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迷人的白晰的光泽,打满了我的思维空间,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我仍然无法忘怀。
真的非常感谢有小说这样东西,它让我们在平常不敢讲的话,通过小说全讲出来了。
怪不得有人说,小说,文学,就是作家的白日梦。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白日梦。
还有一点,我需要告诉你的,这篇小说在一本杂志上已经排版了,后来又撤下来了。甚至,连目录广告都发到《文学报》上了,可还是撤下来了。理由是,这里的内容,有点让人难受。不合适。不值当。可是,不就是师生恋吗?不就是医院里的呕吐吗?弄脏了谁呢?
其实,杀伤力最大的还是对着我自己。我的青春期被这迷乱的爱情故事炸得七零八落……
瞿君君,你在哪里?
还有你那丰满迷人的ru房,它们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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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我,嫁给你!
我以一种再没有行动起来的方式忘记了这些美丽的女孩子。不,我是不敢面对那些美丽的女孩子了。
也许,我是迟钝了。
可是,没想到,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我也走向迟暮了。
我沉寂了。
这里,有多少我的隐痛啊!我得告诉你,我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失望的。
好,我老实地告诉你吧!
事情真的源自丁亚琼。要是丁亚琼在大学毕业的那年秋天,不作出这样的决定,也许,我仍然相信这个世界有美好的爱情。或者,如果在大学里,丁亚琼被另一个什么男生追到手,而扔下我,我也还是会相信这世界有一种美好的爱情。
我承认,在此之前,我与孙兰萍已经越界了。然而,我们真的停止在那道门槛前。因为,那时候,我有丁亚琼。
可是,情形发生激剧变化恰恰是丁亚琼。
那年秋天,国庆节放假了。我与丁亚琼开始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了。
所有人都为我高兴。甚至,李校长都开始为我张罗起来。她是我中学时代的物理老师,我也一直把她当作我的母亲。在水廓中学,每一个端午节,是我们的李校长为我送来粽子与咸鸭蛋;每一个中秋节,也是我们的李校长为我送来月饼。她知道一个没有妈妈也差不多没有家的孩子在这样的时刻是多么荒凉、寂寞。几十年过去了,我都无法忘记她让她的女儿一趟趟送来这些吃的。
她知道,重要的不是这些吃的,重要的是这种形式,是在这些特别的日子里,她让我知道,还有一个人牵挂着我。
我不知道为此流了多少眼泪。
国庆节放假前,李校长喊我去谈谈。她一再叮嘱我,什么都是假的,空口无凭,一定要扯到结婚证。
我都知道李校长话里的意思,那意思是说,就是你们都那个过了,也没有用的。女孩子,最容易变了。
一定要扯到结婚证。你去,去白莲,国庆期间,你可以多留几天,一定要把结婚证拿到。
可是,我让李校长失望了。我去白莲看丁亚琼回来时,没有扯上结婚证。丁亚琼告诉我不要紧的,这不要紧。我肯定是你的人了。
我于是信了丁亚琼。
可是,回来后,我说给李校长听,李校长无言的摇了摇头。很久,她才说,芥舟,你被她骗了。弄不好,你这桩婚事得黄。
我非常惊讶。这不可能啊!丁亚琼亲口说的,她不会变,而结婚证这东西扯与不扯都没有什么大的作用。
傻小子,作用可大了。至少,不论是谁,要让这张纸变得没有用,得费一点事。你想想,要让这张纸成为一张废纸,首先你们两人都得同意去到民政局。还有,它还得让你们双方的家庭出来做些工作。等黄花菜真的凉了下来,也许,人的想法也变了,她可能便想着不会再要求离婚了。你太年轻。我是过来人。听我的,我再给你一次假期,你无论如何要把证领回来。
是啊,领结婚证很烦。要拍结婚照,要发喜糖。这就等于告诉了全世界,那个她是我的人了,其他人,就不要再想了。
可是,我也还是有我的想法,这样发扬癞皮精神把婚姻维持住了,又有什么意思?不是说强扭的瓜不甜吗?
