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了,小姑娘看着聪明机灵,怎么成绩能差成这样,数学竟然只考了27分!与此同时,别的家长也不乐意了,首先是路雅南同桌的家长来找班主任,说自己的孩子不能和成绩这么差的孩子坐在一起,会被影响的。
路雅南自尊心极强,功课跟不上她比谁都难过。被人指着鼻子说“这个小差生,应该一个人坐到最后!”时,瞬间就爆发了,握着小拳头说,“我不是差生!我只是没有上过这样的课!”
“哼~”望子成龙的家长不屑地斜了小狮子一样暴躁的路雅南,“哪里上课都一样,教材又不是你家印的!”
这句话叫路雅南瞬间语塞,现在的这个她是从小被两位老人领养的孤儿,原本在j市的第三小学念书,还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可这都不是真实的路雅南。
班主任努力劝服家长,“这个孩子以前成绩很不错的,后来出了一次车祸,可能略微受了影响,我相信她很快会跟上来的。不过你坚持要换座位也没关系,那就让宁蔷和路雅南坐吧!”
叫宁蔷的小姑娘梳着高高的马尾辫,是班里的音乐课代表,她站起来微昂着小脑袋说,“我不和路雅南坐,她数学才考了27分!”
班里的同学都笑了,小女生们交头接耳,“我也不和她坐。”“我也不要。”“路雅南出车祸装坏了脑子,是笨蛋!”
路雅南紧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指甲狠狠掐进白嫩的小手里,让自己忍住不哭。
教室最后一排坐着个子高高的班长路翰飞,他站起来说,“那我和路雅南坐呗!”说着把书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进书包里,痞痞地走到路雅南的座位边,拎起她同桌夏小天的书包,往旁边一搁,“呐,你走呗!”说罢大大咧咧就往座位上一坐。
后排的宁蔷皱起了眉头,戳了一下路翰飞,“你这么高,坐在这里,我看不到黑板了!”
路翰飞头都没回地说,“宁蔷,你这么聪明,不看黑板也能考72啊!”
72分并不是一个光荣的分数,宁蔷的嚣张无非是因为有路雅南垫底罢了,如今被路翰飞这样堂而皇之地抖出来,气得面红耳赤,却没办法反驳,谁叫路翰飞是班长,全年级第一名,还是t市声名煊赫的路家小少爷。
路雅南怯怯地对他说,“谢谢你,三哥哥……”
路翰飞拍拍她的小脑袋,“你真是矮到家了,竟然要我坐第一排,哎,算了算了……”
后来上课下课,在校在家,路翰飞都帮她复习功课,五年级开设了英语课程,路雅南以绝对优势进步,然后路翰飞第一名,路雅南二十名;路翰飞第一名,路雅南第十名;路翰飞第一名,路雅南第三名;路翰飞第二名,路雅南第一名……
小学毕业典礼上,作为优秀学生的路雅南上台发言,面对着台下仰视的同学,她浅浅地笑了一下,既亲切又大方,然后她说,“永远不要看不起不如你的人,因为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任何人都有可能一步登天,青云直上。”
下台时路雅南特意从宁蔷身边走过,笑着说,“宁蔷,好可惜,我们不在一个中学了,但是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哦。”
路翰飞想了想,这段回忆不对啊,这哪里是路雅南楚楚可怜的故事呢,这简直就是自己的血泪史啊!
太悲催了!
“那你既然这么不愿意认输……”路翰飞把毛巾担在肩上,随口就说,“那你就学做菜吧。”说着往书房走,想开电脑查点资料。走了两步,只觉得脑后射来一道炙热的视线,赤裸,直白,诚挚得让他无法不转身。
路雅南星星眼状地捧着脸,对他说,“三哥!我记得你做饭很好吃!你教我吧!”
路翰飞叹息,血泪史这种东西,是不是得书写一辈子才能称为“史”?
