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曲安人影疏

曲安人影疏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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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安人影疏》

    自序愿你遇见一场花开

    写这篇文的时候是我刚刚开始大学生活两个月。生活一团糟,每节课都去上却基本没能听进去过什么,处理不好关系。虽说这大抵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一个过程,但我仍是不能避免的产生种种的挣扎,开始思考一些有的没的的关于意义的话题。

    于是就动了提笔写下这篇文的想法。

    这篇文我从刚上高中开始构思,三年间多次起笔但都不了了之。时间在走,很多观念也发生了变化。如今定下来的雏形已经跟三年前的它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了。我东拼西凑着一闪而过的灵感,不肯放过任何可能的思路。最终有了今天的它。

    开始写文的时候就是想无聊的时候就写点,自娱自乐也让自己体会到自己存在还能做点什么,生活不是只有每天抱着手机电脑刷微博刷空间看小说追新番。我还能写字,能把属于我自己的故事说给别人听。

    但一旦开始写就欲罢不能。我会不停的一遍遍翻看已经写出来的部分,仔细的一句话一句话斟酌。但我终究不是一个好的说故事的人,我只能把它写成这样,更多的时候更像是我一个人的呓语。

    我不学戏曲,却把整篇文的背景铺在梨园世家。只是觉得人就像是命运的戏子,猜得中开始,却猜不透结局。他们亦是如此。

    我在耳机里循环着奶茶和曲婉婷的歌,她们把爱和生活唱得那么透彻,可惜我不懂。

    他们在我的笔下苍白单薄却也渐渐有了自己的性格,开始不受我的控制一样长大,渐渐鲜活起来。我会有很多话想跟他们说,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简直有点神经质。

    说了这么多废话,还是转回来说一下这篇文。

    我希望它是是充满爱和温暖的。即使不能,也是充满希望的。从苏梨凉青春的17岁开始,到她找到自己的幸福,一路跌跌撞撞却从没后悔过。她走的是自己选的路,路上所遇到的美好与遗憾都是生命的必然,她就坦然接受,都是一种体验。

    我心疼沈易扬和唐嘉年。他们有太多身不由己,不能像苏梨凉那样任意的决定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自由,挣扎过后得到的结果也是未知。

    与其说整篇文是围绕着爱展开不如说是围绕着成长。他们一步步长大,以爱之名直观的反映着心路历程。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篇文,看过之后伤心也罢开心也罢,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如果他们在另一个空间存在的话,大概生活也还会继续。我不想通过它来表达什么。它只是我的一场梦,或者说一个梦想。

    如果非说有什么,那也就难以免俗的说是爱吧。

    我在这段时间里失去了很多东西,也伤害了许多人,没有离群索居却总免不了产生一种无人能解我心意的孤独感。最后只能说一句“就是长大了吧”。

    但就像有句话说的那样,有些事现在不做将来就没有心情做了。很多时候我们更需要的是去做一件事勇气,即使知道结果可能不如自己所料的那么好。但就是不愿意就此错过。哪怕最后会弄得遍体鳞伤。

    最后啰嗦一句,就像奶茶那首歌里唱的,“总要为想爱的人不想活,才跟该爱的人生活。”我们要做的就是享受这个过程,然后接受这个结果。

    愿每个相信爱和温暖的人,都能邂逅一场属于自己的花开。

    风之浅唱(一)

    初秋的清早天气还不是很凉,天刚蒙蒙亮,便开始有不知名的虫鸟鸣唱起来。院子里树木多,虫鸣鸟唱到也别有一番滋味。

    苏梨凉掬一捧凉水洗了把脸醒神,就急匆匆跑了院角的戏台子上练唱,咿咿呀呀把全家人都吵了起来。

    她自有记忆起便开始学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过。说不上有多喜欢倒也不能说讨厌,于是就一直到如今虽没有多大天赋把式七七八八也学得上得了台面。

