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郎骑战马来

分卷阅读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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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转头看去,发现是佟掌柜领着一个白嫩嫩的小孩子站在一旁,看他们的目光转了过来,笑了笑道:“这是我儿子,小连。”

    小连说实话是个很好看的小孩子,还没张开,和绛云轩一样都有着雌雄莫辩的精致面容,不知是不是此时这孩子已经是半人半魔体质的关系,五官里还揉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绛云轩自打出生就被养在深宫大院,被顾枕牢牢控制在手里,连自己娘亲都见不到几次,更别说这种同龄人的玩伴了,当下便被吸引了注意力,停止了哭闹,扑腾着王公公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往小连身边跑去。

    浠月烨然见状赶忙飞身上楼,跟在绛云轩身边。

    佟掌柜笑了笑道:“听到孩子哭想带小连和他玩一会,说不定便好了。”

    浠月点了点头,却不敢掉以轻心,这小连是个半人半魔的体质,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如果突然发起狂在,绛云轩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思及至此浠月愕然,出了三长两短又怎么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不是自己的亲人,自己现在也再也没有把柄握在任何人手里了,自己的命运难道不是早就握在自己手里了吗,绛云轩和自己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可是……浠月脑海中闪出顾枕抱着绛云轩满脸笑意的脸来,随即脸色一冷,咬了咬唇,罢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绛云轩见到小连好奇的绕着他转了一圈,问道:“你是刚才那条小狗?”

    小连闻言脸色黯淡半分,拽着衣角道:“我不是小狗……我是人……”

    绛云轩却说:“可是你刚才就是一只小狗呀……”

    绛云轩话还没说完,王公公赶忙把人抱起来,道:“好了轩儿太晚了,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呀?”

    绛云轩老大不乐意的挣脱开,喊道:“我不要,先生不在我不睡!”

    佟掌柜面对熊孩子倒是淡定的很,道:“既然轩儿睡不着,那就和小连玩一会吧正好小连房间里有很多玩具。”

    绛云轩瞪她道:“大胆娼妇,谁让你叫朕轩儿的!”

    佟掌柜脸色一僵,没敢确认绛云轩说的是什么,王公公也是脸色一变,赶忙拉了一把绛云轩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不好意思啊掌柜的,平日里先生给轩儿讲的王侯将相的话本太多了。”

    佟掌柜面色稍霁,道:“不碍事不碍事,童言无忌。”

    许是小连觉得绛云轩有些凶,有点害怕,缩了小半个身子在佟掌柜身后,弱弱的开口道:“你……你不要凶我娘亲……”

    这副认怂的姿态让绛云轩有些开心,小鼻头翘的老高,道:“那好,那你和我一起玩玩具吧。”

    王公公,浠月烨然三人对视一眼,哪里敢忤逆这天子的旨意,绛云轩说想玩他们哪里敢有异议,佟掌柜笑了笑,道:“小孩子玩一会儿肯定就累了,到时候再回屋睡吧。”

    三人自然亦步亦趋的只能跟着,小连的房间在二楼走廊最深处的一间小屋子里,应当是与佟掌柜同住一间,可屋子里很少有女子该有的胭脂水粉或者铜盆银镜,四处都是小孩子的玩具与一些被啃咬的破败的磨牙玩应,甚至还有一个狗食盆。

    这怪异的感觉让三人都感到了些许不适,尤其是烨然,一进来他就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不由得皱着眉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眼光紧紧锁在绛云轩身上,片刻都不敢离开。

    小连平时也没有什么玩伴,此时遇到了绛云轩,虽然对方脾气有点奇怪,但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想的没有那么多,进了自己的房间,小连热情的抱着一个木盒子在绛云轩面前打开,如数家珍的一样一样介绍道:“这个是猪骨头,这个是沙包,娘亲亲自给我缝的。”

    绛云轩觉得无趣极了,瘪嘴道:“这有什么好玩的?”

    小连急忙抓起几块猪骨头,往上头一抛,趁这空隙他抓起桌子上其他的几块猪骨头,转手又接住了空中掉下来的那块,冲绛云轩笑道:“这个可好玩了,我能做好多个呢!”

    绛云轩眼睛发亮“哇”了一声,兴奋叫道:“我试试!”

