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男人低着头继续(背)道:“也是那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你也不是无穷强大的,你也是会倒下的。我得看着你,关注你,提醒你……保护你。”
宋霖想:这么肉麻的话,估计是白晓宁改过的。
“再后来,就是看你第一次杀人的记忆。”贺琅缓缓道,“我没想到会看到那样的画面……说实话,我当时真的感觉自己要ptsd复发了。我看见你,我是说过去的你,要投河自杀的时候,我心里的想法前所未有的明晰——
“你不能死,我不能失去你。”
贺琅好像捡回了记忆,很是通顺地说(背)了一大段:“你自己或许不觉得,但你实在是经常以身涉险。被人从背后开枪那次,打‘蛤蟆精’那次,一直到打张泰安的时候……每一次我都在想,我到底有什么用?总是在事后暗暗发誓要让你安全,恨不得替你上场,但每次又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冲上去。我做的都是什么狗屁决定?我到底分清楚什么东西最重要了吗?”
说到这里,贺琅的额头贴上了宋霖的手背。
宋霖一开始以为他情绪激动,所以这么做。但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有下个动作,忽然就明白了:行吧,又忘词了。
袁承冰也察觉了,再次提示:我想和你并肩作战。
贺琅:“……我想和你并肩作战,也成为你的……支柱。让你不需要想都不想地独自承担,让你在做决定的时候,起码能想到,还有我。”
袁承冰发觉他最后半句又不是稿子上的词儿,继续提醒道:你漏了一句“不仅是作战上的支柱,也是情感上的支柱”。
贺琅:漏了就漏了,下句是什么来着?
袁承冰:虽然我觉得你连不上……下句是“多想想我吧,来依赖我吧”。
贺琅:……是连不上。
袁承冰在白晓宁的提示下,说道:要么你直接跳过这段,从“我知道,刚刚说那些,你会觉得或许是死灵的契约在作祟”接下去……
“贺琅。”
宋霖乐够了,看戏够了,也终于开口了。他抽开男人一直握着的手,等对方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食指一伸点在男人的额头上:“还在等袁承冰提词,嗯?”
贺琅:“……”
袁承冰:……啊哦。
宋霖看着贺琅有点心虚的眼神,眯了眯眼,故作严肃道:“让袁承冰断开。”
袁承冰抛下一句“自求多福”,立刻中断了神识沟通。
贺琅仰头望着宋霖的眼睛,低声道:“……断开了。”
男人老实回应着,相当于承认刚刚有人帮忙“作弊”。告白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偷偷摸摸帮忙,似乎是有点惹人生气,贺琅想到这点,感觉今天大概是要完蛋。
好像从一开始就没顺利过。
宋霖看着贺琅,看着他从一开始的心虚,到逐渐变得惶惶。青年在心底轻叹,收回手,俯身用额头碰了一下对方的,说道:“别想你那些台词了,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做得到吗?”
贺琅闭了闭眼:“做得到。”
“好,那我问你。”宋霖退开了一些,睁开眼睛,贺琅也随之睁开眼。当男人看到青年眼里隐隐的笑意,一度波动不安的心情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说说看,什么时候对我有这方面想法的?”
第五百八十九章 永恒的契约
“这方面”是指哪方面,不言而喻。
然而这个问题,其实贺琅自己也想不清楚。纵然他已经写了一篇小作文用于告白,但实际上出于不想让自己羞耻到尴尬的情绪,贺琅拒绝去想得太细,也就更不可能提前写在词里。这就导致了,这篇告白虽然段落分明情绪递进层层加码,但实际上,还是会给人一种虚浮的感受。
可是现在宋霖问了,贺琅不得不答。
“我也……不能确定。”贺琅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慢慢回道,“我以前都以为,我会一直惦记着你,是因为我作为队长、作为朋友、甚至作为你的契约对象,责无旁贷。但现在回头想,其实并不完全是那么回事。”
“嗯?”
“我觉得我可能很早就开始不对劲了,只是我都没察觉自己的真实想法。”贺琅回道,“你知道,我没有类似的经验,所以不可能一开始就往那个方向去考虑。而且我和队友们也是生死之交,我同样也关心他们的一切,所以以前我不太能分辨关心他们和关心你之间的区别……”
宋霖并不奇怪,又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头审视的?”
“也不全是回头审视才发现的。”贺琅抬头望着他,“我之前……第一次吻你的时候,你还记得吧?”
宋霖故作迟疑地想了一会儿。
贺琅挑眉:“需要我‘情景再现’一下吗?”
“不用。”宋霖回道,“一百个苹果,我记得。而且准确来说那不是你亲的我,是钟棨。”
“……艹,被你提醒了,我还没给他片个三千六百刀。现在万魂幡在我手里了,反正他跑不了了。”贺琅骂了几句,又转回正题,“那先跳过这里,总之,那时候白晓宁不是出馊主意让我找你告白吗?”
