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若你爱过我

若你爱过我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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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仍留着印记,像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丫头可真是狠,打小就不好惹啊!

    其实客观说,他对路雅南是不错的,小时候他帮她复习功课;长大后他帮她盯梢二哥,然后陪她失恋陪她散心;再后来他和她结婚,然后又和她离婚,放她自由。这么多年,他当牛做马,还兼职狗头军师,怎么着也该记个一等功啊。

    可是路雅南却不这么认为,因为路翰飞功劳是有的,但是都被他的贱抵消了,如今只剩下个负数了。

    女王给他一句批语——一旦贱得上天,基本离死不远,横批:该!

    这不她一觉睡到大中午,起来一开房门,偏巧看到路翰飞抱着个笔记本电脑靠在沙发上,嘴里还嘟嘟囔囔着发出“咻~轰——!”这样的声音。

    他背对着她,路雅南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估计他应该是蛮得意的,起码她开门出来,他都没听见。

    路雅南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后面一看——擦!这家伙竟然在看她的小说!

    “路翰飞!”她大喝一声,吓得他一个踉跄,差点电脑都没拿住。女王眯眼,绕着他转了一圈,食指对着他挺拔的鼻子若有若无地点着,“你还去看我的文了?你可真猥琐!”

    他有些心虚地站起来,避开她犀利的目光,硬着脖子说,“你写的,不就是给人看的么!”

    “我那是女性向的小言,你个大男人看着不害臊啊!”路雅南撇嘴,一脸的厌弃,“啧啧,没想到你还有这个癖好,以前还不知道呢……”

    她嫌恶的表情让路翰飞炸毛了,“得了吧,你卖萌时怎么不说男人看言情猥琐?”

    “!!!”路雅南犹如雷劈,卖萌?她可就一个男读者啊——“天天扶老太太过马路”!难道……是他?等等,不对啊,路翰飞这个家伙明明被她盘剥了干净,哪里有钱做这种事。

    “你最近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你还学会冒领功劳了是吧!”

    见她不信,路翰飞急了,像个急于表功的小孩子,赶忙抱过电脑点鼠标,嘴里又极幼稚地模仿导弹入水的声音,“咻~轰——!”

    路雅南抓过他的电脑一刷新,文下当真瞬间多了个深水导弹!一转脸,路翰飞正贱兮兮地冲她笑,“这下信了吧!快说我名字霸气不霸气!”

    “霸气你个头啊!”路雅南伸手就捶他,“你这么有钱,不如直接给我好了!你这样打赏,网站还要抽成呢!人家肯定乐坏了,来了你这么个人傻钱多的二货!”

    路翰飞当真二货,一下傻了眼,“啊?不是直接给你么,还要抽成?”

    “你肯定藏了私房钱没交公,快交出来!”路雅南没功夫给他科普,一把就把他推倒在沙发床上,驾轻就熟地骑上去搜身。

    扯掉他衬衫外的毛衣,衬衣胸前的口袋空空如也,她便转战到腰间,看他有没有束在身上钱袋,遍寻不获后下滑到大腿,路翰飞憋红着脸,任由她上下其手。

    路雅南在裤子口袋里掏着掏着就觉得不对劲了,抬头一看,他正半眯着眼一脸享受呢!

    “你个流氓!”反应过来的路雅南急忙把手抽出来,狠狠给了他胸口一拳。

    路翰飞吃痛闷哼了一声,无辜又可怜,“是你骑在我身上乱摸,我怎么流氓了?”

    “你自己知道!”她白了他一眼,嫌恶地甩手。

    “我这是正常反应啊。”他无奈地说,“你摸成这样,我要是没反应,那我就得去医院了。”

    “反正你是医生,你自己医呗。”路雅南愤愤地从他身上跨下去,不料脚下一空,眼见就要摔倒,路翰飞立刻伸手去拽,可是他的手一滑,她还是重重地摔在地上,“哎哟!”

