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有痕》全集
作者:画江
前言
锣鼓喧腾!
湘盈在书房里转了老半天想不通为什么一向纵容自己跟在他身边的朝嘉会严正地告诫自己乖乖地待在书房里,半步都不能离开。往门口觑了觑,湘盈狡黠地一笑,就要偷偷出门。
一道粉色的光芒唰地封锁住了门窗,把已经靠近门缝的湘盈打了回来。湘盈只是一团灵气,自然是感觉不到疼痛,但是很气愤有人挡住自己的去路。悄悄念动口诀,湘盈准备给来人一次教训!
“天孙殿下吩咐了,你就在书房里好好待着吧!”冷冷地嘲讽还有幸灾乐祸,接着一身粉色衣裙的少女从门口的一株怒放的夹竹桃后走出,双手交叠在胸前,斜睨着湘盈。
湘盈怯怯地后退了一步,收回将要发出的法力。然而很快就强硬地上前两步,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夹竹桃精灵,也来管我的闲事!要不是占了个好地方,得以沾染朝嘉的灵气,怎么会小小年纪就能够幻化成形!”
夹竹桃精瞪大了眼,一双美目因为生气而显得灵动起来:“你不过是一团难以成形的灵气,偶尔被天孙殿下看见带回宫里,浸渍仙气多年都还不能成形,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湘盈被夹竹桃精一说,自己也泄了气。本来她还以为就像潇湘的那些朋友和朝嘉说的那样,自己资质天成,非寻常灵气可比,可如今跟了朝嘉十年之久,她紧紧是能说话,一点形状都变不出来。那些同龄的灵气只要是被上仙赋予名字的,如今大多都可以幻化人形了。
“水粉!你,你,我这是大器晚成!”湘盈虚弱地辩解。
夹竹桃精水粉鼻孔朝天,不屑地哼了一声。
“本来就是!”湘盈见水粉对自己表露无疑的鄙视立马急了,辩解说:“就连洞庭最年长的蚌精婆婆都说我天赋极高,可以驾驭她的那颗红珍珠的内丹呢!”
水粉瞟了湘盈一眼,一扭腰,打算回到花瓣里去。
“诶,等等!我说真的,朝嘉也这么说我的!”湘盈见水粉要走,更加着急了。要是连个小小的夹竹桃精灵都看不起自己,那自己以后在天界还怎么混!
水粉心思一转,回过身来,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湘盈,就是天孙殿下对你再好,你也不能总是直呼其名吧。他可是天帝亲封的天孙殿下,将来天界的继承人呢!”
湘盈听水粉这么一说,立刻觉得很骄傲,说话间有了炫耀:“那有什么!当初朝嘉偶然在潇湘见到我,以为我是天地间至纯的灵气,是潇湘一带的钟灵毓秀,所以赐名湘盈,并且把我带到天宫随侍左右。”
水粉心里滑过一丝恼怒和嫉妒,但脸上还是担忧:“你们灵气本就无体,是为无根,难以有修行将养之处,多赖主人方可得道成仙。要说凡是被主人赐名的灵气,就该依据主人的修为而自然呈现各种颜色,可是你一直都是无色的,将来要是出去给人看见,只怕会说天孙殿下的修为……”
“不会的!”水粉还没说完,湘盈就急急地打断她的话:“朝嘉说我是天性至纯至美至善,所以才依旧保持本真的无色状态!”
“哦,是吗?”水粉满脸的不置信:“天孙殿下之气自成五彩,乃天地间最尊贵之气望,如何他看中的灵气十年来毫无长进?”
湘盈心里没底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急得在书房里不停地转悠。
水粉见湘盈火急火燎想要辩白却不知如何说的样子,偷偷地抿嘴一笑,装出打呵欠的样子,懒懒地说:“好了,就算是我相信天孙殿下为了安慰你这么说了。我累了,先回花心睡一会。”走了四五步,水粉又回头,狡黠地说:“天孙殿下说了,你可不许偷出书房。想来也是,今日大宴宾客,来的有各路神仙,天孙殿下自然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自己收养的灵气居然一点都不争气!”
