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瓿伞?br/>
姜锦
()进来的是三个穿浅黄裙衫的少女,一人端着点心饮品,一人端着衣帽鞋袜,领头的少女微笑着敛身行礼,“少爷,您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秦黎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距离他昏迷并没有过去很久,时间还不到五点。“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抓来这里?”
领头少女笑意盈盈,“少爷不必多心,只是太夫人想见见您。您需要沐浴吗?”
捧着衣帽鞋袜的侍女走上前来一步,让秦黎看清她手中的衣服。
秦黎微微皱眉,“要我穿的?”
“是的,少爷。这是太夫人特地为少爷准备的。”
秦黎深吸了几口气,把心中涌动的愤怒诧异等情绪压下去,他知道这个时候这些情绪对他来说并没有效用。“把东西放下,你们出去。”
领头少女看着他,神色并无畏惧,“我们服侍少爷更衣。”
“出去。”秦黎看着她。既然她们称呼他少爷,举动上也没有限制伤害他,那么他可以判断背后的那个人是“看重”他,不会因为下人的事儿对他斥责,或许会维护他,反过来斥责下人的“冒犯”。
“少爷……”领头少女还想说什么。
秦黎冷了眼,“出去!”
领头少女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很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另外两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恭敬地对他行了礼也退了下去。
秦黎觉得事情诡异极了,他看了放下的衣服,是汉服,大红色,领口襟边绣了金色的合欢图案,妖娆艳丽,十分精美,这样的颜色并不适合秦黎穿,他的相貌压不住衣服的艳丽,会给人一种人不如衣的感觉。
秦黎坐着想了一会儿,还是把衣服换上了。衣服换上不久,就听见敲门声,是刚才领头少女的声音,“少爷,太夫人要见您。”
秦黎打开门,用眼角看了一眼领头少女,“在什么地方?带路。”
“是,少爷。”不知道什么原因,少女的神态恭敬了不少。
出了房门,秦黎才知道这里竟然是一座精美的园林,房屋坐落其间,精巧美奂绝伦。领头少女带着他穿过庭院,走过长长的抄手游廊,进了一个大厅,厅内的布置古香古色,秦黎虽然分辨不出摆设的各种物件的年代,但每一件都能看出来价值不菲,尤其摆在厅上的十六扇花鸟屏风,他曾经在顾韩父亲家里见到过一个类似的四扇的,听顾韩说是顾父从古董市场淘来的,民国初期的,目前市场价格几十万。
秦黎打量着厅内的布置,有侍女进来奉茶。领头少女对他行了礼,往后堂去了。
秦黎看了一会儿,在一张藤椅上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是绿茶,茶香醇厚,再多的他就分辨不出来了。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说话声,似乎有很多人过来了。
秦黎抬头望过去,想了想,站起了身。
从后堂出来的是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妇人,虽然头发乌黑,但从面容依旧能够看出年纪来,一个侍女搀扶着她,她脚步有些蹒跚,抬头看到秦黎,脚步停住了,神情很是激动。
秦黎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悦,刚要开口,就看到老妇人大步向他走过来,甩开了身边的侍女。她走得太快了,还没到秦黎身边,身子晃了一下,看样子要摔倒。
秦黎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老妇人双手抓住秦黎的胳膊,秦黎感觉胳膊被捏得生疼。
“锦儿……”老妇人抖动着嘴唇叫,浑浊的泪水从她眼眶中冒出来。
秦黎不知所措。
老妇人的自制力十分好,情绪很快就平复了,她抓着秦黎的手坐下来,十分慈祥地看着他。“你叫小黎?虽然第一眼看着不像,但模子确实锦儿的,瞧,长得多好啊。”她也不知道是夸谁,秦黎愈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老妇人拉着他一直说了很多关于“锦儿”的事,小时候多么淘气,又是多么优秀,精神亢奋,神情激动。秦黎想说几句,但总是插不上嘴。“小黎,你还没见过你父亲?我光顾着说了,走,我们去看看他。”
父亲?秦黎一下子呆了。他原本对“父亲”不抱幻想了,只当是那个人不存在,周围的人除了徐子高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父亲”,而徐子高显然不想多说。
老妇人拉着他的手站起身,秦黎此刻心中五味俱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父亲”。
老妇人拉着他的手站在一栋独立的小前,侍女吱吱呀呀地推开了显得十分沉重的木门。门开了,似乎里面有段时日没有主人了,地面上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老妇人高兴地招呼秦黎,“小黎,进来,我们去看你父亲。他这么懒,我们来了也不出来迎接,待会见了,小黎一定好好说他。”
秦黎看着老妇人的神情,有些愕然,老妇人的精神似乎不对。这样明显没有人居住的屋子,为什么她这样肯定有人住?谎言吗?从一开始就是?