当然,我虽然这么想,但要我真正面对离婚时,我可能还是无法提起这份勇气来。
我得承认,婚姻,已经不是爱情。甚至,现在的爱情也不再是爱情。它的背后有着太多非爱情的东西。
而我,是多么害怕被婚姻大事毁灭了我。
我宁愿被瞿君君的丰满与疯狂炸得七零八落,也不能这婚姻将我摧毁。我的几个哥哥的婚姻,我看了就害怕。那哪是结婚,那是要人命的事。女方提出的条件简直可以摧毁一个非常美满的家庭。
是的,现在,我必须死赖着丁亚琼。我不能将这桩婚事黄了。否则,我方芥舟可能就一辈子也抬不起头了。
于是,在十一月上旬,我再一次去了白莲。我被丁亚琼安排在那个人的宿舍。我是后来才知道,丁亚琼原来与那个人有过相吻的事情了。就是那个寂寞的时光里,那个无助的丁亚琼被那个人乘虚而入的。
我却蒙在鼓里。
我没想到他们发展得这么快。而那个混蛋,一点儿也没有留情的意思,他似乎一定要得到丁亚琼,他在丁亚琼后面穷追猛打,死缠烂打。丁亚琼快要缴械投降了。
情况真的非常危险。
我这次的到来,让丁亚琼有点措手不及。她满以为第一次将我糊弄走,我会不那么轻易地请到假的。
没想到我还是来了。
我买了一套旗鱼牌中山装,特地做了头发,然后拉丁亚琼去照相馆拍照。
但是,被丁亚琼甩脱了,她说,不行。
语气里竟然有了一份坚决。我终于发现,李校长讲的话讲对了。
但是,我这里也非常坚决。我说,不行,我必须与你今天把结婚照拍了,然后拿到结婚证。
哪里可以这样?我不需要。我这时候不需要结婚。
这一天,拍照的事黄了。
晚上,我邀上丁亚琼到操场上散步。丁亚琼当然不肯
后来就吵起来了。
我的心都碎了。我心寒已极。
在操场的北端,对了,北面就是教学楼,丁亚琼说什么也不肯随我往南边走。我看出来了,他是怕我强j了她。
我的泪终于流下来了。我于是说,丁亚琼,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这样想我。何况,我已经得到过你。但是,有用吗?这能拉住你吗?
丁亚琼不讲话了。
我后来停住了流泪。抹去了眼泪。
然后转回身来,笑了,对丁亚琼说,好吧,分手吧!到了这份儿上,再不分手,我也没有风度了。
丁亚琼没有想到我这么快就转了弯。
有什么转不了弯的呢?怪只怪我是个穷人。怪只怪我还读了几本书,知道一个穷人的尊严是什么。
鬼使神差,丁亚琼竟然来拉我的手,哄我不要伤心了。
我刹那间竟然有一点感动了。
但我知道,她不会这么快就回心转意。于是,我说,这样吧,我们交往一场,我也感谢你。不管怎么说,我得到过。我也拥有过。明天,我就离开白莲。不过,离开白莲之前,我想去看一看你父母。
丁亚琼突然警惕起来: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不能伤害他们!
我凄凉地笑了,哪能呢?我怎么做得出呢?我只是去跟他们告个别。以后,不做他们的女婿了,不会再去看他们了,请他们原谅,请他们理解。
我不再说话了。我想象着那样的场面,我自己会哭下来。
其实,我突然发现,丁亚琼的父母也许就不希望女儿放下我。不管怎么说,丁亚琼真这么做,就实在太不像话了。
然而,我却悲从中来。
这么多年来,我帮助丁家,把亚琼的两个弟弟都带到水廓读书,每年,只要一到农忙,我就会赶过来,帮着丁家把庄稼弄到地头,弄到家里。我像一个真正的农民一样,撑船、割稻、插秧……
在丁家,我把我这辈子要干的农活全干完了……
对了,我还帮他们把两个儿子抚养大了,还带他们一直到中学毕业。
我是突然之间对丁家产生了一种家的感觉。没想到,我这么多年的付出,竟然让我爱上了这个家。爱得没有半点怨言。
丁亚琼也许觉得如果不让我去一趟丁家也太不近人情。何况,她也阻拦不了我去丁家。
第二天,我去了丁家。
其实我一夜未眠。我失眠了。
我想通了,去一下吧。去说一声我走了。我本来来自一个陌生的外乡,我没有理由也没有可能做他们的半个儿子,也再没有了可能为他们尽孝。
我起床的时候,天微微发亮,我慢慢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就出发了。
我没有想到,丁亚琼竟然等在校门口,说是随我一起去看。自行车,她准备好了,还像过去那样,我骑自行车,她坐在后座上。
我没有拒绝。
我这时竟然可以有一种把她当妹妹的心态了。
是在半路上,丁亚琼搂住了我,哭了。
我也流泪了。
我以为丁亚琼会说什么的,可是,没多久,她又放下了,手紧紧地拉着自行车的后座。
我抹了抹了眼泪,继续努力踏着自行车,往丁家方向奋力骑去。
我的心在这种时候空明无比。
突然,我觉得有感应似的,丁亚琼小声地问我,芥舟,你会不会恨我?
我说,不会。
随后又不讲话了。
好一会儿,她又问我,芥舟,我知道你喜欢文学。喜欢文学的人总会找到理由让自己感动。但感动过去会是什么样儿呢?