☆、part20
大三那年,学校的宿舍一连出了两起凶杀案,一时间又谣传宿舍楼里闹鬼,不少学生都搬出了宿舍租房子。路雅南觉得挺新鲜,也想出去租房子住,可母亲何晓风不许她一个人住在外面,要不住宿舍,要不就回家。后来她只好答应和路翰飞一起合租,保证了人身安全,才获得了许可。
有个周末,路雅南不知道受了啥刺激,买了一堆厨具到了公寓,从那时候开始,路翰飞的厨艺从零开始,以直线增长的方式飙升,晋级为高级煮夫。
没错,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是一个值得深刻思考的问题。但是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那就是路翰飞这一次不但要做饭,还要教她做饭!
夜深人静,路翰飞小心地扭开房门,确定家里的人都睡了,偌大的宅邸里静得能听见微风吹动二楼走廊窗帘的声音。
他长吁一口气,招了招手,身后的路雅南便蹑手蹑脚地跟了出来。软底的居家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沙沙的声响很滑稽。
这样的场景下,他们俩简直就像是偷做坏事的小孩子一样,路翰飞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抿嘴笑了起来。
上中学的时候,路翰飞偷溜出去玩,路雅南就在半夜来逮他,要想她不告密,就得带她一起出去玩,要不就给好处。
后来他们俩的狼狈为j被二哥路燕飞发现了,无奈二哥格调太高,拉不下水,不过二哥到底是温柔,只是劝说了他俩这样不好,倒也没去告状。
于是他们俩就再没有机会偷溜出去玩了。
厨房在一楼,位于客厅的西面,客厅的东面是老太太的房间。他俩穿过客厅绕过餐桌,安全地溜进了厨房。
摸黑久了,灯一开,刺得路雅南睁不开眼,路翰飞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替她挡光,等他放下手来时,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教她了。
“你现在就几天时间,想练就好厨艺基本不可能了。”他说着打开冰箱扫视了一圈可用的食材,“你啊,就学几个菜,到了那天,你就做这些,其他一概不碰。”
“这样听起来很容易啊!”路雅南原本是没什么信心的,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有了希望,凑过去揶了他一下,“三哥,你说有没有什么菜,做起来很简单,看着很高端呢?”
路翰飞眯眼,抬手捏起她的小下巴,毫不留情地说,“小雅南,你可真是贼精的丫头,有事求你三哥,就笑得如此谄媚,啧啧啧……”
路雅南索性笑得更加明媚动人了,“当然,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啊。求人时不笑,难道我等了哭了让别人笑我不成?”她俏皮地昂着小下巴,漂亮的凤眼里闪着睿智的光,格外闪亮。
路翰飞一时有些移不开目光,怔怔地失了神。路雅南眨巴了一下眼睛,踮起脚尖揪了他的鼻头一下,他才晃过神来。
“路翰飞,你那眼神可真是色眯眯啊……”她收了下巴,端视着他,“你该不会是起了色心吧?”
路翰飞微红了一下脸,转过身去搜寻放蔬菜的架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你二哥……”
“你说什么呢?”路雅南听到“二哥”两个字,十二分的敏感。
路翰飞丢了两个土豆过来,“我说我又不是二哥,在这里也能起色心……”路雅南当然明白他暗指的意思,抬手就想用土豆砸他,他挺起厚实的胸膛迎了上来,低头俯瞰她,眼神里满是挑衅。
路雅南和他对视了三秒,决定不在这种时候和他斗气,损人八百,自伤一千。于是转移话题回到了做菜上,“拿土豆做什么?”
“做咖喱吧。这个东西,基本不要用啥技术,都时候你烩一锅,配上一份份的米饭,就算咖喱海鲜捞饭了。”
“这个好!”路雅南竖起大拇指,“听起来就很有技术的样子!”