“锦儿,锦儿——”老妇人进了屋子,大声喊着。
秦黎迟疑了片刻,迈步进来,抬头看到大厅正墙上挂的照片,一下子呆住了。
照片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全身照,厅室里,男子穿一身大红底色领口襟边绣金色合欢的汉服,沐浴在阳光下,风姿楚楚,勾唇浅笑的脸上意气风发,明媚,张扬。
这个人秦黎见过,徐子高给过他一张照片,顾韩告诉他照片里面的人叫姜锦。
秦黎脑子懵懵的,看着照片里面的人。他的父亲吗?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放在胸口,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激动。老妇人不停地喊着“锦儿”,上了,又下来了,噼里啪啦地拍着桌子,忿忿不平。
“又不在家,肯定是被徐家那个不要脸的贱货勾引走了!”恨恨地骂了一阵儿,突然又哭了起来,“我可怜的锦儿,为什么丢下妈一个人?你什么都不要了,只为了徐家那个……”
秦黎看看墙上的照片,低头看看身上的汉服,又看拍着桌子嚎啕大哭的老妇人,觉得自己在看一场闹剧,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小黎——”
他的手被人抓住了,身边传来他熟悉的气息,他愣愣地回头,看到脸色带着惶急的姜楠。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姜楠这样的表情。虽然姜楠体弱,但在秦黎印象中一直都是从容的优雅的,此刻这般惶急,脸颊还有汗水,秦黎从来不曾想象过。
“小黎。”姜楠看过了他全身上下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捏捏他的手心,“顾师兄告诉我的。”
秦黎呆呆的,反应迟钝,“哦——”
姜楠看着他,有些担心,转头看那边大哭的老妇人,松开秦黎的手走过去。
侍女正在温言细语地劝着,看到姜楠,叫了声,“三少爷。”
“祖母。”姜楠恭敬地叫着,他和姜太夫人的感情并不深,平日里姜太夫人不怎么愿意看到他,姜楠轻易也不往她面前凑。
姜太夫人听见人喊,抬起头来。
姜楠和姜锦很像,至少在姜家人中,两人是最像的。姜太夫人看着姜楠,喊了一声“锦儿”,扑身过来抓住了他。姜楠身体不好,姜家上下皆知,姜太夫人这一扑,在场的侍女吓坏了,“太夫人——”“三少爷——”
其实,姜楠的身体并没有这么弱。他扶住姜太夫人,“祖母,我扶您回去休息。”
姜太夫人不答话,看着他哭着叫“锦儿”,片刻,一把推开了他,“你不是锦儿!”指着所有的人大叫,“你们找了人假冒我的锦儿,真是胆子太大了!把我的锦儿还给我!”叫着扑到姜楠面前,抡着十指的指甲朝姜楠脸上挠去。
“太夫人!”侍女七手八脚地拉住了她。
姜太夫人挣扎着,看到秦黎,忽然安静下来,神色欣喜地伸手招呼他,“锦儿的孩子。来,到祖母这里来。”
如果可以,秦黎并不像陷身在这里面,他的父亲,姜太夫人,在今天之前,对他都是陌生的。而他现在,并不喜欢这里。即使没有父亲,他一个人,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姜楠错身站在秦黎面前,刚好把秦黎挡住了,“祖母,您该回去休息了。”
姜太夫人看着他,突然发了怒,侍女根本来不及阻拦,姜太夫人一巴掌掴在姜楠脸上,姜楠白嫩的脸颊上立刻出现了五道红色指痕。姜楠并不在意脸上的伤。“祖母,小黎不姓姜,也不姓徐,他姓秦。”
