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屋,就察觉到门边那股令人刺骨发寒的凌冽气息。
傅时雨无声地叹了口气,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世子深更半夜不歇息,跑这来作甚?”
楚晏默然许久,才语气阴沉道:“你为何答应?”
傅时雨故意装傻,“答应什么?”
楚晏按捺着心里的怒火,勉强平静道:“亲事。”
傅时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垂眸掩住眼底的黯然。
屋里没掌灯,楚晏没能把这丝稍纵即逝的情绪捕捉进眼里。
须臾,傅时雨重新抬头,对着楚晏微微一笑,“反正都要成亲的,不是吗?”
“你!”
楚晏被他云淡风轻地语气激得火冒三丈,酸涩、难过、愤怒等等所有情绪翻涌而出,羼杂着堵住喉咙,一个字也冒不出口。
他恨不得把这人的脑子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虽然光线暗,但傅时雨还是察觉到了这人隐隐在失控的边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神色疲乏地抿紧了唇。
傅时雨沉默地绕开立在跟前的人,往榻上走去。
他现在精疲力尽,只想好好睡一觉,刚坐上去,站在门边的人不知何时到了跟前,月光透过窗棂正好照在那张明暗交错的脸上,冷峻深邃的五官竟生出些诡谲的阴森感,傅时雨登时吓得冷汗涔涔,寒毛直竖。
“世……”
才冒了一个字,面无表情的楚晏已经把他压到了床上,傅时雨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带着冷冽气息的吻、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强硬姿态,狠狠地覆在了唇上。
第70章 吻了
与上次那个稀里糊涂的吻不一样,这次两人脑子都异常清醒,特别是此刻赤红着眼,粗蛮压在傅时雨身上的人。
他风卷残云地掠走傅时雨口中的所有呼吸,甚至唇舌交融间,还带着一股想把这底下的人吞吃入腹的狠劲。
傅时雨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想推开他起身,结果反被楚晏强硬地摁住手腕。
这个吻除了发泄似的暴虐,其实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情欲,两人嘴里很快弥漫起铁锈的腥味,但楚晏还在不知所觉地吮吸着傅时雨柔软充血的唇瓣。
彼此灼热的呼吸像是脆弱的丝线,暧昧又凌乱的缠绕一团,刚开始还能反抗的傅时雨,到后面已经被吻的红唇微张,舌尖微微发颤,透明的津液顺着两人紧紧相贴的唇缝溢出来,楚晏温热的手掌慢慢覆在傅时雨的窄腰上。
这些日子,傅时雨又瘦了,硬邦邦的骨头摸着有些硌手。
虽然前世这人也显得单薄,但不会像现在这般瘦骨嶙峋。
摸着摸着楚晏就有点想歪了,抬眼瞥了眼傅时雨的脸。
得!一看这心思就更歪了。
傅时雨此时发髻微乱,森白的脸上难得沾了几抹艳色,殷红的眼梢泛起点点水意,墨瞳里尽是温软的迷蒙之态。
稠艳地似灼灼桃花妖,又清冷似薄薄池上莲,何况他还这么一副任人亵玩的模样。
楚晏心里熊熊燃烧的怒火转瞬换了个方向,从混沌地脑子疯狂往底下窜去。
傅时雨稍稍清醒,一凝神就看到了上方那双如饿兽般的眼眸,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现在总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盘落在砧板上的肥肉,此刻正有匹饿了几天、眼睛冒绿光的饿狼,张开血盆大口,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刚想完,猛地惊觉腰间的衣带松了,傅时雨垂眸觑了眼,发现罪魁祸‘手’还放在那里没拿开呢,甚至还想得寸进尺地往里钻。
他心里不由冷笑,抓住楚晏作乱的手腕,神色淡淡道:“世子,这是在军营里憋狠了?”
