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王爷也太不心疼人了,瞧把主子你整的……”
沈七嗔了钱儿一眼,“多嘴,他才不是不心疼……”沈七想起昨夜他的吻热热的印在自己肌肤上时的感觉,脸又开始红了,她这辈子脸红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最近的多。
“主子这么快就帮姑爷说好话啦?”钱儿扶起娇无力的沈七往浴盆走去。
“牙尖嘴利,哪天让他把你也收了看你还笑不笑话我?”沈七轻轻拧了钱儿一把,她与钱儿从小一块长大,虽为主仆,但情意却比自家姐妹还亲一些,让她跟了韩琛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只当是多一个人绊住他,也免得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进府好。
钱儿果然一下就悄无了生息,脸红得堪比苹果,“主子。”钱儿跺着脚,拉长了尾音,看来并不是不愿意。
“这浴盆可真不舒服。”沈七皱了皱眉头,她在沈府的时候,有单独一个院子,里面也有一个和澄怀园差不多的浴池,虽然在城中引不了温泉,但不停的有下人烧水给她准备着,所以也全当是常年不息的温泉。她没想到兰陵王府简陋如斯,她和韩琛的寝房居然还赶不上她以前练琴的琴室大小,陈设也简陋许多。
“这兰陵王府哪里能同咱们府里比。”钱儿开始答话。
“胡说,这里就是咱们的府里,这种话以后再也别让我听见。”其实沈七话里还有一层意思,那便是绝不能说王府不如沈府,这要在管制严的时期,是要掉脑袋的事情。何况男人素来爱面子,沈七绝不能让韩琛有丝毫的不快,即使她要翻整这园子,也只能一步一步缓缓的来。
“是。”钱儿小心的回答。
沈七沐浴完毕,刚着了衣服,脸上还有沐浴新出后的红润,就看见韩琛踏入了屋中。“你怎么来了?”沈七有一丝惊讶,看见他便想起昨夜,又开始不争气的脸红低头。
“看来孤真是有福之人,又看到了美人出浴图。”韩琛淡然一笑。
沈七心里一紧,不知道他是话中有话,还是无心之语。那日之事后,她大哥去解释了一番,说是他请人带韩琛去更衣,并没想到沈七恰在那时也在,一切都是误会,只是也不知道韩琛信不信。
韩琛牵了沈七的手到妆台前坐下,伸手拿起妆盒里的螺子黛,沈七一下便想起了前人里张敞画眉的典故,立时霞飞双靥。
“夫君怎么想起为七画眉了?”沈七万般想不到韩琛会如此柔情。
“听说南方子夜吴歌里唱‘芳萱初生时,知是无忧草,双眉画未成,那能就郎抱’,爱妃双眉未画,孤哪能抱得美人。”韩琛满脸含笑。
“你……”沈七娇羞万分,走也不是,躲也不是,钱儿在一旁咯咯的笑出声。
“你们都欺负我!”沈七跺脚转入屏风后,韩琛立马跟了进来,钱儿知趣的退了下去。
沈七趴在被窝里,怎么也不肯起来,到韩琛将她搂入怀里,才半推半就的起身。
“都是孤不好,孤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你欺负好不好?”韩琛低声哄着沈七。
沈七只觉得人生至乐的事情也不过如此,若两人能每日打情骂俏,人生何憾?“你眉毛画得到不错,经常给其他女人画眉毛吗?”沈七撅起嘴巴。
“不敢不敢,给你画一下眉毛,你就开始大嚷我欺负你,孤还敢给其他女人画眉吗?”韩琛的笑容从没从脸上消失过。
沈七“噗嗤”一声笑出来,看韩琛画眉的架势,便知道他在说谎,可是她此时宁愿他说谎,至少他肯骗她,总比他将实话说出来好。
(接上文)
两人又亲亲我我腻在一起许久,韩琛才起身离去,沈七只娇弱无力的靠在床边,嘴角噙着笑容,深恨没能早日遇见韩琛,如今这般的人生才有滋味。
接下来的两日,韩琛都竭尽全力的抽时间陪沈七,两人的亲昵羡煞了许多人。“明天该归宁了吧?”韩琛搂着沈七,正倚在窗边的塌上看明月。
