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寒月为君明

分卷阅读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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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尉蹲下去拿手指一捻,道:“是,还是热的,尚未走远。”

    周围的草均是一片倾倒,校尉俯身在地面盯着那血迹进了草丛便消失不见,他拨开草丛,果然又在泥土表面发现了暗红色的血痕,他捻了捻泥土,放至鼻尖一嗅,道:“人血。”

    楚江离皱着眉,知道这是自家兄弟的可能性尚小,但他仍存着一丝希望,道:“我们追上去,跟着这些刻痕。”

    一群人放轻了脚步声,竟被聒噪的蝉鸣压制下去,不细听很难听见里面夹杂着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一连走了数个时辰,天色昏暗,灰蓝色的天空上云层缝隙中泄出昏红的金光,浅青色的云层被烧得乌红,像一团烧的正烈的火要压下来,身后的士兵没有怨言,仍是埋头赶路,楚江离走在最前开路,那些树上的刻痕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好像刻意不让人知晓接下来的路。

    校尉观察了一番前面寂静的林子,小声提议道:“将军,我带几个人去前方探探,其他人便在这里休息吧,天已经黑了,恐怕野兽也要出来了。”

    楚江离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士兵们浑身一凛,重新打起精神,只听他道:“生火,扎营,夜里都去树上歇息。”

    士兵们松了口气,卸了劲开始忙碌起来。

    楚江离揽住校尉的肩,“让朱自强照应着,你跟我还有王严去前面探路。”

    校尉舔了舔干燥的唇,“行,听将军的。”

    第84章

    天色如泼墨,黑得难以观察接下来的路,夜间雾气深重,已不如白日里的燥热,凉意一层层朝身体侵袭而来,王严搓了搓胳膊,小声道:“将军,还继续走啊?”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拢下来,将寒气牢牢罩住,月光泠泠如水泼下,原本墨绿的树叶黑乎乎挤成一团,倒显出几分阴森可怖,楚江离抿了抿唇,他倒忘记王严这小子怕怪力乱神的东西,恐怕现在又在乱想了。

    校尉身子一停,手中的火光骤然熄灭,周身直接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王严七尺男儿竟然直接叫了出来,他哆哆嗦嗦地往校尉怀里贴,校尉嫌弃地掀开他,大手紧紧捂住他的嘴,“给我把嘴闭上!”

    男人那双臭烘烘的手哪比得上女人香软玉手,王严虽然勇猛,实则是武将之后,在边疆小城也算得上高门大户,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被吼了一声是平日里肯定要打上一架,但现在又畏于周身环境,缩着脑袋还有些委屈地支吾了一声,“哦。”

    楚江离压低了嗓音,低沉磁性,在沉沉夜色中让王严摇曳的心暂时安定下来。

    “前面有寨子。”

    王严探着脑袋往前面瞅,远处隐隐一点红光破开夜色,有点像鬼火,他正要开口,校尉就看透他的想法,呸了一句,“鬼火是蓝色的。”

    他闷闷地哦了一声,他在的边疆小城可从没听说过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毕竟在楚家未驻守边疆的时候,边疆年年都被赤奴人侵犯,不免死人,若再有这些传言,恐怕鬼倒比边疆小城的人还要多,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哆嗦,有点不敢回去了。

    三人蹲在草丛前,前面火光喧天,寨子门口两个火红的灯笼亮着,上面还印了硕大的喜字,看起来像是在办喜事,门口的守卫喝了酒有些昏昏欲睡,靠着柱子打盹儿,被巡视的人一掌拍醒,“想死呢,老大说了盯紧点,有人进山了。”

    那守卫打着精神回道:“都晚上了,谁敢在深林里停留啊,哎,还有多久才能换班,酒给我留了么?”

    “呸,就知道喝酒,给你留好了!”

    守卫嘿嘿一笑,勾住那人的脖子就狠亲了一记,“还是你对我好!”

    那人捏了捏守卫的脸,“你小子,明日给老子准备好,明日老子也要洞房!”

    守卫苦着脸,“哎哎哎,我不舒服,我不舒服。”

    “别扯这些,你多久没跟我困过了?”

    两人的对话清晰的传到草丛中三人耳里。

    王严:“!!!”

    校尉:“……”

    两人条件反射地探头去看楚江离的神情,只见楚江离面色平静,他们心道还是将军见多识广,随后猛然想起,自家将军不久嫁给了男的么!

    他们心里很是复杂,当初知道将军要嫁给太子时,他们无人不在心里把皇帝老儿骂了个狗血喷头,先不提太子是男的,就论将军这样的男儿嫁给一个傻子,这不是欺负人么?特别是他们都反对,恨不得联名上书反对时,将军很快便应下了婚事。

    坦然得好像……期待已久的样子。

    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但是将军府确实将这场婚事认真安排了。

    楚江离看向他们,“?”

