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最后的致命一击,但那一记插在伸阿行胳膊上的枪击也十分严重,那条胳膊下的土壤都被他的鲜血染的殷红,不知道有没有插在经络上,若是严重搞不好这条胳膊要废掉了。
烨然这时候也着急的赶了过来,一把把还插在伸阿行胳膊上的银枪拔了出来,对方受不住的闷哼了一声,连抱着伸阿行的图儿楼身子也跟着抖了抖。其中一个胡人发出一声怒吼就想扑过来,烨然手腕一转,甩了个枪花,枪尖直指那人咽喉,淡漠的双眼射出精光,一语不发却浑身都是警告的意味,那人立刻不敢再动了。
顾枕这个菜鸡是最慢的,他喊道:“都让开!救人要紧!”
如雪紧随其后,拿着药箱跑上前来,顶着一票胡人要杀人的目光去检查伸阿行的伤势。
其实这事绛云这边很地道了,毕竟生死状都签了,伸阿行就是死了也是技不如人怪不得任何人,然而绛云这边不但留了他一条命甚至在浠月也受了伤的情况下,先行救治伸阿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芭仗那边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守着如雪给伸阿行治伤。
此时浠月仿佛是哭累了,方才的嚎啕大哭慢慢变成了轻声啜泣,脑袋仍旧埋在贺许良怀里,顾枕见她肩膀上那快要见骨深的伤口,又揪心又头疼,从如雪的药箱里翻出了绷带和金疮药,蹲下身子轻声说道:“别哭了,你受伤了,处理一下吧,要不要留疤了。”
或许是浠月哭的太可怜太柔弱了,顾枕下意识的就把她当做了普通女孩子那样,语气完全是供着哄着,然而浠月却突然一甩头,红肿的眼睛瞬间血红一片,满满的杀意,吓得顾枕差点没坐到地上,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短到顾枕以为刚才是自己看走眼了,此时浠月眼睛红肿不堪,连鼻头都是红彤彤的,可怜又柔弱,顾枕这心瞬间就化成水儿了,完全忘记了刚才那充满杀意的一瞪,叹了口气说道:“处理一下吧。”
浠月这才慢慢从贺许良怀里起身,垂下眼帘,说道:“谢大人。”
烨然接过顾枕手里的绷带,冲顾枕行礼道:“小人来便好。”
顾枕点点头,他这种包扎伤口的经验自然是没有烨然多。
推推搡搡间,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有余,这风雪是越来越大,直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如雪给伸阿行处理伤口的进程也慢了许多,若不是刻不容缓顾枕真想把人挪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让如雪手术。
至始自终图儿楼一直抱着伸阿行,眼神中的担忧像是化成了实质,一遍一遍流连在他的伤口上,终于憋不住的开口问道:“姑娘,他这胳膊以后还能用吗?”
顾枕盯着他很久了,听他开口说话耳朵恨不得竖起来。
如雪手下动作不停,回道:“不好说,还好没有伤到大经脉,好好养着的话还是可以痊愈的,只是怕是不如之前那边得心应手了,日常生活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如雪没有说下去,然而大家自然也是明白,日常生活没有什么问题,但也就只能够日常生活了,以后不管习武作战都是做不来的了。
图儿楼轻轻的点了点头,看了眼伸阿行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断颤动的眼皮叹了口气,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浠月,眼神里晦暗不明。
顾枕这时候也走了过来,蹲在他身边,问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图儿楼。”
顾枕听到一愣,这明显不是中原人的名字,又转念一想他已经归顺了胡人,起一个胡人的名字也是情理之中,便点点头说道:“图公子?不知之前是哪里的人士啊?又为何来到了这里?”
图儿楼抬起头,看着顾枕的眼神一派古井无波,说道:“我忘记了。”
顾枕:“……”
对方这种完全不想和你聊天的态度让顾枕有些无奈,也不知还能尬聊些什么,而且为什么穿越到这书里之后就净遇到这种人,一个比一个冷,烨然也是,浠月也是,贺许良就不提了,连这个小白脸都是这种人设,岂可修是不是现在冰山禁欲系特别吃香啊!
顾枕现在极其想念他的残次品007,而且他有一大肚子问题想问他,奈何现在贺许良在他们沟通不了,要不然真的要弄明白浠月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跟突然变异了似的,简直不是人,就是个杀人机器,养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谁能放心啊,以前手里还有她母亲这个筹码,现在浠月要是真的发起疯来六亲不认来,保不齐她妈她都不认得了,还不得把自己给撕了?
