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寒月为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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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敛眸看向那一串做了各种记号的名字,道:“这些人的籍贯出身为何没写?”

    贺怀拧着眉,“我现在写。”

    路瑾胤此刻倒像个给学生挑错的夫子了,贺怀确实没有想那么多,但他记性好,任何东西都是过目不忘,他提笔便写起来。

    果然在上面的细节上发现端倪,他指着其中几个名字,低声道:“我觉得这几个人不行,你再看看他们之前的卷子是否清白罢。”

    第87章

    夜色像罩子笼下来,本该喧闹的寨子静悄悄的,只剩大红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暗,楚江离从大门内走进来,路上歪着,地上倒着,大汉们抱成一团,他绕开地上被迷倒的人,继续往里走。

    越到里面,人群扎堆地歪倒在地上,估摸着人数起码有百余人,并且每个人身上都配有武器。

    这是一个规模较大的土匪寨子。

    楚江离抽出佩剑提在手上,剑刃剐蹭在地面发出嘶嘶尖利的声响,他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酒香,吞咽了一下,再打起十二分精神,上次为何发生那种事,不就是他喝多了酒么?他暗骂自己,怎么不长记性!

    而校尉穿着粗布衣裳从里面出来,一看见楚江离,眉飞色舞很是得意,道:“将军,都晕了。”

    周遭万籁俱寂,烛光忽闪猛地炸开,发出细小的声音,楚江离微微颔首后,脚步不停,手中的剑越攥越紧,穿过条条幽深的长廊,这个寨子外表简朴,而穿过长廊后到达寨子中心,才发现内里修的跟世家府邸差不了毫厘。

    荷花池里的荷花开得正好,在黑暗中散发着一蓬蓬清香,水中一轮月,摇曳荡漾,楚江离匆匆瞟了一眼便回过头,攥紧了手里的剑,而怀中的玉骨扇好像在隐隐发烫。

    很多东西拥有过反比从未拥有过更让人惦念。

    而最深处的庭院里到处都是大红色的灯笼,门口贴着红红火火的喜字,里面也是毫无动静,楚江离疑惑地看着校尉,校尉嘿嘿笑道:“刚被送合卺酒的是我。”

    楚江离眉头一皱,耳边忽然一阵树响,树叶哗哗震动,他猛然转过头去,手随身动,剑直朝声源处飞去,男人刚探出头便被那支剑吓得缩了回去,衣服被剑钉在了土里,他扯了半晌也没扯出来。

    校尉先楚江离一步跑了过去,男人哆哆嗦嗦地抬起脸看着校尉,男人长了一张清秀的脸,眉头蹙着,看着总有一股忧愁的韵味,他两颗眼珠子惊惧地乱窜,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江离细细打量了男人一眼,抬手轻而易举便抽出那支剑,他冲校尉道:“看着他,我进屋里看看。”

    刚一进内室便看见两个男人靠在桌边睡死过去,桌上的杯子倒在一边,酒液顺着桌面往下淌,滴在男人脚下积成一小滩,衣角浸在酒液里,而另一人手中还攥着杯子,鼾声震天,楚江离走近几步,忽然身体一顿,他不动声色地提剑挑起其中一个男人的下巴,低声道:“再装就捅穿你的喉咙。”

    那男人忽然睁开眼,凤眼微微眯了起来,将楚江离上下打量了一遍,唇角一勾,笑得邪气,“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楚江离答道:“我不知道,我随便诈诈你罢了。”

    男人哽噎了半天,才道:“原来是这样。”

    他两指拨开抵着下巴的剑刃,一身大红喜袍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气色也好了几分,身形单薄,看着斯文病弱,完全不像是土匪,倒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儿。

    男人绕着楚江离慢慢踱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楚江离身上滚动,最后落在楚江离的面具上,他好像对这张面具颇有兴趣,亦或者说,对面具下的脸更感兴趣。

