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吱吱喳喳的鸟类,在树头不住欢快的清鸣着,使得寂寞的道路,平添了几分生机。
稀稀落落的土路上行人不多,间或从钟道临背后赶上些驱马车的汉子,都在超越他的时候奇怪的看着这个身穿道袍,大摇大摆的青年,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要知道从此到下一个市镇,起码还有百里的山路,这么一个嬉皮笑脸的小道士孤身上路,不说山匪盗贼,就算是天黑了恐怕也走不到地头。
再加上如今的钟道临经过六年多苦修道法,已经变得颇有些仙风道骨的神韵,道袍虽然破旧,掩盖着的肌肤却胜比婴孩,晶莹剔透的闪烁着荧光,和普通庄稼人一脸粗糙绝非相同,于是一个个赶车或骑马而过的客旅,无不在和他错身而过的时候,『露』出疑『惑』和一丝笑意。
钟道临犹自不明白时下赶路要乘坐马车或借助骡马的脚力,看到一个个行脚客商与驾车汉字都朝自己笑,也『露』着一口大白牙和对方善意的打招呼,越发感到新鲜,反正第一次出山历练,也不着急赶路,正好借此机会多逛逛,于是只凭两腿,大摇大摆的在官道上晃着,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着新奇,别人惊疑的目光和笑声,他只当作是路人友好的表示。
就这样,钟道临晃晃悠悠,直到快日落的时分才行至一处坐落于道旁的简陋茶棚,茶棚是用木料固定,油毡茅草做顶搭建的,摆放了七八张大木桌,茶棚前面固定了几根木桩用来拴马,一根长杆挑起了一面三角白棋,上书一个“茶”字。
他见许多人在此聚集着喝茶食饭,顺便给骡马饮水,喂些草料,也就兴致勃勃的找了一张外置棚外的木桌坐下,也好打听下如今身在何处,这利州路的利州城究竟该如何走。
“客官,您请坐!”
一个肩膀上搭了一条抹桌布,头顶小白帽的店小二见到主顾光临,两眼一亮,利索的从里面小跑过来,用抹布擦拭着钟道临面前的木桌,热情地招呼道:“道爷,您老是用些素斋还是来壶清茶解解渴?”
钟道临看到如此多人聚集到这么个简陋的茶棚正感纳闷,听到店小二的招呼,若无其事道:“来半斤卤牛肉,一碟水盐花生,两个馒头,再泡壶茶!”
“咦?”
店小二一呆,心道怎么来了个吃肉的出家人,怕自己听错,疑『惑』道:“道长,您~您要的是半斤卤牛肉,小的没闪了耳朵吧?”
钟道临一看店小二这副表情就明白了过来,笑嘻嘻的点点脑袋道:“在~那个,贫道乃大名鼎鼎,如雷贯耳,世间少有,宇内无双的‘天道门’弟子,荤腥不忌,不规俗矩,嘿嘿,小二哥尽管上来便是,嘻!”
说罢又贼笑了起来,居然升格成“道爷”了,却没忘了遵照师傅指示一定要报出响亮的名号,总算发现他这个只有师徒二人的小门派好处,醉道人的规矩从来就是大吃大喝,对世俗礼法向来不屑一顾,受他老人家孜孜不倦的“点化”,钟道临当然“获益良多”,起码这伙食就比三界道观中那些修真方家高了一大截。
店小二愕然挠了挠头,这大名鼎鼎还宇内无双的“天道门”名号还真没听过,不过这一把铜壶煮日月,两扇茶门迎客开,四角木桌朝八方,往来都是爷,当然不能得罪自己的衣食父母,赔笑道:“道爷,都怪小的大耳扇风,没听清您老人家的吩咐,您稍等,马上就来!”
说完抹桌布往肩上一搭,边麻利的招呼其他桌的客人,边习惯『性』的朝棚内用劲儿来了一嗓子:“给这位道爷来半斤卤牛肉,一碟水盐花生米,俩馒头一壶花茶赶紧喽~喂!”
店小二下意识招呼伙房上菜的一声吆喝声刚落地,“刷”的一家伙,所有吃喝谈笑的食客都猛然停下了正在吃喝的动作,目光全扫了过来,一个商贾模样的胖子半碗茶刚进嘴里,“噗!”的一口全喷出来了,对面被茶水喷中的那桌人也没啥恼怒的反应,早被这“酒肉小妖道”给吸引住了目光,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疑『惑』。
“嘿嘿,各位好!”