    “你没事吧!”路翰飞急忙坐起来,两手并用去拉她。

    路雅南真摔疼了,眼眶都有点红,啪啪拍掉路翰飞的手,“坏蛋!刚才不使劲,现在拉我有什么用!”说着从地上爬起来,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路翰飞讪讪地起身,自嘲了一下命运多舛,连打赏这种事都没做好,不但没让她感激涕零,反倒自己挨了一顿打骂。

    以前吧,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没赶上。

    后来吧,趁虚而入见缝插针,他也没做好。

    现如今,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他倒是无师自通,一次成功。

    命苦啊!

    房门一关,路雅南往床上一栽,把脸深埋进被子里,憋了好一会才翻身喘气,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闷久了,还是因为别的。

    “混蛋……”

    小时候也有一次,他们一起去郊外玩,路翰飞带着路雅南爬到树上摘枣子。摘完了他先跳下了树,路雅南嫌高不敢跳,他就张开双臂说自己接她。可是她一跳,路翰飞却一歪没接住,叫她结结实实摔惨了,他还没心没肺地冲自己坏笑,要不是正好路过的二哥温柔地安慰了自己,顺便呵斥了路翰飞,她八成会把这个混蛋狠狠地揍一顿!

    现在,他又故技重施么!

    不仅如此,他还吃了雄心豹子胆还占她便宜!路雅南倏然意识到,和自己同居的这个男人不仅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哥,还是自己的前夫啊!

    什么ex之情,都ex了,还谈情,那真是要作死的节奏啊。

    和ex,就应该恩断义绝,谈什么感情,太伤钱了!

    隔了半晌,路雅南从卧房里出来,看着冷锅冷灶,肚子咕噜就叫了,扭脸就质问煮夫,“你怎么还没做饭?”

    “你不是生气了吗?”路翰飞看起来有点小局促,用的是疑问语气,而不是反问的调调。

    “我生气也要吃饭啊!”她没好气地说,“和你怄气不吃饭,那我也太想不开了。”

    “哦。”路翰飞应了一句,丢下手里的书,转身去了厨房。

    这家伙如此听话,莫不是他知道愧疚了?路雅南忍不住朝窗外看看,确定了一下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仍然觉得难以置信。按照以往的习惯,他应该继续厚颜无耻秀下限啊。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其实这半个月来路翰飞还当真是比较老实的,每天买菜做饭,偶尔耍贱也都低于以往的战斗值,在他那贱格的大脑里竟然还新增了“愧疚”的功能区,反倒让她有点不习惯了。

    莫非,他在打什么鬼主意,这一切是暴风雨前的小清新?

    于是路雅南急忙提出了第二条同居法则: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

    路翰飞挠头,“凭啥我是独木桥啊,你是阳关道啊!”路雅南冷笑一声,眉眼一瞥,一记飞刀射来,“你说呢?”

    他肩头一紧,咽了下口水,“那……我走我的独木桥,是不是我俩要分帐的意思啊?”被二次搜刮后,路翰飞是真的穷得叮当响了——口袋里都是硬币,一走路叮叮当当。

    路雅南呵呵一笑,“神离,钱不离。”

    ☆、part5

    神离钱不离的日子没过多久,路翰飞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路雅南理解他的心情,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青年窝在家里,总是有些欲望无处发泄的。

    只不过路翰飞的欲望,竟然没往低俗的方向走,倒叫她大跌眼镜。

    起因是路雅南竟发现他床头看的那本书是关于his的,她拿起来翻了几页,觉得十二分的蹊跷。这家伙什么时候转性了?学起医疗管理系统来了?

    她瞬间就想起第一次主刀后的路翰飞,回了家绕着屋子转圈圈,反复和自己说他开刀的过程,手术的每一个步骤,“我觉得做医生就应该做主刀大夫了,那些管理什么的,让年纪大了不能开刀的老头子们去学吧!”