虽然当年姜楠还是襁褓中的婴儿,但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并不少。
侍女已经上前抓住了姜太夫人,但姜太夫人毕竟是女主人,并不敢太用力,姜太夫人看着姜楠,目光十分恼恨,脸色狰狞地挣开了侍女,挥舞着手臂又想抡过来。
秦黎拉了姜楠一把,姜楠被拉得跌跌撞撞,秦黎抓住了姜太夫人抡过来的手。虽然他年纪小,但毕竟是男孩,力气比起姜太夫人大了很多。他皱着眉看着几近癫狂的姜太夫人,看了旁边的侍女,“你们送太夫人去休息。”说完这句话,拉着姜楠走了出来,不理会身后侍女的惊叫和姜太夫人的呼喊。
秦黎低着头大步往前走,姜楠在他身后跟着,秦黎听到身后传来笑声,笑声越来越大,让他不得不停下来脚,回头去看。
姜楠用袖子掩了半面,看着他笑得十分大声,眼睛眯成了两轮半月。
秦黎脸颊鼓了鼓,看着笑得欢快的姜楠,瓮声瓮气地道:“你笑什么?”
姜楠但笑不语。
秦黎有些气呼呼地拉下他挡着脸的袖子,看到他半边脸颊肿了,心里十分不舒服,“你不会躲啊。别人打你左脸,你是不是要把右脸送上去给人打?”
“小黎是在关心我吗?”姜楠嘻嘻笑着,凑过来捏了捏秦黎气鼓鼓的脸颊。“她是我的祖母,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嘛。”
谁信?秦黎在心中吐槽,想起姜楠和他说的第一句话,“顾师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不是给顾师兄打了电话吗?用手段查一下信号发出地,很容易就知道了。”
秦黎想起自己在这里醒来后打了一个电话,确实是给顾师兄打的。
“告诉顾师兄一声儿,让他安心。”姜楠说,“顾师兄给我打电话,虽然尽量让自己语速保持平静,但能够听出来他很着急担心。”姜楠笑着掳了一把他的脑袋,“小黎你傻人有傻福哦。”
秦黎咕哝着“我哪点傻了”,拔通了顾韩的电话。
听着电话里面顾韩啰哩啰嗦地吩咐,秦黎并不觉得不耐烦。挂了电话,回头找姜楠。姜楠站在一处花坛边,伸手揪住一支鸢尾,神情淡淡的,秦黎莫名地觉得姜楠此刻十分哀伤,轻轻喊了一声,“会长。”
姜楠回过头来,松开了手中的鸢尾,只是一个转身,秦黎刚才感觉到的哀伤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了。“打完电话了?”
秦黎看着花坛里紫色的鸢尾,“会长喜欢这种花?”
姜楠轻轻摇头,“彻喜欢。彻喜欢花,无论是什么品种的都喜欢。”
秦黎第一次听到“彻”这个名字,“会长的好朋友吗?”
姜楠看他一眼,笑了,“不。我爱他。”
秦黎张着嘴忘了合上,呆呆地看着姜楠。
姜楠托住他的下巴,帮了他一把,“我爱人很奇怪吗?”
秦黎揉着下巴咕哝,“不是啊,只是有点突然。我一直以为会长喜欢白方师兄,你们感情那么好,k中好多人都是这么想啊……”
“白方是好人,他很好,但是我有彻了。”姜楠说,把花坛里的鸢尾掐了一支下来,在手中把玩,笑着看秦黎,“爱人是不能三心两意的,对不对?”
秦黎诚实地点头,喜欢和爱,自然都是要一心一意。
姜楠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这么呆,如果彻在,一定会教训你。”转身,“走。你在前面走,不知要迷路到什么方向去了。”
秦黎看看周围,他确实不认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像他并没有从这里经过过,笑着追上姜楠,好奇地问,“会长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我能见见他吗?”
姜彻
()“想见他?”