    他摸了摸下巴,道:“你是来找那几个人的吧,我可以放你们走,”他忽然一顿,笑道,“但是——你得给我看看你的脸。”

    “镇远将军——”他拉长了音调,黑深的瞳孔却将紧紧盯着楚江离的脸,目光灼热得好像要将面具刺穿。

    楚江离没有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楼马向大夏宣战的事大夏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他出征也不是什么秘密,像他们在京城周边能有这样规模的一个寨子,说实话,在朝中没有关系,那他是真不相信。

    男人眯着眼笑起来,好像一直偷了鸡的狐狸,屋外杂乱的脚步声可以判断出一群男人团团将屋子

    围住,楚江离叹了口气,莫名觉得有些疲惫,“你确定他们还在你这里么?”

    男人笑道:“他们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你在就行了。”

    “听闻楚将军可是比云贵妃更当得上大夏第一美人的名号,今日还真让我碰见了,楚将军——”男人压低嗓音附楚江离耳边道:“我可以放你的兵走,但是,你让我没了媳妇儿,你总得赔我一个不是?”

    楚江离往后退了一步,冰冷的目光扫过男人姣好的面容,男人颇为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便听见楚江离冷声道:“我是朝廷命官,不是媒婆,你找错人了。”

    男人蹙眉装作十分苦恼的样子,“将军,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草民是让你嫁给草民做媳妇儿。”

    这人跟楼尧都是一路货色,嘴里没句靠谱儿的,只是楼尧倒是个重情重义的,此人如何就不知了,他拧着眉手中的剑一紧,让人来不及反应便直抵男人的咽喉,不过寸厘的距离,剑风迎面劈来,男人陡然睁大了眼,呼吸一滞。

    便听楚江离沉声道,“一妻不伺二夫,我已有夫君,此事全天下人都知道。”

    此话一出,屋外忽然静了下去,楚江离说完耳根便烧了起来,他因自己刚才的话心尖颤了颤,却仍冷着一张脸,手腕一转,剑便架在男人的脖子上,冰凉的剑刃紧贴着温热纤细的脖颈。

    男人舔了舔唇,“你觉得我的性命能威胁到这群人吗?”

    “杀了我,他们正好坐上我的位子,他们巴不得你杀了我,他们早看不惯我了。”男人忽然笑了一声,“而且我们仁义的楚将军怎么会滥杀无辜呢,我们寨子可是从来没打劫过穷苦人民。”

    楚江离眼波一转,盯着男人,“义匪?”

    男人长吁短叹地,眼睛却似笑非笑盯着楚江离,这话听起来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如果不是在这世间活不下去,谁愿意上山做土匪呢,我们也是可怜人,楚将军,我们没有你这么好的命,还有皇帝赐婚,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站在世人面前。”

    “说是世风开放,是只对你们这种达官贵人开放,到我们这里,我们——我们做什么都是错的。”

    第88章

    “不如将军救救我,嗯?”男人凑过去,灼热的呼吸即将喷在楚江离脸上,那双手正要摸上楚江离的脸时,楚江离猛然抬起腿直接正中他胸口,直接将人踹出去一米远。

    “有话好好说,离我远点。”楚江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可以掉冰渣,男人坐在地上咳了半晌,一只手揉着胸口,拧着眉痛得半天说不出话。

    “放我们走,这件事就当作没发生过,官府也不会找你们麻烦。”楚江离的剑尖离男人的鼻尖不过寸许,上面的寒芒划过,冷冽的寒意爬上男人脊背。

    “不然,你们难道觉得我忽然失踪了,他们不会找上你们?”楚江离盯着男人苍白的脸,剑尖移了一寸,冰凉的剑身贴着男人的下巴。

    男人舔了舔唇,吞咽了一下,“当然可以送你们走,但是将军,草民有一个不情之请。”

    楚江离皱眉道:“什么?”