    然后这话很不凑巧地被他们的父亲——管理安仁的院长路振声听到了,于是路翰飞被狠狠凑了一顿。

    那可真是一场可以反复回味,每次想起都栩栩如生,历历在目的好戏!

    她把书一丢,莫非他是因为这个和父亲吵架了?路雅南总觉得他之前和自己说的离家理由说服力不强,起码没有强大到可以让她相信路翰飞能坚持一个月不做手术手不痒心不慌。

    路雅南想了许久,得出了一个她觉得八~九不离十的结论。路翰飞应该是因为医院的管理和父亲产生了分歧,所以被踹出了家门,但是他贼心不死来找自己,出钱出力,洗菜做饭,为的是拉支持票。

    他想拉自己也支持他!

    天大的玩笑!路雅南怎么会因为他和父亲作对呢!

    于是吃晚饭的时候,她颇有深意地暗示了一下路翰飞,“哎,我和你说啊,你最好别有什么歪心思,我是不会同意的。”

    简单又隐晦的一句话,却惊得路翰飞连饭碗都没端稳,哐当一下磕到了桌子。

    路雅南就笑了,看吧,她猜的没错,这家伙才不会这么老实,肯定打着鬼主意呢!

    惊堂木一拍,女王就问,“那你倒是说说,你被赶出家门,身携巨款不愁吃喝,来找我做什么!”

    路翰飞端起碗时已经凝神定气,此时脸不红心不跳,对答如流,“我良心不安啊,听说你也被赶了出来,作为你的哥哥,我需要做一些视察工作!”

    “呵呵……”路雅南挑眉,“你良心不安?你猜你说你良心不安我想到了什么——跳跳糖!那真是个不安的小东西啊!”

    不安的小东西跳起来反驳,“我那千里迢迢赶来又交钱又给你做饭是为了什么啊!”

    “那是因为你欠我的。”她轻哼了一声回道,“和你的良心没关系!”少往良心上扯,好像他来找自己是怀着人间大爱似的。

    路翰飞握拳,“小雅南,你也忒没良心了吧!”

    路雅南耸肩,自己或许盘剥又压榨他,是有点没良心,可是那又如何,只要想想曾经,她都觉得这算什么啊。在民政局办离婚那天,出了门他就把自己丢下,转身就走,从那一刻,她就想,路翰飞,我恨死你了!我一定要报复!狠狠地报复!

    “哎,我就是没良心,也比你居心叵测的好!我可告诉你,你最好把你的歪心思打个包给我丢远了,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同意的。”

    一句话叫路翰飞沮丧到了极点,他搁下碗筷,静默不语,他那么高的个子,即使低头也比路雅南高不少,可她却瞧着此时的他像个失落极的小男孩,让人忍不住想抬手去摸摸他的脑袋。

    打住!路雅南扼制住自己泛滥的同情心,虽然于心不忍,可她也绝不能同情路翰飞!端起碗来就大口吃饭,他越沮丧,她就应该吃得越香!

    隔了良久,他特别严肃又认真地开口,“其实小雅南,我应该猜到你不会想和我复婚的。”

    哐当一声,这一次,是路雅南的碗掉了。

    复婚!

    他要和自己复婚?

    原来他是要来和自己复婚!

    路雅南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打乱了节奏,只觉得思绪有些飘忽,悠悠地悬到半空中,可下一秒就砰地一声就落地了,她涨红着脸指着他说,“对!路翰飞!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想和我复婚了就能回家去,又能回医院了是吧!”

    要说曾经她还偶然冒过就那样和路翰飞过一辈子的心思,可是离婚后这心思就没了,这个男人把自己甩了,还想回头?

    在他眼里,和自己结婚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吗?他想结就结,他想离就离,他转悠了一圈,想复婚就能复?!

    她补充道,“知道么,同居法则第三条:好马不吃回头草,好人不谈前任情!”