钟道临也不觉得不自在,看到周围都在看他,嘿嘿一笑,挥挥右手打了个招呼,“没打扰各位吧?大家接着吃,呵呵,贫道吃饭的银子够,不够了再麻烦诸位!”
“哈哈哈哈!”
寂静了稍许,猛然一阵暴笑声响起,茶棚内外坐满了的食客都被钟道临这个小道给逗乐了,擦着眼泪狂笑不止,不明白从哪儿冒出了怪道士来。
“呵呵!”
钟道临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善意的朝众人眨了眨眼,拉过一旁的店小二问道:“小二哥,麻烦您问个事儿,此去利州府该如何走?”
店小二听他问话,赶忙扭过身子笑道:“道爷,您说的是北方八百里利州路的那座利州城么?”
钟道临点点头,道:“正是!”
“呦!”
店小二答应一声,跟着伸手朝一张桌子指了指,忙道:“正巧那几位客爷也要去巴州,您几位正巧顺路,明日凑齐三十人祭过河神,合雇一艘舟船渡过洛江,顺着官道一直往北,经过三座城镇就到了!”
钟道临眉头一皱,大讶道:“祭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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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七星咒现,白龟踏浪
“爷,您第一次到咱们梓州地界吧,难怪!”
店小二介绍道:“此去东方十三里,就是洛江渡口,这十几年来也邪乎,不知江中盘踞着个什么妖怪,反正是过路商旅只要不投些鸡鸭猪羊入江,您就甭想过河!”
钟道临神情一呆,疑『惑』道:“果真如此?那不是要不少盘缠才能过去,这不是雁过拔『毛』吗,怎么你又说这妖怪乃河神?”
店小二也是喜欢热闹唠嗑的主,看有人连这个都不知道,来了精神,介绍道:“道爷您有所不知,这江中的妖怪从不伤人『性』命,只是如果不给祭供,舟船行至江心必然会被江水卷翻,可落水的行旅和一众货物却会被浪头安全送回岸边,从没枉害过一条人命!”
顿了顿,又道:“六年前我们这儿大旱的时候,此江中的妖怪兴风做雨,周围二百里旱地要不是这阵子雨水,早就颗粒无收了,一来二去人们也就把这妖怪尊成河神了,您要想过去,够几十人凑个几钱银子,买些鸡鸭投入江中即可,还能保您安渡洛江对岸,不然这里的船家也不敢让道爷您上船!”
“噢!”
钟道临来了兴趣,只听过妖怪害命搜魂,吸人阳气的,想不到这里还盘踞着个“知书达理”的妖怪,不免来了劲头,两眼一亮,贼笑道:“小二哥,要是贫道把这妖怪给收了,可有银子拿?嘿嘿嘿嘿!”
他总算没忘记师傅的苦苦叮咛,一有动静就先想起来收银子,至于是否打得过妖怪,则到时候再说,大不了一看势头不妙立马远遁就是。
“别呀!”
店小二一听钟道临要收妖,吓的小脸一白,连连摆手,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苦着脸道:“您瞧我这张臭嘴碎的,道爷,您行行好,就当小的是在放屁,您可千万别惹『毛』了河神,这些年也有几拨不信邪的僧人道士,刚到江心施法,还没怎么着呢就被浪头卷走没动静了,要是周围农夫知道您这消息是从小的嘴里给透出去的,那还不把小的皮给剥了?您老高抬贵手,千万别!”
店小二像是受到了惊吓,脑袋扑棱棱一阵猛晃,明显对面前这个什么鸟什子“天道门”高足没信心,心中苦笑,这吃肉的小道士死了不要紧,要是惹怒了河神,倒霉的就是他了。
钟道临心里也一阵嘀咕,按照方才店小二所说,看来已经有几位佛道修真之士在这里触了霉头,已经折戟沉沙了,自己这点道行管不管用心里也没底,而且听小二话里的意思,就算是收了这位“知书达理”的妖怪,也是掏力不落好,只得叹了一口气,问道:“小二哥,要凑多少银子,贫~哎,在下不轻举妄动便是!”
店小二呼出一口,紧张的心终于放下,喜道:“道爷,您放心,一钱二银子就行,二三十位也就几两银子了,能买不少东西了。”
钟道临一阵不舍得,醉道人就给了他不到二两的碎银和几吊铜钱,刚一出门一下子就花掉积蓄的近一成,说什么也不好受,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知机应道:“行,小二哥,你忙你的,明日在下凑银子便是!”
