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他要说的话绝对不可以被人听到。
宫女踌躇了一下,长帝姬的吩咐……
“下去!”珙景也不是吃素的主儿,眉头一挑,厉声的斥道。
宫女急忙行了礼,慌慌张张的下了阁楼。
“珙景殿下有事?”花绝是能省了省。
“有事。”珙景看着花绝的脸,究竟是上天怎样的恩赐,把这人精雕细琢到无可挑剔,让他不定的心性沉迷至今?至今依旧沉迷,应当就不单是因为这面孔了吧。
有事就说事,花绝等了回儿见珙景居然闭口无言了,稍稍的纳闷。
“冷妃大约从没想过自己的计划会被人打乱。”珙景是突然说的。
什么?花绝一惊。
“若不是你打乱了冷妃的计划,自然不会察觉不出来吧。”珙景笑的有一点点得意。
察觉?察觉什么?
微微眯起眼睛,荻锦的宫苑一直有结界,但,珙景的身上,什么时候出现了那种融入?他正站立在那里啊,为什么却察觉不出异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珙景殿下身边有个把厉害的术士也无可厚非吧。”虽然是这样说,花绝却端正的正视着珙景,他身边哪里来的这种术士?
“你第一次跟我讲怎么长的句子。”珙景感慨,“能让你感兴趣还真不容易。”
是为了对付自己?花绝不再从脸上泄露一丝表情了,也不再说话。
第25章
珙景饶有兴致的趁这个机会仔细端详花绝的面孔。
“水见大人冰雪聪明,现在也应当知道冷妃是为何缘故了吧。”珙景打量够了,再次出声逗弄。
花绝连抬眼都没有。
“水见大人不想知道我身边的术士是什么人吗?”
花绝仍未动容。
“我要术士来做什么,你可有推测。”
不是为了对抗花绝的,就是用来夺位的。
“你刚刚称呼了我的名字吧,你记得我的名字?”
明明是先头来通报的人提起了,花绝干脆就没想他是排行第几。
“水见大人执意呕心沥血的替嫣然赚得这一年,是为得什么?”珙景也不着急恼怒,只是一句一句问。
“为你。”花绝却突然开口,开口的内容更是让人意想不到。
珙景把自己来见花绝的场景设定了许多,却独独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答案。
“什?什么?”他怔了怔,怎么都不相信这等好事居然不用他打拼争取就能临到他头上。
花绝清淡的把不多的好心拿出来用,“为你。”她重复一遍,“为你的十六岁生日,恰巧是四帝姬绝命之日。”
什么!
珙景上前一步,伸手捏紧花绝的尖细的下巴,“你说什么?”
花绝没躲,也没重复,被捏的下巴没什么多余的触感,只是定睛看他,平白直述的眼神,不是故意挑衅,却只是实话实说。
更让人挫败。
珙景松了手劲,手指却贪恋那软滑的手感,攀上花绝的面颊,慢慢的磨蹭。
“为什么要说这么伤人的话?你小心防我,不就是知道我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
珙景身边的术士花绝不是不好奇,不过,世上奇人异事多了去了,出现个可以和自己匹敌的人也确属正常。
况且,自己最近,也是操劳过度,但凡有真本领的术士,或许都可以蒙蔽自己二三。
说起为嫣然争命,刚刚说给珙景听的确实是原因之一,并未说谎。也是嫣然可怜,知情的姊兄都另有顾忌和所图,心照不宣的缄口不语。
“花绝。”珙景喃喃出花绝的名字,“花绝,”是她的名字,终于可以不带其他称谓的直接叫了出来,虽然听说她的名字却是那个女人取的,可是,现在,她已经在自己的手中了,顺这趋势下去,让她的容身之处只有自己怀中,也是指日可待,“花绝你要不要和我做笔交易?”见花绝一点反应没有,便径自说下去,“你若乖乖听我所言,我便不提你与荻锦暧昧,你当知,荻锦现在是王储,多不得半点败坏。”
他看见了?
花绝微微侧脸开来,却还是没侧开珙景穷追不舍的手。
他看见了,又怎样了?