“嗯。”沈七窝在他的怀里,猫咪般腻人的应了一声,还把脑袋往韩琛怀里钻了钻,寻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躺下。
次日大早沈七就开始起床梳妆,急着想回娘家。一般女子如果嫁了个武大郎般的丈夫恐怕回娘家都不怎么积极,相反还有些羞颜,可如沈七般嫁了韩琛的话,也都会迫不及待的想将夫郎领回家让众姐妹羡艳,恨不得全天下都来分享她的喜悦。
用了早饭后,沈七便喜滋滋的上前牵了韩琛的手往庭外走,丝毫不怕旁人笑话她太粘人。门廊处早有小厮备了油壁马车等候,韩琛的贴身侍从卞卓也牵了匹油光发亮的乌鬃马等候,那马浑身如夜般漆黑,找不出一根杂色,只在额间有一块白色梅花斑,就仿佛那美人额前的朱砂痣,更添魅色。沈七打眼一瞧,就知道这该是韩琛的坐骑,而且颇为喜爱,有专人伺候,十分尽力。
“孤今日不骑马,同王妃一处坐马车。”韩琛对着卞卓道。
卞卓脸上有一丝诧异,沈七默默瞧在心上,一旦她对韩琛用了心,对他周遭亲近的人自然也上心。
“王爷是不是不惯坐马车?”沈七瞅着韩琛。
“无妨,平日里没有爱妃这等殊色陪坐,自然不习惯坐马车。”韩琛眼里闪过谐谑的笑容,让沈七觉得自己又被调笑了,脸色绯红,心里却美滋滋的。
韩琛扶了沈七上车入座。这油壁马车从外面丝毫看不出华丽,只是比寻常马车宽阔了些,但到内里一瞧,精丽处比之大家闺秀的厢房也不遑多让,一应器具应有尽有,这是沈七的嫁妆。
沈七并韩琛坐在正面的榻上,只觉得韩琛奇怪得紧,一瞬不瞬的瞧着她。“怎么了,是我脸花了?”
韩琛一脸严肃的欺近,“没有。”
“那有什么好看的?”沈七撅着嘴。
“当然有好看的,此等美色就是看一辈子也不会厌烦。”韩琛干脆捧了沈七的脸,凑近了仔细看。羞得沈七赶紧别过头,她这辈子害羞的次数加起来都没这三日多。
“别躲,别躲。容孤端详端详,看这三日把你养胖了没,如果瘦了,到了沈府,孤岂不是要被岳母大人埋怨死?”韩琛侧头看了看一旁伺候着的沈钱,“钱儿,你说你家主子胖了还是瘦了?”
“主子有王爷这般疼爱,自然是比以前在沈府更水润了。”沈钱哪里敢评价沈七是胖是瘦啊,这位主子一向对自己的容貌格外在意。
“还是钱儿的嘴乖。爱妃果然是更水润了,瞧这毛色,多鲜亮啊。”韩琛拂了拂沈七的鬓发。
沈七没好气的拍掉他的手,“王爷这是在夸奖吗?你当七是匹马啊?”
韩琛将头凑在沈七的耳畔说了句什么,羞得沈七作势就打,“王爷,你怎么能……”
韩琛只在一旁笑,然后似登徒子般轻佻的抬起沈七的下巴,“瞧这唇润得,就跟春天里新鲜的花瓣似的,孤甚是喜欢。”韩琛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他的唇差点儿触到沈七的唇时,那“喜欢”二字便只有沈七才能听得清楚了。
沈七闭了双眸,颤微着唇,只感到一阵阵带潮的热气向她袭来,到那唇真的覆上沈七的唇,她听到旁边短促的倒吸气声,立即意识到沈钱还在车厢里,赶紧推开了韩琛,“王爷,钱儿还在呢。”
“是不是钱儿不在就可以,不如把她赶下去?”韩琛不甘的在沈七的唇畔嘀咕。
“王爷。”沈七的声音里带了哀求,楚婉柔靡,煞是让人的心痒。
韩琛最终还是坐直了身子。沈七往钱儿处望去,那丫头早别开了头,可是那耳根子都红了。沈七忽然忆起她提过要让韩琛纳钱儿为妾的事情。这事于钱儿好,于沈七也好。与其成日里提心吊胆的担心夫婿是不是和自己的贴身丫鬟有染,还不如索性成全了,这样你的夫婿赞你能容人,你的丫鬟也感激你一辈子,全心全意的为你做事,岂不两好。
沈七的母亲也是劝沈七的父亲纳了她的贴身侍女为妾,那妾室帮了沈七的母亲不少的忙,也帮着沈夫人笼络了老爷的心不是?况且沈七是个极有信心的人,丝毫不担心钱儿能分走她一丝一毫的宠爱,不过是她每月身子不便时才能近得韩琛的身,总比让韩琛出外打野食强。
想到这里,趁这机会,沈七立马道:“王爷,钱儿笑话我。钱儿也老大不小了,从小跟着我,不如王爷……”