    拉完嗓子小唱一段,苏父最爱的《思凡》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

    苏父走来后便轻轻点点头,又微微皱眉。

    点头是在认可她肯起早练唱,皱眉则是对她唱腔不满。

    苏梨凉早已习惯,她声线偏冷,明明是小娇娥由她唱出来偏偏少了那份活泼。唱完之后也不在说什么,收了东西便去帮母亲准备早餐,走出几步,就听见苏父说道:“易扬你来了啊。”

    虽未明显地表示,苏梨凉却明显的从这里面听出了赞赏。

    现在站在苏父面前的少年叫做沈易扬,11岁那年来到他们家跟苏父学戏。见到他苏梨凉才明白什么叫天赋异禀。这个少年从来到这里到现在也不过6年的时间,却已在戏曲上远胜她。

    她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她在台上唱白蛇,“愿与你,喜相庆,病相扶,寂寞相陪,相携到白头……”落句指向许仙,她就随手一指,结果本应是一片梨树的地方却堪堪站了一位少年。

    那时候梨花开的正好,浅粉发白的花色映衬下,少年眉目如画,竟让她一时忘记了动作。

    后来每每想起当时的囧态她都忍不住想掐自己两下。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正在走神的期间,台上人清亮圆润的嗓音便传了出来。

    这段出自《牡丹亭》的唱词平白为这个清早添了分凉薄。苏梨凉微微摇摇头准备离开,却听到一声娇叱,“才不过17岁哪有那么多愁,你是唱戏唱的脑子都坏掉了吧!“

    转身果然看到九九站在台下,全然不顾台上人变了脸色。

    苏父被气得不轻,直要开口骂她,九九一看苏父脸色不对,连忙躲到了苏梨凉的身后,还不忘小声道“姐,快救我。“

    苏梨凉被她弄的无奈,只得拉了她快快跑开,不顾苏父在后面气的瞪眼。

    九九大名苏梨暖,是她异卵双胞胎妹妹。可也真是承了这个异卵,两人除了名字简直没一丝相似的地方。苏梨凉从小性子偏凉,安静早熟。九九却是一直小孩子心性,活泼好动,爱恶作剧,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小时候邻家人见了都说,“这小姑娘看着莽撞,心里不一定打着多少小九九呢。“再加上九月九日出生,便由此得来九九这个小名。

    苏家是传统的梨园世家,家中规矩多,早饭饭桌上自然是一片寂静。沈易扬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九九有点愧疚,却也没什么表示。气氛勉强来说还算融洽。

    风之浅唱(二)

    他们居住的这个小镇叫做风塘,镇子多连绵不绝的小山丘,因为地质与气候的合适,山上大多种了茶树。每当时节到了镇上的居民们便都背了箩筐上山采茶去,整个镇子都被笼罩在这样宁静祥和的氛围里。

    吃过早饭简单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学。沈易扬依旧没什么表示,九九大约是习惯了也不再有什么异样,一路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看上去九九对沈易扬很不友好,但这不能代表什么。苏梨凉大概也隐隐约约明白九九的心思,只是当事人不说她也不便捅破,再说也是为了自己的一份私心。

    学校距离苏家并不远,三个人步行10多分钟就到了。刚到校门口,就听到沈易扬轻轻嗤了一声,对着苏梨凉说道,“唐家少爷在等着你呢。”

    苏梨凉假装没有听到他语气中的恶意,是明明白白的恶意。她还没有自作多情的以为那是醋意。沈易扬自从第一次见到唐嘉年很不友好,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也没想过弄明白。就跟两人摆手告别,便向坐在轮椅里出现在校门前的那个人走去。

    唐嘉年自幼身体便不好,按照医生要求经常会坐轮椅。他就像尊雕塑一样坐在轮椅里,似乎在走神,直到苏梨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才回过神来。

    唐家在风塘镇是无人不知的,本身镇子就小,唐家又是几代家传的做茶叶烟草生意的,镇上有一半的小山包都是唐家的产业。这几年虽然向外拓的生意不少,但是唐家本家倒是还一直在这里。

    身为唐家独子,又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唐嘉年从小便没什么朋友。因为两家算是世交,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虽说是从小一起长大,九九却是不怎么肯跟唐嘉年接近的,就形成今天这种局面。

    苏梨凉从管家手中接过轮椅扶手,“最近又不舒服了?”