    她吐字飞快,既坚决又无情,像是对他们的过去深恶痛绝,回想起来都是恨。路翰飞不知道,她怎么就把自己恨成这样了呢。

    “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这纯粹妄想!大白天说梦话!我被你坑了一次,还能被你再坑第二次?!”

    他迟疑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着有些失控的路雅南,她这么讨厌自己么,那么恨那段回忆吗,如果是的话……

    “那……你为什么没和二哥在一起?”

    一句话戳到了路雅南心底最深处的痛点,她在那里缠绕了无数层的绷带,可他一剑刺入,鲜血就又渗了出来。她脸色瞬间一变,由方才激动的微红变成了吓人的惨白,她勾起嘴角,似笑而非,“这、和、你、有、关、系、吗?”

    她用冰冷的话语给自己画了一个圈,她在圈内,路翰飞在圈外。他一怔,尔后自嘲地笑了,“是啊,你和二哥的世界,哪里能有我?”

    路雅南深吸一口气,指尖不耐地撩了一下长发,别过脸不去看他黯淡的眼眸,紧咬着牙冷冷地吐字,“你知道就好,何必自寻羞辱。”

    她不想和路翰飞谈过去,不想和他谈二哥,更不想和他谈复婚。她不想自己回忆起往事,不想自己想起他的好,更不想让自己有些许的动摇。

    她和路翰飞,就应该恨得咬牙切齿,互相插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样才不枉他们前任一场。

    他知道,路燕飞是一个禁忌的问题,他不该在她面前提起。可他却很想提,从大学,到结婚,再到如今,一直都想。

    可每每他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截然相反的内容。他总是说,小雅南,其实二哥是在乎你的,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这一次,他不想这样说了。

    他说,“路雅南,我不在你的世界里,可是你也不在二哥的世界里。二嫂走了,二哥还是没和你在一起,因为他不爱你。你为他做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你等一辈子,他也不会回头看你一眼!你懂不懂!他、不、爱、你!”

    路雅南肩头一僵,脸色白得像雪,她静默了几秒,然后猛然间像是沉寂已久的火山轰地一声爆发了,她抓起一切能触及到的东西,劈头盖脸地一通乱砸,“我不用你告诉我!我不用你说!我自己知道!”

    他也不避让,任由那些碗盘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水杯,抱枕,鼠标都往他身上招呼,如小兽一般狂躁的路雅南,路翰飞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他习惯了,甚至习惯了连这样的她——都爱。

    他一把抓住她高举的手臂,掰下她手里的小花盆,“够了,别丢了……”

    “你管我!”她瞪着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路翰飞,“你管得着吗?”

    “对,我管不着。路雅南,你敢不敢让二哥看看现在的你?你只敢在我面前耍!在我面前威风!你不敢是因为你知道二哥不喜欢你,连你最美好的一面他都不爱,你怎么敢给他知道这样的你?”

    她手腕一松,花盆落地,砰地一声,砸得四分五裂,泥土溅了她一脚,和她现在撒泼的模样一样难看、不堪。

    “所以呢?”她嘴角微搐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嘲讽,“你要说,只有你可以接受这样的我,我就该感恩戴德,谢谢你来找我复婚吗?”

    她说着声音突然由低转高,最后变为了嘶哑的尖叫,“路翰飞!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也没有爱过我啊!你凭什么要我和你过一辈子!我路雅南就这么下贱,我就注定找不到爱我的人?!”

    他眸色深深,像是被墨染了一般,化不开的黑像是织了一张网,把路雅南也拉了进去,他一把钳住她微颤的肩头,毫不留情地压下去吻住她,狠咬住她的唇,不带有一丝怜悯,像是要嚼碎她的骨头一般狠厉决绝。

    他知道,这是一件很没有理智的事。

    可他要怎么理智,才能够忘记她和自己在一起却看着二哥的模样,忘记他们短暂婚姻里叫他留恋不舍的些许欢乐,忘记他放开她的手让她去找寻幸福时的心如刀绞。

    路雅南空白一片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响起——“滚!滚出去!”她利落地抬手,“啪!”地一声落下。

    她厌弃地抹了一下红肿的唇,眼底有些东西快要涌出来,她必须要忍住。

    “反正你就是不如二哥!你哪里都比不过他!”