沈七的话还没说完,韩琛捏了捏她的鼻子打断了她,“你这蹄子,自己的事才办完几天,就操心着你的钱儿了,孤知道你们感情好,舍不得分开,孤也不会让钱儿委屈,不如在孤的近侍里为钱儿挑一门夫婿,孤做主聘为正房,平日里也可以在你身边呆着。”
沈七愣了愣,韩琛自然不可能听不出她的意思,那他这般说只能说明他无心钱儿,沈七也不知道该乐还是该担心。只是她心底却泛出阵阵甜思,这女子一生要遇上一位不贪图女色的夫君,那真是天大的幸事,沈七虽没妄想过要独霸韩琛,但听他这般拒绝,心里却有些欢喜,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钱儿。
沈七的眼睛往钱儿处一瞥,钱儿正强憋着眼泪,背有一丝抽搐。“钱儿……”
“钱儿谢过王爷大恩,谢过主子大恩。”沈钱硬了身子,匍匐在地。
“嗯。”韩琛应付了一声。
车厢里从先前的其乐融融,顿时变得有些尴尬。沈七尴尬之下将车帘揭开,忽然娇喝道:“停车。”
沈七愉悦的指着街对面的一家商铺道:“我娘最喜欢吃‘故食坊’的芙蓉酥,不如下去买点儿吧?”
韩琛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亲自从马车上将沈七抱下,然后将面纱覆在她的脸上,“孤可不喜欢其他人盯着爱妃看。”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沈七,她未来的丈夫会将她管东管西,她绝对会嗤笑三声,可如今看来,韩琛无论做什么,都只会令她倍觉甜蜜。
“你知道吗,这故事坊的东西可好吃了,他们有一种怪怪的茶,是用茶末和奶做成的,我特别喜欢喝薄荷味的茶。”沈七尽管羞红了脸,但依然在大庭广众下拉着韩琛的手。
“这倒新鲜。”
“我爹喜欢赤锦楼的红烧肉,我大哥喜欢白云楼的花雕……”沈七一个一个的介绍,只希望韩琛都能记着,她盼望着韩琛能让她沈家的每一个人喜欢。
韩琛只是听着,但笑不语。
“王爷,喜欢什么?”问这句话的同时,沈七和韩琛恰好踏入了故食坊,而在此同时,故食房内传出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沈七定睛一看,那故事食坊的大堂内,背对着他们站着一名青衣白纱的女子,她的脚边正躺着一个银制的罐子。
“梅小姐没烫着吧?我给你重新拿一壶。”故食坊的掌柜一脸惊忧。
空气里弥漫起迷人的薄荷茶的香气。
“梅姐姐。”沈七惊讶的叫出声。
梅花香自苦寒来
韩琛握着沈七的手早在不知不觉中就松开了。
只是沈七没有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梅若涵吸引了。梅若涵的背僵了僵,缓缓的转过头,她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仿佛蕴了一汪碧绿的湖水,湖波在她眼里汹涌,只怕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就要决堤,可她的眼眸险险的收住了湖水,让人看出了她心里的风暴,又怜惜她的自抑。
沈七也不得不承认,此时梅若涵的眼睛看起来美若星辰,整个人柔弱得仿佛即将被湖水压垮。梅若涵转身,带着些许恨意的盯着沈七,一字未吐,只是在快步经过韩琛身边时,侧目的一刹那流露出的留恋,泄漏了她的心声。
“先前梅姑娘叫的什么茶?”韩琛忽然出声问掌柜。
“是薄荷茶。”
“温一壶送到梅府去。”韩琛的眸子锁着那掌柜,掌柜的被他气势一压,赶紧低头称是。
沈七在韩琛的背后咬着唇,心里满满的不高兴,不高兴韩琛还记着梅若涵,也不高兴梅若涵的那双眼睛。那样的眼神让沈七有一丝恐慌,她倒不怕梅若涵与自己叫板,只是梅若涵一贯清高孤傲,换了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却益发让人心疼,连她沈七刚才都生出了一丝内疚之感,何况韩琛。
韩琛此时已经回转身,“不是要买芙蓉酥么?”