    唐嘉年微微停了一下,示意看护可以回去了,才回道:“没什么,医生太大惊小怪了。再说我也懒得走,偶尔坐坐轮椅全当休息了。”

    听他说的轻松,苏梨凉却是不信。如果不是虚弱到一定程度,他一定不会肯坐轮椅来上学。但既然他不想说,她自然也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就淡淡的答道:“那就好。”

    唐嘉年朝着她笑了笑,眼底有无处可藏的宠溺,“楠姐最近教我做了梨花,”说着从身旁的包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束梨花,“你看跟你们家的梨花比怎样?”

    虽被放在包里,却因为主人保护得当完全没有被压损的痕迹,压皱纸独特的质感使得这梨花栩栩如生。

    他把整束花交到她手里,笑着说:“以后梨花落了,你想看我就做给你。”

    苏梨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答道:“恩。“

    对这种回答,唐嘉年早已习以为常,有些事情勉强不来,他一早就清楚,但并不想因此放弃。论皮相家世性格,他没有哪里比寄住在苏家的沈易扬差,唯一不足也只有身体不如他健康,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他不是圣人,不会因此就白白把自己喜欢的人放走,虽然身体不好,但只要注意调养,便不会有生命危险,他有的是时间陪着她,有的是时间给她幸福。

    风之浅唱(三)

    如果不是越来越多的作业提醒,苏梨凉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高三了。她对高考更大的感受不是担心考得好不好,而是高考后的未来。

    从小在镇里长大对未来没什么特别的期望。她更偏向的就是这样平平淡淡没什么意外的生活。甚至没怎么想过要离开镇子出去上学。

    她从未想过现在的生活会改变或者改变后该怎么样,于是当这天放学回到家里之后,看到沈易扬的父母坐在客厅里,她才意识到分离是命中注定的。

    沈易扬来到这里6年,期间每个月会回家一次,久而久之更像是例行公事,沈家父母来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让她渐渐开始忘记,他本来不是这个家里的人。

    沈易扬却像是对他们的来访毫不意外的样子,点头打个招呼便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

    九九正想要跟着走到客厅里,就被苏梨凉拉住了,用眼神示意到: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咱们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九九颇不情愿的被拉离了现场。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毕竟连苏父都不出面,摆明了是对方的家务事,虽然去厨房帮苏母准备晚饭,却总控制不了想听一下客厅里的动态,好几次不留神差点切到手指。

    苏母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还没进人家门呢,就开始关心人家的事情了啊!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苏梨凉难得的嘟嘟嘴撒了个娇,窘迫道:“妈…喜欢他的是九九好吧,现在那丫头没准已经趴在墙角偷听去了。“

    苏母会意的笑笑,不再逗她,一边重新拾起手边的活,一边说道:“小凉啊,从小你就喜欢让着九九,但是有些事啊,是让不来的。该是你的你不抓住,将来就只有后悔的份了。“

    “妈……“

    “你什么都不要说,妈从小看你们长大有什么不清楚,你对易扬有好感按照常理来说我应该鼓励你,事实上我也在鼓励你,但打从心里说,我更喜欢嘉年那孩子…“苏母状似不经意说着这些。

    苏梨凉的脸已经要烧透了,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只得说道:“我就要高考了你还有心情跟我说这些,被老师听到,肯定要说你们做父母的不合格了!“

    “我们小凉什么时候也开始对学习这么上心了?你要是早点这样,我和你爸也不用这么操心了。“苏母略带揶揄的说。

    苏梨凉把菜收到盘子里,洗干净手,从背后环住苏母的腰,“妈,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啊。“