“珙景殿下若是提了,就定能得为候江山,可那时,饶是殿下手下术士精英,却也是残破之疆。”
当然,花绝依然没有威胁的意思,还是据实说出,世上难寻两全其美之事,珙景要江山,就要不得其他,想一箭双雕是决计不可能的。
珙景自然也明了,可是这样被人直接说了出来,还是狠狠,望入花绝眼底那不测深潭,却是他那般擅长察言观色,也无法从她冰冻的面孔上看出什么。许久,“这世事还有什么不在你推算?”他叹口气,问,太聪明了,所以连生气都生不起来,这样绝色的女子,佐之天降的能力,现在又看出她滴水不露的谋划,让他得不到就毁掉的念头已经荡然无存,占有欲却水涨船高。
花绝不答。
她的诸多表情,只肯给她看吗?而自己的威胁哄骗,居然触不了她半点动容?!
本来没打算,现在却赌气起来,凑身近了,仗着比她身高力强,硬是揽过她的腰身,在她唇上夺得一吻,没有深入,只不过宣誓一般,也笃定她不会多嘴的告诉荻锦,就像她知道他绝对不会把她和她的事情告诉炽熠帝,一样。
或许,他们其实就是一类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区别只在于,他把所有残忍算计隐藏在温和诚恳的面孔之后,而她则是以冷漠的不问世事来遮掩。
“嫣然会在什么时间死去,我们来看你的计划会不会准时。”他在她唇边说,手指再次在她面孔上滑过,松开。
花绝还是没有表情的表情,没有任何受惊被辱的反应,惹得珙景大手一伸,探到花绝柔顺的发丝之下,强行搂过在,唇贴在她耳旁,终于,还是把那句宣告,说了出来。
“我誓在必得。”
转身,离开。
大约是见了珙景离开,宫女怯怯的过来探望了几会,都是缩头缩脑的没敢真的显身。
花绝不以为然,随了她们去,自己继续珙景出现前的的出神状态。
花绝只是笃定嫣然绝对活不过十五岁,而嫣然的生日又在珙景之前,那设计,本就允许小小的误差其中,而误差本也在计划只中,况且无论是否误差,其结果都不会有变化。嫣然的时日不多了,而嫣然死亡之后,后续的事情以及处理又会用了炽熠帝大半的心思,毕竟白发送黑发,这又是他生前未能及时关注的女儿,愧疚是一定的,而一旦嫣然的死因被泄露出来,且不管是谁先忍不住泄露的,单是想这事情性质的恶劣就要处置多多,当然,因为咒术涉及其中,花绝一时免不了干系,或许被牵连一二,却也绝不会太多。
所以,嫣然是否死在珙景生日这天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珙景的生日会完全陷入嫣然死讯的阴霾之中,对于迷信的皇后而言,这只是第一个灾难,而这将导致她放弃对珙景的期待就是第二个灾难,她因此完全放祈望在彩茂那无天运的人身上是第三个灾难,其后,第四个、第五个,将会接踵而至。
嫣然。
花绝轻轻叹了口气,她怎么会不知道那女孩希望着什么?