    ☆、part6

    路雅南的肚子咕噜噜叫了,没吃晚饭,真饿……她拍肚子一巴掌,“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再大的精神也无法超越物质,但又不得不硬撑。

    她不能因为讨厌路翰飞就让自己的肚子不饿,但是她也不会因为肚子饿就原谅他。

    她觉得自己真是被他的热饭热菜吃得嘴叼了,之前吃外卖都已经习惯了,有时候晚了外卖都没有,她就在冰箱里随便找点什么。如今路雅南知道冰箱里还有牛奶,还有几片面包,却一点食欲都提不起,宁可饿着。

    也许离婚后她觉得那么难过也是因为这个吧,习惯了有一个人陪着自己,突然间没有了,多叫人措手不及。

    而路翰飞最擅长就是干这样的事!

    他专门把人圈养起来,好吃好喝的养着,养啊养啊,养着你觉得习惯了,他就把门一开,把你踢了出去。

    当初他是怎么说的,哦,她想起来,他说,路雅南,我从来都没爱过你,我主要是觉得我亏欠你我良心不安,我才收留了你,现在我觉得我已经弥补完了。

    瞧瞧,这是人干的事?!

    他也好意思提复婚!他还故意刺激自己!他又不是不知道她会伤心难过!结婚的时候对她还百依百顺,如今呢,离婚了就觉得她不值钱了,可以随意践踏了是么!

    她握了握还发麻的手掌,这一巴掌,打得不冤!路翰飞,你最好不爱我,因为我也不爱你!

    路翰飞饥寒交迫地打了个喷嚏,睁眼一看黑黢黢的一片还是深夜。他卷了卷被子,还是觉得好冷,哆嗦着起来一看,路雅南竟然把暖气给关了!开关在她的卧房里,而他睡在客厅!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或者说典型的路雅南式报复!

    她宁可和他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他好过。

    他知道二哥不能提,但是他实在是忍不住,或者说是不甘心,不甘心无论怎样都比不过路燕飞。

    她喜欢二哥,他替她打探消息,二哥有了女友,他就照顾她,二哥结婚,他就娶了她,二嫂离开,他就放开手让她走,可是到头来,他好事做尽却没人感谢他,里外不是人。

    她说,路翰飞,你哪里都比不过二哥!

    换作曾经,他一定不接受这样的羞辱,他会骄傲地说,“是么,我哪里不如他?”

    可是现在,他不能,他不如路燕飞,是那样残酷而不可改变的事实了。

    他抬手抵住眉心,手腕上的檀木珠散发出幽淡的香气,他这样冷着冷着,竟也睡着了。

    冷战着的两人,其实都有点口是心非,心里都有歉疚,但是表面谁也不愿意先低头。路翰飞一早就出门了,中午也没回来。

    路雅南起床时,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连饭都没留!她饿得不行,用牛奶泡了几片面包,想打电话叫外卖,按了号码却没拨出去,把手机一丢,靠在沙发上生闷气。

    路翰飞,你最好别回来了!

    气着气着路雅南觉得太不划算了,开始在屋里折腾,把路翰飞的东西都给它打包,自己不要钱了,也不能受这份气,叫他滚蛋!滚得远远的!