湘盈听水粉如此说,怒火中烧,心里就跟要爆炸了一样,全身都像是有骨骼一样咯吱作响。偷偷往外窥探一番,见没人拦着自己,湘盈窃笑一阵,忙碌开来。
“这个,不行!”湘盈摇摇头,扔下那把神剑。笑话,要是附在神剑的身上出去,这么大一把剑到处飞来飞去,不被别人当成厉物给封住才怪!
湘盈踱到书桌前,看见笔架上的那支小巧的紫金狼毫笔,顿时眉开眼笑。当初刚来天界,湘盈还是一团不会说话的灵气,跟朝嘉交流就完全依靠这支紫金狼毫笔。湘盈绕着紫金狼毫笔转悠两圈,成功地附着上去。
“走咯!”湘盈欢呼一声,就要从窗隙飞出。
“不对,紫金狼毫笔目标虽然不大,但还没听说过天界有自己飞来飞去的毛笔。”湘盈又飞了回来,把紫金狼毫笔重新放在笔架上。
“手帕不行,罗盘不行,书本不行,伽蓝佛珠不行……”湘盈把屋里的东西都想了一番,悲摧地发现没有一样合适的东西。
“要不,就这么出去吧?”湘盈心里劝自己,“最多就像上次一样,被一个不认识的小仙子拿去增加修为,反正朝嘉很快就会来救我!”
“不行!”湘盈还没走到门口,又立刻折了回来,“要不是被那个小小的桃花仙子当做工具练了半天,修为被打到最低值,说不定我早就可以幻化人形了!”
湘盈思索良久,不经意看见门外那株盛放的夹竹桃,眼前立刻浮现出水粉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嘿嘿一阵坏笑,湘盈钻出门去。
“最顶上那一朵!”湘盈看准目标,立刻就去一把摘了下来。这下好了,端了你的窝,看你怎么睡!
湘盈吹开花心,意外地没有看到熟睡的水粉。
“不对啊,这个高傲的妖精每次都睡在最高最美的花朵上,这次怎么不在?”湘盈打量了一下其他的花朵,想想还是算了,找朝嘉要紧,让他告诉水粉自己是天赋异禀的灵气!
湘盈一下缩进花心,乘着花瓣去找朝嘉。
待到湘盈走远,水粉才拍着胸脯悄悄探出头来,猛一阵喘气,“幸好这次想看她的笑话,住进了靠门口的低枝上!”
水粉不住地庆幸,因为湘盈辩驳的都是实话,她是因为至纯所以才依旧无色,不是修为的不足,应该说,天界的小精灵们几乎都不是湘盈的对手。水粉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准备看湘盈知道真相后的样子,悲愤?忧伤?无所谓?……还是,杀人?!水粉想到最后一个可能性,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湘盈一路找到朝嘉平日议政的地方,却发现没一个人在。湘盈顺着梁柱飞了半天,确定一个人都没有,才失望地打着旋儿落在桌子上。
“吱咛——”
门开了,进来一个小仙子,穿着粉红色衣裙,往里面探头。
“真是的!一个个都仗着自己的品阶比我大,做什么都使唤我!我又不是殿下房里伺候的,却派我来去殿下要的东西。”小仙子进来,从书架子上的楠木匣子里拿出一块上等的昆仑玉。
“诶,怎么会有一朵花?”小仙子走过来,拿起桌子上的夹竹桃花,不解地嗅了嗅。
“咳咳咳。”小仙子一阵咳嗽,把夹竹桃花丢得老远,嫌恶地说:“香得腻死了!”转身出去关上门。
“呼——”
湘盈大喘气,终于安全了,幸好她刚才及时在花心屏住呼吸,要不被这个小仙子看见,非把自己关起来帮助她修行不可。
“帮朝嘉拿东西,唔,跟着她去找朝嘉!”湘盈兴奋地跟了出去。
“恭祝天孙殿下和天妃殿下夫妻和顺,白首同心!”呼天盖地的祝福声。
由殿门口走过来一对携手的男女,男的丰神俊朗,姿容不凡;女的俊秀飘逸,温婉娴静,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近。他们的两旁,是上仙以上品阶的仙人们。乐师们各尽其能,琴箫之声不绝于耳,琵琶竹笛相和而奏。宝殿上空,吉祥的鸟儿环绕飞舞,鸾凤交颈而鸣。各色的花瓣,穿梭在衣领和广袖之间,纷纷扬扬。
湘盈惊叹于眼前的盛况,以至于没有注意慢慢走近的两个人之中,有一个,就是朝嘉。
“好好好!”天帝连说三个好字,忍不住嘴角上扬:“如今嘉儿也娶妻成家,灵玉是我天界占卜大家灵家的长女,正好是天作之合!”