    苏母笑着摸摸她的头,也不再说什么,谁都有不安,她的女儿长大了,只求岁月不要苛待她。

    沈易扬和父母在客厅谈了什么,他们是不知道,只知道沈家父母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沈易扬原本就怎么表露感情的脸更加冷峻起来,远远便能察觉压抑的怒气。

    晚饭过后苏父把沈易扬单独叫走,并跟剩下两人说取消晚上的练习。

    苏梨凉有心事,独自在房里也呆不下,便悄悄爬到了房顶,镇上空气好,秋天晚上更是晴朗,星星漫天。

    刚刚躺下,九九便提着一袋子东西费力的也爬了上来。

    苏梨凉忙去接过手,却是几瓶罐装啤酒。

    风之浅唱(四)

    九九比了个嘘的手势,爬上来坐好,打开两罐递给苏梨凉一罐。“好久没有坐在屋顶上,看星星好好聊天了。“

    小时后每次因为练习偷懒,或者达不到苏父要求被罚被骂,两人都会跑到屋顶上来互相安慰。久而久之,这里变成了谈心的好去处。

    苏梨凉也没推拒,接过来喝,“是啊,因为长大了,好多事情都可以接受了,就不再有那份心思了。”

    “那今天怎么又有心思了?”九九明知故问道。

    “你知道的不是吗。”苏梨凉也不明确回答,“今天做晚饭的时候你去哪了?”

    九九笑了笑,“我去偷听他们的对话了,才知道他一直是想离开这里的。沈伯父说,如果他考不上x大,就继续留在这里学戏吧,将来也不至于饿死。沈易扬气得不轻,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发火,就冷冷的说了一句,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你们大可不必来这里说这些。可我知道以他的实力肯定能考上,肯定能离开。”

    “怎么?舍不得了?”

    九九难得没再那么大大咧咧,也不再说什么刻薄的话,“怎么可能舍得,总归是一起生活了6年,其实你知道吧,姐,我喜欢他,真的好喜欢。”

    苏梨凉还不至于傻到听不懂九九想表达什么,九九不会不知道她对沈易扬也有好感,她想起苏母今天说的话,有些事情不能让,但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去争取。她太困着自己了,最终还是决定沉默。既然九九说了,她便不会说。

    她于是站起身,摆好把式,拿捏了嗓子唱:“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唱完也不解释,坐下继续喝。

    不知道是酒醉人还是夜色醉人,眼前很快朦胧起来,她看着九九脸色微醺,眼睛又大又明亮,还是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忽然有点悲哀的想,一个人的改变能有多快呢,大约今晚从屋顶下去,一切就都不同了吧。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她改变不了就只有接受不是吗。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苏梨凉又跑到戏台子上练唱,就像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她心里其实也不平静,只是不表现出来。九九一反常态不再赖床,却也不是来唱戏,而是躲到院子的角落里背书。

    苏梨凉心里乱七八糟,不时的要看向九九在的角落,嘴里唱道:“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难免伤怀。

    杜丽娘把相思寄予了梅子树,九九却是将愿想寄托在学习上,九九聪明,若是肯用功考上x大大约也不成问题。九九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认定了便去做不计较后果。

    有那么一刻苏梨凉深深厌恶着自己畏葸不前的性格,她艳羡着九九的勇敢,却又抛不开那层壁垒,这是命中注定,她却不想改变。

    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会发生什么谁都料想不到,他们能做的,只是按照自己想做的一步步走下去,不管将来结果如何,总不至让自己感到后悔。

    风之浅唱(五)

    最近天气又有些变凉,唐嘉年连续几天都没来上学,苏梨凉只在第一天放学后去看望了他。其实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唐家的人太过保护他,稍感风寒便不再肯让他出门。让她感到好奇的是,唐嘉年明明缺了这么多课,成绩却是比她好得多,甚至比沈易扬也好。她不得不羡慕他的脑子好用。