秦黎点头。
“那走。”姜楠微笑着。
七八分钟后,秦黎站在一栋独立的前,上匾额上书两个字:行楠。虽然字体飘逸潇洒,但仔细看发现行笔带着些稚嫩,不够圆滑。姜楠指着匾额上的字笑着说:“这是彻的字。”
“哦——”秦黎应着,很诧异。他见过姜楠的字,十分好,姜楠喜欢的人,这字——
“彻七岁时写的。”姜楠说,走上台阶,推开了房门。
七岁写的,那就说的通了。秦黎跟着姜楠进屋,一进门是个很大的客厅,客厅布置古今合璧,古香古色的家具摆设,现代的照明智能管理。
姜楠找出去肿化瘀的药抹在脸上。
姜楠打量着客厅,觉得这里的布置和学生会会长办公室很像,也有一点儿不像。这里的东西摆设都是成双成对,比如入口处的拖鞋,茶几上的茶杯,藤椅,茶室里的蒲团等。重要的是,姜楠另给他找了一双拖鞋来穿。
“会长,你们住在一起?”
“从三岁开始。”
“呃?青梅竹马?”
“嗯,青梅竹马。”姜楠应着,把药膏放进药箱里,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秦黎看到一排储物架上,一个扣着的相框,伸手扶起来,“会长喜欢的人叫什么?既然是会长喜欢的人,一定很优秀,我们知不知道?”
“彻,姜彻。”姜楠说。
秦黎把相框扶起来,在储物架上放好,看清楚了照片,微微愣住了。
照片大约九寸,里面是两个少年,十二三岁的年纪,很容易,秦黎认出来其中一人是姜楠。另外一个……秦黎看着照片,摸了摸自己的脸。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相框取下来,然后轻轻一声叹息,笑了。
秦黎看着姜楠。
姜楠看着照片,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重新摆好,“他就是彻,你见到了。”
“会长——”
姜楠的背影微微一僵,向茶室走去,“喝茶吗?彻最喜欢绿桑。”
秦黎捧着茶杯,看着蒸腾的水汽带着茶香袅袅弥漫。想到照片上那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看着姜楠专心沏茶的身影,他不知道怎样开口。姜锦,姜彻,还有……
“你应该叫他哥哥。”姜楠突然开口,脸上带着点点笑意,只不过这笑意未达眼底。“你也应该叫我哥哥。你们是无性繁殖的双胞胎,两个孩子,姜家抱走一个,徐家抱走一个。”姜楠轻轻地说。
无性繁殖,秦黎知道这个词语的意思。在这个同性婚姻合法的时空,人类的繁殖早已不是一男一女的夫妻专权,采取父体的基因细胞,进行融合培育,九个月后,如同母体孕育的婴儿一样发育完全,享有和母体孕育的孩子一样的权利义务和责任。这种繁衍后代的方式早已经被这个时空承认,同性家庭的孩子多是这种方式出生的。
秦黎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把心中想问的话说出来。
“我从小和彻一块长大,虽然彻小我一岁,却是他照顾我的时候多。彻喜欢花,喜欢绿桑,喜欢……”姜楠说着,沉湎在了回忆里。“彻从小就嚷嚷着长大了我们去结婚,在一起一辈子。”
秦黎知道这个时空承认同性婚姻,并不代表它允许兄弟相亲,因为那是逆伦背德的“会长——”
姜楠对他笑了笑,“我知道。彻并不在意,他性子固执执拗,认准了的事向来是谁说也不听的,家里人也不是没因为这事儿折腾过,最后顾念着一份亲情,到底是没下狠手。”
姜楠轻描淡写,秦黎并不认为事情简单就可以解决,但这事儿是姜楠的事儿,秦黎不想多问,揭人伤疤这种事,少做的好。
“现在——”
“三年前,彻就不在了。”姜楠说。
秦黎心中一突,不知道为什么,心就揪了一下很痛,他呆呆木木地抬头看姜楠,重复,“不在了?”