湘盈本来是混在那些飞舞的花瓣中的,听见天帝这么说,忍不住兴奋:“原来是有人成亲啊!”湘盈想着,就高兴地去看成亲的新人是谁。
这一看不打紧,湘盈从此就断了一声的修为。
湘盈怎么也没想到,成亲的会是朝嘉!十年了,她跟朝嘉在一起都成了习惯,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直过下去,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不过是朝嘉收留的灵气之一,朝嘉是未来的天帝,会有自己的天后。
朝嘉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该在此出现的湘盈,他明明吩咐了水粉不许湘盈出来的,湘盈此刻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呢?!他没想过特意瞒着湘盈,但是看到湘盈全然相信的眼神,他下意识地就想瞒着湘盈,虽然最多瞒到明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湘盈就脱离了夹竹桃花,幻化出一个裙裾轻扬、云髻高堆、姿容萧散的女子,漂浮在在宝殿上空。整个婚礼的进程,因此而耽搁住。
一滴泪从湘盈眼中滑落,垂在白玉地板上,清脆地一声响。而后,那滴泪竟如有根一般,慢慢地抽芽,长大,结苞,开花,一朵朵颜色变换着的罂粟盛开在大殿上,一时火红,一时冰蓝,一时粉嫩,一时洁白,一时绛紫,一时明黄……有时各种颜色三两交织,变幻莫测。
这种异象惊呆了一殿看惯了神情异景的神仙,个个屏住呼吸。只知道有鲛人流珠,还不知道有人流泪成花的,致命的罂粟。
凤凰悲泣,群鸟低伏,一霎时,宝殿上祥和的气氛为悲戚所取代。
李朝嘉不可思议地看着随着盛放的罂粟,湘盈的身体逐渐显露出来:云髻高堆,螓首蛾眉,明眸皓齿,广袖迎风舞,玉带随意飘……泪盈于睫!
“混帐东西!敢来惊扰天孙拜堂!还不拉下去!”天帝一声怒吼。
李朝嘉急忙上前,一身红色的喜服刺痛了湘盈的眼。
猛地惊醒,伸手摸着湿润的脸颊,湘盈讶异,自己这股最不争气的灵气不但幻化人形,居然还会流泪?!上古至今,从未听说那一股修成正果的灵气会流泪的?!
高兴?
朝嘉成亲了……
“还不拖下去!”天帝震怒!
李朝嘉急忙上前想挽住湘盈的手,丝毫没有顾及身边的新嫁娘,灵家长女灵玉。
“等等!”朝嘉出声拦住。
湘盈看着走近的朝嘉一身的喜服,突然就微笑了。朝嘉见此,心里变得很不安。
“湘盈……”
朝嘉还没说完,湘盈的身体就慢慢地消散成一朵朵的罂粟花,飞舞着慢慢消失在大家面前。
朝嘉,再见了……
第一章针锋相对
白湘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不是见多了怪事,又顾忌身处高雅的咖啡厅,她一定会尖叫出声的。
一个男人,居然打电话给她的“一线牵爱情顾问所”要求找一个男朋友?!
虽然眼前这个名叫水良工的男人长得俊秀可人,甚至比一般的女人漂亮很多,但是,这也不能成为他大喇喇地到顾问所找男朋友的理由吧?!
水良工明显对白湘盈的发愣很不满,皱着眉头:“白小姐,你好。请问有什么不对吗?”
白湘盈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努力拉回神游的思绪,扯起职业笑容:“您好,没什么不对。只是,很高兴见到您。”
水良工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见白湘盈还愣在原地,怪道:“白小姐不坐?”
白湘盈嘿嘿干笑两声,在他对面坐下。
“您确定,需要一个男朋友?”白湘盈吞了吞口水,艰难地问。
水良工不解:“我想,昨天在电话里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白湘盈点点头,自语:“是很清楚。没报性别,害我误会是女人……”
“你说什么?”水良工突然凑过来问,温热的气息拂过白湘盈的脸颊。
作死!