那日陪荻锦夜半捉鬼的出游,遇到的魂魄,却正是嫣然郁结于心无处宣告的凄闷,单是一个亲不怜,就是那在皇宫的女孩子的致命伤,冷妃也是关心则乱,注意力只在怀柔身上,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再做什么复杂厉害的咒就足以限制了她,其余反而画蛇添足。而嫣然的说不得无处诉的悲哀,只能借着花绝预言的那场水灾中死亡的亡灵引出的戾气,好歹挣出那囹圄样的红墙,在夜半嗅到了花绝魂魄体质的味道,追寻了一点相似的感觉,无法开口的拼命求救,而已。
求,却不得救。
自己的出现,无疑再次增加了那女孩的难过。
让她的痛苦延长了百日,让她对世间的期恋多了一分,让她死的更加痛苦和绝望。
某种意义上讲,她还不如那些因为花绝放任灾害而死亡的人,至少,他们死的也痛快。
今世,是耽了她,来世,若是自己也有来世,以花绝以祭司的身份,却亲手颠覆一个人的命盘,或许还到凄惨才还的清楚。
第26章
午睡起来时,还是艳阳高照的。
发呆一个时辰,天就变成了灰黄的颜色,意识到这一点后,转移到室内窗前继续发呆,直到被泼水一般的声音喊回了神。
下雨了。
邪雨,不在她预知之内,下的断续且诡异。
她所掌控不了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手指有规律的敲打着窗棂,发出若有似无的声响,居然勉强能听出曲调。
而在她站起身来进到里屋时,雨停了。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珙景,即便算了你厉害,也到底是螳臂挡车。
虽然,你或者有一点点的成功,却也是阶段性的而已,结局,还是我看到的那个。
珙景喜滋滋的坐在外室等他的术士,然后看到了那如他的术士先前告知的一样的诡异的雨,刚扬起得意的笑。
笑不及蔓延。
那暗室里的声响却是不正常。
像是瀑布的声音,可是又没有瀑布那般的轰鸣。
因为记得术士的嘱咐,所以珙景即便好奇也没有闯门而入。
就这样等了片刻,却见那术士微微凌乱着发丝扶门踉跄而出。
“子欲,怎么了?”急忙过去扶住这个自己找上门,经过他小心探访,这确实可以与花绝抗衡的术士,可现在,那术士在内室明明是为了给花绝下绊,结果自己扶住子欲时,触手之处却是湿嗒嗒的。
“勉强为之。”子欲努力的点了一下头,站直了身子,“但水见大人确实厉害,借力用力,反让属下自食苦果。”
珙景一惊,“那你?怎么样了?”
“属下遮了水见大人的部分视听,但还是要小心,恐怕稍有不慎就瞒不住她。”子欲微微的笑一下,你,还关心我啊。
“哦。”放心下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手。
花绝啊,接下来,就要看你我的运势了。
“长帝姬!”嫣然宫内的宫女急三火四的冲,“不好了四帝姬又昏迷了。”
说实话,荻锦对她那个生的不逢时不逢地的妹妹到还一点疼惜,只是任怎样的疼惜,也经不得这三番五次真真假假的昏迷吧?
一次两次到是还好,她都心惊肉跳生怕她会就此绝命了去,毕竟,花绝预言的时间已经临近了。
可是,从荻锦住进来那天开始,哪天嫣然不昏迷两次?也多亏她的宫女这么多年还始终如一的保持警惕,每次嫣然昏迷,都好象天真的要塌下来一样的担忧惊恐。
“好的,本宫这就去。”荻锦摇摇手,顺势放在唇边,打个百无聊赖的哈欠,她慌慌张张的踉跄跑去好几次嫣然都还活的好好的,现在,也没那么巧,就这次就升天了吧?
前一瞬只是灰黄|色的天空,却在荻锦起身的刹那倾盆大雨。
“咦?”荻锦眨眨眼睛,“等雨停了吧。”她说,反正御医都已经搬医室到嫣然宫里了,要真有什么他们也会照应的,自己去不去都不过是看看而已。
宫女动动唇,也说不出什么,只得乖乖的立在一边等着。
荻锦踱到廊前,从宇间看着天,将入夏季,春花寂寥,依傍在红色的宫墙内,红的艳丽却也红的毫不出众。
只是,这么奇怪的雨,下的断续且诡异,若是花绝在的话,或许会告诉她这又是哪里的先兆,要不就是有谁在作法。
作法?!
荻锦猛的一回身,惊的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宫女慌张的差点喊出声来。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拿伞来!”真是,呆头呆脑的,一点都不机灵!