沈七还在生气,只咬着唇不说话,明明白白的要让韩琛知道她不高兴了。
韩琛脸上一贯的笑容如雪消融,“你何苦为难她?”这语气里甚多责备。
沈七心里委屈得紧,她哪里是为难梅若涵,她若是知道梅若涵在,是打死也不愿意进来的,她恨不得韩琛这辈子再见不到梅若涵这个人。沈七越想越气,转身就往外走,不见韩琛唤她,就更加生气,扶着小厮的手上了马车,让车夫立刻驾车走。
那车夫见韩琛没出来,哪里敢走,只一味的拖延。到韩琛迈步出来的时候,沈七从窗户处看见他没有丝毫的焦急之色,心里更是愤愤,咬了咬唇,已打定主意不理他。
“爱妃,热腾腾的薄荷茶,要不要?”韩琛将一壶银罐装的奶茶捧到沈七的面前。
沈七冷哼一声,别过身子朝向另一边。
“看来是不渴,那我替你先煨着。”韩琛将茶壶放下。
沈七只感到他硬生生的将自己的肩掰过去面向着他,大力到她无法抵抗,只能被迫看着他。沈七从小就习惯被人宠着哄着,哪有人敢在她生气时,强行掰着她面对的,心里越想就越委屈。
泪珠子断了线似的从她明亮的眼睛里滚出来,越滚越急。睫毛急颤的大眼睛就是在控诉韩琛欺负她。
韩琛叹息一声,凑近沈七的脸,将她眼角的泪水用舌尖接了。
沈七又气又羞,眨巴着眼睛,倒忘了还在哭这回事儿。
“瞧你小气的,孤这不是为了买你最喜欢喝的薄荷茶才追晚的吗?”韩琛捏了捏沈七的鼻子。
沈七一羞却又一惊,惊讶于韩琛立即看出了她最生气的是他不出来追她。的确,梅若涵在沈七眼里也就是个小插曲,毕竟木已成舟,她才是兰陵王妃,这才是事实。沈七生气的是本该在她生气时立马上前哄着她让着她的韩琛,并没有如她所想般跟上。这倒越发激起了沈七的脾性。
沈七觑了韩琛一眼,嘴里已经要吐出“你的梅姑娘也喜欢喝薄荷茶”这种酸味十足小家子气十足的话来,却硬生生被她打住。念到她如今才是胜利者,何苦和梅若涵斤斤计较,反而处处提醒了韩琛梅若涵这个人的存在。所以沈七赶紧把话头咽下。
“不哭了?再哭你母亲大人准以为孤欺负你,要做主让你休了为夫。”韩琛握住沈七的手笑道。
“就哭,你就是欺负了我。”沈七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的余泪。
“是,我夜夜都在欺负你。”韩琛凑在沈七耳畔道。
“你……”沈七羞得跺脚,却拿他没办法。
“这薄荷茶你喝不喝?”韩琛立马转了话题。
“不喝。”沈七还在羞愤。
“也好,薄荷寒凉,大冬天的喝了对你胃不好。”
韩琛一句话顿时叫沈七心里繁花似锦,这表示他真心的关心着自己,一般一个人关心你的身体那就是真在乎你了。何况韩琛不是还给梅若涵叫了一壶薄荷茶吗,可见他并不关心她的身体,想到这儿,沈七自己心里便好过了。眉目间立马染上了笑意。
至于沈七归宁这桩事,自然是全家都笑意融融的,丈母娘看女婿素来都是越看越满意的,至于沈七的父亲沈光耀本就中意这位乘龙快婿,虽然兰陵王不为今上所喜,但在沈光耀的眼里那也不过是龙游浅水时运不济而已,他自认一生从未看走眼过,所以先时才会催着沈七回兰陵。至于沈七的兄长,除去那位有龙阳之好的三哥外,其余的对韩琛也多相惜之心,这一切都让沈七觉得满足。
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沈钱看着在镜子面前照来照去,露出不满表情的主子,实在无法理解。
“主子,你这是在瞧什么啊?”