白湘盈明显地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红,并且有一发不可收的趋势。这是她的毛病,怕男生的接触,俗称“男生恐惧症”。
“没什么。”白湘盈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借着搅拌咖啡让自己的脸颊慢慢退烧。
“真是对不起,水先生。”白湘盈歉疚地说,“虽然我不歧视同性恋,但是‘一线牵’并不做这种事。我想,或许牛郎馆更适合你。”
“噗——”
水良工口里的咖啡四溅,幸好白湘盈闪得快,要不然一身的白针织衫就要成了咖啡色了,但胸口几点依旧没能避免。
“对不起,对不起。”水良工一边迭声道歉,一边拿着纸巾伸到白湘盈胸前。
白湘盈赶紧后退两步,双手护在胸口,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口气里已经认定对方是登徒子。虽然知道他是同性恋,但是不代表他就不是双性恋!
水良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什么,不但没有歉疚,反而笑了。
“笑什么?!”白湘盈咬牙切齿。
水良工止住笑,歉然道:“对不住。不过我要解释一下。”
白湘盈盯着他,要听他怎么狡辩!
“我是女人。”
水良工轻轻的一句话,让白湘盈嘴巴成了0型。
“虽然我不了解怎么做女人,不过,白小姐的嘴巴张得这么大,在咖啡厅里怕是很不雅吧?”水良工虽然说的玩笑,但话里有掩饰不住的落寞。
“不了解怎么做女人?”白湘盈惊讶。
水良工点点头,转动着勺子,问:“白小姐有兴趣听一听我的故事吗?”
白湘盈点点头,坐了下来。
“说起来很可笑,因为在这个时代,还有人因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面临被休弃的命运。我的父母是商业联姻,情感一般,但彼此都有对婚姻责任的自觉。可是结婚五年,母亲都没有怀孕。祖母因此想让父母离婚。可是五年婚姻生活让父母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所以,当母亲首次怀孕时,查出来是双胞胎女孩,于是就有了一个瞒天过海的计划——我是哥哥,良筝是妹妹。为了躲过祖母的检查,一直旅居国外,直到我懂事,才搬回家。”
白湘盈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一个遥远而古老的故事,难以置信:“那么现在,你的身份,怎么找个男朋友?”
水良工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现在?我做腻了提线木偶!”话里的决绝,吓得白湘盈瑟缩一下。
“那个,那个,”白湘盈思索良久,吞吐出:“那你的标准?”
“标准?”水良工自嘲:“是个男的,是个活的,是个单身的。”
白湘盈讶异。
“怎么?”水良工玩味:“白小姐以为我这个‘男人’还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白湘盈轻笑:“你在赌气。”
“我需要男人!”水良工笑得暧昧,哪里看得出他做了二十六年的“男人”?
“对,”白湘盈点头,“你需要一个男人让你的长辈们看到你在赌气。”
水良工抬首,神色间多了郑重:“果然,良筝说的很对,白小姐对于情爱看的很透。我是在赌气,”水良工叹了一口:“但是,我确实累了,我渴望做一个可以依靠男人的女人。”
白湘盈点头,对此,她深有体会。她曾经很想依赖一个男人,可是,那株乔木早就有丝萝攀附。所以她只能强迫自己独立,在自己的能力之内,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于是,有了“一线牵爱情顾问所”。
“白小姐爱过一个男人。”水良工突然开口。
白湘盈一惊,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想要辩驳,却无从开口。李朝嘉,白湘盈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水良工还要说些什么,白湘盈正紧张怎么应对,两个人突然就出现在她们面前,一男一女,都是俊美无俦,但是男的却一脸暴怒,女的楚楚可怜。
白湘盈抬头看着来人,不知道他们唱的是哪一出。转头看看水良工,她也是一脸的茫然。
起身,白湘盈挂起微笑:“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她不记得顾问所里出现过这两张脸。
水良工也站起来,一脸关切地看着女的,问:“良筝,有事吗?”
“水良筝?!”白湘盈讶异:“你们两个根本不像!”
水良工笑道:“确实,异卵双生子。”
白湘盈点头。
暴怒的男人对于自己被“无视”很不满,一把拍在水良工肩上,开口就是指责:“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妹妹的,居然去泡吧!”