店小二看这位小道士已经开窍了,欣喜的点了点头,告了一声歉,赶忙快跑回茶棚内,催促伙房先把钟道临的饭菜茶水给提前弄好了,伺候这位“大爷”早点用饭,省的再惹他不快,反而跟妖怪拼命,那就真的殃及池鱼了。
钟道临最后一个入座,确是最快把饭菜吃到肚子里的,一阵筷『插』碗举,风卷残云的用食完毕,又叫小二包了两斤风干兔肉放入怀中,以备做路上吃用,之后笑嘻嘻的赏了小二两枚铜板,把账一会,大摇大摆的朝林中走去。
店小二笑眯眯的接过赏钱,看到钟道临慢悠悠的走入茶棚外的树林,以为他是要出恭,也就不在意的忙活着自己的活计。
钟道临剔着牙,一晃三摇的挪到林中,等到树木遮住了茶棚众人的视线,忽然诡异贼笑了一下,身形突然一挺,眼中精芒一闪,鬼魅般穿林而过,纵身朝洛江蹿去。
钟道临想法很简单,对方是盘踞河中妖怪,他乃修道真人,都是修炼法术跳出三界的生灵,也算沾亲带故,非是外人,不如井水不犯河水,去说服妖怪免了他的一钱二银子,他过他的洛江,妖怪该收行商的过河费还照旧。
他心中也一阵得意,去妖怪那里串个门子,套点交情就能免了“巨额”开支,又能多交个“知书达理”的妖怪朋友,何乐而不为,却从没想过人家妖怪答应不答应。
穿林而出的钟道临疾如烈风,快如怒电,一股青烟般飘到林外土路,行不多久,耳中已经听到了“哗哗”的波浪拍岸声,空间中的湿气也慢慢加大,举目望去,一条银带般的大江慢慢从小便大,从细变粗,出现在了眼前。
洛江很宽,横跨逾百丈,白浪滔滔,江水湍急,波涛滚滚的朝下游冲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水声,两岸青山重叠,林木茂盛,水面上腾起了阵阵水雾,阳光照『射』下,银鳞万点,彩虹凝空。
站在洛江岸边碎石滩之上钟道临享受的吸了口湿润的空气,望着怒浪飞溅的洛江,暗忖怪不得过路商旅行客都乖乖的交过河银子,这要是舟船行至江心翻了,就算是妖怪不要他们的『性』命,光呛水就能把人折腾个半死,浸水的货物更是不用说了,所谓两害相较取其轻,识时务者为俊杰,任谁也不想没事找事,在这样的怒江中洗个凉水澡。
钟道临一边心里盘算着先前那些来收妖反而被妖怪收了去的和尚道士是否也是对交过河银子不满,一边右手二指手捏印决,口中轻喝道:“乾坤,刃现”,用秘咒从怀里“乾坤袋”中唤出了紫剑“拂风”。
乾坤袋所装物事,皆乃收其魂魄,要知万物蕴灵,只要收了魂魄,就算是一座高山,也会变的不如米粒万一的大小,钟道临也不拿出乾坤袋,只要秘咒祭出,器物立现,这就是当初醉倒人所说天地异宝“乾坤袋”的好处了。
只见“拂风”剑魄刃魂从钟道临怀中透袍而出,如萤火虫一般的光团突然一亮,一把通体紫光的长剑出现在钟道临面前三尺处的空中,缓缓落下。
钟道临接剑在手,抖腕一挽剑花,剑尖儿遥指江心,喝道:“七星律令,辐辏轮转,六畜妖灵,爻虚现形,赦!”
“拂风”剑体猛地一亮,一道紫芒透剑而出,疾往江水刺去,紫光瞬间隐没在滔滔江水中。
本就波涛汹涌的洛江水一等紫芒方触,更加咆哮狂卷,从紫光遁入江水的一点,成一波浪朝四周涌动,逾丈白浪从水面腾腾而起,刚升入半空就不住打旋扭转,升起一道紫『色』龙卷水柱,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奔流而下的滔滔江水受旋转水柱的影响,跟着漫卷腾空,江中水被抽入水柱,『露』出了沾满绿苔的河堤两岸,仿佛突然降『潮』般涌向河心。
蓦的,直卷上天的粗水柱猛地透出白光,恼怒的咆哮从天上传来:“牛鼻子,唤本宫出来,用不着祭出‘七星咒’吧,老夫跟你个臭道士没完!”
