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上堵车,好不容易到了医院,一间电梯在维修,另一间却迟迟不到他所在的楼层。
江淮之别无选择,果断转身走楼梯。
他爬了有十楼,在这冬日汗都浸透了他的全身,有几滴从额头滑到他眼里,些微刺痛。
“江晏,阳阳呢! ”他抓过低着头靠在走廊的江晏。
江晏抬头看了他一眼,指向身侧的房间。
江淮之看到他那黯淡无光的双眸,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他知道事情终于走向了最坏的结局。
那只离他不过两米远的门好像隔着天堑,壕沟之下是地狱,是深渊,是没有边际的黑暗。
“快去吧,不然就要来不及了。”江晏推了他一把。
江淮之颤抖着手,推开了房门。
房门之内,洁白无瑕的病床上躺着的人夺走他所有的视线和心神。
那是他朝朝暮暮思念着的少年。
苍白瘦削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弱不可闻的呼吸……记忆里那个总是爱扯着他衣角撒娇的少年明明还
那样鲜活,如今却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饱受病痛折磨,等待着死亡降临。
这样的画面,在江淮之梦里出现过许多次。
放开手的他在这段时日里,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日日夜夜都在失眠,吃下安眠药好不容易入睡了,却会 做梦,梦里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地离开他,离开这个世界。
江淮之闭上眼,咬破了舌尖。
是疼的。
这是现实……他的少年真的要被带走了。
“老师……”
江淮之听到微弱的呼唤,快步上前,想要叫他,却又张着唇迟迟不开口。
他不知道他来是不是正确的。
此时此刻,少年最想见的应该是江晏才对,而不是自己。
“江……老师……”少年闭着眼,反而像是梦见了什么,一直在呼唤内心最想见的人。
所有的念头都散了,江淮之回应着:“我在。”
听到他的声音,周嘉乐眼睫颤抖,睁开了眼,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真实性:“您真的来了,我还以 为……您不愿意见我。”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抽空身体最后的一点力气,弱得几乎听不见。
江淮之坐到病床边的凳子上,尽力用耳朵去贴近他,听清他的声音:“我怎么会不愿意见你,我一直都很 想你。”
“真的吗?”周嘉乐对他笑了笑,眼泪却从他的眼角流出来了,打湿了鬓角,“您本不该来的……可是我还
是好高兴。”
江淮之用手指温柔地擦去他的泪痕。
“您太好了,让我舍不得死。每次看到您,我都在恨上天的不公平,为什么自己的生命那么短呢?我也想 像其他人一样,健健康康的,可以陪着老师活到老。”周嘉乐的眼泪还在掉。
江淮之呼吸一滞,对自己听到的有些难以置信。
他居然说他想陪着自己活到老。
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要推开他呢?
“我舍不得您难过。”周嘉乐隔着朦胧的眼泪凝视他,“等我死了,老师就忘记我吧。”
江淮之艰难地呼吸着:“我做不到。”
“还是好不甘心啊……好不甘心。”周嘉乐带着哭腔说,“对不起,骗了您那么多,伤了您的心。我也不想
的……我只是想让自己走得轻巧一点,也让老师的余生过得轻巧一点……可老师还是来了,我忍不住,请让我
再任性一回,原谅我说一些任性的话,好不好?”
他的手指动了动,剧烈颤栗着,费劲了全身的力量抬起来。
江淮之立马握住了他的手,以嘴唇印下极致温柔的一吻,像以前他们还在一起那样,用着能放纵他一切任 性的宠溺目光注视他:“好,你说。”
“老师,我是个坏孩子,说了那么多谎话。”周嘉乐笑着,“明明这一生,您对我最好了,我却总是在做伤 害您的事,现在我要死了,也还在继续。”
不知何时,江淮之已经泪流满面。
“老师,您过来一点……”周嘉乐说。
江淮之感受到自己握住的手指动了动,于是倾下身,耳朵轻轻贴上少年柔软的嘴唇。
少年的声音很小,几乎只是用气息来传达,可饱含着的情感那么浓烈,足以让他铭刻一生。
他说:“我爱您,以真心爱着您。”
在这一刻,江淮之觉得整个世界都寂静了,都停止了。
可是眨眼间,时间再次流动。
“嘀一_”仪器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就像死神下发的死亡通告。
江淮之猛然抖了一下,眼里的泪水打在了周嘉乐的脸颊上。
他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悲痛,紧紧抱住了少年,哽咽道:“我也是,以真心爱着你。”
医生走了进来,记录:“北京时间xx年x月x日,晚7点整,病人李霃阳死亡。”
江晏的心猛抽了一下,回头看着紧抱着周嘉乐,把脸埋在周嘉乐胸膛痛哭的江淮之,只不过一眼,就再也 不忍看下去。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周嘉乐宣布退出摄影社那天,他追上去看到两人在同一张车上的那一幕。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还是隐约看到了江淮之对周嘉乐展露的笑容。
温柔得像是缱绻春风,能够融化万物。
江晏知道,江淮之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周嘉乐,而随着周嘉乐的离去,江淮之再也露不出他在那日看到的 笑了。
【黑化值抵达100%】
“咔嚓。”
梦境破碎了。
沾满了眼泪的、江淮之的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恍若隔世的熟悉的脸。
“周先生,恭喜你再次完成任务,还好吗?”
周嘉乐怔怔然,一颗心还沉浸在方才的梦境世界里,没有回答他。
王医生沉默片刻,转身拿了几张纸,递给他。
周嘉乐茫然地回视他。
“你在流泪。”王医生说。
周嘉乐伸手一探,才恍然过来,接过纸巾:“谢谢。”
嗓音沙哑。
“先下来吧。”王医生扶着他离开仪器舱内,坐到沙发上,然后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周嘉乐接过后,小口小口暍着。
可眼泪还在不断往外流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纸巾很快湿透。
王医生干脆给了他一整盒抽纸:“先冷静一下吧。”
“谢谢,谢谢。”周嘉乐只会愣愣地说谢,用了很长时间,才让泪止住,可心不见得是平静的。
王医生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很久:“我一直在观察你的进度,发现这次你的精神力波动得很厉害……”
“没关系,我可以的。”周嘉乐打断他,“我只是……一时有点失控,王医生,我既然签下了协议,就会做
到最后,就让我们继续吧。”
王医生愣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