白湘盈上前拍去男人放在水良工肩上的手,正色道:“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水良工冲白湘盈温暖地一笑,终于,有人认可她的真实身份了。
“你是哪根葱哪头蒜,我和良工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男人不满,看向水良工:“你女朋友?也太能吃醋了!”
白湘盈和水良工相视一笑,哑然。
水良筝挣开男人一直牵着她的手,委屈地喊了声“君哥哥~”喊得那个缠绵悱恻,情意绵绵。
凭借女人的直觉和多年工作经验,白湘盈判断出水良筝一定是深爱着她的“君哥哥”,但是这个“君哥哥”应该对水良筝是妹妹的感觉。总觉得水良筝的这招“不良少女”的计策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水良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白湘盈选择配合。
“什么泡吧?赵君。”水良工问。
被称为赵君的男人一拧眉,把水良筝从自己背后拉出来:“就是小筝,什么不学居然学那些小太妹泡吧!好好的一个女孩子生生被带坏了!”
白湘盈无语,貌似水良筝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可不是十六岁什么都不懂的女娃。家务事,她无心插手,挂起微笑:“既然是三位的私事,那我就先走了。”说完,拿起包包,准备走人。
“等等!”
还未跨出一步,手就被一只厚实温暖的手拉住。白湘盈回头,正撞进赵君有些茫然迷惑的眼眸里,有什么一闪而逝。
“有事?”白湘盈问,虽然抽回手,但并没有被侵犯的感觉,很奇怪。
赵君眨眨眼,有些迷茫,但很快神色清明,眉毛扭作一团:“谁说没你的事,小筝就是听了你的什么‘不良少女勾夫计划’才去泡吧,最大的责任应该你来付!”
白湘盈不解:“水小姐,我想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我应该没有时间对你面授机宜。”
水良筝红了脸,嗫嚅道:“不是……”
“看,小筝都说不是!她是从来不撒谎的!”赵君打断水良筝的话,有些得意。
白湘盈哭笑不得,看赵君的表情,哪里是替水良筝来讨伐的,分明是来较劲的!
“水小姐?”白湘盈把解释权丢给当事人。
水良筝藏到水良工身后,探出头解释:“我之前见过白小姐,在你的店外,陪媛媛去的。但是,我没进去,所以,白小姐应该不认得我。”
白湘盈了然:“王媛媛?”
水良筝点点头。
确实,这招“不良少女勾夫计划”是白湘盈教王媛媛对付那个爱着她却又自卑得不敢接近她的青梅竹马的。据反馈,很有效。这也难怪刚才水良工提起水良筝说她对于情爱了解很透彻。
可惜,水良筝面对是一个对她没有情爱,只有关怀的人的身上。
“明白了吗?”白湘盈有些冷讽暗嘲。
赵君不过有一闪而逝的难堪,但很快镇定自若:“那就是说,这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计划真的是你想出来的了?”
白湘盈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
“你以为你真的是爱情专家吗?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指手画脚的?你要真的明白透彻,不早就把自己嫁出去了,哪里会二十八岁还小姑独处,为他人做嫁衣裳!依我看,白小姐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是爱!”赵君出口伤人。
白湘盈觉得眼前一黑,有些昏眩。感觉有人扶了她一把,稳住身形,见是水良工。
“谢谢。”白湘盈说。
水良工有些担心:“你,自己明白就好,别管他人怎么说。”
“助纣为虐!”赵君切齿。
“或许我有责任。”白湘盈淡然道:“但是,你这样暗自揣测别人却从来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出口伤人,你才是问题的始源,你知不知道……”
“白小姐!”水良筝急急忙忙地打断我的话,眼里满是乞求。
白湘盈叹了口气,何苦揭别人的疮疤来逞自己的一时口舌之快。
“对不起,我先告辞了。”白湘盈拿起包,匆匆走出了咖啡馆。
天空明媚,一如她和李朝嘉初见的那天。
第二章人生何处不相逢
因为赵君的一番冷嘲热讽,曾经被白湘盈压在心底的珍藏慢慢吹落尘埃,再次侵袭。
记得楼梯上并排放着的两双布鞋,一双绣着秀气的红花绿叶,一双锁着黑色的边纹。布鞋的主人,讨论着怎么把考试混过去。
那一刹那白湘盈惊异于这难得缘分!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应该没有谁穿着这么传统的布鞋了吧?