    清清泠泠的月光映在楚江离的面具上,寒光一闪,里面黝黑的瞳孔不带一丝感情,冷冰冰的目光让他们打了个寒噤。

    他们迅速直视前方,心道,将军这种人除了大夏,心里定不会存在情啊爱啊这种东西,一定是他们多想了,将军多无辜,被狗皇帝当作女人嫁给自己的傻儿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楚江离抿着唇,现下世风已经如此开放了么?听着那两人的对话,他的屁股莫名凉飕飕的,那夜的灼热滚烫触感好像又出现了,他面皮一下子烧了起来,

    不去想倒还好,一去想便烦躁不已,此事已经出了,他日后如何同太子的正妻交代。

    自己这也算是狐媚惑主么?

    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太子会不同自己和离,心脏酸胀抽痛着,酸意一阵阵往上涌,他鼻腔蓦地发酸,只觉得自己矫情极了,若不是夜色昏沉,他这样子被人看去,他还做人吗?

    他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道:“还带了那种药么?”

    王严摸了摸胸口,嘿嘿一笑:“带了带了。”

    校尉一摸袖口,道;“我这还有一包,迷倒整个寨子,应当是够了。”

    ***

    路瑾胤下了朝回到东宫,里面的陈设不曾动过,书房里的毛笔还搁置在一旁,宣纸上是上次楚江离攥着他手写下的诗句,那字迹苍劲有力,让人仿佛置身沙场,还能感受到铺面而来的风沙气息,他坐在书桌前,手轻轻抚了上去。

    才刚走没几日,他便开始想了。

    这一场仗也不知道要打多久,赤奴的那场可是打了整整十年,主帅从楚震河换成楚江离,两国都疲惫不已时,楚江离捉住敌国俘虏凯旋,对方的大额赔款才缓了大夏国库空虚之急,若这仗再打十年,他如何能忍受?

    他总不可能和这墨宝过一辈子。

    他要的是楚江离本人。

    聂争从门口探进一颗脑袋,望了半晌又缩了回去,冲身边的凌秋摇头晃脑道:“爷走了都不见殿下最后一面,殿下好可怜。”

    凌秋望他一眼,撇了撇嘴不可置否。

    京城最近倒是平静,楚江离真的是操心惯了,即便出征也将一切事情给他安排好,他这才知道楚江离过去掌握着多少信息,赤奴三王子同官员勾结的事情,他还未告知父皇,他对这件事兴味十足,实在是想看路安岩吃瘪的样子。

    赤奴那边打的一手好算盘,真以为自己是渔翁么,恐怕不见得。

    路瑾胤摊开手心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很难让人看懂,也不知道楚江离过去是怎么看懂这字的。

    他全然忘记自己的字也不比这好多少,那小鸡啄米图还是出自他手。

    他只能隐约估摸出字条上的意思——【&^%赤奴在招%¥#兵@!¥。】

    第85章

    屋外的日光似火,浇人身上恨不得烫掉人一层皮,分明是夏日到了尾声,却热的嚇人,这样的天气还约人出去,路瑾胤心里骂了那个不识好歹的几句,聂争跟在身后有些闷闷不乐,最近路瑾胤外出都带凌秋不带自己,他总觉得自己是在殿下这里失了宠,他难道还不如凌秋一个丫头片子么?

    他忍不住也捻酸吃醋起来,即便凌秋进东宫比他还早个几年,可明明是他一直贴身伺候的!

    到了春江楼,门口的小二不动声色地将路瑾胤一打量,笑容便挂了满脸,“爷,里面请里面请。”

    聂争抢先开口道:“我们爷是来赴约的。”

    小二道:“您是去哪间屋,那人可曾说?”

    路瑾胤朝楼上看了一眼,一个脑袋倏地一下缩了回去,他抿了抿唇,道:“天字一。”

    小二脸色微变,“天字一……”他小声嘟哝了一句,“不曾听说天字一今日有客人啊。”

    话虽如此,他还是带着路瑾胤去了天字一,里面果然无人,空荡荡的屋子里窗户大开,热风直往里面灌,将屋内燃起的香蒸起来,香气郁郁芳芳,路瑾胤不大喜欢这香气,刚一皱眉,聂争便快步上前捻灭了香。

    那小二又是摸不着头脑,嘀咕着出去了,“啥时候燃这种香了?”

    路瑾胤刚一落座,茶就被倒了半杯,聂争殷勤得让路瑾胤有些不适,直言道:“你做自己便好。”

    聂争神情微滞,随后耷拉着眉眼,好像舔了主人反被嫌弃的狗子,他丧气地往外走,又听见路瑾胤叫他,“等等。”

    他马上来了精神,“殿下,何事?”

    “瞧着点楼下,若听见有人约了天字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跑掉。”

    聂争还以为路瑾胤要留他呆在身边,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逐渐隐去,更委屈了,“是,殿下。”

    又想起前些日子凌秋面色平静地冲他说:“殿下谈事时切勿多嘴,最近殿下因为师大人心情不大好。”

    当时他张了张嘴,一脸惊愕,“殿下谈事时你能旁听?!”

    凌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便不再吭声,默默走开了。

    聂争心神震荡,周身一切都静止了,就连路瑾胤在里面唤他,他都不曾听到。

    天字一里等了没多久,便来了人,聂争看着穿着一身xx的大皇子,慢吞吞挪开了身体,让人进去,他心里嘀咕起来,大皇子怎么跟殿下约一起去了,两个人不是水火不容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