    今天唐家管家打来电话,委婉地表示能不能请苏梨凉放学后去唐家一趟,下课后苏梨凉便和九九沈易扬分开径直去了唐家。

    到了之后才发现唐嘉年竟然只能躺在床上,大约是病情有加重。唐家人这样小心翼翼,他的身体还是一样没什么改善。

    见到她来,唐嘉年显得非常开心。

    她坐在床边,唐嘉年拉起她的手握住不放,他的手心微微潮润,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

    这个人真的是太过美好了,美好的让她觉得都像是一种罪过。

    苏梨凉在床前陪了他聊了挺久,三句两句断断续续说一些这几天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直到刘管家来提醒到了唐嘉年休息的时间,苏梨凉才起身跟刘管家离开房间准备走。

    刘管家关好唐嘉年的房门,转身很有礼貌地问道:“苏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每次刘管家这么叫她,她都很不习惯,不过说过几次刘管家完全不为所动。这个严肃的有些古板的中年人,从唐嘉年小的时候便开始跟在他身边,因为唐嘉年身体不好的缘故,更是在他身上很用心,久了比唐家父母更关怀这个少爷。

    苏梨凉跟随刘管家到了偏厅,两人坐在桌旁。

    刘管家也不拐弯,开门见山的说道:“苏小姐,请您对少爷好一点。”

    虽然大概能猜到刘管家要说什么,但她还是被这种直接微微吓到,只能干干的应道:“刘管家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听到这样的回答,刘管家在回答的时候隐约带了怒气,“少爷他是因为你才会病情加重的!第一天之后苏小姐就不肯再来,少爷在门前等了两个小时,才会突然病倒。想必您已经知道少爷对您的感情,希望您能好好珍惜少爷。“

    苏梨凉突然不知该怎么说好,在片刻尴尬的沉默后,只能低低的说了句,“抱歉。“

    她这几天确实是故意不来的,沈易扬和九九的事情让她心乱如麻,唐嘉年那样敏感,时间久了一定会发现她的不正常,那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但却没想到,躲避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伤害,他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走进她生活的机会。

    没几天便迎来十一假期,苏父和镇子上爱唱的长辈们在院子外搭好戏台子,几家长辈晚辈的,每晚都会拉了架势来唱几句。镇子上的人晚饭后便都聚过来看看,久而久之倒像成了一种习俗。

    这样的事情苏父自然不会让他们错过。于是也就断了出游的可能。

    白天大多时间是闲着的,唐嘉年就每天清早收拾妥当来找苏梨凉,补前几天因为生病落下的功课。不过也就是这么个说法而已。

    风之浅唱(六)

    大多时候,两个人都是在闲聊一些有的没的,唐嘉年对戏曲很有研究,算是投其所好,两个人之间的话题总不会少,偶尔路过还能听到几句小唱。

    沈易扬和九九则是没有意外的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在了学习里,苏母看他们这样,便说:“塘里的莲子这几天大概也好了,你们去采点回来,晚上我给你们做莲子粥。”

    镇子的东南位置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水塘,春夏莲花开得极盛,每到秋天镇民们会零零星星采些莲子回来。

    四个人站在水塘边费力将水中的那叶小木船拖过来,唐嘉年自然是没想着上去的,于是三个人便坐成九九苏梨凉一边,沈易扬在另一头。

    正值好时节,莲子丰润饱满,入口时止不住的清香。一边采就一边饱足了口福。小木船划到假山附近的时候,九九把船桨放下,伸出藕般的手臂轻轻地拽过来一颗颗莲蓬,采了莲子放在身边的小篮子里。

    还不忘随时捏两颗放到苏梨凉嘴边:“姐,你尝尝这个味道不错诶。”

