书名:(乾坤正道同人)影[穿书]

分卷阅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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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将肩头的薄裘裹紧了些,手炉中的炭气沉沉,催人入睡。

    大概是听见响动,夏侯坤从外间走了进来。

    思虑了大半日,朱正廷已有些倦意,见他进来,仍是强撑起精神笑了笑,道:“你去过死亡谷了?”

    夏侯坤道:“有你的地图指引,自然一切无碍。天幸救了回来,否则,否则……”

    他说不出要以命相殉这样的话,可是,若人真的没了,就算权力无极又如何?活着,只是一种形式,而认真活着,便是君主的责任。他只知道,痛痛快快地好好地活着,便再做不到了。

    朱正廷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认识一个叫做蔡徐坤的人吗?”

    他依稀记起来上岛那天,夏侯坤对千野阁主自报家门时提起的那个名字。

    夏侯坤一愣,随即笑道:“你忘啦!我生辰那天,在屋顶,你说了好几遍‘蔡徐坤,你再不起来,我就替你许愿了哦’,我便记着了。”

    朱正廷感到有些失落。

    尽管听来很不可思议,可他还是希望蔡徐坤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与纷繁尘嚣的书外世界完全无关的这个世界。

    同时,矛盾的是,他又不希望如此。夏侯坤这个身份,看起来光鲜,其实藏着说不尽的苦。他作为作者,没有人比他更能知道,这个太子殿下的身份有多苦、有多难。

    朱正廷觉得很神奇,没想到在书里,他已走过一段不长不短的黄泉路。

    是夏侯坤将他拉了回来。

    朱正廷想起自己写书之时,翻阅书页,不过短短几行,寥寥数笔,便写尽了一个国度的百年。那时候,哪里想得到这许多曲缠情节。如今身在其中,才微微懂得人生难为,虽知道结局,却仍是骨鲠在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随即想到齐易,容郡主,想到背负国仇家恨心结难解的陆清如,想到还未露面的那位皇嫡次子,他忽然感到一阵一阵的难受。

    “有笔吗?”他轻轻问。

    夏侯坤微微点头,取过一只小篆笔递给朱正廷。他知道朱正廷不习惯用大狼毫笔。

    朱正廷在窗格上铺开一张淡白的信笺纸,用小篆笔在上面认认真真地写着:

    「如果你问我对于笔下的人物有没有倾注情感,我会回答当然。

    若你问我,是否对每一个人物都倾注了同等的爱?若做不到如此,那么,那些被有意无意忽略的、言之未尽的人物,他们的心情无人过问,他们的人生,该怎么办?

    我的回答是,即便是单薄纸页上的众生凡人,也有作者的力量也无法改变的执念。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无?说到底,你又如何分辨你问我问题的这一刻不是虚无,而我手中书页里描绘的便一定是虚无呢?

    我无法承诺对每一个人倾注同样的爱,因为他们的人生依然在他们手中,而不完全由我掌控,亦不会因为我的爱恨而得到更多或失去什么。

    我所祈愿的是,那些冷冰冰的字里行间,在我心中活生生的可爱的人们,我们约好,说了再见,就一定再见。

    ——z大中文系朱正廷」

    写完,将那短简折得方方正正,又将放在一旁的宣王妃画像拿过来,从画轴的缝隙中将短简藏进去,藏得严严实实的。

    他不舍得将这段话弃在一旁随风遗忘,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这古檀画轴合适储藏一些心事。

    夏侯坤看着他一笔一划写完,看到最末,朱正廷在上面写的那个名字的时候,他挪开眼神,像是不愿意见到这几个简简单单的字一样。

    仿佛只需三个字,就能将他灵魂抽离。

    “做书中人有什么不好?”

    夏侯坤望着窗外盛开的粉色蔷薇,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朱正廷想了一想,道:“大概是因为,太不自由了。”

    可他又觉这个理由不妥当,即便是书外的人,又有几个是自由的呢?

    夏侯坤轻轻道:“书中人的不自由,恰恰是幸运的。至少他们分开了,还可以怨怪是那说书的笔没有动心。”

    朱正廷心中一动。

    他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对面那个人的孤单。

    孤单这个词他很熟悉,坤这个人,他亦很熟悉,可是孤单的坤,他过去从未想象过。

    像大海一样,坤的孤单,永不可测,永不可知。

    夏侯坤转过脸来,露出明朗的笑容,问道:“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朱正廷垂眸一忖,笑道:“你一定在想,这岛上的花儿生得好看,该怎么在帝京也种上一片,是不是?”

