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没太出乎贺琅的预料。
当人们开始涌入小山和姓魏的男人所在的院子时,人数已经达到了十二人,而且全都是身强体壮的男性。虽然其中不乏上了些年纪的人,但庄稼人做活多,即便五六十岁,身体也还强健得很。
他们冲进院子的时候,是高举着手中的锄头、镰刀、砍刀等等武器的,但空荡荡的院落让他们迟疑了一瞬间。很快,他们搜遍了院子里所有的建筑,但除了把小山和姓魏的男人从稻草堆上拉起来之外,他们没能接触到更多的人。
“魏老二,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带着村民出来救人的是这个生产队的队长,四十来岁的庄稼汉,站在院子里就开始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怪不得他着急,一个孩子这么久不回,一个会操纵火的能人也不去不复返,他们当然会焦虑。可他们浩浩荡荡地来了,却发现这两人好端端地躺在稻草上,实在很难叫人管住自己的好奇心。
现在大队长一开口,其他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问道:“对啊,魏老二,小山,你们到底为什么躺在厨房里不回啊?大家可担心你们了……”
魏老二是家里行第二的孩子,所以村里都叫他魏老二,小孩子就叫他魏二叔,比如现在还紧紧抱着他大腿的小山。小山虽然见着了熟悉的大伙儿,却被他们的阵势吓一跳。而且他不知道先前收拾自己的人不知又会从哪里忽然蹦出来,这会儿害怕得很,要哭不哭的。因此,此刻能回答问题的,就只有魏老二了。
不过魏老二在回答问题前,也先问了个问题:“叔,你们来的时候,没看到两个男的?”
“两男的?”大队长回道,“没有啊。什么样的?”
“一个大高个,一个小年轻。”魏老二比划了一下,“这两人,别小看他们,他们都会这个。”
说着话,魏老二在指尖点了个小火苗,几秒后又撤下。
“你是说,他们都是那广播里说的什么……异能者?!”大队长道,“他们厉害吗?你们打起来没有?”
“没有。”魏老二摇摇头,老实道,“他们很厉害,我奈何不了他们任何一个人,所以被锁在厨房里了。”
“锁?”大队长狐疑道,“可我没看到你们被绑起来啊。”
“这就是他们的厉害之处。”魏老二回道,“我根本没看到他们怎么动的手,就能把我和小山都压制住了。而且之前他们嫌小山太吵,还能隔绝小山的声音,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
村民一行都听傻了,好似魏老二在讲什么天方夜谭似的。可即便大家怀疑,魏老二已经是村里唯一一个异能者了,不信也不行。
大队长思索了一会儿,问道:“那现在这两人上哪去了?”
“不清楚。”魏老二摇摇头,“我先前听他们说,他们是作战队员,上来看村子情况的。因为觉得我不配合,就把我也锁在厨房,诱你们其他人出来问话。但现在你们真的来了,他们哪儿去了我就真不知道了。”
“作战队员?”大队长皱眉道,“是作战队员的话,怎么还会把你和小山困在这里?”
“是啊,我也纳闷。”魏老二回道,“不过他们倒也没真的伤害人,我还看过其中一个的证,呃,反正是有钢印的。”
“有钢印你就信啊?”大队长瞪他一眼,“这么好骗?”
魏老二没话说了:“那你自己拿主意吧。”
“是啊,叔。”其他村民也道,“现在怎么办?我们直接回去吗?”
大队长想了想,下定决心道:“回!”
魏老二问道:“要是他们跟上来怎么办?”
“那就只能认了。”大队长道,“天马上就完全黑了,再不回去,我们在村子里不安全。而且敌在暗我在明,拖下去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总不能永远不回去吧?”
道理一点没错。
大家面面相觑一阵,谁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只得同意了。虽然也有被跟踪的可能,但那也只能在路上多注意周围了。
一行人趁着天光未暗,一齐往村外走去。
贺琅和宋霖这时候就跟在这些人的后面,但任这群人怎么回头怎么看,硬是发现不了两个大喇喇跟在后面的人。更没法看到,这两人还是手拉着手一起走,跟春游似的。
没办法,斗篷让给袁承冰遮掩身形去了,宋霖只能拽着贺琅,将这个大家伙一起隐匿身形。一开始还是宋霖拽着贺琅手腕的,后来渐渐地就变成手牵手。而且主要还是贺琅抓着宋霖的手,宋霖就这么拖着他往前走。
这两人还在意识里聊着。
贺琅道:这些人说晚上村子里不安全,是晚上会有什么东西出没吗?
宋霖道:可能只是说晚上比较黑。
贺琅挑眉:你看这群人像是怕黑的?