    几次之后,九九便开始将手里的莲子抛给沈易扬。这个举动太明显了,沈易扬却只是皱皱眉,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捡起莲子放到嘴里。他不会不知道那句: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他也不会不明白这个举动代表什么。

    苏梨凉突然觉得疲倦,便说道:“我看这些也不少了,可以回去了吧。”

    沈易扬依旧没什么反应,九九接过船桨,略带暧昧的在她耳边说道:“姐你不也不给唐少爷带点莲子回去啊,这个时候的莲子错过了就只能等明年了。”

    苏梨凉只得笑笑,本身也不是没有这个计划,其实心里不太舒服也不说什么,专心找起成熟的比较好的莲子。

    将小木船划到岸边的时候,唐嘉年就安静的等在那里。看到他们回来就露出笑容,没有丝毫不耐的神情。接过苏梨凉递来的莲子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明显的亮光。他自然知道对方想表达的不是那个意思,却忍不住感觉到开心。

    苏梨凉却没由来的觉得心疼。有时候爱就是这样爱而不得,就像张爱玲给胡兰成写的那句,当他见到她,他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心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让她觉得,不爱简直就是种罪过。

    晚饭过后,苏父便带了三人换了戏服化了戏妆,唐嘉年难得没有那么早回去,也留下来做观众。

    今晚的节目是《牡丹亭》,除去他们几个还有些其他院子的人,都是从小学戏,大家其实也没多少交流沟通,靠着表演前临时的分工走位,表演的倒也不算失败。

    沈易扬反串的杜丽娘可谓是惊艳了全场。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幕,杜丽娘的初见柳生时那娇怯动人的情态被表现得淋漓尽致,真是让女人看了都嫉妒。

    九九的饰的春香也是极为活泼可爱,深受好评。苏梨凉只是跑了个小小的龙套,出演了众花神中的一个。

    风之浅唱(七)

    柳梦梅是由同为梨园世家的阮家的大公子阮扶墨出演,虽说同为梨园世家,父辈也算小有交情,但他们之间却是没什么交流的。各家大抵都还是有些门户的观念,交流多了无益。

    台上的沈易扬捏着嗓子唱:“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荡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把全身现。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瑱。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小女儿的娇态一览无遗,却又若隐若现的带了几丝媚态。

    苏父满意的直点头。九九一贯是看不得沈易扬反串女角,她难以接受一个男人如此平静地的唱出那些娇俏的词,在台上没什么反应,但若细看眉宇间仍是有轻微的不舒服。苏梨凉倒是没什么感觉,甚至还在心里暗暗的佩服着对方。

    没苏梨凉戏份的时候,唐嘉年就一直在她身边陪着,看她上妆偶尔唱两句跟他讲一会,没有丝毫的不耐。得空会看一眼前台的戏,却是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晚上演出结束后,才刚刚下台,苏梨凉就听到九九近乎刻薄的说道:“一个男的那些媚词亏你也唱得出口,你是学戏学的脑子都坏掉了吧!”

    然而当事人就像没听到一样,只卸妆的手有些微停滞,又继续对着镜子,慢慢擦去脸上的粉墨。

    就在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幽幽的说了一句,语气里隐约有些不甘,更多的是落寞,“有些事啊,不是你想就能决定的。再说,我只是把这当艺术而已。”

    最后那句话像是在说服他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国庆长假一过,高考的迫近感更加强烈了。生活慢慢开始变得单调,九九和沈易扬都暗暗下了劲,成绩渐渐的都能看到些进步。

    苏梨凉还是在中间不尴不尬的挂着,也不强求。大家似乎也都觉得她应该是要报考艺术生。她也就像模象样的准备着。

    苏父一直还试图劝说沈易扬参加艺考。但似乎都被拒绝了,那人似乎是铁了心要考给自己的父母看。

    于是苏父就把精力都放在从小到大一直规规矩矩的苏梨凉身上。每天的训练量加大,赶上变天那几日,她的嗓子便有些吃不住。唐嘉年于是每日带了秋梨膏给她,九九见了便调笑道,“直甜到心坎里。”