“不在了。”姜楠看着茶室窗户外面的暮色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落山了,室内的灯光在智能控制下亮起来,他们也都没察觉到。
秦黎感觉手脚冰冷,他探过身握住了姜楠的手。姜楠手里的茶杯掉落在地上,溅起一地水花,碧绿的茶叶躺在碎裂的瓷片上。姜楠的手很冷,秦黎觉得心口憋闷得厉害。
“会长——”
姜楠看着地上的茶渍,抬头看秦黎,“你这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干什么?”他轻轻地说,脸上的笑容依旧是秦黎熟悉的,安宁美丽。
往常,秦黎觉得他这样的笑容有种落花不惊淡到极致的宁静,那种美丽常常会让他失神,但这一刻秦黎再看到,却觉得那样悲伤,就像是悲恸到了极致,哭不出来只能笑一样。
“会长——”
姜楠抽了面巾纸,递给他擦泪。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十分惊讶,那个时候我以为看到了彻。”姜楠说,“但很快就知道不是,毕竟是双胞胎,你和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如果彻还在,应该是你这样的模样,但性子是不一样的。父亲说彻的性子和小叔一样……”
秦黎跪坐在茶桌边的蒲团上,手指拳紧。姜锦,在血缘上是他的父亲。“他的性子……”
“霸道,固执,任性,张扬,自信……”
……
“徐子高没有告诉你,大概是不想你知道。那些,毕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没有姓徐,也说明了这一点。”姜楠说,站起身,“今天晚了,就在这里休息,明天还要去学校。”
“会长。”秦黎起身,快走一步,抓住了姜楠的衣袖。
姜楠转身看他。
“我想知道当年的事,我的父亲,还有你提到的徐家。”秦黎知道当年的事似乎是一个秘密,他根本查不到任何有关的传闻,那件事被封锁得很严,冥冥中也知道如果自己知道了当年的事,会有一些麻烦,但这样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
“真的想知道?”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如果知道了当年的事,你或许会有些麻烦,小黎你一向不喜欢麻烦。”
“我更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呵呵,你这性子倒是和彻有点儿像。那么,我说完了,不要哭鼻子。”
“会长当我小孩子呢。”
两人重新在茶室坐下,姜楠换了一壶茶。
“看你的样子,你应该知道小叔的一些情况。”
秦黎点头,“顾师兄帮我查了一些资料。”
“小叔是姜家的异类,他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快,一点就透,却惟独对医学不感兴趣。祖母很疼爱小叔,在祖母的维护下,即使小叔后来在演艺圈发展也没遭到祖父过多的拦阻。凭借着小叔的相貌,才华,他很快就成了演艺圈的红人,和顾师兄有点相似。小叔性情十分孤高,在演艺圈从来不传绯闻,也从没听说他有喜欢的对象,祖母看他年龄为他安排的相亲也被他一次次推掉。但是父亲还跟堂兄弟们打赌,赌小叔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二十六岁,小叔遇见了徐子钦。”姜楠把新沏好的茶倒进面前的紫砂茶碗,推到秦黎面前。
秦黎看着紫砂碗中橙黄碧绿的茶汤,“徐子钦?”
“他是你另一个父亲。”姜楠说,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从某种意义上来,你大可不必对他们抱着什么钦慕心思,他们做的事或许并不符合你的观念。”
秦黎微微皱眉。“他们做了什么?”
姜楠曼斯条理地把茶碗放下,接着说:“小叔遇到徐子钦的时候,徐子钦三十五岁,他已经结婚,有一个很爱他的妻子秦姿。”
“秦姿?”