听起来很有技术的东西,往往做起来虽不要大技术,可也要有点技术。
世界的很多事,难易程度都是因人而异的,会做菜的人觉得佛跳墙也不过是家常菜,而不会做菜的人觉得煎土豆是要人命的活。
路翰飞是不是前者,暂时无从考证,但路雅南肯定是后者无疑。
“小雅南……”路翰飞终于忍不住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到底要不要把土豆放下锅,油都要烧滚了!”
“好吧!”路雅南深吸一口气,端着一小盆切好的土豆,扭头看了看路翰飞,“三哥,你确定油不会溅到我?”
路翰飞双手环胸,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一圈,“你整个脸都包起来只剩下眼睛还带了平光镜,油要怎么溅到你?”
“嘿嘿,那我就安心了。”她用大围巾把脑袋裹着扎扎实实的,说话的声音传出来都有些含糊不清。她抬手毅然决然地把土豆往锅里那么一倒,入锅的一瞬间,隔着围巾,她听见路翰飞朦胧地说了一句话。
他说,不要那么高丢进去……
对,是不要那么高丢进去。嗯!这一定是个厨房小秘籍,下一次,她一定会记得的!
“啊啊啊啊——”路翰飞发出一连串凄厉的惨叫,路雅南丢了锅铲就一把捂上他的嘴,压低声音吼道,“小声点,小声点……”
颤抖着扒开她修长的手指,路翰飞泪眼婆娑,“小雅南,你三哥虽然不靠脸吃饭,也不能从此没脸见人啊……”
抹了一脸的绿药膏,路翰飞对着镜子哀嚎,“我的样子像不像绿巨人?”
“不像。”路雅南坚定不移地安慰他,路翰飞刚感受到暖暖的善意,她就接下去把话说完,“像史瑞克。”
“我真是要作死才会想教你做菜。”路翰飞鼓起腮帮气呼呼地爬上了床,侧过身子背对着她生气。
溅了他一脸的热油,路雅南是很过意不去的,不过她更怕的是路翰飞就此生气,不教她了可怎么办。
“三哥……”
“三哥哥……”
“翰飞三哥哥……”
他轰然转身,盘腿坐在床上,腰板挺得老直,“那你得给我点好处!”
“你要什么?”一旦他肯转身,路雅南就知道这家伙已经让步了,而她只要讨价还价一番,基本也不会吃太大亏。
“我要……”他嘿嘿一笑,牵动起烫伤的表皮,立刻乐极生悲,疼得嗷嗷叫。
人生在世,图个啥,一张嘴,一层皮!
所以路翰飞要的也很简单,他要在医院里“炫妻”。
结婚后但凡是不忙的时候,唐亦柔都会做~爱心便当亲自送来肿瘤外科给路燕飞,总之温柔体贴,贤良淑德,羡煞了一群单身医生,甚至连不单身的路翰飞都嫉妒得牙痒痒。
他哀求过路雅南也来送一次,甚至提出他来做饭,只求她走个场,路雅南都没答应。如今有了这个机会,路翰飞岂会放过!
次日中午,午休时间,路雅南如约拎着便当盒来到了肿瘤外科。
“哎呀,不是让你不要送了么,小雅南……”
“还是我最喜欢吃的宫保鸡丁,你竟然能猜到啊!”
“我来尝尝,唔,手艺勉强还行……”
炫耀了一大圈,终于曲终人散,路雅南收起已经僵掉的笑容,乜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我那样的想法都是欲望和虚荣么?你不是有追求的人么?”
“我是唯物论者。”路翰飞义正言辞,“一切精神都要以物质为载体的!”
路雅南想想他昨晚自己在厨房里切鸡丁炸花生米的可怜模样,便也不再和他争辩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丢进嘴里,她笑着自夸道,“嗯,我的手艺,可真是好,真是忍不住要自豪啊……”
路翰飞乐呵呵地吃饭,沉浸在满足中丝毫听不出嘲讽的意味。
有句话说得好,不作死就不会死。
很显然,路翰飞一定没听过这句话,所以他才会一再犯错,先是教路雅南做饭,后是炫妻,他一步步走在作死的大道上,头也不回,义无反顾。
吃完了饭,路雅南打道回府,路翰飞昂首阔步走过护士站,芳姐立刻叫住他,“三路!小路大夫给你送饭了?”