    那段时间生活平静的有些单调,可当很多年以后,她再回忆往事,却再也找不到这样一段记忆,安静美好的让人忍不住哭。

    年的味道渐浓,周遭的一切都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忙着开始准备年货。在学校学习大家也都开始忍不住倒计时。三三两两的讨论着过年有什么计划,打算去哪里出游。

    沈易扬却还是置身其外的样子,大家晚饭后的时候讨论起今年年假准备做些什么,他也没什么兴致。

    苏父看起来兴致蛮高,“挺长时间没出去过了,年假刚好你们也不用去上学,一起出去转转怎么样?”

    “好啊好啊。”九九自然是非常支持。苏梨凉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全家的注意力就都放到了沈易扬身上。

    风之浅唱(八)

    沈易扬低了低头,有些迟疑的开口:“抱歉,今年我应该是要回家,已经定了明天的车票。很抱歉这么晚才告诉大家。祝你们玩得开心吧。”说完还抬头抱歉的笑了笑。

    苏梨凉的直觉告诉她沈易扬其实并不开心,却也没再细问。

    于是接下来的话题就成了九九和苏父苏母讨论要去哪里,沈易扬插不上话,就起身独自去了院子里,苏梨凉也没什么兴趣讨论这个话题,过了一会就跟了出去。

    找到他很容易,院子不大,他常去戏台子后面的空地坐着。

    听到苏梨凉的脚步声,他只是抬抬头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她也就放心的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还未等她开口询问他怎么不开心,沈易扬就先开口出声,“如果有件事你说出来,可能会伤害一个人,但你又有不得不说的理由,你会说吗?”

    苏梨凉有些诧异,问道:“什么事?”

    “你确定要听吗?”沈易扬略带玩味的看着她。

    尽管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继续听下去,但却鬼使神差般的说了一个字,“要。”

    沈易扬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不要怪我好吗?”

    虽然有些被吓到,苏梨凉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对方是她喜欢的人,最坏的不过就是被对方知道自己暗恋他,然后被狠狠拒绝。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沈易扬的手心微微潮湿,似乎在紧张,深呼吸后说道:“小凉,我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苏梨凉的脑袋里轰的一声,脸上迅速烧了起来,尽管感到意外却是止不住的欢喜了,还有什么比听到自己喜欢的人的告白更让人开心呢。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完全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沈易扬见状摸了摸她的头发,一改之前冷冷淡淡不爱理人的样子,半是安慰的说道:“不要紧张,我只是想在离开前告诉你而已,现在是高三很关键的时候,其他的都不重要,只是一件事藏在心里久了,就想说出来。而且……我不知道这次回去后,还会不会回来,嘘…为我保密,原谅我任性,本来想让你们过个好年的,没想到还是忍不住说了,不用为我担心,再说,我应该……还是能再回来的。”

    苏梨凉被这段话里巨大的信息量完全摄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刚想问什么,沈易扬却早料知她要问什么,“什么都不要问,你也可以把今天都当作一场梦,时间不早了,该回去睡了。”

    苏梨凉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了,只能顺从的跟他道了晚安回了自己房间。

    脸上的红潮慢慢退去,思绪却依旧乱成一团。沈易扬会喜欢她,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她却是想不起来了。沈易扬可能要离开更是意料之外,本以为只是年假的分离,竟有可能发展成为彻底的离开?