钟道临寻声抬头朝半空望去,只见水柱当中冒出了一面银盾,一个长着三缕白须的小脑袋缓缓从银盾中『露』了出来,正瞪着一双绿豆眼儿,面目狰狞的朝自己怒骂着。
钟道临听对方骂自己“牛鼻子臭道士”,气得也顾不得是来套交情的了,提剑一指,破口大骂道:“呔!道爷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原来不过是个王八,你个不要脸的白龟孙子,知道小爷路过也不来参拜,还要贫道亲自唤出乌龟壳,呀呀呸,老家伙再口出狂言,道爷今天收了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醉倒人相处久了,钟道临这不吃亏的脾气也学了个十成十。
老白龟被钟道临一阵大骂给气糊涂了,脖子伸出龟壳老长,吹胡子瞪绿豆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老脸一绿,怒哼道:“娃娃,唤本宫出来所为何事,你我先礼后兵,说明来历再动手不迟!”
果然不愧是千年王八,万年龟,这老白龟的涵养就是不同。
“嘿嘿!”
钟道临心神一紧,本来是要和人家套交情过河的,怎么没来由的先对骂上了,立即换上一个灿烂笑脸,翻脸比翻书还快,把剑往后一收,讪笑道:“嘻~您老人家别见怪,小子这次来请前辈现身,不为别的,正是仰慕乌~~那个~神龟前辈风采,希望能够免收小子些许供奉,渡过此江,等明日小子家底丰厚点,一定请前辈好好喝一顿!”
他法咒一收,江中水柱慢慢缩低,而后消失,波涛滚滚,老白龟浮在江面,差点没被这小子气晕过去,从江面上引出一个浪头,兜头盖脸朝岸边的钟道临拍去,大骂道:“你个杂『毛』小道,用‘七星咒’震塌了老夫的水宫,就是为了这点屁事,让你过江?呀呀我呸,你有本事自己游过去吧!”
拍过来的浪头刚一到钟道临的身前就被他暗中用秘法阻住势头,就像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嘭!”的一下水花飞溅,其余江水顺着透明墙壁流了下去,他心道要是我会凌空驭剑早过去了,还用你个老头教,有求于人也不好发脾气,赔笑道:“前辈恕罪,小子第一次用这个咒法,不知威力,冒犯了前辈,念小子初犯,见谅见谅,嘿嘿!”
说罢不好意思的朝江上的白龟挤挤眼,脸红的作了个揖。
随着江水不住上下起伏的老白龟听到他这通解释,气得咬牙切齿,暗道你个破小子初犯就把你龟爷爷的房子给弄塌了,再犯我这条老命早呜呼哀哉了,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慈祥的笑了笑:“算了,娃娃,想你也不是有意为之,咱们也算是同道中人,应该多亲近,相见即是有缘,这样吧,就由老夫驮你过江,也算是结个交情,日后瑶池好相见!”
钟道临没注意到老白龟脸上的暧昧神『色』,心道人家岁数高心胸就是不同,心中大喜,感激道:“多谢前辈宽容,小子雇个舟船摆渡过去也就是了,不敢劳烦仙驾!”
嘴上这么说,身子却朝着江边走去,显然对骑白龟过江颇为意动,面子上只不过客气客气罢了。
老白龟一看他这德行,心中更是恼怒,暗道这臭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脸上却笑眯眯的轻轻摇头道:“不妨事,举手之劳罢了,小友不必客气!”
说话间身子在江面上摇摇摆摆,四肢破开浪头,朝岸边游来。
钟道临一面道谢,一面笑嘻嘻的蹦上龟壳,坐到老白龟的脖子后方的甲壳边缘向上突起处。伸手『摸』了『摸』银白的龟甲,微微有些发凉,套近乎道:“前辈,您在此修炼经年,一定对此处的山山水水很熟悉吧?”
老白龟驮好钟道临,笑呵呵的游回洛江江水中,点了点头,淡淡答道:“那是自然,虽说何处山峰险峻,哪方幽谷渊深不太明白,可这洛江自上而下,处处浪惊水急所在却是了然于胸。”
“那是那是!”
钟道临嘻嘻一笑,没注意老白龟语中掩锋,绵里藏针,犹自拍马不止,“前辈仙居此江,自然驾车熟路,小子听那茶肆小二哥所言,好像前辈是这些年才移驾此处,不知原先在何处悟道,一定也是处仙府宝地吧!”