“嗯。”路翰飞故作淡定地转身,“怎么了,芳姐?”
二二凑过来,盯着他的脸看了一圈,转身对着后面的人说,“啧啧,你们看,我就说我一早没看花眼吧……”护士站里的小护士们七嘴八舌地小声叽咕,目光灼灼地盯着路翰飞的脸颊,看得他好不自在。
“三路啊……”芳姐拉他到了墙角,压低声音说,“你和我说实话啊,小路大夫平时哪里对你这么好过哦!她们说你脸颊红红的,是不是昨晚你们吵架,小路大夫失手打了你,于心不忍,才会今天送饭谢罪的!”
“……”路翰飞瞬间被击倒,“为什么是她打我啊!我们俩在一起,怎么看都是我才像欺负人的人吧!”
护士们齐刷刷地摇头,“怎么看都是小路大夫比较有气势啊!”“对啊,气势又不是身高决定的!”“就是,史瑞克都不吓人……”
晚饭后,路雅南有求于他,必然卖力讨好,“今晚还要做便当么?”
路翰飞摆摆手,一脸的沮丧,“我再也不要爱心便当了。”
“那今晚的菜我就自己带去做中饭啦!”路雅南说着冲他摇了摇手里的菜谱,看起来兴致勃勃,“我看了这上面有好几样很简单的菜,你教我吧!”
路翰飞含泪点头。小雅南一心想学做菜,是为了在周末里不丢面子,不输给二嫂唐亦柔,能让二哥路燕飞夸奖她几句,而他呢,忙来忙去究竟是为了啥……
他甩甩头,不能想啊,想多了都是泪。
☆、part21
学了两道很讨巧的凉菜,路雅南斗志昂扬,觉得做菜也不是什么难事了。路翰飞打了个哈欠,翻了几页菜谱,“那……你还要学什么?”
路雅南乌溜溜地眼珠一转,一把合上菜谱,胳膊支在桌上歪着头问路翰飞,“三哥,你会不会做糖醋排骨?”
路翰飞一怔,略有迟疑,“那个有点复杂啊……”
“没事的,我能学会的!”路雅南一听他的口气,就知道他会做,只要他会做就行。
“可是得用油锅炸哦……”路翰飞的口气里明显有犹豫,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俊脸,看起来心有余悸。
路雅南知道他担心什么,撇了撇嘴,“哼,你放心,你站得远远的,我自己来就是!”说着就开始全副武装,包围巾,戴手套。
路翰飞只能答应,“那好吧,你先去剁排骨吧……”
路雅南扯下围巾,对他说,“还要剁?”
“……”他想,他一定是上辈子欠了路雅南的,这辈子来还债,不过欠了这么多,他深吸一口气,该不会是杀了她吧!
路翰飞知道,路雅南为什么想做糖醋排骨,因为那是二哥路燕飞最喜欢吃的一道菜,大妈张澜和吴婶做的都不好吃,所以他去饭店的时候都会点。
看她裹着大围巾,挥舞着铲子在油锅边打转,锅里每次砰地炸出一声响,她都会一惊,但还要硬着头皮揭开锅盖去翻几下。
她的眼,盯着那一锅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口味的排骨,满眼的期待,她在期待什么呢?或许是期待路燕飞夹起一块说一句不错,那一句不错,值得用路雅南熬夜做菜去换。
那一句不错,他路翰飞要在这里陪着她,手把手的教会她,然后看着她端着盘子走到另一个身边,只为求一句不错。
而蜜月的时候,她那么笃定地和自己说,她不会做事也不要学,连水果都不削,而如今她却可以和油锅做斗争。
一股无法遏制的妒火烧了起来,火辣辣地烤着他的五脏六腑,而那应该有的疼……竟然麻木得毫无知觉。
路翰飞自嘲地笑了,他应该麻木,打从一开始,他不就应该猜到这过程么,自己选的路,再疼也要走下去。
路雅南盛起锅里的排骨,端到他面前,奉上筷子,一脸期待地问,“好吃吗?”