可是,居然就这样相遇了,而且有缘放在一起!
白湘盈想起入校时那个开朗乐观的少年,却在大家闹成一团时静默地忧伤。他的忧伤因为一个叫邱灵的女孩,而她,居然因为他的这份忧伤,把他放在了心里。
“叮铃铃~”
白湘盈打开手机一看,是水良工。
“喂,良工。”白湘盈没有惊讶,她该是为水良筝和赵君道歉。
“湘盈,你还好吧?”水良工担心地问,转而歉然:“真是对不起,赵君今天是过分了。他贸贸然就……”顿了一下,接着说:“湘盈,你真的没事吧?我知道你……”
“恰恰相反。”白湘盈打断水良工的话:“因为赵君的一番话,我,决定面对一直逃避的事。”
“嘎?”水良工一时愣住。
白湘盈好笑,也许是想开了:“一直以来因为知道这份感情是无望的,但是又不愿意放弃,所以只好埋藏心底。苦了自己……也许,这是一个契机,所以的事都要有解决的一天?”
“你要表白?”水良工震惊!
白湘盈轻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一个逃避了十年的人,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勇气?”
水良工赞同:“确实……禁锢久了,总会难放开。”话语里是自嘲。
白湘盈皱眉,开解:“也别这么想。从另一方面看,你不用做只知攀附的丝萝,这也是好事。你知道康文药业的大小姐吗?”
“你是说康丽丽?”水良工没等白湘盈回答就接着说:“听说那个攀龙附凤的驸马爷在外面养了小的,正闹离婚呢。也不知他哪来的勇气,原本他可以获得百分之十的股份。”
“所以咯,”白湘盈说:“你至少不会像那位康小姐一样。”
水良工笑了,说:“你打算怎么面对?”
“故地重游!”白湘盈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千斤重担。
白湘盈的故地重游没有看师友,因为她的状态不合适。
每每遇到熟悉的场景,那些尘封的记忆就一幕幕地浮上心头,尽管白湘盈可以回忆的甜蜜记忆少的可怜,可是即便是一段简短的对话也叫她回味再三。
白湘盈想自己是疯了,怎么能因为赵君的一席话就冲动地决定故地重游了呢?
每次回忆,她都觉得是一种痛苦,因为知道那些甜蜜不过是记忆加工的改良品,李朝嘉的眼里,那不过是最平常的同学接触,一次问好,一次帮助……
因为这不对等的地位,因为李朝嘉和丘陵的订婚,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死神紧紧地抓着,刺痛,但却不致命,只是来回折腾。
更可怕的是,这种痛苦和虚假的甜蜜又让她欲罢不能,就像是吸食毒品上瘾,这提醒自己曾有那么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白湘盈快疯了!被自己这种变态的心理折磨得疯了!
站在“知识之光”的雕塑前面,白湘盈想象那个黄昏:
她静静地走在李朝嘉的身后,看着夕阳将他包围在令人眩晕的温暖里。放学的人流里,喧闹不再,仿佛只有两个人静静地走在天地之间。
有风吹过,紫叶李的花瓣漫飞。
李朝嘉突然快步走上前,拉住邱灵,急切地说些什么。只见邱灵一脸的不悦,勉强说了两句,就甩开李朝嘉气冲冲地跑开了。
顿时茫然,白湘盈定在原地。
直到有人喊:“白湘盈?”
白湘盈回神,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赵君?”她惊讶。
赵君也是一脸的惊诧:“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白湘盈突然心情就好了,那些往事被收藏起来,用锁锁好。
“不知道吗?这是我的母校。”白湘盈奉送给赵君一个笑容,答谢他把自己从自怨自艾中拉出来。
“哦~”赵君声调高昂:“那可真巧,多了一个免费导游!”
第三章花心的女人?
白湘盈没打算帮赵君,也没能力做他的导游。可是现在,他们正在一个迷宫似的巷子里徘徊。
看着头顶上毒辣的太阳,白湘盈哀叹:“水良工啊,看,你给我找了多大的麻烦!”