    虽说沈易扬总是对这个家有些距离感,他们也确实没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离开了会怎么样,这件事全家只有她知道,她有好多问题想问好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跟谁说。

    有那么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在唐嘉年身边是那种安逸的感觉。

    风之浅唱(九)

    第二日清早醒来,一切都有种不真实感。

    沈易扬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跟她打过招呼便冷淡的走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顺从对方的意思,忽略昨天晚上的事。

    车是上午十点的,一家人把沈易扬送去车站。临别前苏父也不忘叮嘱几句回去后不要忘记练习。一切看起来都再普通不过,如果没有沈易扬那番话,也许苏梨凉也就能异常坦然的目送他离开。

    不过她有什么想法都不能改变什么,有什么心事也被热热闹闹的年的气氛吹散了。

    关于出行的事情却像是被搁浅下来一样,偶尔有人提一下,但因为不能确定一个合适的地方而不了了之。

    最后还是一直没发表意见的苏梨凉给这场讨论画下句号:“去北方看雪吧。”

    于是一家人就开始收拾厚衣服订宾馆买票,把家里的东西也都安置好,起身前往冰城哈尔滨。

    唐嘉年本来也要一同前往,但因为身体与天气的缘故,最终只能放弃。苏梨凉为了安慰他说道:“我给你带纪念品回来。”

    “哈尔滨最有特色的是冰雕,难不成你还搬一个回来给我?”唐嘉年笑笑,伸手为她整好略微凌乱的头发,又缓缓的说,“你回来就好了。”

    到了哈尔滨才知道,选择在这个时节来是多么失误的一件事情。冰雕固然是很好看,但是他们低估了这里的低温。

    九九已经基本不想离开宾馆了,甚至连被窝都不愿意离开。晚上的时候强自撑着去看了冰雕展,苏父苏母也被冻得有点受不了,简单的逛了逛就准备回宾馆了。

    苏梨凉打算去买点纪念品,尽管苏父苏母很不放心她一个人,却被她强力劝止和九九先回了宾馆。

    找到卖纪念品的商店并不难,可是想挑一件称心如意的纪念品就难度很大了。他在店里转了半个多小时,还一直在犹豫究竟该买什么好。店里有很多水晶的冰雕仿制品,大概是这里最有特色的东西了。

    她挑了一个小房子的准备送给唐嘉年,在唐嘉年身边她很容易就会想到家的温暖。还想再给沈易扬挑一个,却迟迟不能决定。最后选定了一只鹤,那种遗世独立的姿态,忽的让她想起了他。

    从店里出去的时候空中飘起了雪花。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只属于北方的美景,一时竟忘记了寒冷。忍不住伸手想要接住一片雪花,最终只在手心留下一小滩水。

    回到宾馆的时候她脸和手都冻得通红,还没完全缓过来就接到唐嘉年的视讯电话。

    通话接通看到她的那一刹那,对面的人似乎松了口气,“回来了啊,怎么冻成这样,下次出门的时候,记得穿暖和点。玩的还开心吗?”

    苏梨凉初见雪的新鲜与喜悦还没过去,一贯平平淡淡的语气里竟也不自觉有了一丝愉悦,“嗯啊,这边下雪了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雪呢,果然很漂亮。”

    似被她语气中的欢喜感染,对面的人说道:”没能去看很遗憾啊。记得带个冰雕回来给我啊。“最后这句话里带了几分调侃。

    风之浅唱(十)

    苏梨凉也难得买了个关子,神神秘秘的说道:“有惊喜哦,等我回去啦。“

    唐嘉年宠溺的笑笑,“那你可快些回来,我等得着急啊。”

    “啊,对了,我先给你看照片。”说着打开电脑把一部分照片打包发了邮件给他。

    那边的人不急于看,只说到:“到时候你回来,再给我看也不晚啊,再说,你不解说一下,我看着也没意思。”

    苏梨凉看着屏幕上人如画的眉目,点了点头,“怕你等不急啊,冰雕真的好漂亮,什么形状的都有,还有彩灯。北方跟南方比,真的是有好多奇妙的地方啊。”

    “那是你从小一直在南方,对这里的景物已经司空见惯了,北方人来了南方,估计也是这样的感觉。不过如果你喜欢,将来还可以多去几次啊。”唐嘉年顺着她的话回道。

    苏梨凉认可的继续点头,“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