    她真是一时鬼迷心窍,还以为找到了个可以教训他的机会,和他在一起,她就没有一天舒心过!路翰飞最拿手的事,就是做搅屎棍!呸,她怎么顺便把自己骂了!总之,和他在一起,思维都没办法保持正常。

    她竟然会在他说复婚的那一刹那,怦然心动。

    怦然她个大头鬼啊!路雅南愤愤地抓过他床边的拎包,一个不留神,哗啦一倒,竟掉出一封被退回的辞职信。

    路雅南拿起信一看,是路翰飞递交的一封辞职信,她心下一个咯噔,事情有这么大?她正想着,手机响起,她抓过来一看,竟然是路燕飞。

    她怎么也没想到,二哥会打电话来,离家前失败的表白后,二哥还从未联系过她,她拿电话的手都有几分颤抖。

    “喂……喂?”她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又自然,可是一开腔,却沙哑了。

    “雅南。”二哥的声音倒是和以前一样,低沉清冷,每个字的发音都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嗯,是我,二哥……”她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好像路燕飞就在她眼前同她说话一样。

    “你现在还好吗?”他和以前一样那么温柔,她似乎可以想象到他清俊的眉目,瘦削的身形……

    “唔,好的。”

    “翰飞……”路燕飞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在不在你这里?”

    “嗯,在的。”路雅南老老实实地应道,“只是他这会不在。”

    隔着电话路雅南听见路燕飞在和旁边的人说“翰飞刚从雅南那里离开……”“我们应该早想到的!”

    路雅南听着觉得好像情况不对,难道那个幼稚的家伙,还真是离家出走了?!他要不要这么幼稚啊!不过这么大人还离家出走,不是应该被狠狠教训一顿么,怎么感觉大家还这么紧张他,这也太不公平了!她被逐出家门都没人关心!

    “雅南,翰飞的右手,不能再拿手术刀了……”

    路燕飞这么说,路雅南呆住了。

    从事医生这个行业,对路家的孩子来说,除了职业追求外,更多的是一份家族使命。

    大哥路承飞曾经说,我们好像生下来,就该学医,从没有过其他想法。

    但路翰飞不一样,他是发自内心喜欢做医生。

    高考前填志愿,他和路雅南说,“小雅南,你看你三哥我真是全能啊,我长得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做个明星也合格吧。运动细胞也好,篮球队也在挖我。语言也蛮有天赋的,学个小语种做做翻译也不错……”

    她啐了他一句,“你最适合去天桥下说书!”

    他笑嘻嘻也不气,毫不犹豫地在志愿表上选了t大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不过只要和做医生一比,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那时候的路雅南撇嘴不屑,“你这么风马蚤臭屁的人,会愿意天天穿白大褂?”

    “我不喜欢啊。”他摇摇头,“可是我喜欢帮人,哎呀,我这个人就是太心软了,谁只要可怜巴巴地看我一眼,我就没办法不去管。”

    “那你应该做警察,或者律师……”

    路翰飞摇摇头,“再忠诚的军人,都无法肯定做的每一件事是绝对的正义,再正义的律师,都无法保证每一场官司都绝对公平,而医生不一样,一个伟大的医生,他可以给予病人希望,而这个希望,是无国界,无种族,无阶级的。希波克拉底说过,医术是一切技术中最美和最高尚的。”

    路雅南怔怔地看了他一眼,那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觉得路翰飞也不完全是个混蛋。

    “雅南,翰飞回来的话,你要把他留住啊。”

    “二哥……”路雅南擦了一下额角渗出的冷汗,“如果我和他吵了一架,骂了他一顿,他、他会不会不回来了?”

    “那……他去哪里了?”

    路翰飞会去哪里,她怎么知道!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找自己,她也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要和自己结婚又离婚,她蓦然发现,她从来都不了解路翰飞好么!

    他来了这么久,从来都没去过别的地方,最远的距离就是距离公寓几百米远的菜场和超市,就算他去了,也不会到现在还不回来。

    他要是决定走,也应该带着行李啊,这样两手空空,能去哪里啊!