宫女吓一跳急忙应声,慌张的去张罗,荻锦实在看不惯,冷哼一声,举步就迈进雨中,那宫女见状更是胆战心惊,匆忙冲出来,撑伞在荻锦头上遮雨。
走出不足十步。
雨停了。
“长帝姬。”刚从嫣然卧房出来,御医一抬头就见了荻锦这许多次也习惯了,知道她不会在这种场合整人,也不那么怕她了。
“嫣然如何?”单刀直入,荻锦也不身上水淋淋的滴,伸手挡开宫女急忙过来的擦拭,问。
“情况依旧不稳定。”御医说,“但是却也未进危险期,水见大人的预言或许只是推测……”看着荻锦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不由突然记起这长帝姬与水见大人素来交好,看她表情,怕是若水见大人的预言不准,她就亲自动手来实现。
荻锦冷着一张脸。
虽然,她并没有想自己的妹妹死,甚至也觉得要是她不死,即便要自己从此非得柔声细气的哄嫣然也是无妨。可是,她知道,荻锦非常清楚的知道,但凡花绝说出口的,必将实现,只能实现。
“你下去吧。”花绝只是说了期限,却没说明日子,这几日来虽然嫣然时常情况不好,却也都堪堪就回了气,拖拖拉拉到现在还是残喘。
推门进去,见一直候在嫣然身边的宫女抬头看自己一眼,赶忙起身,摇摇手免了她的礼,径自走到嫣然榻前。
极其浓郁的草药味,让这原本只是小女孩子的卧房变的厚重而无奈,让人窒息的认命。
“是皇姐吗?”那小女孩居然先开了口。
这些日子荻锦不是没来看过嫣然,但都是和之前一样,她问一句,嫣然答一句,虽然病的已经无法涨红了脸,而且也因为荻锦不再捉弄她很久没哭了。可是,还是怯怯的懦。
“是我,你好点了吗嫣然?”暗暗叹一口气,荻锦探头到嫣然床榻上方。
“好多了。”嫣然微微的笑着,依旧苍白,但像极她母亲的小脸依然精致。
荻锦不解,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
“皇姐已经到这里陪嫣然许多天了,不用回宫苑看看吗?”嫣然轻声问,“还是,皇姐一定要等到嫣然绝命知,才可以离开。”
荻锦拧了一下眉头,“不要乱说,嫣然,你不会有事的。”
实在撑不起身来,只得软软的陷在榻里,只能微笑或哭泣,连摇头拒绝都做不到。“嫣然都知道啊,水见大人的预言,怎么会落空。”
荻锦深呼吸,是啊,花绝的预言,花绝已经说了嫣然死期,甚至,更多的,花绝还告诉了荻锦,告诉她嫣然为什么要死,是谁要嫣然死。
嫣然,定死,时间也不过这百日倒计。
“前日镇南将军归京报省,带了些南明的特产,姐姐已经安排人去学习料理的方法了,也不能指望他们拙手笨行的能做出什么地道,只是当了新鲜,等下要依样尝尝啊。”荻锦错开话题,笑的温和。
嫣然也知她是在安慰自己,只是一时之间,自己便看见了命尽之日,她却不仅将得天下,现在更是占据了那个人的全部心思,稍稍不甘却也无能为力。
那就看开了吧。
尝试着跟她说话,自己唯一的姐姐,原来,她除了对水见大人外,也可以这么温柔。
其实,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好,”浅浅的勾起唇,嫣然应声,“谢谢皇姐。”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有水见大人特地来看她,有父皇和西娘娘关心,有姐姐这样照看。
应是无憾了。
只是。
母亲,什么时候,我才能实现你的愿望呢?
见嫣然确实无妨,荻锦点点头离开,她要去再叮嘱一遍那些个宫人,另外,刚刚那场莫名其妙的雨……
她确实需要回宫一趟了。
回去看看花绝,顺便问问可是将有什么不祥要发生吗?
第27章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真的好久没来更了的样子,亲们还没有忘记荻锦和花绝吧~~~
新岗位真的真的很忙,但好在只算缠人却不至于伤人。
请叫六千大内杂管,只要踏入着一方土地,什么杂事都归六千管~~ 皇宫当然不小,但皇子们居住的宫苑都是彼此相临,所以也说不上有多远,荻锦起程的急忙。毕竟孝女如荻锦,西娘娘吩咐的事情是一定会乖乖做完的,所以,大致安排了一下,就起身往自己的宫苑里去,回去后立刻就要回来,也就仅是带了两个宫女,且步子急匆。
心砰砰的跳,花绝,她现在在做什么?
刚离嫣然的红墙,插近绕过了锦鲤悠闲的池子。
身后急忙跑来的却是没了沉稳的宫人。
“长帝姬!”宫人喘息着,“不好,了。”
被这么拦下,荻锦的心情和表情都是极差。
“说!”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
“四帝姬昏迷了!”宫人吓的一激灵,大声的说了出来。
这么短的时间里两次?