“是你的母亲。”
“我母亲?”秦黎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养了你十六年。”
是了,秦黎记得户口本上的资料,母亲一栏写的赫然是“秦姿”这个名字。
“你的母亲很爱徐子钦。徐子钦二十岁脱离家族,自立门户,二十五岁娶了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可是个美人儿,当年你母亲为了嫁给徐子钦,不惜用自己的前途换取自由,当时挺轰动的,毕竟秦姿不是默默无闻的人。”
“没有人知道小叔为什么会爱上徐子钦,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徐子钦会抛弃深爱他的妻子,爱上另一个人。如果只是这样,徐子钦选择了离婚也就罢了,这是婚姻自由的年代,移情别恋也算不了什么。即便是当年人人称赞的神仙眷侣,也有劳燕分飞的一天。”
“事情发生之前,没有人知道两人在一起。一场飞机失事,把隐瞒的事情□裸地摊开在两家人面前,不,应该是说三家人面前。为了各自的声誉,三家人默不作声地把所有的负面消息都压了下来。事情并没有结束,三个月后,两张育婴通知书分别送到了姜家和秦姿手里。”
……
“是一对双胞胎。商量后,姜家抱走了哥哥,徐家抱走了弟弟。”
秦黎想起徐子高和他说过的话。他说:“小黎,不要怨恨你的母亲,做错事的从来不是她,她养了你十六年。最先选择背叛的人,并不是你的母亲。”
秦黎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徐子钦为什么没有选择离婚,但在有家庭的情况选择了另外一个人,这是秦黎无法接受的,况且在这种情况,选择孕育两个孩子。他的两个父亲,实在让他尊敬不起来,即便他们给了他生命。
第二天,秦黎没有去上学,他去了花都,这是他第一次逃课。
清明(一)
()顾韩正在拍戏,他在旁边看着,杨颢过来和他说话,秦黎有些心不在焉。
杨颢关切地问他,秦黎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这毕竟属于私事。杨颢并没有要探听他私事的目的,见他不说知道他有不便,也不再问了,陪他坐着看顾韩拍戏。
休息时间,顾韩问他昨天发生的事,秦黎看了看周围,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回家。”顾韩说,趁人不注意,亲了他一下。
剧组下午就放假了,秦黎有些好奇地问,顾韩揉揉他脑袋,“明天是清明了,放假。”
清明了?秦黎呆呆地想着。
秦黎把在姜家知道的事和顾韩说了,顾韩十分惊讶。
“顾师兄,你知道秦姿吗?”
顾韩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听他问,点点头,“那是一个奇女子,很多年前的事儿,大多数人都忘了,还是父亲和我们说起过的。秦姿是孤儿,被一家慈善机构养大,慈善机构幕后老板看中了她的潜力,供她进修深造。秦姿学成,二十岁就成了华夏股市首席操盘手,二十三岁为了爱人自毁前途,立誓二十年内不涉足股市。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秦黎抱着膝盖,下巴放在双腿间,“她很漂亮吗?”
“当年有个无聊的叫百晓生的家伙编了一个华夏美人排行榜,秦姿排在第十三位。”顾韩说。
秦黎知道即便这排行榜没有权威性,但秦姿能够在榜上排名十三,即便不是倾国倾城,也是春兰秋菊美貌。家中并没有秦姿的照片,秦黎也没有办法知道“母亲”长什么样子。“她为什么爱上徐子钦?”无论是姜楠口中,还是顾韩口中,他都没听到赞誉之词。
顾韩摸摸他的头,把他抱进怀里,“爱情,是最没有道理的事。你的母亲爱他,是因为在她心中,他值得她这么做。别让过去的事影响你,小黎。我相信姜楠告诉你这些事,并不是想让你像现在这样不开心。”
秦黎在顾韩怀里蹭来蹭去,“他们都是混蛋,不值得母亲爱他。还有会长——”他说着,扒着顾韩的手臂,“会长太辛苦了,爱一个人需要让自己这么难过吗?”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爱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顾韩说了一句十分富哲理的话。
秦黎哼哼了两声,其实他都明白的,鞋子合不合脚,只有穿的人知道。他只是心疼母亲,心疼会长,毕竟斯人已逝,做人不应该往前看嘛。好在母亲已经嫁人再婚了,即便现在不在身边,他也为她高兴。
“明天和我回家。”顾韩说。
“回家做什么?”