    说完就抢过小连手里的猪骨头,像模像样的学了一个来回,可惜并没有成功,绛云轩懊恼的挠挠头嘟囔着:“怎么抓不着……”

    小连“咯咯”笑道:“那我来教你吧……”

    说着两个孩子便玩到了一起去,佟掌柜在旁边笑呵呵的看着,王公公也感动的差点要落泪,皇上自打出生就没和同龄孩子一起玩耍过,果然,孩子和孩子在一起才算童年啊。

    然而烨然的神经却一直绷着不敢放松,浠月也盯着小连若有所思,两个孩子没一会就变得十分亲密,小连几乎都贴在了绛云轩身上,探头在绛云轩身上闻了闻,问道:“轩轩,你好香啊……”

    绛云轩正抛猪骨头抛的起劲哪里听得清小连说的是什么,耸了下肩膀道:“你别贴我这么近啦,耽误我扔骨头啦!”

    小连却又不依不饶的贴了上去,浠月突然注意到这孩子嘴角居然流出来滴滴答答一大串口水,只听他道:“轩轩……你好像……好好吃……”

    第105章 飞

    “进去吧。”

    顾枕从后面被人推了一把,往前抢了两步才站定脚步惊奇的打量着四下的环境。

    说实话,顾枕这也算是二进宫了,可是这和当初的天牢差的也太远了吧。

    这地方,说猪窝都委屈猪了。

    拦住这一隅天地的东西是手腕粗细的木栅栏,地上扑着已经被磨蹭到发黑的干草,散落着不知是什么看不出材质的食物渣滓,听到异响这间牢房里的老住户都磨磨蹭蹭的醒了过来,躲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小心翼翼的暗中观察。

    顾枕被这些幽幽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憷,他转头冲那官兵道:“为何把我们关在此处,我们可是犯了什么罪?”

    那官兵不耐烦的说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似的就趁大晚上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吗?府尹大人正在休息,明早再开堂做审。”

    顾枕又道:“那明早再押我们来便好,你若不放心,派兵守着客栈也可。”

    那人打了个哈欠,一脸不耐的吼道:“哪那么多废话啊,谁有功夫还守着你们一晚上,老实给我呆着。”说完搡了一把顾枕的肩膀,狠狠的把木栅栏门给摔上,上好锁便扬长而去。

    顾枕也没办法,看了眼身旁的贺许良,对方却淡定非常,把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随手就撕成两半,其中一片铺在一块黑乎乎的干草上,另一半随手搭在顾枕身上,说道:“先睡。”

    顾枕看着他手里这香消玉殒的外袍一阵心绞痛,这败家玩应,刚被狗血呲毁了一身衣服,现在又撕了一件。

    以后你基本就告别新衣服了我跟你嗦。

    但顾枕也没别的办法,这刚开春,又是凌晨寒意最重之时,地牢这地方本就湿气极重,顾枕这个怕冷的自然难受的紧,也不谦让乖乖的拿过那半片衣服,偎着贺许良坐下了。

    贺许良体温很高,顾枕靠在他身上倒不是很冷,但他依旧睡不着,空气里一直浮着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他俩没太往里头走,就直接靠着门口的栅栏坐下了,然而墙边那块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不知道缩了些什么人,虽看不真切,但却能感受到他们如有实质的目光,让顾枕如坐针毡。

    这时那黑暗中传来一声孩子半梦半醒的声音,叫道:“娘……想尿尿……”

    然后一个妇人的声音便道:“尿吧。”

    顾枕想这间地牢这么高级还配厕所的吗,就听得一阵窸窣声过后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这散发着腐臭味的空气中又多了一股子尿骚味。

    顾枕不舒服的拧着眉头在鼻前扇动了两下,企图扇走这一阵刺鼻的味道,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上火了,这尿骚味浓烈到辣眼睛,顾枕觉得十分窒息,感情这地牢里不仅男女老少齐聚一堂,吃喝拉撒也都一起呗。

    顾枕猛地不仅身上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了。

    贺许良看着他,伸手点了他身上不知哪里的穴位,很快顾枕的鼻子就失灵了,什么都闻不到了,他惊喜的看向贺许良小声道:“你还挺方便的。”

    贺许良没答话,只是给顾枕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这时两人身旁不远处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盯着他们看了老半晌,开口问道:“两位公子看着体面,是犯了什么罪过啊?”