    男人眼巴巴地看着楚江离,敛着眉眼,颇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倒是像极了路瑾胤撒娇的时候,楚江离一时间晃了神,便听男人道:“将军,前段时间我们惹上了不得了的人,寨子上下一百零五口人命不保夕,将军您就带着我们一起上路吧,那个人暂时是不敢惹您的。”

    楚江离冷冷地瞥他一眼,“跟着我?我不收废物。”

    男人沉默了一下,“您可以挨个考,过不了的那就算他们命不好,但是过了的,”男人抬起眼,笑容忽然敛去,“您就一定要带着。”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男人叹了口气,“我们总归是活不了的,逼急了找几个陪葬也是无所谓,将军您这才两个人,我们一百零五口人,您这插翅也难飞啊。”

    校尉站在屋外,脖子上还驾着刀,他听着男人的话,心里很是不爽被人威胁,却还是沉默了。

    男人说的对,虽然楚江离也不是没做过闯进数百人军营取人首级的事,但那也是计划了许久的,现下这情况,想要带他们出去,着实是难。

    并且男人提出的要求也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不用招兵就有现成的壮丁,何乐而不为呢?

    楚江离未出声,心中却在倒数着,他与男人静默相对了片刻,男人忍不住道:“楚将军,想的怎么样了?”

    楚江离面无表情道:“我不喜欢人威胁我。”

    云渐渐拢在一起,遮住了天空黯淡的圆月,朦胧清冷的月光泼在楚江离脸上,显得他情感更加淡漠,那群壮汉死死地盯着楚江离,恨不得将他盯出一个洞。

    好说歹说都不听,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其中一个人撸起袖子骂骂咧咧地就走到前面来了,“操,大哥,他不帮就不帮,咱们不稀罕!”

    男人表情冷凝,抬手制止了壮汉的行为,院子外忽然响起整齐急促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男人一愣,下意识抬头向外望去,一群身穿盔甲的士兵抓着人从院子门口整齐地走了进来,楚江离将剑插回剑鞘,冷瞥了男人一眼,“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校尉紧张的神色一松,他暗暗感叹还是王严机灵,放走了人还知道叫人过来接应。

    楚江离看他们一眼,冲男人扬了扬下巴,“全部抓起来。”

    “剿匪。”

    ****

    男人下了朝也不顾身后同僚的呼唤,急匆匆地便往殿门口走,好像有人就是喜欢与他作对,直接将他拦了下来,他满心的烦躁,眉间一道深刻的沟壑,头发丝都在生气,“太子殿下,有何事他日在谈罢,臣今日不便。”

    路瑾胤将他上下一打量,错开半边身子,让开了路,而温凌灈擦肩而过时,路瑾胤的话却让他心神震荡不已,“不便么,你不必急,他没有大碍。”

    温凌灈猛然回首死死盯

    着路瑾胤,“什么意思?”

    路瑾胤却敛去了面上的情绪,不再多说一句,径直转身离开,路瑾胤轻轻抚着手腕的伤,而再痛也没有心痛,楚江离瞒着他做了这么多事,为他,为大夏做了这么多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江离继续卖命。

    而聂争守在门口便看见路瑾胤垂着眸子,莫名有种悲凉的感觉,他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这几日他也发现了路瑾胤的不同,他疑惑过,问凌秋有没有发现殿下变成熟稳重了,结果收获了凌秋的一个白眼。

    聂争摸不着头脑,疑虑深重,憋在心里实在难受,只想着趁路瑾胤再去茶楼的时候问一问时雪,时雪上次的话,他隐隐有个预感与他的疑虑有关。

    殿试已经结束,成绩都已经出来,路瑾胤对这次的成绩非常满意,借了某些人的口,将那些安插进来的人排名都压了下去,温凌灈自己麻烦缠身,已经顾不得别的了。

    街上人潮拥挤,轿撵寸步难行,温凌灈掀开几寸帘子,催促道:“快点,赶走挡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