“钱儿,你说是我的眼睛好看,还是梅若涵的好看?”沈七已经在镜子前面蘑菇了一个早晨了,或是黛眉微蹙,或是喜笑颜开,或是做雾蒙空山之态,只是怎么也做不出梅若涵那等凄楚婉绝,纠人心肠的眼神,沈七有一丝挫败。
沈钱的身子晃了晃,只觉得沈七跟变了个人似的,她何曾问出过这种没自信的问题。“当然是主子好看。”
沈七撅撅嘴,“算了。”她知道沈钱肯定这么说。“呃,那天王爷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沈七暗自心虚,因为她私心下却是雀跃的。
“钱儿不敢。奴婢也不敢奢望王爷,瞧主子你被王爷弄得一天几回哭几回笑的,这般折腾钱儿的心肝可受不了。”沈钱撇撇嘴。
“行啦,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沈七笑骂道。“等以后给你挑一门夫婿,看你还笑不笑话我?”沈七点了点沈钱的额头。
沈七和钱儿才说这话,就见韩琛从屋外进来,廊上的侍从伺候他脱了风帽,抖了抖脚面上的雪,“外面很冷吗?”沈七赶紧迎了韩琛入内,将他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放到怀里取暖,“都怪这老天,都二月了居然还下鹅毛大雪。”
韩琛笑着任沈七捧了他的手,“怪不得人说软玉温香,果然是又软又香。”韩琛的手不规矩的在沈七的罩衣里捏了捏。
(接上文)
“王爷。”沈七不依的娇嗔,钱儿识趣的退了出去。
“别动,就这么静静的待会儿。”韩琛搂了沈七往榻上一躺,头枕着靠背闭着眼睛小憩。
沈七哪里是闲得住的人,没事都要翻出三分天,韩琛如今忙得紧,早晨出了屋,要到傍晚才回来,沈七巴巴的盼着要把一整日遇着的事情跟他分享,所以嘴里并不闲着,把今日谁到过家里来,庄子上敬了什么什物,兰陵城发生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韩琛先还安静的听着,偶尔“嗯”一声,到后来便蹙起了眉头,“孤想静静的待一会儿。”
沈七顿时敛了声音,不满的看着韩琛,他一整日都不在,回来了还不准她说话,沈七觉得委屈。何况有件事她都还没准备好怎么说,正是二月梅花社的事情,因着前面沈七顾着婚事,花社那边见她无心,正月里就该办的梅花社便给搁下了,到这二月,因今年天气冷,所以才想着要重新办一办梅花社。因为梅花社带个梅字,而梅若涵又性喜梅,所以每次都是邀了她当社主。若往年还好,到今年因着韩琛和梅若涵的旧事,沈七并不甘愿,但那早成了惯例,所以也不好反驳。
沈七没有准备好的是,到底要不要跟韩琛说,请他同去。花社虽然是她们女子间兴起的聚会,但这么些年后,早就成了兰陵城里贵族世家每月聚会的由头,再没有男女之限,每次都热闹非凡,一帖难求。带了韩琛去,又怕他和梅若涵不清不楚,可是不带他去,又好像她沈七怕了梅若涵,沈七如今也是两难。
不过既然韩琛这般,沈七就不打算说与他听了。只狠狠的瞪着韩琛,他也不睁眼,全当没看见。沈七无法,只能愣愣的看着,这一看便又入了迷。
沈七悄悄的贴身过去,用唇在韩琛的唇边描摹了一圈,虽则这不是她这等闺秀该有的轻佻之举,不过沈七就是喜欢在韩琛身边蹭,哪怕只是看着也好。
“别闹。”韩琛挥了挥手,还是不睁眼。
沈七躲过他的手,又将唇滑到了韩琛的喉结处,顽皮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只觉得那喉结滑了滑,韩琛“唰”的睁开眼睛,将沈七压在身下,“是谁天天嚷着孤欺负她却又来招惹孤的?”
沈七只在他身下嘻嘻的笑。两人正粘到浓处,沈七的衣服已经褪了半肩,却听得门外小厮恭敬的道:“王爷,王妃请用晚膳。”
沈七只待不理,哪知韩琛却停了动作,将她的衣服掩了掩,翻身下榻。
“王爷。”沈七有一丝惊讶。
韩琛转过身笑着着她,“用了膳才有力气不是?”