老白龟浮波而行,渐渐驮着笑嘻嘻的钟道临上下起伏,游到了江心,闻言似乎触动了心内伤痛,微愠道:“老夫先前修法之地,与此处相比,胜之万倍,怎奈被一群比你个臭杂『毛』更可恨的贼鸟盘踞祸害,本宫也只好迁到洛江中游,靠些别人的祭供度日!”
钟道临这时候终于听出老白龟话中的怨恨,再看两旁波涛汹涌,白龟却慢慢停下,心中暗道不妙,呼道:“前辈~~~”
话没说完,就听胯下老白龟一声怒喝:“小牛鼻子毁我河府,杂『毛』臭道士,你给我下去吧!”
老白龟说着,四肢一拍水面,身体往上一拔,猛然翻了个身,巨大的龟壳紧跟着砸下。
“扑通!”一声,钟道临惨叫着被白龟从背上抛了下来,摔入水中,猛灌了一口江水,心知中计,头刚一浮上水面要开口叫骂,直感到眼前一面巨大的白龟壳罩头砸了下来,吓的一个猛子扎入江中,仍能听到水面之上老白龟一阵哈哈大笑,状极兴奋。
老白龟精神抖擞,前后四爪不住狂拍江水,水花飞溅,生怕淹不死那小子,一面拍,一面高兴的狂笑不止,可尚未高兴一会,就见水中亮起一道蓝芒,而后膨胀成一个蓝『色』光球,光球中一人咬牙切齿,不住对它跳脚怒骂,却没有声音传出来,想必被江水气罩隔断,正是刚才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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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道妖斗法,拂风翻江
这人当然就是钟道临,他被白龟戏弄了一把,呛了一大口江水,小算盘本想算计白龟,省半吊雇船铜板,没想到反被对方弄了个烧鸡大窝脖,灰头土脸,尚未触到江底就赶紧祭起了一道“洪水符”,念起了“御水咒”,五行之水遇火则克,济水则同源相斥,符咒刚起,周围江水立即被无形之力分开,如不是这样,早把他给呛晕了。
精者水,魄者金,神者火,魂者木,思者土,要知道醉道人传给钟道临的七道灵符分别对应七道秘咒,金,木,水,火,土,光,暗,“赤金符”对应“固金咒”,“木灵符”对应“长生咒”,“烈火符”对应“火焰咒”,“洪水符”对应“御水咒”,“土灵符”对应“五岳咒”,“光明符”对应“太光咒”,“暗黑符”对应“幽冥咒”,火生于木,祸发必克,由此衍生五行相生相克,光暗阴阳更迭往复,内蕴包含宇宙万物的法源,神秘莫测,所以“洪水符”一出,“御水咒”方起,江水自遁。
“嘭!”的一声拔木塞的响声,钟道临夹杂着漫天飞舞的水花从江中猛拔了出来,空中一个翻滚朝岸边纵去,“扑通!”一声,他竭尽全力还是不能一跨十五丈的距离,如大石投江般“咕咚”摔入江中,江水再被“洪水符”破开,“嘭!”的一声水响,水花飞溅,钟道临又从江水中拔出,咬着牙翻滚着窜入高空,再次朝岸边飞纵而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双脚终于踏上了岸边的碎石滩。
“老王八,道爷饶不了你!”
钟道临累得气喘吁吁,在岸边不住抖动着刚落江中时被江水浸透了的破道袍,一边还不忘举剑朝江心的老白龟一阵破口大骂,“老不死的臭乌龟老甲鱼,小爷今天不把你拆皮煎骨熬王八汤喝,老子就不是你亲爹,是你干爹,你等着,咱们俩不算完,本道爷今天跟你耗上了,你姥姥的!”
暴怒下,钟道临连幼时和玩伴相互叫骂的词也吐了出来,气的江上老白龟一阵颤抖,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这么命大,道行也不是盖的,就是修养很不好,一个出家人张嘴就骂人先辈。
老白龟也不肯吃亏,拾骂道:“娃娃,别大言不惭,本宫遍游五湖四海,什么风浪没见过,还能被你个杂『毛』小妖道给唬住不成,嘿嘿,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道,哈哈哈哈!”
钟道临全身升起了腾腾的白烟,正用体内三焦内力将衣服上的水分给蒸发掉,闻言贼笑了一下,瞄了江心处『露』出不屑面容的老白龟一眼,冷笑道:“你个老家伙以为本道爷跟你逗着玩哄孩子呢,嘻嘻,这地方挺宽敞,正好练练本门的剑法,也不知道我师傅教的对不对,嘿嘿!”