“清明,自然是祭祖先。”顾韩说,揪了揪他的耳朵。
秦黎的耳朵有点红,嗫嗫地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以后总会有关系,现在先去祭拜,讨好讨好他们,保佑我们以后百事皆顺。”看秦黎微红的耳朵,顾韩的手指暧昧地拂过秦黎的唇,果然看到秦黎的耳朵更红了。
秦黎神色窘迫地一把推开顾韩,从沙发上站起来,找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我去做饭。”
看着他像是逃跑的背影,顾韩忍着笑,不敢笑出声来。“小黎,晚上吃糖醋里脊。”
吃了晚饭,两人坐在书房,秦黎在浏览网页,顾韩一边画着人设,一心两用地和秦黎说话。“《暮光倾城》签给金铭,怎么样?”
“金铭?”秦黎微微一愣。金铭这个名字,秦黎听过,如雷贯耳,相信华夏没有人没听说过,甚至世界上不知道的也很少。金铭是华夏籍国际知名的大导演,这个时空没有奥斯卡,取代的是华夏设立的“金梧桐”,金铭导演的影片曾经九次获得金梧桐最佳导演奖。
金梧桐奖每三年评一次,范围自然是世界的。
这样的大导演也会看上他的文章?秦黎不能置信地看着顾韩,别是顾师兄逗他玩儿呢。
顾韩笑着在他脑门弹了一个爆栗,“对自己有点儿信心。”他在图板上画了一笔,削出人物的腰线。“金铭确实在导演界是首屈一指的名人,他拍摄的影片气势磅礴。但说实话,我并不想把《暮光倾城》给他。”
秦黎看着他,等待他下面的分析。
顾韩抬头看他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反驳和激动的神色,忍不住笑了,把秦黎抓过来,亲了一口。“怎么了?金大导演抛过来的橄榄枝,你不准备接?”
秦黎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我等顾师兄下面的解释呢。”他知道顾韩不赞同自然是有不赞同的理由,顾韩现在和他说,并不是要做主,而是正和他商议,提出他自己的建议,最后结果如何,还是要秦黎自己拿主意。秦黎很想听听顾师兄的意见的。
顾韩索性把手里的活儿停下来,继续分析。“金铭拍摄的影片场面恢弘,气势磅礴,特技绚丽,喜欢大场面,壮丽的制作,非常适合拍摄史诗类的影片,以往他在金梧桐获奖的也都是这个类型的。小黎你觉得《暮光倾城》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暮光倾城》?
秦黎沉思,作者在构思一部作品之前,脑子里是会先勾勒出相关的画面的。《暮光倾城》是末世文,末世嘛,场面自然也会很大,但这种大和金导的华丽并不一样,这种壮观是破碎的没落的,秦黎写文喜欢以小见大,这又是和金导的风格不一样。他喜欢用局部折射整体,用一小部分人的幸福衬托末世的悲凉。
虽然《暮光倾城》中他的主角惊采绝艳,但相对于社会来说,他写的依旧是芸芸众生在末世中的挣扎奋斗和不屈,而不是国家zf机器的应对运作。
金铭名气很大,却并不一定适合《暮光倾城》,虽然他有意风格转型,但某些定型的东西并不很好转变。况且,金铭名气太大了,这人名气摆在那儿,难免是会有些傲气的,如果秦黎意见相左,未必会被采纳。这也是顾韩顾虑的原因。
《暮光倾城》对顾韩的意义不一样,这是小黎为他写的,他自然希望尽善尽美。
“顾师兄看中了谁?”秦黎问话十分直接,他并不觉得两人之间还需要虚伪的客套,反正顾师兄会为他好。
“徐希之。”顾韩说,把秦黎面前的电脑网页换成一份申请合同,申请人的落款是“徐希之”。
秦黎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你先看看,看完了我们讨论。”顾韩说完,接着画刚才画了一半的人设,照例是《暮光倾城》中君亦然的。
秦黎把申请合同从头到尾看完,合同里附了一份徐希之拍摄过的影片视频。看了影片名字,秦黎有些印象。这部影片是三年前拍摄的,去年在华夏国内一年一度的百合奖上曾经获得了三项奖杯,最佳配角,最佳编剧,最佳导演。
这是一部灾难片,并不是徐希之的拍摄的第一部影片。徐希之出道挺早,他现在四十七岁,在导演界算是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一直起不来,不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能力不行。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获,导演界二十多年的经历,某些东西的沉淀不是一些新锐导演能够拥有的,这些在这部灾难片《一家人》中深刻地体现出来,那就是对平凡人物的刻画,演员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对内心的折射,一个很小的场景对整个大社会的喻意。
秦黎看完,又找了一些徐希之之前拍过的影片看,然后找了一些徐希之相关的访谈,等他看完,时间已经晚了。顾韩把完成的人设挂上去,《暮光倾城》的读者对人设十分喜欢,问秦黎是不是找了一个专业画手,要求《暮光倾城》出版的时候,一定把所有人设都包括进去。对此,顾韩很是得意。君亦然的人设他已经完成了二十一张,按照他的意思,等到《暮光倾城》全部完结,他要给君亦然画足一百二十八张人设。秦黎觉得这数字还是说少了,按照顾韩对君亦然的喜欢程度,没准儿《暮光倾城》完结的时候,九百九十九张也有了。
“顾师兄,就徐希之。”秦黎说,他躺在床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顾韩掀开被子,在床的另一边躺下,“决定了?”