    他忽然又记起来,两年前在西为山下,久在西域的陆清徐说想念小时候在邺京城见过的海棠花,后来,夏侯坤果真为他植了一片海棠花溪。

    夏侯坤点点头,又道:“谢谢你。”

    他想谢谢的是,因为有你,我才不那么孤单。不过,他想,即便不这样直白地说出口,朱正廷也一定能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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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本章出现的新人名的一些说明]

    [书中书]

    陈千野(陆立农)东海药仙岛千野阁主 / 丹斯国末代王 陈王殿下 21岁

    叶长靖  沃可族嫡系王子 18岁

    p.s. 千野和立农的意思是真的可以联系起来的吧,勉强一下好叻~

    ☆、14

    入秋以后,到了夜间,尤其是凌晨时分,他胸口便时常感到强烈的闷塞之意,犹如千斤巨石压迫,难以成眠,最严重的时候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是征战西南在烟瘴林子里染上的毛病,三四年了,该试的法子都试过,总也不见好。

    关于这毛病,还有一则轶闻。

    九辰帝素来爱重言官,鼓励御史台不要畏惧贵胄强权,广开言路。便有一名闲得发慌的小吏脑子一抽递上一份奏疏:皇太子后天不足,怕是肺痨,储君事关国本,须身强体健者担任,例如冬天依然坚持用冷水洗澡的皇五子。

    这一奏,当时年仅十四岁的夏侯凯吓得瑟瑟发抖——怎么我坚持用冷水洗澡还能惹一身臊呢?

    九辰帝倒没疑心是小儿觊觎皇位,却也实在被这小吏气得不行——你竟然说我儿子后天不足?你——你才后天不足!当天早朝便将那名毫无眼力见的小吏痛骂了一顿。

    此事过去后许久,九辰帝在某个深夜又想起这封奏疏,立刻派亲卫把那名小吏从被窝里拽出来押到深宫御前,又训斥了半宿才算解气。

    说回此刻,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夏侯坤强自忍住没有咳出声来,暗夜之中,凭借一点星光,站在院中透气。

    蓦地里,他耳朵一动,有人轻轻拉开门走了出来,听声音,像是从朱正廷的房间那边传来的。

    夏侯坤有点疑惑。这座岛上,有什么是值得大病初愈的朱正廷暗夜不睡的呢?他立刻便想起上岛那日随同死亡谷地图一同掉落的《天下兵马总图》。

    其实,结合陆家的身世背景,这本册子的意图太显然不过。可他从没开口质询过朱正廷。

    不是担心朱正廷余毒未清、动气发作,而是他从来不曾想过要怀疑这个人。他当然明白为君者不能太倚仗某一个人、不能全然信任某一个人,可是,朱正廷于他而言,毕竟不是旁人。

    神思游走间,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回头,朱正廷站在星光之下,眼睛亮亮的,唇边还挂着简简单单的笑意。

    “睡不着吗?”朱正廷问道。

    夏侯坤“嗯”了一声。

    朱正廷神秘地将手指比在唇间,道:“嘘,不要暴露我的秘密啦!”

    他轻快地说:“我要去千野阁的藏书楼见一个人,这个,我不瞒你。可是,我要见的这个人不方便同你见面,更不便向你透露他的身份,所以,所以……你千万不要怪我。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害你的。”

    夏侯坤笑了。

    真是个小傻瓜。

    朱正廷挥挥手,道:“我走啦。”

    他脚底如风,没有惊扰到孤岛上的任何生灵。

    位于千野阁北院藏书楼的南侧,倚墙而立的高木架上有一樽七彩祥云葫芦瓶,朱正廷将那葫芦瓶先是向左转动了四分之一圈,接着又转了半圈,只听得闷闷几声磐石声动,循声望去,几丈之外书案下的石板轰然打开,露出一块两尺见方的龙头回纹石雕。

    石雕上的龙目用两颗鸽血红刚玉镶嵌而成,向四面八方延伸出一道道由浅及深的裂痕,在黑夜里透着沉静而骇人的瑰丽光泽,似乎在警告来人勿要轻举妄动。

    朱正廷运劲在掌,将龙目缓缓向里推入寸许,片刻过后,龙目所牵引的机括徐徐拉开,一道通往地底的旋状阶梯出现在石雕之下。

    沿着旋梯再往下,是一处方方正正的石室。

    果然是这儿没错,朱正廷略松了口气,余光瞥见石室角落里白影晃动,他急步走上前,一揖到地,恭恭敬敬道:“臣陆氏清徐,见过陈王殿下。”

    千野阁主,便是五年前丹斯国亡国幼主,陈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