沈七只有羞得跺脚的份,但是心里却有一丝诧异和微凉。沈七想起那日归宁时,她二姐姐的话。
“七姑娘成了亲以后,越发的水嫩了,兰陵王爷只怕疼都疼不够。”沈七的大姐沈如雪道。
“只是眼皮子下怎么黑了一圈,是不是夜里睡不够啊?”沈七的二姐沈冰意用肩耸了耸沈七。
“二姐,你说什么呢?”沈七赶紧别过头。
“不用害臊,成亲以后这本就是自然的事,不信你问大姐。”沈冰意戏谑的笑着,“想我刚成亲那阵子,你姐夫也是个不知道节制的人,有时候还午膳并着晚膳一块儿吃。”
“你们白天也……”沈七毕竟成亲时日尚短,姑娘家的害羞还没完全退去。
“你不知道男人,只要想那事儿了,才管不了是白天还是黑夜,更顾不得吃饭这种事。”沈冰意碎碎的说个不停,这是沈七以前从来都听不到的对话。
不过从今日韩琛的表现看来,沈七不知道是韩琛特别不受女□惑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们明明已经……可他却能停下来,收放自如,且并不见什么懊恼之色。沈七只能往好处想,那便是韩琛定是个不爱女色之人,这对他的妻子来说,岂不是一件大好事。
次日大早韩琛便又出去了,沈七因为昨日的事情不开心,所以怏怏的在家喂鱼。沈钱来告诉她后日梅花社要穿的衣服繁绣庄已经制好了。她把手里的鱼食一股脑儿抛下了池子,笑着起身,总算是有件可心的事了。
“钱儿你去账房支钱把衣服取回来吧。”沈七颇有些兴奋。
钱儿应声出去,没一会儿就委屈着脸回来了。
“怎么了?”沈七纳闷,这府里还有谁能给钱儿委屈受。
“那账房说数目太大,不给支。”钱儿气鼓气胀的道,“可让人丢脸死了,主子,繁绣庄那边怎么办,要不要先从你的私房钱里支了?”
“不行。”沈七一听便也有气。况她以为自己买一件衣服,这府里的账房居然敢拒绝,这便是驳她的面子,她这个女主人以后还怎么立威。沈七在沈家是作威作福惯了的人,没有一个人敢驳她的意思。她和韩琛成亲没几日,便以为这王府也该如沈府一般,处处顺着她这个女主人的意思。
钱儿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人,见主子气恼,更添油加醋的道:“他说主子每月的月例是一百贯,那些用器衣饰都已经格外办置了,即使偶尔有大笔支出,照王爷府上的惯例,都不超过五百贯,还说主子你买一件衣服就要费一千贯,实在太……”
哪知钱儿说得越多,沈七就越是沉静起来,“这事你别管了,我自有道理。准备准备我要出去。”
“主子是不是要去找那个账房?”钱儿跟在沈七身边久了,自然也受不得委屈,巴不得主子去讨回公道。沈钱一边说,一边捧了一袭水红装缎狐肷褶子大氅出来,替沈七披上。
沈七斜睨了钱儿一眼,她犯得着自降身份去跟一个账房吵吗?沈七只当那账房穷家小户出身没见过世面。“去让厨房把煨着的参汤拿来,咱们去修竹楼。”
修竹楼是韩琛书房所在地,平日他如果在家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沈七过门以来还从没去过,今日趁着这事,她刚好有借口去,沈七是巴不得时时刻刻黏在韩琛身边的那种人,她心想着一定要好好跟韩琛撒撒娇,这府里居然一个账房都敢驳她的意思。
钱儿也是机灵鬼,立马去厨房催来了参汤。
修竹楼在兰陵王府东南角,隐于松篁之后,背临鸿池,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楼,韩琛爱其雅静无扰,所以辟为了书房。楼前离了两根门柱子似的侍卫,见了沈七,立马屈身行礼,“属下参见王妃。”
“起来吧。”沈七抬抬手,兰陵府制下较严,规矩特别大,这是沈七进门前没想到的,不过她也挺满意的。就好比这门前的两个侍卫,无任有无人看着,都站得笔直笔直,哪怕蚊虫叮咬也绝不闪动半分。
沈七迈了步就要往厅里踏,那两个侍卫却立即闪身上前一身为挡,“娘娘请留步,王爷吩咐过,闲杂人等非请不得入内。”
沈七眨眨眼睛,钱儿立马出声道:“王妃怎么能算闲杂人等?”