他扬起嘴角,夹起一块她做好的排骨,一口咬下去,他顿时直咧嘴,吐了出来,抬眼看着路雅南,涩涩地一笑,“好酸……”
周末那天,从一早开始唐亦柔和路雅南就忙活起来了。张澜和何晓风落得个清闲,陪着老太太在花园里晒太阳。
今年的新板栗上市了,路承飞买了一几袋回来。他们兄弟三人,午饭后去了趟公墓,给爷爷路家仁的送了一碗寿面。
老太太冯安安躺在摇椅上,接过一颗剥好的板栗,金黄的色泽,还热乎乎的,散发出坚果的香甜味,她用手捏成了两瓣,拿起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你们爷爷啊,也喜欢吃板栗的……他牙口比我好,我年轻时牙就不好,每次都是他咬开剥给我吃。他一辈子什么事都听我的,连你们的名字都是我起的,可是到老了,他偏偏不听我的。我叫他不要去做那台手术,他年纪太大了,他非说没事。他出门的时候我就和他说,‘你要是去了回不来,我连坟都不会给你上,不到黄泉终不见’……可是呢,他还是没听我的话,所以啊,我偏不去见他,我要让他着急,等我下去的时候啊,他一定忙不迭地来和我道歉……哼哼……”
路翰飞手脚麻利,已经剥了一堆板栗了,搁在小盘子里,他一边剥一边接了话,“奶奶,你啊真是太不了解男人了,枉您这么大把年纪啊!男人哪里觉得冷战是惩罚呢,没准爷爷觉得你不在他身边唠叨,他很清静呢!”
“你这孩子!”何晓风抬手就敲了他后脑一下,路翰飞捂着头嘟囔,“奶奶还没打我呢,你怎么打我!”
“就是,别老打孩子。”老太太喝住何晓风,心疼地摸摸路翰飞,“也许你说的没错,你爷爷没准真在快活着呢!”
“可是啊……”冯安安叹了一句,“我倒是真想他了。”
“奶奶……”路燕飞坐在她身旁微笑着说,“可是我们舍不得你啊。”
“你们这群臭小子放心吧。”老太太笑了,“我要是不抱到重孙子,我怎么下去和你们爷爷炫耀啊!哎哟,上次才说不强求的,啧啧,看我这坏记性……”
路翰飞趁着大家在闲聊的时候,溜进了厨房里。
二嫂唐亦柔正有条不紊地做着她的菜,她刀工精细,菜切得整整齐齐,一一码放在盘子里,配菜工作已经接近尾声,锅里卤着牛肉也已经香气扑鼻了。看起来二哥所言非虚,二嫂果真厨艺精湛。
路翰飞怀着些许的期待,扭头去看自己媳妇那边……一回头,触目惊心!
切了滚刀块的土豆在砧板上堆成了小山,她正在用仅存的一块空隙切洋葱。鲈鱼已经翻了白眼,可是鱼鳞还没刮。虾子在盆里跳,溅了一地的水,锅里的南瓜煮好了,她貌似搅拌了几下,然后就没有下文了。紫甘蓝在料理机里,榨好了却没过滤。路雅南切洋葱切得泪流满面,一看路翰飞进来,她立刻泪眼汪汪求场外援助。
“三、三哥……”
那眼神,就和小时候她数学考了27时一模一样!
路翰飞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想逃,可是那眼神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他的脖子,把他拽了回来。
他先故作淡定地和二嫂云淡风轻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飞快地冲到路雅南那边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问,“你之前不是做的好好的么,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呜呜,三哥……”路雅南呜咽着说,“之前是你在旁边会告诉我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啊,现在我自己做就忘了。”
路翰飞抬手看表,惊呼一声,“现在都快四点了!六点要开饭了啊!你总得做好一样了,吧?”