    顾枕顺着声音看过去,见是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不仅衣衫破败,干皱的脸上也是像糊了蹭泥巴一样肮脏,指甲长而黄,指甲缝里全是黑乎乎的脏东西,这形象比外头的叫花子好不了多少。

    然而顾枕却并不嫌弃,笑着问道:“衙门怀疑我们和黄员外狗场的事情有关,来配合调查一下。”

    顾枕刚说完整个地牢里那一直窸窸窣窣的声音骤然停止,不知是不是错觉,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又热烈了一个高度,牢牢黏在顾枕身上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连那搭话的老者脸色都变了变,刚才那尿尿的孩子从黑暗里探出头来,问道:“你们去偷狗吃了?”

    说完就被一个似乎是他母亲的妇人重新拽回黑暗中,小声训斥道:“别瞎说话。”

    顾枕依旧笑着答道:“不是,是黄员外狗场里的狗突然死了,怀疑与我们有关而已。”

    这话说完,空气又寂静了一个档,顾枕有些疑惑却愈加好奇,这黄员外养的这些狗,到底有何蹊跷?

    黑暗中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问道:“死了?死了多少?”

    顾枕思索了片刻,最终选择如实相告,道:“似乎是都死了。”

    这回那个妇人抱着孩子从黑暗中走出来,叫道:“别胡说八道了,那些狗都是吃人的怪物,怎么可全都死了,就是泰逢郡的人都被它们咬死也不可能会轮到它们死!”

    顾枕抬头看她,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们是今天刚到泰逢郡的外地人,正赶上这遭事情罢了。”

    又有一个人走过来打量了一下两人,道:“看着是两个面生的,这么俊俏断没有忘了的可能。”

    又一人开口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黄员外那些狗,都死了?”

    顾枕道:“我有什么理由说瞎话呢?”

    闻言黑暗中越来越多的人靠过来,像是把顾枕与贺许良当做了火源与光明,围着他们坐了一圈,借着不甚真切的火光,顾枕这才看清,这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小牢房中,居然关了足足十二个犯人,老弱妇孺应有尽有,虽个个面黄肌瘦精神萎靡,却看不出有什么凶恶之相。

    顾枕开口问道:“不知各位愿不愿意跟我说说这黄员外,这狗是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还是那位老者开了口,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原来那黄员外不是商人不是官员,而是位大夫,还是位兽医。

    黄员外原本只是开了家小医馆的大夫,两年前泰逢郡突发瘟疫,这瘟灾之中,自然是医生危险当然也最赚钱。然而这瘟疫来势汹汹一般药物根本没用,泰逢郡的大夫们见治不了更是怕自己也染上这要命的病,更是逃得逃散的散,一时之间,整个泰逢郡犹如人间炼狱,到处都是尸体与焚烧,哀鸿遍野。

    人死的多,根本埋都来不及埋,很多尸体都是暴曝街头,不少都被野狗野猫啃食掉了,然而这瘟疫即使是人死了都不得安生,野猫野狗吃了之后,也会病发而死,然而黄员外家的狗没有,它虽也吃了街头的尸体,却并没有染病,黄员外觉得惊奇,便尝试着让患了瘟疫的人喝了狗血,但依旧没什么用,该死还是死了。

    没几天黄员外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细软跑路,却自己也染了病,他无亲无故,绝望之际便喝了那狗血,奇迹的是,他居然活下来了,治好了瘟疫!

    这消息不胫而走,本来一个不见经传的小兽医,摇身一变就是悬壶济世的神医,虽这狗血并不是百分百起效,但好歹也是给了人希望。黄员外靠着那只神奇的狗狠狠赚了一笔,吃足了人血馒头,在这场灾难里发了笔横财,买了大宅子,娶了美娇娘,成了泰逢郡首富。

    随着时间流逝,患了瘟疫的人都被当时的顾枕派人拉到郊外荒村一把烧了,这样过了一阵子加上越来越多的人靠高额的狗血治好了瘟疫,这场灾难渐渐过去,泰逢郡艰难的又恢复了点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