“那就请你们代为通传。”沈七倒还没有发怒,语气柔和。
“王爷在里间议事,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左边那位方脸侍卫道,丝毫没有要入内请示的意思,表情恭恭敬敬,却是一副请人离开的模样。
“如果我非要进去呢?”沈七的小姐脾气也上来了,今日被账房拒绝了不说,难道还要被两个侍卫拦着?
两个侍卫什么都没说,只是仿佛两座山一般的立在门前,铁定了不让的意思。
钱儿立即竖起了眉,指着那两个侍卫骂,“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居然敢阻着我家主子,待会儿王爷出来了有你们好看。”
那两个侍卫还是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将钱儿放在眼里,自然也没把沈七放在眼里。
钱儿继续骂骂咧咧,沈七也没有阻止。里间的人听到这么大的动静,想必也该出来了。
主人何为言少钱
沈七等了小刻,果然有人出来,却不是韩琛,而是卞卓。“娘娘,王爷请你先回去。”
沈七的脸一白,咬了咬牙转身欲走,却见钱儿道:“主子,这参汤……”
沈七一伸手,“啪”的将参汤打翻在地,汤罐碎掉时发出刺耳的响声,“没人领情就算了。”沈七快步离开,她还从不曾如今天这般丢脸。钱儿也顾不上收拾,赶紧跟了上去。
沈七一回屋,就把自己扔在了床上,将头埋在被子里。
“主子,这王爷也太过分了,明知道你在外面,居然还让你回去,这也太……我看王爷对主子你根本就是……”钱儿开始嘀咕。
“你胡说什么呀,书房重地女眷本来就不该进去的,今日是我越矩了。”沈七撑起身子蹙着眉道。
“主子现在是再也听不进钱儿的话了。”钱儿自问她身为一个旁观者,那王爷对自家主子的心意比不上半分自家主子对他的心意。
沈七重新把头埋在被子里,再也不理会钱儿。只不过钱儿的话让她有一丝惊心。沈七觉得自己的确是有些听不得钱儿说韩琛的坏话,总觉得她是被韩琛拒绝后,心怀怨怼所致。可是她又不得不担心,万一这是韩琛故意所为呢?沈七赶紧摇摇头,觉得韩琛断不是城府这般深的人,即使他城府深也断不会用到自己身上。
沈七就这么蜷在床上,从大下午等到日落月升才看见韩琛踱着他一贯优雅的步子进来。沈七气得恨不得把自己牙咬碎了,他明知道自己不高兴,也不跟来劝哄。
“怎么,你家主子还在生气?”韩琛从钱儿手里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
钱儿头瞟了一眼床帏,“没有,主子是身体有些不适。”钱儿低了头,退到外间,她初见韩琛时觉得他温润和蔼,时常带着笑也没有架子,还道是个好相与的人,如今才发现,她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打从心底惧怕他。
韩琛掀开床帏在床畔坐下,“原来爱妃是身子不适,才失手打翻参汤的是不是?”
沈七本想反驳,可又觉得是自己不对,她这样的身份,怎么能跟个泼妇似的当众摔碗,事后她也懊恼,但这也并不能让她不生气,所以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韩琛。沈七本等着韩琛轻声哄劝,哪料却听得他的脚步声往门外去,立马翻身坐起来,带着哭音颤颤的道:“你……”眼泪再忍不住掉下来。
韩琛应声驻步,转过身来。沈七见他脸上没有素日的温润笑容,只冷冷的仿佛一枚冷玉,煞是好看,却凉人。沈七有些心虚,只咬着唇,流着泪,眼汪汪的看着韩琛。
韩琛叹息一声,回到床边捏了捏沈七的下巴,笑着说:“定是爱妃思念孤,所以身子不适才打翻了参汤,都是孤的错。”
沈七见他回转,神色也恢复了从前,心里一松,便笑出声来,“当然是怪你,都怪你。”
“怎么这么爱脸红?”韩琛忽然捧住沈七的脸。
沈七的脸便更红了,主要是因为韩琛刚才的戏言确实点重了她的心声,她就是想他,想时时刻刻见到他。只是这情形太过诡异,明明是该自己兴师问罪的,到后来却仿佛错的是自己,她自己还一片心虚。
“我才不是想你,我是有事情找你。”沈七推开韩琛,答非所问。
