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何玉轩猛地随着巨石扑了过去,那一瞬他远不知自己要做什么,不过就在下一刻,何玉轩亲眼看到朱棣似有所感,步伐轻灵,猛地离开了那个范围。
巨石恶狠狠地砸到地上,轰隆的一声让人心悸,何玉轩随着燕王那几个大步猛地被扯着往前,但是这一次的扯动感倒是让何玉轩舒心,至少这证明了燕王没事。
朱棣眼神沉沉地看着这巨石,淡漠的神情染着些许怒意,“三宝。”
周围的几个谋士或是惊讶,或是茫然,倒是无一受伤。
三宝原是紧张上前,随着朱棣的话语欠身,“王爷。”他是知道自己的失责,要不是王爷身姿矫健,这一下差点就出大事了。
“彻查。”
朱棣只是丢了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可三宝知道,燕王越是生气,这话语便越少,这不知道到底要引起多少事端。
然这也在意料中,有人会背叛朝廷来追随燕王,自然也有一心向着朝廷的忠君之人。这王府里已经清理过几次了,只是没想到还是突然冒出来这一出。
朱棣走路的速度还挺快,何玉轩原本是快步跟着走,后面随性整个人都飘着了。只他还是松了口气,好歹刚才那巨石没砸在朱棣的头上。
这一路回去,足以让幕僚说完要事,刚刚那一茬出现后,反倒是速速促成了统一的意见,很快就有了新的主意。
何玉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着这微凉的日头,有点担心起自己的身体了。按着18个小时与时辰的替换,现在已经过去六个时辰,他至少还要在燕王身边三个时辰。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一直是沉睡的状态。
朱棣摆手,这身边跟着的人都退下了。
那几个得燕王信重的内侍都在外行动,连三宝也被朱棣派去处理事务了,这屋内安静无声。
朱棣伸手捏了捏眉心,然后随意靠在椅背上,瞧着窗外的日头。
他眼底瞧着窗外那淡雅的树景,何玉轩却知朱棣心里想着的却是波澜壮阔的河山,千里画卷缓缓打开,浓墨重彩正待他泼洒。
无论成败,皆是最耀眼的一笔。
如果何玉轩愿意承认的话,他其实是向往这这样的人。
然何玉轩此刻,随着窗外飒飒风吹,他看到朱棣难得卸下了肃然的外表,眉间在独处时流露出淡淡的疲倦。
无论哪一刻,都不如这一息让何玉轩有如此之深的感悟。
朱棣到底也是人。
何玉轩敛眉,沉默地飘在朱棣身前。亏得现在燕王看不到他,不然何玉轩这疏懒的模样,看着还当真让人生气。
顷刻,朱棣起身,漫步走到书桌前,上面不知何时摆着几份还未拆封的文书。何玉轩瞧着朱棣在书桌前坐下,自个儿开始漫无目的地在书桌前飘来飘去,游魂一般。
正当何玉轩沉迷在那些书名中时,他突然听到朱棣喃喃自语,“难不成是听错了……”
何玉轩:您听到了个啥?
他突然警觉,悄咪咪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仔细观察着与他平行的朱棣。
朱棣微蹙眉,就好似在思索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何玉轩蹙眉,难不成刚才那声呼喊被朱棣听到了,可是怎么可能……他刚想说些什么,一刹那间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好似被卷入了滚轮里面翻腾。
……
莺哥苦着小脸守在门外,今个儿都过午时了,何大人还是未转醒,这可是从未有之的。
何大人再疲懒,这晨起的锻炼从未落下,难不成是昨夜受了风寒?
他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门内一阵剧烈的咳嗽。莺哥连忙推门进去,就看到何玉轩整个人靠在床头闷声咳嗽,力度之大,连眉眼处都染着淡淡的红色。
莺哥急切上前扶住他:“大人,您没事吧?”
何玉轩摇头,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说道:“现在是几时了?”
莺哥道:“午时一刻。”
何玉轩抬手拭唇,这时间果然不对。
让莺哥帮忙去热些水来,何玉轩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在床榻翻滚,然言辞近乎淡漠,“我为什么会提早回来?”