荻锦转头看一眼隐在层叠绿意中的红墙,再回头看一眼自己即将到的宫苑。
可恶啊!
“走!”她一转身,疾步回往刚离开不久的那个院落。
为候炽熠帝十八年初夏,四帝姬嫣然殒命,时未满一十五岁。
十一日后,三皇子珙景十六岁生日。
十一日,子欲原本算的好好,即便嫣然死了,等到珙景生日的时候该哭的该悲的也差不多应过去了,而珙景生日的时候,正应是借机欢庆一扫为候皇宫尘霾阴郁之气。所以他拼死宁(ng)天,不惜以命相博,窜他人命盘。
只是,他下术提前了嫣然的死,却没算出,嫣然殒命后不足七日,镇南将军却在自己京中宅院里急症暴毙。
为候南临科邦,镇南将军一年中只回京不足一月,为了就是镇守。毕竟,科邦与为候素来不和,而科邦的军事技术和野心勃勃更是让为候向来如坐针毡的,至于科邦君王阴晴不定的心性则更是防不胜防。
除却柔妃寤生,炽熠帝从未觉得何时天如此不遂人愿。
此时,荻锦已搬回宫苑,只是皇族有人绝命,身为祭祀长的花绝却只能回神殿。
那日不过一前一后,荻锦进门搁置了东西,疾步还未见着在凉亭中的出神的花绝,炽熠帝的旨诏却先了一步过来。
许是愧疚,许是怜惜,炽熠帝把这四女的葬礼操办的比当初她出生时还过。
花绝立在灵台前,紫衣水褂,长发未束光洁及地,那碧色的眼眸半垂,额间的异色却通亮。
没人听的懂她宛若喃喃自语是在说什么,却都只道水见大人吟唱,婉转低扬的声儿是在为四帝姬送行。
无人看见,花绝手捧的雕花漆纹的水盆中,明灭可见的却是近些日时常出现在三皇子珙景身边的那个术士。
此时人分三六九等,皇族在前,郡臣在后,那些不上数的门客自每人要求他们列席,若是实在好奇,仅可远远的望了,是决计不许近前半分的。
所以,珙景不知道,他视为对付花绝的重要武器,正遭受着剔魂出骨的磨难。
为什么。
小小水镜里正忍受磨难的人动动唇,问。
花绝眼波流转却不答。
为什么?
那人五官已经变形,大滴的汗水透过水镜更是熠熠发光。
花绝依旧吟唱,不答。
为什么要这么做。
子欲觉得魂魄已经被生生的剥离身体,喘息都是疼痛,只是死命的顶一口气撑着。
给你改命。
花绝低头忽的一笑,唇角扬起就落下,除了子欲竟无人看到。
而那笑,就仿若止痛药剂,一时间身上心上的痛全消了去,痴痴呆呆的已忘了今昔何昔。
我封你声喉,绝你姻缘,若你不执意,断点自然接上,若是你执意,抵上今生的欠,大约来世得以如愿以偿。
为什么?
子欲一个心惊自是回神,却更不解,这女子命盘是自己如何到摸不着的,加之她的天眼神算,心里早就认了输,不过是为了那人,化了自己的命赌,却怎知,一切都早早在她预料,或者,她已了如指掌,之前任由自己风生水起不过是秘而不宣罢了。可是,自己心念如何,又与这女子何干?她如何要改自己命盘,要知改命不是改名,一物换一物本是常理。
你只要记得,今生音为我封,若到了来世还固执己见,却要自己守候,只是见到我时,我便会讨你这个人情,先乖乖的笑个,再恭称一声“您”,此前若漏一点声,便是你自弃。
来,世?