    路雅南拨了几次电话,都是关机。她窝在家里愈发心烦意乱,这个幼稚的家伙,这个幼稚的家伙觉得离家出走很有趣么!她愤愤地抓起一件外套,跑出门去。

    傍晚时分,中国好前夫路翰飞拎着菜回来了,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小雅南应该是去外面吃饭了吧,反正她盘剥了自己的钱,这会又在生气,没准是去吃大餐了。

    路翰飞看看大包小包的菜,她不在,自己一个人做饭也没什么胃口,他决定煮面吃好了,这些菜明天再烧。

    面条煮得香喷喷的,路翰飞端着锅坐到了沙发上打开电视,像他这么好的男人去哪里找,偏偏小雅南不懂得欣赏啊。他不由地感慨了一下天妒英才,夹起一筷子面刺溜吸进肚子里。

    小雅南也喜欢吃三鲜面的,要不要给她留点做宵夜?

    想到这里,路翰飞端着锅准备去厨房捞一碗留下。

    “砰!”的一声,家门被撞开。路雅南铁青着脸扶着门喘气,她穿着家居的绒绒衣,外面套着一件运动款式的羽绒衫,下面松紧收口,把中长款的绒绒衣勒出了滑稽的卷边,她素着脸,看起来从起床就没洗脸,顶着有些蓬乱的长发。这副模样是女王不见人时的抠脚大汉模式,她每次出门都会精心打扮,从来不会让外人看见,甚至是二哥路燕飞。

    她穿成这样去吃大餐了?

    路翰飞倒抽了一口凉气,看来她最近愈发豪迈了!

    她一整天饿得饥肠辘辘,还跑出去满世界找他,而他竟然在家吃面!这味道,还是三鲜面!

    “路、翰、飞!”她瞬间暴起,“你要是不告诉我你右手怎么了,我就把面条连锅塞到你嘴里!”

    “哐当——”他的手一滑,锅砸到地上,滚烫的热汤面泼了他一腿。

    路雅南惊叫一声,一下子从门口冲了过来。

    ☆、part7

    原本冷战的两人,因为一锅热汤面,打破了僵局。简单的处理之后,路翰飞穿着短裤光着两条修长的腿靠在沙发上。

    “还好是冬天,要是夏天,你就有得受了。”路雅南收起烫伤膏药,顺便数落了他一句。

    被轻微烫伤的路翰飞一言不发,不知是烫傻了,还是惊呆了,总之很老实。隔了好一会,他才清了一下嗓子,开了口。

    和路雅南离婚后,路翰飞参加一支无国界医疗队,在约旦和黎巴嫩境内提供医疗救助。

    “去年十一月的时候,我们进入了叙利亚的东部——代尔祖尔。在冲突爆发前这里本来有60万人,而如今遭到炮轰和炸弹袭击,仅剩下几万计的老弱病残。”

    “代尔祖尔附近的医院挤压着大量的伤病员,而每天还不断有人被抬进来。人最多的一周,我们收了超过300名伤者。每天都是手术,各种手术,我想我大概是把一辈子能做的手术都做完了。”

    “药物,血液,甚至是净化水都稀缺,我们只能用现有的一切来救助他们。我们申请的各种援助大多因为跨境问题受到限制,不少从大马士革运送物资的人在半道上就死了。然而伤员每天都增加,整个医院里到处都是呻~吟和哀嚎。”

    “每次冲突结束后,我们走出医院,满眼都是尸体,鲜血浸染了黄土和沙石,到处都是绝望的气息,我们在尸体里找寻一切生命,带回医院。”

    “有一句话叫上医治国,中医治人,下医治病,可是那个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我就想做个下医,做个能救他们治好他们的下医,下医就够了!”