想起了自己那个到处占人便宜,为老不尊的师傅,又是一阵贼笑。
老白龟看到钟道临贼笑的神情和眼角狡黠的闪光,没来由的浑身一阵发冷,口上却不依不饶:“娃娃,别光说不练,有何法宝不如亮出来看看!”
“呵呵!给鼻子你个老王八还上脸了,对你还用得着法宝?”
钟道临不屑的冷哼一声,随后神情转为肃穆,三指轻捏的“拂风”紫刃猛地浑身一亮,“叮”的一声龙『吟』般的清响从不住颤抖着的剑身中传出,紫汪汪的重重光影盘旋疾转,顿时将他层层包裹,人形消失原地,无数点劲气勃然从紫光气团中爆发,呼啸着向江心刺去,龙卷风般的剑芒劲气怒涛狂涌,如山崩海啸朝老白龟猛卷。
老白龟在剑鸣的同时就知道不妙,等狂浪般的紫焰剑芒怒卷而至时,惊骇欲绝,万没想到对面小道士有如此高的道行,可这时想躲下江水也晚了,只来得及将四肢头尾缩入龟甲,“噼叭叭”一阵爆响,老白龟被劲气卷起,猛然被气流带入高空,银白龟甲遇到紫『色』剑芒如斧劈木般暴起片片甲粉,四散飞舞。
突然,钟道临连人带剑一起凭空不见,转瞬飞入半空,“拂风”剑尖儿颤抖着一分为三,人剑合一朝江心半空的乌龟壳『射』去。
“嘭嘭嘭!”
三声爆响传来,老白龟龟壳之上顿现三道缺口,龟甲后部更被整个削去一块,“扑通”一声,银花朵朵,直从空中被砸入江水之中,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在半空的钟道临哈哈一笑,凌空翻了个跟头,右手提剑一甩,“拂风”剑背猛拍到江水之上,激起一道浪花,就借这一拍之力,整个人如大雁腾空,划过一条拱桥般的抛物轨迹,安然落于江边。
钟道临功聚双目,两眉之间松果腺所在的三界天眼立开,朝江底一望,不由哈哈大笑,刚才还意气风发不信邪的老白龟,这时候已经疼得浑身痉挛,在江底不住颤抖,如丧家之犬朝江中深处蹒跚挪步,丝丝血水不住从龟甲中冒出,显是受伤不轻。
钟道临两眼一寒,继承了醉道人“趁他病,要他命!”的手法,运功聚音成线向江中老白龟贼笑道:“老王八,有种的别跑嘛!今后这里你也别住了,本道替你修缮一番!”
话音刚落,就见他右手一扬,“拂风”嗖的一声被甩到半空,随后钟道临伸出右手食指,斜指上天,遥控“拂风”,口中咒决顿起:“令驭神剑,遥指凡尘,剑魄道魂,湮灭万象,疾!”
下落的“拂风”随着钟道临秘咒清『吟』,忽然止住下坠之势,悬停空中,“拂风”通体紫焰腾腾,猛然从剑身内部暴刺出无数紫『色』强芒,流星般的紫芒剑雨疾风骤雨般砸下,直往江中刺去,“轰隆隆”的闷响声从江底接踵传来,江水由清变浊,江底的河沙碎石翻滚咆哮,翻江倒海,大地震动,两岸河堤受力不住,接连朝内崩塌,砸入洛江江底。
钟道临看到江堤都被轰塌,吓了一跳,生怕造成江水决堤,一旦冲毁两岸地势较低的稻田房屋那就糟了,赶忙收回“拂风”,举目观察着江堤情况,打算一有不妥,立刻祭出“土灵符”固土。
大段江堤是没坍塌,可浑浊的江水中却冒出了反肚儿漂上来的老白龟,肚皮朝上,四肢平伸朝天,尾巴和脑袋都从龟壳里『露』了出来,却动也不动,两眼紧闭,嘴角挂血,随波沉浮,估计是晕了。
钟道临看到江堤无恙,放下心事,再看老白龟昏『迷』的德行,不由嘻嘻一笑,使了个“引”字诀,拉死狗般将老白龟给倒提着拽回碎石河滩之上。
“呵呵!”
钟道临看着老乌龟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动也不动的样子,越发想笑,也不再赶尽杀绝,躬下身子,伸出左掌贴到白龟胸腹位置,传出了一道真气,口中轻『吟』道:“牡龠阖扉。幽阙巍巍,丹中精气,魂阳魄阴,冰心,咒起!”