昨天跟赵君告别后不久,白湘盈就接到水良工的电话,絮叨良久,只有一个中心——做赵君的导游!因为赵君是替水良工来调查这边的食品市场的,白湘盈可以不帮赵君,但没办法拒绝水良工。
白湘盈和赵君很默契地都没有提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仿佛他们真的是来调查食品市场的搭档。
“这个点儿不好找人问路,而且,”白湘盈看了看周边的房子:“这应该是要拆迁的旧房子,应该有段时间没人住了,也不大有车过来。”
赵君咕嘟咕嘟灌了半瓶矿泉水,扶着斑驳的墙壁:“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么原生态的房子。”
白湘盈点点头,白墙黑瓦,里头花木扶疏,有蔷薇伸过墙头,探着头打探外面的世界。风吹过的时候,花瓣迎风舞动,细腻的花香沁人心脾。
“你真的不认路?”赵君希冀地看着白湘盈:“这里应该六年来没什么大变化。”
白湘盈点点头:“是没什么变化。”看着赵君欢喜的神色,她十分爽地泼了冷水:“我读书的时候除了学校,也就只去过市中心。”
很满意,赵君一脸挫败!
“也不能怪我,都告诉你不要往这犄角旮旯里来,你偏偏说什么要调研全面才好来这边开分公司,还不要打车!”
赵君撇嘴:“你懂什么,良工家做的是中低档食品,潜在顾客也是中低收入者,这些地方聚居的这一阶层的人多。”
白湘盈好奇:“你怎么大老远地跑来帮良工做事?你家不是也开大公司的吗?唔,汽车行。”
赵君突然笑得j诈和得意:“你打听我?”活像是白湘盈对他觊觎很久。
“良工介绍得很详细。而且,”白湘盈微笑:“你说过,我是良工的女朋友,当然要了解她的好朋友。”
赵君神色一变,很快嬉笑:“把你交给我,他很放心。”
白湘盈不想围着这事儿打转儿,于是问:“怎么出去?都快累死了,大毒太阳的!”
赵君拿出手机,冲白湘盈晃了晃,说:“打个电话,叫辆车不就行了!”
白湘盈气结:“那你刚才还诳我在这巷子里来回走了半个多小时!”
赵君一脸无辜:“我以为我们走得出去。”
等到好友兼合伙人刘著打电话催促,白湘盈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逗留将近十天了。除了前两天悲伤难以自已,后来的一个周似乎很少伤春悲秋。因为每天被赵君拉着东奔西走,回去倒头就睡,哪有时间想想从前,想想现在。
收拾好行李,白湘盈正准备跟赵君辞别,就听见敲门声。放下行李,打开门一看,竟然是赵君。
“我正要去找你。”白湘盈把他让进屋里:“我的顾……”突然想起赵君对自己的工作深恶痛绝,于是她决定不说离开的原因:“我有事需要先回去,以后你可能要自己跑调研了。”
“回去?那正好,我也要走了,行李都放在车上了。走吧。”赵君说完,拉起白湘盈的箱子就往外走。见白湘盈还愣着,皱眉:“免费的顺风车不搭?”
白湘盈摸了摸口袋,拿出火车票:“可是,我买好票了诶~”
“退了!”赵君爽快利索。
“可是……”
“你是怕退票麻烦,那就算了,反正也就几十块钱,不值得!”赵君自顾自地说。
白湘盈不语。
这几天相处下来,白湘盈才发觉原来水良筝喜欢上赵君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外貌上来讲,赵君醒目剑眉、丰神俊朗,是个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人。为人又体贴、幽默,家世也好,从小跟水良筝还是青梅竹马,要不喜欢也说不过去。
“怎么,不走?”赵君挑挑眉。
白湘盈耸耸肩,反问:“可以不走吗?”
“当然不可以!”赵君霸道地说,把小包放在行李箱上,腾出一只手拉住白湘盈的手,举到到她面前晃晃,说:“你已经被我绑架了!”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赵君的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恍惚间,白湘盈竟觉得他的身影和“知识之光”前的李朝嘉重合了。
“怎么?吓傻了?”赵君突然把脸凑过来,瞪着眼睛问。
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扑在脸颊上,十分灼热。不着痕迹地退开,白湘盈微笑:“不走吗?”
赵君笑:“那就走吧,小俘虏~”
白湘盈跟在赵君身后,长舒一口气,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时的晃神,我不是花心的女人。
第四章暧昧(一)
暧昧是什么?