顾枕想想就打了个冷战,眼看着雪越下越大,最后一战想必就是贺许良和芭仗打了,这两个人之间的仗打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天气这么恶劣,还有一个重伤号急需静养,眼下实在不是什么合适的时机。
于是顾枕便走到芭仗跟前,说道:“芭仗首领,今天天气实在是恶劣非常,贵族勇士也受了伤需要静养,不如咱们暂且停战,等寻一个天气好一些的日子再来比过如何?”
芭仗还没开口,一道清冷的男声就说道:“不用了,我们认输。”
顾枕惊异了看了过去,发现是图儿楼。
图儿楼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芭仗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顾枕的眼睛说道:“我们认输,同意被绛云收编,穹橡完璧归赵。”
顾枕眨眨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巴张张合合,不确定的看向芭仗,这胡人的首领不是芭仗吗?轮到这个外来的中原人什么事了?
然而芭仗一脸的不甘心,鼻翼翕动却只是撇过头去,一语不发。
顾枕呆滞了片刻瞬间心中是狂喜乱舞,但面色上还是一派淡然,说道:“贵族这不是有什么其他的计划了吧?”
图儿楼摇摇头,说道:“我说话从来是作数的,不信你可以问他。”说着图儿楼扬了扬下巴,顾枕冲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那是脸色极其难看的梁大国。
顾枕突然间就豁然开朗了,还想梁大国是怎么泄密给胡人的,看来一切都是与这个图儿楼沟通的。不过此时顾枕心中的激动大过了一切情绪,这一场国家疆图的战役啊,不费一兵一卒,赢了!他赢了!他保卫住了绛云的主权啊!
图儿楼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知是什么动物骨头做的挂饰,说道:“通知绛云朝廷派户部来进行人口编制,我胡人一共463民众,必须每人都分到至少一亩土地,族中适龄男性345人,必须一月内按照大人所说分到一位绛云女子为妻,这些做到之后,这枚代表胡人部落最高权力的狼刺便交与大人。”
贺许良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盯着图儿楼手中的狼刺若有所思。
顾枕呆呆的怔在原地,浑身都在热血沸腾,天地间的风雪似乎全都化成了他心中汹涌澎湃的激动,过了好久,他才仰头看着身旁的贺许良,呐呐的问道:“我们……赢了吗。”
贺许良盯着顾枕的脸并未说话,只是慢慢举起了右臂,右手慢慢紧握成拳,绛云所有的将士看到这一手势,先是集体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这仗我们打赢了!”
将士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和身边的战友尽情的拥抱在一起,在冰天雪地的战场上却爆发出了那么热的能量,不少人甚至激动的哭了出来,严寒,饥饿,绛云朝廷的轻视与无能,无数不利于作战的因素,无数次将他们逼入绝境,然而现在都过去了,那些痛苦的过往已经成为每个人心中最伟大的功勋,他们赢了!
顾枕看着欢欣鼓舞的将士们心口发热,眼圈也泛起红了,喃喃道:“赢了……我们赢了……”
贺许良看着他,脸上有一丝极其清浅的笑意,说道:“恩,赢了。”
第38章 明天要上班 好烦啊
这一场拖拖拉拉的战役终于是在暴风雪来临之前彻底拉下了帷幕。
顾枕带领着军队回到了驻扎的营地,尽管大雪纷飞,还是掩盖不住将士们雀跃的心情,顾枕却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召集了梁大国,贺许良,浠月和烨然开了个会。
“其他的话我并不想多说,能在伤亡如此低的情况下赢得这场战役已经是上天眷顾,说明老天还没有放弃我大绛云,过去的事一切我都不想追究,情况复杂,有些人的做法是对还是错我已不想过于追究,只希望在座的所有人都将自己的国家铭记于心,你们无论生死都是绛云的战士,这个国家不会再无止境的堕落下去,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不想听到‘叛国’二字!”
顾枕一番话意有所指,浠月烨然则是十分茫然,梁大国抖如筛糠,却碍于浠月烨然在场强撑着没有跪在地上,只是颤着声音应道:“谨遵丞相……丞相大人教诲!”
顾枕呼出一口气,此刻也是心情大好,清了清嗓子说道:“最后图公子提出的要求你们也都听见了,这本就是事先许诺好的事情,现在立刻拟公文,派信使将战事上报给皇上,另外拟公文给户部,八百里加急派户部的官员到此进行胡人编制,全部直接用我的名讳,胆有延误者,格杀勿论!”
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顾枕问道:“穹橡这里没有父母官吗?县令之类的没有吗?”