【您透支了buff的力量提醒了燕王,故而提前回归。】
何玉轩合眼,神情倦怠,他一日未眠,的确困乏。
“是偶然,还是刺客……”何玉轩自语,小黑屋竟也是回了何玉轩的话,【是偶然事故。长期风吹雨打,假山青苔湿滑,王府疲于外务,所以导致了意外。】
何玉轩懒洋洋给自己翻了个面,脸朝下趴在床褥里,咕哝着最后一句:“那还真是巧……”
小黑屋这一出,是故意让他瞧见朱棣私底下的行径……别有所图,还是……沉沉的念头滚入梦乡,何玉轩的思绪一瞬断片了。
莺哥进来时,瞧着又昏睡过去的何大人,止不住嗓子眼一声惨叫。
大人哟,您怎的又睡着了!!
……
与此同时,应天府正也是秋叶飘落,满城微凉的时候。
太医院。
一老者眯眼瞧着不知多久前积压的书信,好半会才挑挑拣拣从其中翻出了自家徒弟的亲笔书信,“这小子,让不用朝廷的驿站偏生不肯,不是八百加急,走官路送来的总是慢得要命……”小老头嘀嘀咕咕着,带着茧子的苍老手指拆开了信。
半晌后。
“何子虚你个臭小子!!”屋内小老头的鲜活怒骂声不绝于耳,让经过的吏目都忍不住憋笑。
“得了,那可是戴院使的徒弟。他骂得,你可笑不得。”有人捅了捅乐过头的吏目。好意提醒道。谁不知道院使的徒弟还陷在北平回不得呢?
倒不是戴思恭会仗势欺人,可是这位护短得紧,得罪他自己没问题,得罪了他的徒弟,那可是捅了马蜂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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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二十九本书
戴思恭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然后才冷静下来。
如今的应天府,早就不如之前安宁,这熙熙攘攘间,倒也唯有这太医院还能偏安一隅,算是平静度日。
只是戴思恭也能感受到那股暗流,不是随便就能压下来的,就算是太医院内,也时常流言四起。别的不说,就说那些需要负责宫内贵人的御医吏目,哪个不是心里打着小九九,生怕在这个关口惹怒贵人,一刀了却了。
何玉轩的来信看似简单,戴思恭却探出他这弟子怕是另有隐情,指不定在危急关头做出些什么。
燕王作乱的消息已经传入京城,朝廷纷纷扬扬的流言无法抑制,只近臣齐泰请求建文帝削去燕王的属籍一事就惹起轩然大波。而随着燕军的四处出击,朝廷也很快下令伐燕,只是最终卡在这出兵人选上。
如今朝中堪当大任的将帅寥寥无几,这是新朝的弊端……而建文帝身边信重的大臣皆是文臣,最终不得不在耿炳文和郭英中做出选择。这两位都是老将,身体早不如往年,戴思恭数年前还给这二位调理过身体呢。
小老头背着手在屋内踱步,淡淡的药味早已经侵入太医院的每一寸土壤,熟悉得犹如家常便饭。他的眼神清亮,丝毫没有老人常有的浑浊神态,转悠了几圈后,他慢悠悠地走回书桌前,取纸提笔,挥斥方遒,一气呵成把回信给写完了。
这信再不能走官道了,如今朝廷与北平势如水火,戴思恭这信但凡敢送过去,铁定出事。
然事态还未彻底爆发,戴思恭还是有些门路的。思忖片刻后,小老头把信遣人送出去,只希望来得及交付。
戴思恭长叹了口气,“痴儿……”
只盼那小子莫要偏执了。
何玉轩是戴思恭看着长大的,他虽看似慵懒薄凉,然触碰到底线时,全然不是个易与的性格。虽惜命,却往往是最先豁出去命的脾性。
当初那害何玉轩家破人亡的言官重病,戴思恭是特地按住不让何玉轩出面的。
可后来某日,戴思恭偶然得知何玉轩曾在言官病亡前一日出现在言官家附近。
便是戴思恭知道,无论如何子虚都不会用医药杀人,却也不禁思忖过他在其中做了些什么……然最终戴思恭也只是默然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不论何玉轩是落井下石,还是言辞打击,那言官终究罪有应得。
拥有着所谓“讽议左右,以匡人君”的职责与权力,干着诬陷忠良的勾当,论罪当诛!
可如今却不是当初的岁月了,戴思恭可不希望再瞧着爱徒钻牛角尖。
若他真的……那也不是坏事。
如今的建文帝温文尔雅,推行着不同与洪武帝的政见,身边围拢着由儒家主导的文官集团,推行仁政,信奉着孔孟之思想。可削藩一事中,帝王操之过急又确凿冷酷,戴思恭窥见了这位仁义天子那一脉相承的血统。
反倒不如那位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