“冰心咒”刚毕,立刻从他左掌边缘渐渐透出柔和的白光,慢慢透入老白龟的龟壳之中,钟道临双目盯住白龟血脉之中的阻塞之处,分别一一打通,而后分出一股光团罩住白龟腹中内丹,再由内丹固本培源,老白龟全身一震,终于幽幽睁开了小脑袋上的那双小绿豆眼。
“呀!”
老白龟刚一睁眼就见到钟道临正龇牙咧嘴朝它『j』笑连连,吓得浑身一激灵,悲切道:“大仙饶命,小妖有眼不识泰山,惊了仙长法驾,还请大仙高抬贵手,放过小妖吧,呜呜!”
说着说着,老白龟想起接下来的命运要被面前这小子拆皮煎骨熬王八汤,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老泪纵横,悔不当初!
“嘿嘿!”
钟道临大刺刺的挺腰站起,收剑负手而立,对老白龟奚落道:“前辈,你不是挺拽嘛!怎么突然变小妖了,小子还有一式剑法没耍呢你就晕了,这叫小道如何是好!”
老白龟呻『吟』一声,暗道乖乖,还有一式呢,是不是这小子嫌龟壳太硬要切块熬汤才方便,悲嚎一声,泪流不止,求饶道:“大仙饶命,念小妖不懂事,您就放过老龟吧!”
白龟已经是泪不成声,哭成一团,瘫痪在地,全身瑟瑟发抖,可怜的等待着面前这个“恶厨子”的裁决。
钟道临看吓唬得差不多了,这落江之仇也算马马虎虎对付过去了,心中一动,双目贼光闪闪,笑道:“前辈,这不杀你嘛也容易,不过你也知道,小子独自行走江湖挺可怜的,缺衣少粮没盘缠不说,遇到刮风下雨的连个遮雨的客栈都住不起,您看,嘿嘿,是不是借点银子宝物一类的东西让小子防防身,嘻嘻!”
说着,一个暧昧的温暖眼神从双目飘了出去,鼓励老白龟掏银子给自己赎回一条老命。
自从上次钟道临捧着一盆“猴儿酒”敲了自己师傅三记竹杠,这敲诈的手法他是食骨知髓,深陷其中,妙晓其中三昧,明白这里面的好处不是普通的大,一个多月没温习敲竹杠的本领,多少有些怀念。
钟道临两眼一翻白,暗暗叫苦,低声下气求道:“仙长,本来小妖也有些深海七『色』珊瑚髓,河底九魂辇珠什么的,可方才大仙神剑一出,小妖蜗居顿成飞灰,河府完全崩塌下陷,恐怕……”
“哼!”
钟道临一声冷哼打断了老白龟的诉苦,虽然心知这后果是自己造成的,仍威胁道:“看来你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一『毛』不拔了,那就别怪本道收了你个老家伙的魂魄,嘿嘿,这龟肉能煮汤,你那修炼几百年的内丹,也可下『药』炼器嘛!”
他自己虽然没有到“炼器”的境界,但总算听醉道人提过,为了加深老白龟的恐惧感,也就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别呀大仙!”
老白龟脸一哆嗦,颤抖道:“想小妖原来的河府也是有些宝贝的,怎知被那些妖鸟给盘踞了整个‘天鹰峡’,非是小妖吝啬,乃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哇,呜呜~~”
想起自己刚出虎『|岤』又入“恶狼”之手,忍不住又大哭起来,状若孩童。
“咦?”
钟道临猛地双目一亮,喝问道:“是否你原先那河府附近,有处所在名为‘天鹰涧’,你所说盘踞的那个妖怪,可是‘五雷神鹰’?”
老白龟止住哭声,点头道:“‘天鹰峡’别名正是‘天鹰涧’,那扁『毛』畜牲正是一头金鹰,能引九天霹雳下界,却不知原来叫什么‘五雷神鹰’,但不只是这一个妖怪,它还领着一大群老鹰,搅的洛江上游鸡飞狗跳,江中鱼类都被这群畜牲糟蹋光了,老龟这才被『逼』迁出,唉!”
钟道临疑『惑』道:“上游无鱼你怎往下迁,江水不是自西向东,自高向低而流么?难道上游无鱼,中游反而有了不成?”