“从那时候?”宋霖眨了一下眼睛,“那还挺早。”
“不是,那时我也当是玩笑了。但是,有些事一旦从脑子里窜过去,你越不想去想,就越会去想,对吧?”贺琅没了小作文,讲话不那么书面了,但还挺好理解,“而且那时候他们还给我们布置了‘婚房’,你记得吗?那玩意儿,真是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忘都忘不掉。再加上,那晚上你还醉了……咳。”
宋霖道:“哦,你给我摸的那个晚上?”
“你怎么说得这么淡定啊!”
“不然要怎么说?”
“……哎这里也跳过!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当时是想的,神使鬼差的,就是给你帮忙了,还给被你咬破嘴了!”贺琅发狠道,“然后我们还去老爷子面前澄清谣言!你记得吧?”
“记得。”
“但是澄清完后,你出去了,我还和老爷子说了几句话。”贺琅道,“老爷子问我,我嘴巴上的吻痕怎么回事,然后还让我自己想到底是不是意外。”
宋霖了解了:“所以你开始想了?”
“差不多吧。开始回想之前的事,也开始考虑我到底是怎么看你的。”贺琅道,“白晓宁也找我谈过一次,反正大意也是问我到底想干嘛,然后还提醒我不要伤害你。”
宋霖道:“还挺多关卡。”
“那可不?”贺琅忽然低笑一声,“现在想想,大概他们都看出端倪了,只是我自己还云里雾里的,所以他们看不下去就来点我吧。”
宋霖道:“但你也花了挺久时间去想。”
“你现在是声讨我呢?我虽然嘴巴上没说,但我行动大于一切的吧?”贺琅道,“而且去年我差点就说了,那这一年多不能算我的思考时间啊。”
宋霖道:“还没说就动手动脚,准确来说这是耍流氓。”
“可你也没拒绝,不是吗?”贺琅挑眉一笑,“就因为你没拒绝我,我才越来越觉得,这事是能成功的。”
宋霖不说话了。
能说什么呢?说自己一开始觉得这大家伙挺好玩,所以逗着玩儿,后来就慢慢被潜移默化,接受了对方的接近?
宋霖决定先不要那么早就让对方得意。
贺琅可算是注意到他眼睛里的闪动了。男人凝视着他,露出带着欣喜的笑意:“所以,你会答应我,是吗?”
“答应什么?”宋霖明知故问,“你还什么都没问。”
“嗯……在正式问你那个问题之前,我想告诉你,我的契约被断开的时候,我的心情。”贺琅抓着青年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好狠啊,我还在战场上,就忽然断了我的契约。我都直接栽到海里去了,你知道吗?”
宋霖看着他,回道:“情况紧急,迫不得已。”
“我知道。”贺琅缓缓道,“我知道的,你是不得不这样。但你都被逼到这地步了,你不得不断开契约了,你叫我怎么想?”
“我知道死灵在切开契约的时候,会很痛苦,抱歉。”宋霖道,“只是我必须那么做,如果魔力源破碎的时候,契约还在的话……”
“这些我都知道。”男人打断宋霖的话,拇指无意识地摩挲青年的手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知道你说的是哪种痛苦,但我想说的不是那种痛苦。”
他像是在说绕口令,但好歹接着就解释清楚了:“契约都切断了,我当时就觉得你可能认为你自己要完了,你知道吗?你这么强大,这么厉害,你都认为你要完了,我难道还会觉得你一定能平安无事?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那个我答应你,让你一个人去魔砂之都的画面。我都想时光倒流回去,缝了我自己的嘴!”
“这不是你的责任,是我自己一定要选择的。”宋霖低声回道,“我听袁承冰说了,如果没有你,最后那把剑也不可能送到魔修面前。所以我们都做了正确的决定,不用多想。”
“你不用拿结果论来说事。别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觉得结果好就一切好,我不觉得。因为就在过程里,你差点就死了!这不是我的臆测,是事实,你切断契约的意思就是你有可能不计后果全力以赴了!”贺琅看着青年的眼睛,目光灼灼,“我当时掉进海里,说实话,要不是我已经不需要呼吸,可能我已经淹死了。因为我在海里时有好几分钟都在想,干脆我也死了算了!
“但我还是起来了,因为我想,万一你赢了呢?万一什么事都没有呢?
“还有,你拼尽全力去打张泰安,我也要和魔修拼命才行。
“然后我被战舰捞起来,得到了什么消息?他们说你还在抢救!
“我脑子都炸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反正就像是把我放在一个空间里,周围气体用力压缩,摁得我一个指头都没法反抗。
“我必须说,我到现在还嫉妒秦磊。是他把你从黄土里扒出来的,艹,现在想起来,我还在恨我当时为什么不逼出最后一点魔力,直接飞到魔砂之都去……”
“你飞不到。”宋霖冷静指出,“袁承冰说了,你们为了将剑送进最核心,所有人都力量竭尽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不甘心。”贺琅捧起青年的手,亲了亲手背,“我发誓要保护你的,保护你应该是我的职责。可是每一次都不是我,是袁承冰,是秦磊,偏偏就不是我。就连我们之间最牢固的联系,现在也没有了……”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宋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