我要如何……
子欲话未问完,花绝已吟唱完毕,纤纤素手扬起净盆水撒灵台,刹时电闪雷鸣,巧合的如同陈设。
珙景回宫时,就不见了子欲,心里作难,狠狠的只当子欲难辞其咎,负罪潜逃,却不知子欲唯恐一时忍耐不住,不仅断了今生,也毁了来世。
这样,大约可以再多撑些日子。
荻锦已睡的沉沉,几日来西娘娘哭的痛不欲生,较弱的身子更加游离,荻锦每日来回奔走,已顾不得时常拥花绝再怀察言观色了。
侧身起来,月下端看她的容颜,那本是意气风发的脸,眉间有已有了小小的颦纹。
下一步,已不知要落在何处了,赤足落地,花绝闪身出门,闭上卧房的门时,月亮的晃人,依身门上,那月光竟然没有穿过她,反落了她纤弱的影子地上,长长的叹气。
炽熠帝不信,却也由不得他不信。
子欲临走之时,到还记得将功赎罪,细细的写明了四帝姬死因,珙景原本就一知半解,看的明了后也还知谨慎的再查,毕竟那是为侯王妃,好歹也比自己要高上一辈。
若子欲留言。
只当无意,只字片语的说给了母后听,聪明如皇后,稍稍提点就清楚了,只觉是个机会,让珙景成年生日不必落在两桩丧事之后,定要珙景自己报与炽熠帝,也让他父皇看看他的能耐,为此,彩茂稍有争竞到不顾。
荻锦看出端倪,却无人对她直说,也不好打听宫人,恰是身边有个决定灵妙的人。
花绝见她犹豫着问出了口也就不瞒,只不过在她看来,这本就不算得什么功绩,只是宫闱秘史一宗,大略说了经过原因,却绝不许荻锦外传。
花绝向来固执,荻锦也是娇惯纵容她,虽然听了经过心惊肉跳,郁结于心,却还是若她叮嘱,绝口不提。
直至珙景上奏。
有花绝先知,荻锦知道珙景正带着人马赶去,所以,抢先一步,到了这冷清寥寥惯了的冷妃宫苑。
“长帝姬。”冷妃清高还在,虽着丧服,然从表情上,却看不出其有丧女之痛。
“为什么要用嫣然?”荻锦叹气,宫人已遣,怀柔和柔然正是习书时分,又是被炽熠帝隔离了去,找了借口,正在西娘娘哪里,四下已是更无一人,索性直言不讳,开门见山,“她是你亲女啊。”都说女子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赌命辛苦的诞下那虚弱的小人儿,她怎么能说舍了,就舍了?
“清人绝命时,”冷妃唇上是诡异的笑,“只我在身边,原我是想手刃那害了清人的小鬼,转嫁命数给清人,”她傲然的一扬下巴,“可清人许了我来世,代价是,保她一双孩儿周全。”
柔妃只是求冷妃保那一双稚儿周全,却没说不可让他们无后。
冷妃就是要诱导怀柔爱上柔然,捆死了怀柔和柔然命格。
那种独占了她一人血脉的感觉,真好。
“所以你?”嫣然不敢相信,为了那人咽气时的嘱托,搭上自己骨血的性命?
却忘了,为花绝,她干脆有不留骨血显世的可能。
“柔然出生时就体弱,像极了清人。”冷妃的笑变的温柔满怀,“所以,我转了嫣然的岁数过去,本来,嫣然就是我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血肉,我用她,不过是用自己。”说的理所应当。
“你!”荻锦咬牙,她不过是一时气愤,前来质问也无非是要冷妃忆起嫣然,带点悲凄之情,也圆了嫣然为人掌上明珠。只算,这么自私的想法,有理说不通!“侍卫已在苑外,冷妃娘娘好自为之!”愤然甩袖,荻锦气哼哼的离开。
冷妃端架的面孔如海潮退去般垮下。