“顾师兄不会害我。”秦黎说得十分笃定,“而且,徐希之拍的片子也不错。”
被喜欢的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感觉很不错,顾韩摸摸他的脑袋,“明天回来,和徐希之谈,小黎你也想想,有没有适合角色的演员。”
秦黎双手抓着被子,沉思的表情带着点孩子气,“君亦然是顾师兄的,其他人好说,只是写意的演员不能马虎。顾师兄觉得谁来演好?到了后面,写意是会长大的,必须同时把长大后的写意一起选好。”
“慢慢想,不着急,时间还有的是。”顾韩把秦黎揽进怀里,“快睡,明天早起呢。”
秦黎想起顾韩说明天要祭祖的事儿,捏了几□子,“我又不姓顾……”
顾韩笑着,“难道以后你准备改姓?叫顾秦黎也挺不错。”
秦黎鼓了鼓脸颊,“为什么不是顾师兄改姓?”
“好啊,等你年龄够了。”
听明白顾韩话中的意思,秦黎嗫嗫地说不出话来,觉得身体发热,翻个身,从顾韩怀里滚出来,紧了紧身上的被子,“我困了,睡觉。”
清明(二)
()秦黎没有和顾韩去祭祖,他们下,在下遇上了徐子高。
徐子高穿一身迷彩服,胡子拉茬,第一眼秦黎没有认出来,直到徐子高叫了他一声,秦黎从声音才判断出来。秦黎看着徐子高,这是去什么山角旮旯的野外当野人去了?
秦黎注重徐子高的仪容,顾韩看的却是徐子高迷彩服上的徽章,两星双杠,中校。
和平年代,能够混上校级军官的并不多,况且顾韩记得徐子高年纪并不算大。
秦黎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叫徐子高舅舅,还是叔叔。
徐子高这个时候来,显然有话要和秦黎说。顾韩和秦黎说了几句,自己回家了。
秦黎上了徐子高的车。
徐子高道:“想要回徐家吗?”
秦黎转头看他,“为什么回徐家?”
“不想见见你父亲的家人?”
过了一会儿,秦黎才回答。“父亲当年已经脱离家族了。”
“对于想要回家的徐家子孙,徐家一向是无条件接纳的。”徐子高说,语气并不是很热衷,只是告诉秦黎知道而已。
“你知道了?”秦黎看他。徐子高对他父母的话题向来避而不谈,今天这样明确地提到徐家,应该是知道姜家的事。前天傍晚发生的事,徐子高今天就找来了,效率不错。
徐子高没有说话,在电子导航图板上面输入了目的地,车子发动了。从怀里摸出一根烟,点着吸了一口。“不告诉你当年的事,是你母亲的意思。”他说,“你的母亲,很爱你,很爱你的父亲。”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承认我有两个那样的父亲。”秦黎说,对血缘上的父亲没有丝毫感情。
徐子高笑了笑,笑容显得苦涩,“说实话,当初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你父亲会做出那样的事儿,你的父亲和你的性子有些像,平和安静,从来都不愿主动招惹什么,他希望平淡,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