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执啄

分卷阅读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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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无奈地偏头对上贺执的视线。

    少年面迎窗外,眸子沾了七月末的阳光,一圈明亮柔软的光晕倒映开来。

    贺执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为顾形象轻咳一声坐了起来,从许啄笔袋里顺出一只铅笔,开始在写满非主流语句的桌子上涂鸦。

    这左撇子常年锻炼得左右手都很利,此刻自己的右手正握着许啄的左手玩得不亦乐乎,左手就在桌子上勾勒线条,半分钟就是一幅小画。

    许啄本来不想理他,偏贺执一画完就拉着他的手指头勾来捻去,越玩越暧昧。许啄拿他没办法,只好顺着小流氓的心意转移视线,瞧见桌上的速写漫画。

    地中海老师叉腰唾沫横飞,台下昏昏欲睡。线条非常简单,神韵把握非常到位。

    许啄没忍住轻轻弯起唇角,笔尖点了点自己的练习册,示意贺执可以直接在书上画。

    还有这么好的事。

    贺执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专心致志地在许啄的笔迹边缘空白处勾起漂亮的小花、藤蔓、真皮沙发……同时握着许啄的手。

    老师已经讲到下一题了,许啄的兴趣却完全被身边的人吸引走了。

    贺执送他的那套教材全解还摞在许啄的宿舍书架上,他见过贺执在墙上涂鸦,在速写本上画手稿,但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是怎么在课本上瞎涂乱抹的。

    不过倒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垂着头,抿着唇,眼神超级认真,舌尖都咬在齿间。

    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偷偷在语文课上给杜甫身下画摩托车的高中男孩子。

    而他原本是可以过这样的人生的。

    许啄捏着手里的笔,黑眸闪动地望着贺执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脏像被谁捏了一把,很酸,也很软。

    “园园,”贺执抬起头叫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笑意,“快看。”

    许啄垂下眼皮,在几乎全部被搬到自己书上的爱の屋里,看见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他们正坐在桌前,和他俩现在一模一样的姿势。

    咬着笔的q版贺执,和安静看他的q版许啄。

    会画画可真好。

    许啄静静地看着贺执在小人底下一笔一划地写下“园园”和“执哥”。

    少男情怀总是春。

    贺执的字写得很好看,挂在微博上秒变大v的那种漂亮,不像许啄的字总是圆圆的,幼稚得像个小学生。

    这一页的两种字体对比实在有些鲜明,许啄想了想,握住笔,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个小图案。

    “……”

    贺执怔怔地盯着那颗饱满小巧的桃心,彻底魂飞天际了。

    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讲台了。

    “这位同学。”

    画中的地中海跳到了自己的身后,贺执机械地转过头去,听见人说:“我刚才看见你从后门走进来,你不是我们班的学生吧。”

    贺执干巴巴地呆滞开口:“我来试听一节。”

    老师眼睁睁看着许啄面不改色把画满涂鸦的练习册翻了一页,皱了皱眉:“哦,那试听结果怎么样呢?”

    贺执两眼发直:“好啊,很好。”

    老师:“……那你们两个刚才一直在说什么呢?”

    前排刚被贺执一个眼神吓回去的男生再次转过头打小报告:“他们说您教得不好。”

    贺执:“?”

    许啄:“。”

    老师气笑了:“行,那你俩上去给大家讲讲这道题。”

    贺执眯着眼看向前排果真欠揍的小子,直看得人的眼神由挑衅一秒转为慌乱。

    在他旁边,许啄站了起来,淡淡应声:“好。”

    贺执连忙出声:“园……”

    许啄用食指轻点了下练习册:“帮我记好笔记。”

    “……”贺执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教室里很安静,只剩下许啄在黑板上用粉笔写字的声音。

    两百人陆陆续续地抬起头来,沉默不语地看着少年手握粉笔流利顺畅地写下一串串的字母和数字。

    贺执撑着下巴望向许啄单薄笔直的背影,指腹轻轻摩挲笔头,忽然想起什么,他低下头,意外地发现这支笔好像就是很久以前他和许啄一起买的那支“平平无奇”黑色水笔。

    这才是定情信物。

    园园刚才还用定情信物给他俩画了一颗爱心。

    贺执又快灵魂出窍了。

    许啄在黑板上写下了最后一个“30°”,粉笔落回盒中,他捻着指尖的粉灰转过身来,平静道:“挺简单的,大家看看应该就明白了。”

    很学婊的一句话,但确实是实话。

    黑板上上道题的答案还没擦干净,许啄只写了一种最简单的算法,粉笔字刚刚好铺满老师留给他的半面空地。

    其实应该还有两三种方法,但许啄不太想擦黑板吃灰。

    他的解法很简单,很巧妙,起初还有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看他怎么演戏,但等到许啄画完辅助线,那些目光便无声地消失了。

    很一目了然的简洁方法,很难想到,写出它的人是真的很聪明。

    许啄在满教室垂头愤笔的偷窥余光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前面,轻声问道:“我可以回来了吗,老师?”

    “……”老师转身回讲台去了。

    许啄坐了下来。

    “园园。”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许啄写了个“嗯?”还回去。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许啄的手指一顿,偏过头,看向趴在桌上的贺执。

    少年的眸子都半阖起来了,很不敢看他的样子。偏姓贺的张扬惯了,嫌少露出这样的神情,可怜巴巴的本意反倒看起来像是明目张胆的无辜。

    许啄没回他,贺执伤心地抬笔开始在纸条上写“我以后还是在教室外面呆着吧”,但才写到“外”字,许啄就把练习册竖起来挡在了他们两个面前。

    干嘛,要亲亲吗。

    贺执停下笔期待地歪过头眨眼睛,可惜许啄却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贺执的耳垂。

    他轻声说:“没有惹麻烦。”

    许啄是真的不适合这些课外班,不仅如此,他可能都不太适合上学。

    他只是很擅长逼迫自己而已。

    下课铃声响了,教室里骤然喧闹起来。桌椅板凳书本纸笔,样样都能摩擦出吵嚷的噪音。许啄把笔袋拉上拉链,连带练习册一起收到了贺执怀中早已备好的书包里。

    “园园,中午吃什么?”

    走在街上,贺执的语气期待得很,像为了这一顿特意饿了三天三夜似的。

    许啄忽然有些无奈:“回家吃。”他答应过许偲了。

    贺执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耳垂:“别这么苦恼啊,我来找你只是因为我想你了,又不是来绑架你。现在见到了,可以过几天再来找你一解相思之苦。”

    他说得很坦诚,思念与理解被全盘托出,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许啄最近究竟在烦恼什么心事。

    贺执是真的很好很好。

    他们已经走到公交站台了。许啄接过贺执肩上的书包,没忍住又轻轻唤了一声“执哥”。

    贺执:“嗯?”

    “……”千言万语压在心间,很多句都以“我其实就是”开场,但后面的表语他却无论如何也难以说出口。

    许啄闭了闭眼,小声道:“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贺执俯下.身,语调很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