他神态慵懒,眼尾末梢微微挑着,莫名生出几分凌厉的美感。
这副模样的傅时雨无遗是最让人心动,也是最诱人的,不像菟丝花那么柔肤弱体,像一株生长在青林的直节翠竹,一点也没有想折断的心思,只想把它连根从土里挖出来,然后好好地养在院子里,有了明媚的阳光,得了肥沃的土壤,它可以长的千枝万叶,更加的挺拔漂亮。
楚晏想到以后看到这副模样的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个女人,心里顿时妒火中烧,突地埋下头紧紧咬着傅时雨的颈项,坚硬的牙齿仿佛要刺破表面的皮肤,狠狠咬断里面流淌血液的动脉一般。
傅时雨痛的蹙紧眉间,如同知道发出痛呼是在向这人认输,他忍着不肯泄出一丝声音,连闷哼都尽数咽回喉咙里。
发现底下这人的身体开始僵硬,楚晏这才缓缓松开嘴,透明的津丝连着仿佛快滴血的红梅印,在白皙修长的颈上显得异常醒目,同时也异常的令某些‘禽兽’感到身心舒坦。
楚晏也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起了色心,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温柔舔舐着那处印子。
傅时雨有点痒,微微侧过头,想躲避开他这仿佛带着暗示的亲吻。
偏偏楚晏不让他如愿,温热的薄唇沿着他脖颈顺势而上,细细密密地吻着他耳根,以及略显瘦削的下颚线。
傅时雨掀起眼皮,冷冷瞪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晏不答,叼着他耳垂含嘴里舔咬。
饶是这样,他那张俊脸上依旧没什么情迷的神色,连眼里都寻不到一丝欲望的影子,唯一有点区别就是眼神变得比之前炙热,也变得更让人心中发紧。
傅时雨趁他松懈,把手从楚晏的禁锢里抽出来,然后使劲推开楚晏埋在他颈间的脸,“够了世子。”
“你再这样亲下去,今晚我俩恐怕都得完蛋。”
楚晏倒也真停下来,不过没起身,侧着脸躺在他耳边。
这个距离很近,但又仿佛在若即若离的保持着距离,傅时雨能感受到他鼻尖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侧脸、鬓角、耳廓各个让人燥热的位置,楚晏也能看到他白皙光滑的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以及长睫在眼睑下压出的青黑扇影。
两人都默契的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他们都很聪明,知道剥开内心,说出一直压在心里某个犄里旯旮的秘密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傅时雨眼里晦暗莫测,心里开始变得沉重。
若说对这个人一丝感觉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也正是因为有感觉,才不敢赌。
不敢把自己的未来拿来赌。
他骨子里是个理性的人,眼前从不会出现分岔路口,他可以从始至终坚定自己的选择,但这一次,傅时雨却犹豫了,甚至想过他们的未来和处境。
先说他们两个都是男人,在以后科技进步的现代,同性相恋的处境都很是艰难,更别提现在是在这思想落后的古代。
再者说无论再怎么相爱,这人身份如此尊贵,以后定会迫于伦理,迫于市井的闲言碎语,成亲生子,妻妾成群,而自己顶多作为一个娈宠,被他圈养在一群女人的院里。
也正是以为会料到结局,傅时雨才不愿给自己和他一个机会,甚至不肯吐露一丝压在心底的声音,但他心里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楚晏现在相当于就是摆在眼前的一块放了毒的点心,芳香四溢,是他很想吃,明知道吃了又肯定会死,但又拼命想尝一口,所以傅时雨只能在自己能忍着的时候,把这盘点心埋进土里,让自己再也没有想吃的欲.望。
比起他这些复杂繁琐的想法,楚晏心里则单纯许多。
他只是放不下傅时雨的背叛,放不下傅时雨和狗太子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以及最令他放不下、也是最不能忍受的……
——这个人真的不爱他。
楚晏心里不禁冒起几丝酸楚,他猛地起身,掰过傅时雨的脸,鹰隼般的双目直直望进傅时雨的眼里,阴冷的眼神仿佛可的穿透他的内心。
“你真想成亲?”
傅时雨喉咙一哽,想说是但又下意识地开不了口。
楚晏暗嘲果然如此。
前世这个人就差点娶了施绵绵,好在最后临门一脚。
傅时雨被传出宿于花街柳巷的消息,施绵绵听后成日以泪洗面。
王府里的人暗骂傅时雨花貌蓬心,朝三暮四,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最后施绵绵还是自己退了婚。
傅时雨淡淡道:“我想不想,与世子无关。”
楚晏心里一紧,像是被针刺了下。
他神色阴霾道:“那你爱她吗?”
傅时雨还没来得及开口,楚晏已经冷着脸率先打断,“你是可怜她!”
他食指狠狠地戳着傅时雨胸口,像是要把那地方戳穿一个洞,“若真想为她好,那你就不能和她成亲。”
傅时雨眼里微动,这丝仅有的情绪波动,转瞬间消逝在漆黑的眼底,无声无息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缓缓道:“世子这话是真为了柳小姐着想,还是”
傅时雨语气顿了顿,这才看向楚晏隐怒的脸,悠悠道:“因为你的私心呢?”
楚晏表情微变,眼里有些晃神,薄唇开始抿成一个冷硬的弧度,明显是不愿开口。
傅时雨也不逼他,刚想推开这人从榻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