宋霖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只是担心晚上看不到的时候有变故,这很正常,人类在夜里的活动和观察范围大大减小,恐惧就是来自于未知。
贺琅回道:我们待会儿去看一下他们的人,要是没问题,晚上真人就会布阵。这样的话,就顺道看看晚上会出现什么吧。
宋霖应道:行吧。
说着话,他们就到了地方。
这是在一座山峰的脚下,防空洞的入口有两米高、近三米宽,比下面的青龙洞稍小一些。入口处有一扇铁闸门,上面锈迹斑斑,显然已经风吹雨打有一段时间了。
大队长站在门口喊了几声,有人来开了门,一行人就依次进去了。贺琅和宋霖跟在最后面,身形一闪,过得比村民们还敏捷。另外还有一阵轻风刮进洞里,村民们没察觉,宋霖和贺琅却是明白,那是袁承冰跟进来了。
三个悄无声息的人跟着村民继续往里。
山中甬道越往里走越阴暗,大队长开了手电筒,照着前路。又走了不过几分钟,面前豁然开朗,一个弧顶大厅呈现在众人眼前。
虽然是在山体下面,但厅中应该建了通风口,不过混杂在一起的各种味道还是很重。大厅的墙边燃着几盏油灯和几个火把,将昏暗的大厅照的稍微可视物。
大厅分为两个区域,一边是休息区,很多床垫、席子、被褥铺在地上,孩子在上面打闹,大人坐在上面聊天,像是个超级大通铺。另一边有几个临时垒起来的土灶台,台上几口大锅,看来就是做饭用的。
这时候进来,正好闻到了一股食物的味道。
宋霖没管这些,他环视一周,目光细细扫过待在洞里的每一个人。贺琅没他那种对能量的敏锐,但也在一边努力感受,一边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宋霖这时候其实已经定住了,朝着大厅角落里眯了眯眼:可能有……
贺琅一愣:什么?
宋霖没回话,只是拽着贺琅去碰视觉上看不到,能量波动却异常明显的袁承冰。袁承冰大概是被宋霖突如其来的接触吓一跳,但很快跟宋霖走向了同一个地方。或者说,袁承冰的目标甚至比宋霖更加明确。
他们接近了一个角落里独自抱着孩子喂奶的妇女。
因为她在喂奶,别人不好来打扰,所以一时落单似乎也不奇怪。
贺琅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跟过来了,还是搞不清什么状况,只得问道:到底怎么了?这女人有问题?
宋霖看着母子相偎的画面,淡淡道:这个孩子,应该还不满周岁……
贺琅想了一会儿:你是说他是气候骤变之后出生的?然后呢,有什么问题?
宋霖眯了眯眼,语气带着些深沉的意味:现在其他人没问题,不过要是一直这么一起待下去……出问题只是早晚的事。
第三百六十八章 宝剑斩魔婴
“魔子?”
流霞真人看着站在跟前的亲儿子:“什么意思?你们见到了魔修的血缘?”
他们所站之处没有灯光。但今晚月色不错,月光穿过树林边缘处稀疏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别说能借着这点光,就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流霞真人也能准确地找到亲子所在的地方。
在树林子边上一起围坐的,还有另外一同来到此地的贺琅宋霖等五人。
“不是。”袁承冰回道,“我‘看’得一清二楚,他本是普通人的婴儿,只是被一缕魔气入侵进体,所以现在已经算不得完全正常的人类婴孩了。”
流霞真人点点头:“原来说的是这个层面的‘魔子’……”
贺琅听得一头雾水,手肘杵了杵坐在身旁的青年,在意识里问道:“魔子”是什么鬼?
我怎么知道。宋霖在意识里回了一句,然后开口道:“两位,还是不要打哑谜了吧。你俩清楚了,这里至少四个还求知若渴呢。”
他说得直白,流霞真人反而觉得有意思,一抬下巴,让亲儿子给大家解释。
“呃,简单来说,魔气入侵的小孩都可以统称为‘魔子’。”袁承冰用最简练的话解释道,“当然,魔修的孩子也可以叫做‘魔子’。”
贺琅挑眉:“这么说,秦磊也能算是‘魔子’?”
袁承冰点点头。
宋霖问道:“‘魔子’会带来什么问题?”
袁承冰反问道:“你不也注意到他了吗?在你的认知里,他会带来什么问题,你敢说不知道?”
他这么一说,贺琅就想起宋霖先前在防空洞里说“迟早出事”的论点。不过这时候,男人可不会拆宋霖的台,所以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宋霖果然也没直接回答袁承冰的问题:“他是被魔气入侵的,当然还是你们修真的人来解释才更准确。至于我的想法,等你说完了再说。”
“……行吧。”袁承冰也不会在这种小地方计较,只回到了先前的解释思路上,“一般来说,如果修道之人被魔气入侵,而且不能尽快祛除的话,魔气入体很可能最后导致他入魔。但如果是一般凡人被魔气入体,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直接被魔气熏染,成为魔修的傀儡;另一种是被魔气腐蚀,渐渐衰弱而死。”
袁承冰顿了顿,又道:“刚刚说的这两种情况,是可以并行的。而且如果魔气在人体的蕴养下渐渐增多,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还能感染到别人身上。”
刘鉴松忽然开口道:“如果集体魔障,不用魔修下令,他们就会因为魔气的影响而变得暴戾恣睢、好战残忍,很容易出现打斗伤亡。”
“是的。”袁承冰接话道,“魔修的分魂在这里蕴养多年,偶有魔气外溢逃出也正常。魔气在天地变动之时趁机入侵出世的婴儿,左右不过是要夺舍,或者将婴儿的魂魄吞噬到分魂身上,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
贺琅问道:“那眼下该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