    “那天一早,医院里有个手臂受伤的孕妇要生了,可是我们在前一天就接到了转移的通知,必须转移能转移的伤病员去土耳其境内。”

    “可是她羊水已经破了,我和另一个医生royce决定留下来为她生产,稍后再出发。小雅南,在我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医院都是那样干净的地方,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一切都是白色的。我真的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那样的地方做手术,肮脏,破烂,空气里尘土飞扬,血腥和腐朽的味道围绕着我,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我在和魔鬼比赛。”

    “他杀人,我救人,他继续杀人,我继续救人,看谁的速度快。”

    “孩子生出来的时候,我觉得我赢了,看,我不仅救人,我还可以把新的生命接到这个世界上!”

    “我正捧着孩子,royce剪脐带,突然有人从破碎窗户外往里面丢了几枚自制的手榴弹,royce一把抱住我卧倒,我、我……没抓住他,没抓住那个孩子,有一颗手榴弹就丢在了手术台上……”

    他说着倏然停住了,好像一首曲子在最高音的时刻戛然而止,归于无边的沉寂。隔了好一会,他有些无奈地抬起手。他右手上戴着一串佛珠,所以路雅南并没有想到那里有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原来我总觉得慢镜头是电影里煽情用的,可原来不是,那一刹那,我真的就在那个慢镜头里了,手榴弹如何坠落,如何炸开,怎样血红的一片,好像每一秒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让我一点点清晰地看见那个瞬间,那么得清楚,那么得……”

    “然后……炸飞的流弹片打断了我的右手筋腱,我想,那是我的报应,是那个孩子在怪我,怪我,没有抱住他,他还没有睁眼,他只哭了一声,生命就结束了……”

    “对不起,我要是和你一起去,就好了……”她无法想象那样的场面,却能深切地感受到那样的悲痛。

    他摇摇头,“小雅南,你知道吗?我多么庆幸,那个时候我们离婚了,你没有和我一起去,那样的场面,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看见。”

    虽然觉得他这个人无耻又无赖,可路雅南还是觉得心头一阵阵的揪痛。对于他来说不能再拿手术刀,是何等的痛苦,她为他痛。

    痛不可言。

    路翰飞抬手,习惯性地摸摸她的脑袋,“我本来也想告诉你的,不过想想告诉你也没用,你小丫头一个,能做什么啊。再说了,你三哥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你不是说我往街上一站,那就是抢手的鸭啊……”

    他说着,路雅南鼻子一酸,就哭了,“白痴……”

    她一哭,他就慌了,“哎!是我手受伤哎,你哭什么啊!再说,你昨天还一副要把我剥皮抽筋的模样呢。路雅南,你还是那样对我比较好,我比较习惯……”

    路雅南哭笑不得,“你是我三哥啊!”

    路翰飞一愣,然后以手捂胸,“哎哟,好疼,小雅南你这刀可真狠啊!你到这种时候都不能说一句因为你喜欢我啊,三哥!不是你三哥你是不是就不哭啦!”

    他再生气,再恼火,只要她一哭,他就慌了,总想着不管如何,先把她哄好了再说,这些年来,这已经是改不掉的习惯了。

    这一次,他无赖耍泼没能逗笑路雅南,她哭得更凶了,“你不是我三哥,你死了我都不会管你这个混球!”

    路翰飞挠头,“我怎么一点安慰和同情都没感受到啊!满满都是恶意啊!”

    路雅南知道,路翰飞那样骄傲的人,现在的他,是他觉得自己最不堪的时刻。

    只是他连家人都不愿意面对,为什么会来找自己,他不是最怕被自己看不起么,他不是事事都要和自己争么,他不是总要说他是对的么?

    现在的路翰飞,拿什么来和自己说教?

    “路翰飞,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路雅南第二次问这个问题,她想要知道真相,真正的真相。

    路翰飞没有看她,他低着头的身影料峭又孤寂,尽管这两个词在路雅南的记忆里从未和他有过关系。

    小雅南,你知道吗,在我觉得全世界都崩塌的时候,我只想来找你,在我孤独寂寞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我的时候,我却独独想见你,看看你,好不好,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