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失乐园(全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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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什么也没解释,但久木猜测她和丈夫之间多半发生了冲突。

    久木正担忧着凛子,所以衣川神秘兮兮的口吻引起了他的警觉。

    “难道发生了什么……”

    在久木的催促下,衣川顿了顿说:

    “她不至于离家出走吧。”

    “为什么这么说……”

    “也没什么根据,只是三天前,她特意到中心来找过我。”

    久木昨天还和凛子通过电话,她一点也没提到这件事。

    “起初她吞吞吐吐的,问了半天,才说出希望能在中心继续担任讲师。”

    “这可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呀。”

    原来凛子是代替老师,作为临时讲师来中心教楷书的。原先的讲师是凛子的老师,没有老师的认可,凛子很难继续担任讲师的。

    “是先生提出,要她替代的吗?”

    “没听说,我估计是她自己的意思。”说完,衣川又用揶揄的口吻问:“她没跟你透露过?”

    “好像提过,可是……”

    “据她自己说,是想正式钻研钻研书法,不过,也说不定是为了挣钱。”

    “挣钱?”

    “想长期当讲师,不就是为了钱吗?”

    表面看是这么回事,可是凛子不像那么缺钱的人,而且如果真有困难的话,也会跟自己说的。

    “只是为了钱吗?”

    “不清楚,她是特意为这事来的,所以我猜她多半想离开家独立生活。”

    这消息真是晴天霹雳。久木万没想到凛子会有离家出走的打算,就连她想继续任职的事也一无所知。

    “那么,中心会聘请她吗?”

    “问题不大,讲师由中心聘请,只要中心聘请她一个人,就可以了。”

    “可是,不经过老师同意,不太合适吧?”

    “这个我说不好,反正她是个敢作敢为的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这么说你可别见怪,我总觉着她是个认定了一条道就不会回头的人。”

    尽管久木不愿意听衣川说三道四,但凛子的确有点爱走极端。

    不管怎样,这么重大的事,她为什么不和自己商量一下呢?久木不了解她的真实想法,沉默不语。衣川试探地问:

    “看样子你是蒙在鼓里啰?”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隐瞒了,久木“嗯”了一声。

    “最近感情不大融洽?”

    “没有哇。”

    虽说不像前些日子那样出门旅行,但每周总要见一两次面。由于凛子的时间有限,每次约会都是惜时如金地缠绵一番,连享受余韵的工夫都没有,便匆匆而别。

    “你们两人的事,我不想插嘴……”衣川顿了一下,“如果她一定要工作,我可以满足她的希望,不过,至少应该先和你打个招呼呀。”

    “我倒无所谓,多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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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短(4)

    一瞬间,不知为什么,久木脑海里又浮现出凛子兴奋到极点时那紧锁眉头、窒息般的表情。他攥着电话闭上了眼睛。

    和衣川通完话后,久木想马上跟凛子联系,可是在办公室里打这样的电话毕竟不方便。

    久木点燃了一支烟,思考着该怎么和凛子谈这件事。

    先问问她为什么要去中心当专职讲师。衣川认为她是为了挣钱,难道就这么简单吗?衣川还说凛子一副苦恼的神色,也许有离家出走的打算。

    无论如何,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事先不跟自己说一声呢?

    必须先问问清楚这件事。为此,先要约她出来见个面。

    久木翻了翻笔记本,进入十二月份以后,忘年会和招待会接踵而来,今明两晚都有安排了。

    不过,只要凛子能安排出时间,自己不参加这边的招待会也得去见凛子,直接听听她本人的想法。

    待心情平静下来后,久木熄掉香烟,拿起手机,走出了房间。

    和以往一样,他还是到楼梯过道那儿去打电话。看了看四周无人后,便按了凛子家的电话号码。

    现在是下午二点半,只要没有特别的事情,这个时间凛子应该在家。

    嘟……嘟……铃声响了好几遍,到第五遍时才有人来接电话,他还以为是凛子,没想到话筒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喂。”

    久木不由自主地拿远了电话,屏住了呼吸。

    毫无疑问,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喂……”

    又听到几次这样的声音后,久木赶紧挂断了电话。

    凛子没有孩子,家里只有他们夫妇两个人,那么这个人会不会是她丈夫呢?

    听说他有四十五岁了,可是,听声音挺年轻的。

    问题是,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家呢?

    他是医学部的教授,今天又不是节假日,怎么会在家呢?也许临时有急事回来,或者患感冒在家休息吧?可是,说话声又不像感冒,也许是凛子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吧?

    总之,电话铃响了半天,一个男人来接电话,说明凛子要么不在家,要么就是在家也不能来接电话吧?

    久木越想越不安,极力想象着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难道两个人正在家里争吵吗?

    说不定是丈夫一再追问妻子最近为什么总是外出时,争执起来。结果,妻子痛哭流涕,不能接电话,丈夫才来接的。

    偏偏打来电话的人没说话就挂断了,于是丈夫更加怀疑了,又训问起妻子来。

    就像自己亲临其境一样,久木一个劲儿地往坏处想象着。

    无论如何也要跟凛子取得联系,可是,一想到丈夫会接听,又不敢打电话。

    “再等等看吧……”

    久木安慰自己说。他现在心烦意乱,暂时不想回办公室去,就到地下的公司食堂去喝了杯咖啡。

    午饭时间已过,饭厅里空空荡荡的,有个过去的同事朝他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大白天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喝咖啡,别人一定会在背后议论他,说那个人闲得没事干了等等。