贺许良回道:“穹橡隶属五百里外的襄明郡,只有一位尚书大人,年事已高。”
顾枕暗自扶额,这绛云的官场既无制度也不完整,还以为自己打了一场胜仗已经是大成功了呢,怕不是这只是开了个头吧。
要帮那个还尿床的小东西吞并六洲,最终把男主送上皇位,真是路漫漫而修远兮啊。
顾枕叹了口气,说道:“那这事等我回去考虑一番再做定夺,那两封公文尽快拟定出来,然后拿给我过目,这事就交给你了梁将军,还望将军不辜重托。”
梁大国冷汗刷刷直冒,连忙应了,马不停蹄的走出了帐篷。
梁大国走了之后顾枕继续说道:“浠月烨然你们是这次战役最大的功臣,按照军法,你们本应该连跳三级,可惜你们原本并没有品级,所以我现在问你们,你们愿不愿意做我的侍卫?”
浠月烨然眸色中流露出一丝不解,本来他们就是这狗官的贴身侍卫啊?各种意义上的。
顾枕脸色微赦,妈的,每次谈到这具身体以前做的那些混账事他就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姐妹俩,明明不是我做的还要我背锅的感觉十分的mmp。
顾枕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次是有品级的侍卫,每月拿朝廷俸禄的官员,差不多和他一个品级吧,虽然银两不多,但是意义大于数量,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说着还拍了拍身旁的贺许良。
说完这话烨然眼神亮了起来,复又小心翼翼的看向阿姐和贺大哥,前者一脸淡漠,但眸色中的厌恶一看便知,而后者倒是真的面无表情,不知所想。
烨然咬了咬唇,回道:“回大人,小人只是尽了绵薄之力,如有机会还望大人多提携贺将军,贺将军才是国之栋梁。”
顾枕无奈的摆摆手,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全想着男主啊,能不能为自己谋点福利啊。
“贺将军我自有安排,我也不勉强你们现在就给我回答,我也知道我之前可能给你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是我也希望你们能了解我现在的心情,除了做好我一国之相的事情之外我没有别的想法,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君上和绛云。穹橡之役并不是一个结束,万万不能放松警惕,等户部的人来了之后我们就该准备一下回皇城了,该准备的善后的都抓紧准备好吧,先就这样,贺将军你带烨然去准备通知一下,今夜当是一个庆功会了,让大家放松一下,浠月你留下,我还有事要问你。”
顾枕这话说完,浠月身子一僵,烨然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一些,他开口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交代给小人便好,阿姐她身上还有伤,怕伺候不好大人。”
顾枕一怔,随即郁闷的想吐血,谁让她伺候啊!
这时贺许良开口道:“大人自有安排,烨然随我去做事。”
说着贺许良不容置喙的捏了一下烨然的肩膀头也不回的把人带了出去。
顾枕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此刻终于是贺许良不在了,顾枕在脑内疯狂的呼唤007。
“七哥七哥快快快上线,赶紧的啊啊啊!!”
007的老大哥声线晃晃悠悠的出现在顾枕的脑海里,不耐烦的说道:“听见了听见了,吵吵啥啊吵吵。”
最开始嫌弃的不得了的声音此刻却让顾枕感动的要泪流满面,只有听到007的声音他才感觉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七哥,刚才浠月打架的时候你看到没有,到底怎么回事啊?”
007:“我又不瞎我当然看见了,我不是给你检索了,书里除了床上功夫,别地儿的功夫一概没写,问问问,我上哪知道去啊。”
顾枕沉默了一下,生出了一种要你何用的感慨。
浠月一言不发的坐在一边,看着顾枕皱着若有所思却不置一词的样子有些奇怪,这个人真的变化太大了,不管是行为品行甚至一些生活中细微的小习惯都变了。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她贴身伺候顾枕多年,为了让自己和弟弟少受一些罪,一些小习惯她比顾枕本人还清楚,比如吃橘子不吃外层的白丝,下雪天绝不出门,最主要的是,这个满脑子声色犬马的东西,欢好是一日不可少的,可是从启程来穹橡开始,他却没叫她和烨然任何一个人服侍,浠月盯着顾枕愈发消瘦的下巴,若有所思。
顾枕问了007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于是转过头,看着浠月问道:“浠月,我想你应该也能猜出来我找你所为何事,我想知道你为何违抗军令,武断的用肉搏战与伸阿行比试,如若开始你就用我们既定好的战略,你身上的伤完全可以避免,而且又为什么企图杀了伸阿行,我应该有再三警告过你,不可伤及对方性命,如果今天不是贺将军,伸阿行就不止是废一条胳膊这么简单了,你与伸阿行本无冤无仇,又为何想置人于死地?”
浠月垂眸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抬起头道:“回大人,民女也不知道。”
顾枕被噎了一下,拍了下桌子,沉声道:“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