“嫣然。”她垂首喃喃,“你,死了吗?”唇角浅浅的扬,“很快,母妃就可以见到你了,很快。这回,母妃不用遵咒令了,可以时常见你,抱你在怀了。”
清莹两行,滑落,洇染衣襟。
门外已经有了深深浅浅众人的跑步声。
冷妃昂头,抬袖抚面,不再见一丝动容。
只是,前襟锦服上,两块颜色略深的湿濡。
士兵已入眼帘。
“清人,”她说,“我已完成对你承诺,现在,就看你何时应你多许了。”
第28章
作者有话要说:六千要痛下杀手咯~~~ 《代雉朝飞》
雉朝飞。振羽翼。专场挟雌恃强力。媒已惊。翳又逼。蒿间潜彀卢矢直。刎绣颈。碎锦臆。绝命君前无怨色。握君手。执杯酒。意气相倾死何有。
为候炽熠帝十八年夏,炽熠端淳冷妃薨。
可花绝知道,荻锦知道,珙景知道,这宫中的人都知道。
冷妃是自绝的。
那日侍卫恭恭敬敬却也滴水不漏的把她请到了炽熠帝面前,炽熠帝是痛心疾首,冷妃却是一贯的云淡风清,末了只应一句:“陛下您都证据确凿了,臣妾自是无话可说。”
然后不用人领,自行去到牢府,前些日还略有饮食,至第五日时,便滴水不沾。
宫中乱杂之事屡屡,今日尊贵明日或许就是阶下囚,反之亦然,所以又过两日,牢中狱头惶恐,深怕这位娘娘落个三长五短,禀报了刑部。
刑部大人也从未遇见这情况,慌慌张的去禀报炽熠帝,怎知那仁厚天下的帝王却只是眉头轻促,应了就打发他去。
出门是却遇见了立为王储的荻锦,只是这王储却不好权势不理朝政,本行过礼后正欲离开,却被长帝姬抬抬手叫住。
“冷妃娘娘怎样了?”出口,就直奔主题。
刑部只道三皇子接到密报,炽熠帝也有令,配合了去擒了冷妃来,却不知内里到底有些什么究竟。
“回殿下,”刑部大人叹一口气,“娘娘已两日滴水未进。”不知是赌气还是自绝,这都不是他能揣测的。
荻锦眉头也是促起,刑部大人却是感慨,毕竟血脉,即便这帝姬是名女子,却还是皇族传人,不用声色,仅是见她颦眉就以心惊骨寒。
“你……”踌躇这不知道要说什么,却还是胸口闷闷,长叹一声,再挥了挥手,“下去吧。”
若是花绝知了,定回阻止她,阻止她去牢狱见那冷妃。只是她一直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旁人的命数,却要用自己的血脉填补?那旁人究竟有多么重要。
心寒了寒,忽就想起了花绝,想起花绝诉说嫣然中咒时自己微微起的怜悯却在听说要解嫣然之咒许将咒引至花绝身上时怒气冲天。
或者父皇、母妃与花绝同摆天平时,自己还倾斜些,但单是嫣然一事,就足以说明,自己也是这般啊。
心口最重的人,不是用血脉丈量的啊。
这样想来,自己也不过比冷妃幸运,幸在花绝天仙化人,能力非凡,幸在花绝心里仅她绝无旁人,幸在花绝绝不会摆出谁重要谁先后的难题。
可自己还是要去。
去见冷妃,去问她嫣然已死,还欲如何!
遣去随身的侍女,念想还在左右不定,恍惚间,青衣水香甚是熟悉。
熟悉的入己指掌。
抬头看果然是那人,那个坠在自己胸口,沉淀也甜蜜,甜蜜却罪恶的人。
“花绝。”微微启唇,念出她的名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自己与她登高站着,已能看间她头顶发旋?
闻荻锦叫她,即便现在荻锦仿佛失魂落魄,花绝还是璀然一笑。
“你,怎么出来了?”即便是住在皇宫中,没有荻锦陪着,没有炽熠帝的圣意,花绝也足不出户。
“陪你一道。”花绝说。
她果然是知道。
这世间有何她不知吗?