路雅南端着一盘焦黑的骨头戳到他眼前,“三哥,一不留神排骨炸焦了……”
“……”路翰飞看着黑黢黢一坨,又看了一眼都要哭出来的路雅南,一咬牙说,“没事!三哥马上给你出门去买!你现在赶紧把紫甘蓝汁取出来泡藕片,南瓜泥调味放冰箱凝固,然后先煮咖喱,然后煮咖喱的时候切菜配菜!不要慌,一步一步来,好么?”
有了他的话,路雅南顿时有了力量,连连点头,“嗯嗯,好的……”
拿了车钥匙就出门开车,一路上路翰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上辈子何止杀了路雅南啊,一定死杀了她全家吧!路翰飞,这是血海深仇的惊天债,你慢慢还吧!
晚上六点准时开饭。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边,唐亦柔和路雅南一一上菜。
胭脂藕,南瓜糕,口水鸡,干切牛肉是四碟凉菜。
前两道是路雅南做的,路翰飞一手指导的讨巧菜,乍一眼还不错,实际技术含量几乎为零,但是大家吃着倒也觉得爽口舒心,尤其是南瓜糕,老太太吃着十二分的满意。
路雅南的热菜是醋溜白菜,清蒸鲈鱼,蒜薹炒腊肉和糖醋排骨。都是路翰飞替她想好的,除了糖醋排骨麻烦点,其他的都是省时省力的快手菜。
相比唐亦柔实实在在的真功夫,她这几样占尽了便宜,尤其是她的主食是咖喱海鲜捞饭,连咖喱都是路翰飞替她买好的速食包。可和二嫂的三鲜炒河粉相比,丝毫不输阵!
“真没想不到,雅南也会做菜。”父亲路振声对此显得很惊讶,他工作繁忙,在家的时间并不多,如果不是因为母亲过寿,他现在估计已经不在国内了。“我问你妈,我说雅南会干活么?她也说不知道。”他说着看了何晓风一眼,“你也真是不关心孩子……”
“天地良心啊!”何晓风立刻给自己辩白,“这孩子哪天干过活了,从小到大,我一让她干活,你就说孩子要学习,孩子很辛苦,你自己把她捧在手心,还怪我不关心她!”
对此大妈张澜表示同意,“是啊,咱们雅南可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哪里做过事……”
“哼!”老太太搁下筷子,极自豪地说,“我们雅南可从来都不是普通女孩,你们可别不信,她是我这个老太婆的福星!我的孙女就是聪明能干!”
路雅南想起了很多年前,妈妈回国后给她买了一本图画书带回来,她翻到了一页叫“年夜饭”,她指着图画热闹的一家人问,“妈妈,为什么我们家只有两个人?我有伯伯吗?奶奶呢?我怎么没有哥哥?”
妈妈笑着说,“你可不能贪心,如果只能要一样,你要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爸爸!”不过转念一想,又迟疑了,“好像爸爸没有哥哥帅,还是哥哥吧!”
“要哥哥做什么?”妈妈问。
她想了想说,“给我当马骑,帮我打架,还能替我写作业!”
“这……不是哥哥吧……”
“那就随便吧!”她指着书给妈妈看,“哪天我们家也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就好了!”
那时候的她,一直幻想着能有这样的一天,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饭,说着话,好不热闹,有调侃,有嬉笑,有嗔怪,但是满满的都是温馨。
后来,妈妈意外去世,她独自一个人在福利院里,她想,一定是她太贪心了,有了妈妈还不知足,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她可以不要哥哥,不要爸爸,不要伯伯,不要奶奶,她只想要妈妈一个,就够了。可是后悔,也改变不了一切。
睡在她旁边的小叶子是被领养后又回来的孩子,她说养父母好可怕,给她穿他们以前孩子的衣服,还给她改名字,她说,“不会有人把我们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的!爸爸妈妈只可能有一个!”