白湘盈想大概就是自己和赵君现在的样子。
自从上次相处了一个周后,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赵君会时不时地给白湘盈发个信息或是打通电话,一开始全是为了水良工托付的食品市场调研,但那不过是个事由,不知不觉赵君就把话题引向别的方面,絮絮叨叨很多事。
并不是白湘盈有意透露给赵君自己的信息,这只是她跟人相处不自觉的反应。她不欺骗朋友(她想自己和赵君应该算是朋友了),不是深交的人她也不会主动透露什么,但只要别人问,她也不会隐瞒。
不得不说赵君是个聪明的人,很知道怎么打探信息。等白湘盈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的时候,还是因为水良筝的一句话。
那天水良筝突然打电话给白湘盈,说是水良工约她吃饭,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是水良筝自己找她有事。白湘盈不觉得她们有什么好谈的,除了赵君。
“水小姐找我是为了赵君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白湘盈开门见山。
水良筝的脸颊突然就红了,白湘盈很诧异。社交很多的千金小姐,而且已经二十六岁了,反应这么直接和害羞的很少。
搓了搓手,水良筝期期艾艾地问:“怎么样才知道君哥哥是不是喜欢我?”
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白湘盈以为她会直接问怎么抓住赵君的心。
驱走心头的那份不自在,白湘盈很客观地问:“那你认为他对你是什么感觉?”
水良筝愣了一下,然后磕磕巴巴地说:“应该是,喜欢的吧?”然后脸颊就像是三月的桃花一般绯红,眼波流转。
白湘盈听出来,水良筝用的是疑问语气。
“譬如?”白湘盈问:“他做了什么让你有这种感觉?”
水良筝猛地抬头看白湘盈,似乎怪她问的唐突。
白湘盈搅拌着面前的咖啡,说:“抱歉。我无意打探什么。但是,”抬头看着脸色稍缓的水良筝:“我对于你们的了解仅仅限于那一次突然的碰面。以我的经验,实在不好判断什么。”
水良筝点点头,咬着下唇,半晌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他很体贴,记得我的生日,我的喜好,我讨厌的食物……他比哥哥关心我。”
“你的判断仅仅是他比良工关心你?”白湘盈讶异。
水良筝点点头,有些不满:“哥哥只知道工作,从不知道关心我。我每年的生日君哥哥都陪我,但是哥哥却很少参加。”
白湘盈有点同情水良工了。每年小公主开开心心过生日时,她大概都为自己的“男儿身”感到悲愤。
白湘盈帮水良工说话:“你‘哥哥’跟你一样大小,却总得忙工作,你应该体谅她。”
水良筝嘟着嘴:“可他是男人啊,男人本来就要有很多的责任去承担!君哥哥不过比他大了三岁,却很熟很多,工作起来游刃有余。”
突然觉得水良筝这张脸很讨厌,白湘盈劝自己“不知者不罪”,努力压下怒火。
“还有,”水良筝咬着唇:“君哥哥还知道白小姐喜欢什么。”
白湘盈一愣,是不是自己无意间透露给赵君的太多了?
“好吧。”白湘盈决定结束这次不太愉快的谈话:“改天约个时间,我看看赵君的表现再给你意见。”她需要时间问水良工的意见。
水良筝一脸兴奋:“那就这周末吧,我生日!”
第五章暧昧(二)
“要告诉良筝实情吗?”
“你,确定赵君对她无男女之情?”
“确定!”当水良工问白湘盈的时候,白湘盈不知道怎么回事,异常坚定地回答。
水良工思索一会,说:“我先跟赵君沟通。”
白湘盈本不赞同,这样子只会让赵君为难,以后跟水良筝相处也会尴尬。可是,自己凭什么确定赵君的心思呢?
于是,白湘盈点点头:“问了之后知会我一声。”
水良工点点头,问:“你周末来的时候不用带礼物了,本来就是麻烦你。”
白湘盈笑:“这话听着怎么倒像是在讨礼物?”
水良工笑笑,岔开话题:“爸妈打算大办,大约是为了良筝的婚姻,变相的相亲。”
白湘盈有点担心:“那你怎么办?你爸爸妈妈是知道实情的,他们打算……”
水良工摆摆手,打断白湘盈的话:“我不急。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