“哦。”韩琛尾声上挑。
沈七偎在韩琛的怀里,把那账房的事情同韩琛说了,期间也不乏添油加醋说一说那账房是如何打发了钱儿,如何对自己不尊重的,反正就是要把“理”字掰到自己这一方来。
韩琛听了并没有什么反应,“你可知这一千贯钱都够着合府上下几十人一年的月例了。”
沈七有些惊异的从韩琛的怀里把头抬起来,在她看来一千贯钱一件衣服,算不上什么大事,比这更贵的她都穿过,当年时新百鸟羽制的衣裙时,一万贯一袭她都没眨过眼睛。可韩琛身为皇子,居然把一千贯钱看得这般重,让沈七有些不是滋味。韩琛的采邑有两万五千户,还有几个庄子,沈七断不会以为他会缺钱。
“可我就喜欢那件衣服。”沈七开始撒娇。
韩琛将沈七推离怀抱,握住她的双肩冷了脸道:“爱妃真该去看看华河以北的那些百姓,别说衣服了,能找一片树叶蔽体都已经是幸事。”
“树叶都没有?”沈七被韩琛的话吸引了注意。
“树叶早被他们用来充饥了。”
沈七脸又开始红了,不过这次是恼怒,她大致明白韩琛的意思,她听了这些心里也不好受,可她从没见过那种惨景,根本无法想象,在潜意识里只当那是别人的事,可眼下韩琛明明白白拒绝自己的意思她却听明白了。“我不管,我就要买。”沈七撅着嘴。
韩琛只站立床畔,抱着手不说话,冷冷的看着沈七。沈七也不说话,输人不输阵,她也看着韩琛,只是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爷,王妃该用膳了。”钱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韩琛顿了顿,“先用膳吧。”
“我不吃。”沈七一看便知道韩琛是变相的拒绝,气便不打一处来,总觉得他不在乎自己。一旦上纲上线,很多芝麻绿豆的事情也能比山重比海深了。
韩琛的脚步没停下,径自出了门。
“主子,你真不吃饭啊?”钱儿在韩琛走后赶紧进来。
“谁说的,你去让厨房备点儿菜端到屋子里来,我才不要跟他一起用膳。”沈七皱着眉,撅着嘴。
用完膳,沈七歪着脖子在床上躺着,盼着,可等到月上中天也不见韩琛回来。
“主子,王爷看来是不来了。”钱儿从门外进来。
“打探到他去哪儿了吗?”沈七有些紧张,这可不是好兆头。
“王爷在书房歇下了。”
“你确定?”沈七尾声上挑,就怕有人在他们赌气时,趁虚而入,况且韩琛以前也不是没有风流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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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儿在修竹楼外,守着王爷熄灯才回来的。”钱儿搓着手,跺着脚,恐怕是冷僵了。
“辛苦你啦,我的好钱儿。”沈七抱了抱钱儿,旋即情绪又消沉下去。
到了第二天晚上,韩琛依然没有回房,沈七气得晚饭都没吃,侧身向里独自掉着眼泪。到了次日早晨,还是钱儿去寻了块冰块给她敷眼睛,才能够出门。
“主子,你真不跟王爷一块去梅花社啊?这样那些人不就都知道你和王爷不睦吗?”钱儿有些担心沈七的面子。
“我总不能为了不让那些人笑话,就假装同他和睦吧?”沈七这是犯了小性子,这新婚后第一次吵架,她可不能当首先低头的人,否则以后还不被欺负死啊?
钱儿动了动嘴唇,但最终还是没出声,不过她心里雪亮,家丑不可外扬,沈七这样做未必妥当。
“走吧钱儿,磨蹭什么,梅花宴还等着我去开宴呢。”沈七不耐的道。
钱儿赶紧给她取了斗篷披上,往外庭去。两人在游廊的转角处却撞上了迎面来的韩琛,看来他必是向女眷所在的内庭去的,那内庭除了沈七可没别人。
“王爷万福。”钱儿屈身行礼。
沈七则“哼”了一声,侧过身子把脸别向他处不看韩琛。
“你们都下去吧。”韩琛温和而不容拒绝的道,那些下人和钱儿都退了下去。只有钱儿心里明白,这王爷处处都是在顾着王府的面子,今儿看这情形估计是要和好,只是未必是因为王爷心疼谁,总逃不开个保全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