那天她惴惴不安地跟着何晓风来到了路家,偌大的宅邸,复古的花园,她蓦然想起了顾家,想起了辱骂她的人,她的手心泛起了冰凉的汗。
敦厚的实木大门被推开,门里是冲着她盈盈微笑的一群人,何晓风说,“雅南,这就是你的家了,你看,那是爸爸,这是大伯和大妈,那是你的三个哥哥们,还有奶奶!”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伸手牵过她,“哎哟,这就是我的乖孙女啦!”
她哇地一声就哭了,妈妈,你看到了吗?原来你走了,不,原来……你没走……
☆、part22
有时候她想,上帝关上了一扇门,却给她打开了无数扇窗户,她是如此幸运的人。也许是她太过幸福了,才会那样不知足,成为了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
“路翰飞……”她醺醉地靠在沙发上,手里的酒瓶晃晃悠悠,只剩下浅浅一点了,“你说我是不是太不知足了?”
“对啊!”一旁的路翰飞也是满面潮红,他一喝酒反应特别明显,连眼底都泛了红,“你太不知足了!我这么一个大帅哥整天在你眼前晃悠,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哈哈哈……”路雅南笑得特别豪迈,伸手就勾住他的脖子,拽到自己眼前,抬手拍拍他的俊脸,“路翰飞,你是不错,可是你太欠揍啦!”
“得了吧!”他反手去捏她的脸,“你看你表面漂漂亮亮实际又懒又矫情还麻烦,你的毛病那么多!配我太合适了!”
两人都醉了大半,说起话来格外直爽。
“你说二哥要是看到我这样,一定下巴都吓掉了!”路雅南肆意把脚翘在他腿上,咯咯地笑个不停,好像说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别人似的,“我为了他活得可太累了,这头麻烦的长发,我早就想剪了,短发多舒服啊!可是短发不够女神啊,我就得每天打理它们。每天洗脸洗澡就很对得起群众啦,可是不行,还得化妆,还得打扮,到头来也未必有人看。”
说到洗脸洗澡,路翰飞突然想起了什么,怒指着她说,“前年我们住在公寓的时候,有一周多没课,你是不是一周都没洗头啊!”
路雅南咯咯地点头。那次她攒了一周没洗头,结果那天路燕飞来公寓给他们送东西,她逼着路翰飞去堵门,然后飞快地冲进卫生间洗头,营造出她正好在做个人清洁的巧合感,结果二哥赶着去约会,也没进门,丢了东西就走。洗了头发的她异常失落,“哎,还有三天才有课呢……白洗了!”
“没错,你真是懒出风格了!”路翰飞继续揭发,“还有上中学的时候,你打了班里的大胖!结果叫我去顶罪!”
“对对对……”她连连点头,“因为学校纪检部的部长是二哥啊,我要是承认了很丢脸啊!结果大胖不承认,当着二哥的面说,不是你,是路雅南……”
“然后你就又把他揍了一顿!然后他才说,对,是路翰飞打我的……”她举起酒瓶,一饮而尽,笑着笑着就哭了,“三哥,我为了他,活成了另一个自己,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唔,是的。”路翰飞掰着手指一一细数,“你装的冷艳清高,温柔懂事,明明讨厌做家务,也要扮贤惠,明明不会做菜……也要做糖醋排骨……”
她笑着笑着却一脸的泪,湿了眉眼,“现在也已经没有那个需要了……”
三小时前,饭桌上。
“有了儿媳妇就是不一样了啊。”老太太笑着对张澜和何晓风说,“想当年你们进门的时候,我就想啊,我真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了,如今你们也熬到了!”
张澜笑着说,“咱们家可真好,没有婆媳矛盾,这样的家庭生活,给我金山银山我都不换……”
“人啊,金山银山都可以赚来,可是一辈子碰到的人,却不是想要就能有的。”何晓风说着看着路翰飞和路雅南,竟然红了眼眶,“我呀,很知足的,一儿一女,人生无憾!”