荻锦深深的呼吸,颔首却无言,可是,即便花绝什么都知,什么都晓,那不入她思绪的,便是如何都不会动容。模糊的已经不知道她是慈悲还是残酷。
天下牢房,恐怕没有哪间是阳光普照的。
皇族极少涉足于此,所以,荻锦到时狱头很是蒙了一段时间,当然,花绝那张招牌似的脸也是原因之一。诚惶诚恐的带了这尊贵的两位女客进门,心里还不停的嘀咕。
荻锦似是预感,握紧了花绝的手。
低头抿抿唇,花绝回握荻锦。
然后,牢狱的潮霉腐朽之气外,多了些缭绕的腥。
血腥。
炽熠帝的冷妃,选择了最凄厉的一种死法。
右颈上翻滚狰狞的伤口其实并不致命,但是够深,够深到若无人救治,并会生生血尽而死。
她娇艳的容颜已是死灰,而那灰色的丧服,却是诡异妖娆的红。而脸上,更是留下浅淡若有似无的笑。
荻锦一声尖叫哽在喉咙,只是死命的攥紧了花绝的手。
狱头跌跌撞撞的打开狱门,胆战心惊的慌忙查看,又跌跌撞撞的跑去禀报。
为候炽熠帝十八年夏,炽熠端淳冷妃薨。
召告天下,只说冷妃念女成疾,郁郁寡欢药石不进,终薄命红颜。
可花绝知道,荻锦知道,珙景知道,这宫中的人都知道。
冷妃是自绝的,用最凄厉的方式惩罚般自绝的。
“她,为什么?”是夜,西娘娘刚脱离险境,荻锦一身疲惫爬上花绝安睡的榻,花绝她,应是知道才兀自出门,陪自己一同去了。
她的体温一直与这气候相同,天热时便暖了,天一凉就寒。
现在拥入怀里的柔软身体,是高于自己体温的。
花绝似是没睡,背依在荻锦怀中轻轻的应声。
“她的执意,只是未了承诺,若非承诺了那人,怕是早早就追了过去。”
“为什么?”爱不是甜蜜的吗?柔软又让人心安,像现在怀中的身体一样啊。
“因为她是心里装了一个人,就占的满满的人。”不是心小,是心本就量体裁衣,专门定做,那人要的多,就大些,那人要的少,就小些。
“你呢?”荻锦怔怔,搬花绝转身过来对视,那花绝天下的容颜啊,她如何都看不够的容颜,为何现在看来,却不是满足,反倒心慌?“你心里,装了什么?可有满满?”
“我要的。”她伸手抚她的脸,我要你没有我也不受伤害,我要你坚强的不舍弃我,“我一定会得到。”
无由来的寒,在这夏季的夜里摧毁她一般的紧拥。
珙景不懂为何皇后会垂泪,冷妃在世时她们从未交好,且每每暗斗,自己上报父皇冷妃下咒就是母后旨意,在宫中玩弄咒术得此下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还是母后本着同为人凄的念想,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觉?
理应珙景不懂。
第29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可能挺枯燥,主要是因为六千基本上已经把她们遗忘了的说……
让六千先顺下哈~~ 炽熠帝四位美的各异的妻子,只剩下两位了。
而那六个乖巧孝顺的孩子也夭折了一个。
“母妃,去了哪里?”柔然这样问西娘娘时,那张本应不谙世事的柔媚小脸上,却是明知故问的刻意。
“柔然的母妃……”西娘娘哀伤的看她,却不知应如何回答,生她的母妃和养她的母妃,若是从其他时她就阻止了,是不是现在就不会是这样,就不会自责?
“柔然的母妃去看柔然的嫣然姐姐了。”荻锦正巧进门,暗暗叹一口气,替母亲解了围,“乖,厨房刚送来镇凉的甜茶,去找怀柔一同喝吧。”
柔然还来不及消化吸收荻锦的话,就被这甜茶引去了注意,欢天喜地的找怀柔去了。
“母妃身体可好?”荻锦伏西娘娘依靠软榻上,坐在一边。
“还好。”西娘娘柔柔的一笑,却在伸手抚住荻锦面颊时落下了眼泪。
荻锦又叹一口气,拥自己纤细的母亲在怀,像当年她安抚噩梦哭泣的自己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本是命里注定的事情,母妃也莫要太过伤悲,坏了身子。”
贵族家的女儿,当今帝王的后妃,她怎么会不懂,怎么会不知?只是,看不开啊,看不开为什么简单的事情一定要变成复杂来结束。
拥着女儿知道心思稍稍平静,西娘娘抬头认真看女儿的脸,“荻锦,去找你父皇吧,告诉他王储你做不了,让他另选他人,彩茂和珙景已经适龄了,而且还是男孩啊。”而且,他们还是皇后的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