老白龟不敢笑话这小子孤陋寡闻,赔笑道:“大仙有所不知,此江中多半鱼种都要游到上游产卵,繁衍生息,如若小妖再往上游而迁,中途被这群畜牲掐断鱼群之路,如何还能~嘿嘿,大仙明鉴!”
它怕说多了引起钟道临不快,干脆适可而止,闭嘴不言。
钟道临倒是没想那么多,暗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想到此次出山任务之一正是收服三妖,两眼一亮,对白龟贼笑道:“前辈,你我打个商量,希望你那河府内的宝贝尚在!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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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五雷滚滚,天鹰翎翔
“天鹰涧”乃梓州西北一百七十里许,洛江上游两山相夹的一处大峡河谷,滔滔洛江之水正好从两山中穿过,周围峰峦起伏,群山叠嶂,青山翠柏苍绿,虫鸣兽行其间,日月之光透过河峡穿谷而过,结成七『色』彩虹,如天桥横跨两山,西山“苍雾”东山“栖霞”,无数的苍鹰翱翔两山之间的山涧之中,来回盘旋有若天鹰渡涧,故名“天鹰涧”。
钟道临骑着老白龟,循洛江而上,踏浪而来,抬头看到这无数展翅苍鹰来回翱翔盘旋的“天鹰涧”,也一时没了头绪,不知道如何从这么多的鹰中找出他要找的那只,只得拍了拍龟甲,疑问道:“那只‘五雷神鹰’藏在何处,你可知道?”
胯下老白龟苦笑着摇摇头道:“大仙明鉴,小妖世居江河湖海之中,那天上的畜牲栖息何处,怎是老龟所能知晓,不过几次小妖略施小术,想要驱散这群怪鸟时,总能见它从北方急速飞来,应该在离此不远的北面一个巢『|岤』中,具体何处,小妖确实不知!”
钟道临听老白龟这么说反而心中一动,嘿嘿笑道:“那还不容易,前辈过去施法,让它自投罗网便是!”
白龟吓了一跳,见这小子要用它这把老骨头来“钓鹰”,心神一紧,老脸一红道:“小妖打不过它!”
“呵呵!”
钟道临轻笑一声,心道你要能打过也不用被迫迁走了,不怀好意的瞄了它一眼,晒道:“谁要你跟它拼命,只要它一现身,你就遁入江水之中,由本道来收它!”
老白龟本想告诉他就算躲入江中,还是会被闪电给劈个七荤八素的,但见钟道临的神『色』不善,也就不敢多说,只得任命的一点头,在岸边密林外放下钟道临,怀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情,朝前游去。
老白龟劈波斩浪,夹杂着一股浪头,渐渐游到两山之间的江道。
漫天飞舞盘旋的鹰群中发出了阵阵鹰鸣,突然躁动了起来,显然是发现了不断『逼』近的老白龟,不明白为何这个大王的手下败将又来找死,于是一个个精神抖擞,舒展着两扇大翅膀,一双双鹰眼闪着森寒的冷芒,无数苍鹰杀气腾腾的从空中朝江上的白龟俯冲过来,硬比金刚的弯曲鹰嘴对准白龟『露』出的脑袋四肢和尾巴猛啄。
老白龟也不含糊,几百年道行不是白修来的,四肢不住拍打着江水,摇头摆尾,扭动着巨大的身躯,从江水中不断引出水柱朝天上飞舞的鹰群轰去,腾腾水花翻滚,无数水柱接连腾空而起,只要老鹰被水柱撞中,立即就会被震晕过去,不受控制的往江中栽去,就算是侥幸未被震晕的老鹰,羽『毛』也会被水浪浸湿,一旦飞不到岸边,也会沉江溺毙。
虽说老白龟也被鹰群叼啄的满身伤痕,可还是游刃有余的用水柱不断击落飞鹰,老鹰们下雨般的不住落下,“扑通扑通”掉往江中,惊起朵朵白花,死伤惨重,老白龟一个单挑一大群,居然略占上风,看的隐藏在一旁树林的钟道临不住点头,暗道这老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天鹰涧”大江两岸,一时间鹰鸣翅舞,白浪滔天,热闹非凡,
蓦的,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唏鸣,声音虽不大,却直钻进钟道临的耳膜,刺得他耳朵一阵生疼,漫天飞鹰听到这声清鸣无不欢欣鼓舞,士气大震,用力清鸣着回应这声唏鸣,却停下了俯冲的势子,只是来回的在白gui头顶盘旋,好像等待着王者的驾临。
北方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