路雅南莫名地觉得羞愧,羞愧于自己获得了这么多的幸福,却依旧贪心不足。
可以她仍然那么小小地奢望,奢望二哥能夸她一句,哪怕只是一句——不错。
只是二哥坐得离她那么远,他能看到自己做的菜吗,他能夹得到吗?
坐在她身旁的路翰飞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哇!这个好吃!外酥内嫩!大家来都尝尝……”他搁下筷子起身端着盘子一一递到大家面前。
因为路燕飞坐得太远,他的筷子一直没往这边伸,也没有尝到糖醋排骨。路翰飞这样递过去,每个人都夹起一块,而路雅南的眼里,只有二哥,那个喜欢吃糖醋排骨的二哥。
他尝一块,抬眼看着她,微笑着说,“味道不错……”然后没等路雅南心中的那朵小花绽放,他就对身旁的唐亦柔皱了皱眉头,“就是我最近牙不好,一吃酸的就疼……”
唐亦柔给他夹了一块她做的爆炒羊肉,他咬了一口笑了,“我还是吃这个吧,这个适合我……”
举着盘子的路翰飞忍不住开口,或者说,替路雅南开口,“哎,二哥,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糖醋排骨?”
路燕飞一愣,想了想,“好像是哎,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不那么喜欢吃了,可能人的口味会随着年纪变也不一定,感觉酸酸甜甜的是你们小孩子吃的!”
尝了糖醋排骨觉得味道很不错,又一连夹了两块的路承飞明显动作一僵,张澜斜了他一眼,“你吃呗,反正你没成家,就是孩子……”
路承飞好不尴尬,无奈地掉转方向,改吃清蒸鱼了。
路雅南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再怎么修补,也无法愈合了。二哥不是曾经的二哥,她早就应该明白,又或许,曾经的二哥,她也不曾真的了解过,她始终远远地望着他,默默地记着他的喜好,以为就能拥有他。
她暗自拿自己和二嫂比,以为超过二嫂,就是胜利。可是现在她明白了,爱情里的输赢不是谁比谁更好,而是对方爱谁,二哥不爱自己,她赢了全世界,也终究只能输个彻底。
路翰飞坐下来,不经意地伸手揽住她的腰,他温热的大掌支撑着她,她定了定神,端起杯子说,“奶奶!祝你生日快乐!”
热热闹闹的晚饭结束了,大家都有些累了,便早早各自回房休息。喧嚣后的宁静,格外空寂,路雅南抱着腿坐在阳台上,今天是下弦月,外面漆黑一片,连星星都看不到。
路翰飞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旁,抬手把一瓶东西贴到了她落寞的脸颊上,她转脸一看,是一瓶白兰地,再定睛一瞧,咂舌道,“你敢拿爸珍藏的酒?”
他耸肩,痞痞地坏笑,“爸天天不在家,哪里记得自己藏了多少酒,喝两瓶没事!”
路雅南想想也是,她接过酒看了看,问他,“我要是对着瓶子喝,是不是一点都不优雅高贵,还暴殄天物?”
路翰飞不置可否,只是打开自己手里的那瓶酒,仰着脖子就灌了一大口,红着脸对她说,“爽!”
路雅南哈哈大笑,拿过开瓶器,把自己那瓶也打开了,抬手和他碰了个杯,“哐——”地清脆一声,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可以抛之脑后了。
“三哥……”她丢了空酒瓶,攀爬到了他身上,赖着不动,把脸深埋进他怀里,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还觉得不够,用脑门往上蹭,似乎想整个人钻进去似的,她说,“我们俩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路翰飞没回答,她仰起头去看他,脸颊的绯红染到了眉眼,那微眯的凤眼里无限的风情,“三哥,你喜欢我吗?”
路翰飞低头看着她,路雅南深邃的眼眸里印着自己的轮廓,可他却觉得,那不是他……他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