    久木的脑子刚一开小差儿,马上又被凛子的事给占据了。

    又过去三十分钟了,这回可能是凛子来接电话吧?万一又是她丈夫接的话,一听见声音赶紧挂掉就是了。这么一想,他便走出食堂,又躲进楼梯间,往凛子家打电话。

    这回久木做好了随时挂电话的准备,和上次一样,响了半天没人接。

    刚才是第五遍时那个男人来接的,可是这回第六遍也没人接,响了七八遍,直到第十遍还是没人来接。久木挂上电话,等了一分钟,又拨了一次,这回同样响了十声也没人接。

    这么说,凛子的丈夫后来出去了,而且凛子也不在家。

    日短(5)

    久木半是放心半是失望,倚着墙沉思起来。

    到底凛子到哪儿去了呢……

    久木一向以为,只要想和凛子说话,随时都能联系上的。

    可是,凛子和自己之间的联系只靠着一根电话线,一旦这条线断了,就摸不着对方的行踪了。假如凛子得了病或去向不明的话,她本人若不和他联系,就无从寻觅了。

    原以为两人之间的纽带是十分牢靠的,没想到竟如此脆弱,可见婚外恋就是这么不堪一击啊。

    想到这儿,久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思念凛子,渴望能见到她。

    可是到哪儿去找呢?自己再着急也白费呀。还是再等一等,熬到傍晚以后再打电话,或者等她给自己的手机打来。

    久木沮丧地回到屋里,接着看起摊在桌上的资料来。

    最近为编纂昭和史,他主要收集从昭和初年至十年代的社会风俗方面的资料。在收集资料的过程中,久木渐渐对这方面的史实发生了兴趣。

    尤其是昭和十年代,言论和思想受到压制,“二?二六事件” 1 那样的血腥事件增多,男女之间的痴缠案件也增加了。

    阿部定事件即是其中之一。当时在东京中野区开料理店的石田吉藏,被借住在该店的女招待阿部定用腰带勒死,并被割去了*。这宗前所未闻的奇案轰动了当时的社会。

    久木感兴趣的不仅仅是事件的内容,还包括对这一罕见杀人案的判决。检察官方面的量刑是监禁十年,最后法院判决则是六年。而且阿部定服刑后又因成为模范囚犯得到减刑,实际上只服了五年刑,她便出狱了。

    透过这一温情判决,看得出法官并没有把这个事件看作一般的杀人案,而是因爱到极点导致的情杀,或者说是爱得过头引起的疯狂。

    当时正值“二?二六”事件之后,军部势力抬头,整个日本一步步走向战争的黑暗时代。可是这个与军国主义毫无关联的情杀案件,被如此轻判,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久木感兴趣的正是这一点。他打算通过收集律师的辩词,以及一般民众对事件的反应等等,站在一个新的角度上来观察昭和这个时代。

    久木的思路越来越拓展开来,要完成这个工作更是遥遥无期了。

    他就这样边看资料边想凛子,一晃就到了五点,冬季日短,天已擦黑了。

    编辑工作时间常常不固定,有时候上班时去采访或取稿子,等到了公司已过了中午。下班也一样,赶上校对样稿几乎是通宵达旦的。一句话,上班时间有等于无,工作主要是由内容决定的。

    好在久木所在的部门不需要太多的采访,所以,一般上午十点来上班,下午六点左右就回家。

    今天晚上有调查室的忘年会,下午五点一过,大家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准备出发。

    久木把看了一半的资料整理好,放回书架,和同事横山一起出了公司。

    地点是新桥的中国料理店。两人上了辆出租车,快到银座时,道路拥堵起来。

    一到十二月,街上就热闹非常,每个餐馆和料理店都是顾客盈门。不过,这种繁荣的景象只是表面上的,很多人都是烦恼于长期的不景气,借此机会开怀畅饮,来忘却黯淡的一年。

    两人比约定的六点早到了一些,上了二楼,进小包间一看别人还没到。久木又折回楼下,用门口的公用电话给凛子打电话。

    快六点了,凛子到附近买东西的话也该回来了。

    久木还是顾虑她丈夫接电话,离话筒较远。还是响了半天没人接,只好等到第十声时挂断再打,还是没人接。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日短(6)

    看来不光是凛子,连她丈夫也没回家。

    到底去哪儿了呢?不会是两人一块儿出去旅行了吧。

    久木站在电话旁正发呆时,另外几个同事也进了店,他只好放弃了打电话,随他们上楼去开忘年会了。

    调查室形式上下属于总务部,所以,往年一直参加总务部的忘年会,从前年开始室里自己单独召开了。

    他们这个忘年会,加上女秘书总共才五个人,平均每人出八千元聚餐费。

    室长铃木首先站起来致祝酒词,先说了通老一套的开场白,“今年即将过去,大家辛苦了”之类,然后,以“明年要以新的气象进一步推动各自的工作”结束了致词。

    久木头一回参加室里的忘年会,觉得铃木说得在理,同在调查室每个人的工作内容却各不相同。

    接下来,往各自的杯子斟满了啤酒,大家碰了杯,忘年会正式开始。

    起初,话题集中在社内的人事变动及各部门的最新消息上,说着说着就转了向,有的人喋喋不休地发着牢骚。

    酒过三巡,众人逐渐放开了一些,嘻嘻哈哈地说笑起来。今晚最有人气的是调查室唯一的女性——秘书小姐。她虽然算不上美人,却很有气质,大家都跟她开起玩笑来。

    她今年三十五岁,结过婚,现在单身一人。有人询问她找到新的意中人没有,由此谈论起了各自所喜欢的女性类型等等。一进入这类话题,连一向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