我没有回丁亚琼的话,我不知道她这是在说什么。
我只是奋力地踏着自行车。
好一会儿,丁亚琼说,说实在的,我挺怕你会自杀。如果是这样,我一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就是这个时候又流下眼泪的。我停下了自行车,支好,坐在路边,脸埋在臂弯里,真的泪浪滔滔了。
我承认,丁亚琼说出了我隐藏在心中的话。我确实想好了,等我送走我父亲,我就准备送我自己了。
一个人为什么会自杀?理由实在太简单了,是因为他觉得活着已经是多余,活着已无必要。
但我这样活着,以及我如果不这样活着,都与丁亚琼没有关系。丁亚琼不必然生活在我的世界,就像我不必然生活在丁亚琼的世界。
所以,我连忙抬起头对丁亚琼说,看你想到哪里了。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也都与你无关啊!
真的?
这还会有什么假?
于是,我又骑上自行车,向丁家方向驰去。
其实,这时候,我内心都有了跪下来求求丁亚琼别抛下我的想法。不管怎么说,我等了她这么多年,为她的几个弟弟付出了那么多。对了,还有,他们的房子上,还有我盖的砖瓦。对了,那就是我准备用来结婚的钱。可是,丁亚琼父亲讲了,盖房的钱,你先用上吧,等你结婚时,如果还缺钱,我们肯定要用的。我们嫁女儿,也希望女儿嫁得体面些的。
可现在,丁亚琼再也不考虑这一切了。
我的内心凄凉不已。
我的几个哥哥的婚姻大事,让我怕了。我这次如果无法与丁亚琼结婚,我们这个家,就太失败了。
我的老父亲也需要我这次婚姻成功。这么多年了,我们家太需要一次辉煌的成功来支撑起这个家的信心了。
可是,丁亚琼彻底打灭了我的这种信心。
不仅仅是让我这样的穷人人财两空。
竟然真的是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你活着,一直看到的是生活的最残酷的一面,你如何选择?
我没有讲话。我想,现在这一切,都不要再讲了。
是的,到时候,我会把这一切写到遗书里,寄给丁亚琼,让她一辈子生活在内疚中。我决定这样做。
我至少让我这一步做得有那么点价值。
然而,事情突然有了不期然的明朗。眼看着丁家就要到了,丁亚琼却突然跳下自行车,然后,死死地拉着自行车的龙头往回走。
不行,我不能让你这样去见我父母。
我说,怎么了?
我知道你会要挟我父母,让我一定要嫁给你。
我说,你这就想错了。
说完这句话时,我终于发现,我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了。
既然如此,就把她再送走吧。
于是,我拨转龙头,又往白莲中学骑去。
丁亚琼又一次紧紧搂住了我。
我不为所动。
看到一辆汽车从我们面前疾驰而过的时候,我停下了车,对丁亚琼说,丁老师,你自己回吧!我就从这里回水廓。
从这里回?
是的,我从这里坐车去市里,然后,买票回我们那里。
现在有车吗?
没有不要紧,到时候,我在市里住上一夜,明天天亮总会有车的。
那你就在这路边等?
可是,我这自行车……
我这才明白,丁亚琼不会骑车,她无法把这辆自行车搬到学校。而这公路边,离白莲中学至少还有二十公里。
这怎么办呢?
我实在没有了送丁亚琼的半点意绪。有什么意思呢?已经不是我的女人了。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
我于是说,你回家嘛。明天,让你男朋友来骑回去,你坐在后座,不就行了。
呜呜呜……
丁亚琼突然间哭了起来,哭得那么无助,那么伤心。我就请了一天的假,我怎么办呢?我这样会被认为旷职的。
我没有说话,旷职?哼,我都不知道为你旷了多少职了!你就请了一天假,我都不知道请了多少假了。
但女孩子的无助让我心酸,我承认,是丁亚琼的眼泪,把我的心再一次泡软了。我转过身,帮她拭去泪,然后,我抱起她,把她按在后座上,我则推起自行车,猛地推起来,滑行,然后,左脚踏上,然后,右腿从前面跨过自行车大杠……
再然后,急速踏起来,飞一样向白莲方向前进。
那一刻,风向我扑来,掠过我的发稍。
我再一次猛蹬起来,自行车在公路上,飞一样向前驶去。
后面的故事,你该知道了。
竟然就因为那个细节:我转过身,帮她拭去泪,然后,撑好自行车,再然后,我抱起她,把她按在后座上,我则推起自行车,猛地推起来,滑行,然后,左脚踏上,然后,右腿从前面跨过自行车大杠……
一个可以这样把女孩子抱起来,让她坐稳了以后自己再骑上自行车,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不管这个男人现在能不能调到自己身边,但是,先拥有了他,就会真正得到他。
所以,丁亚琼在我飞速向白莲踏去的时候,又一次搂住了我的腰,然后轻轻地说,芥舟,回白莲就拿结婚证。我,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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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去白莲
丁亚琼告诉我,那时候,她被幸福包围了。她像沉浸在水里一样,整个地被幸福包围了。她心头洋溢着一种无边的幸福感。于是,她决定了,忘掉那个人,再说,本来,他就没有在她心上逗留过片刻。
她不会做傻事的,她决定了,嫁给方芥舟。
扯结婚证。结婚。春节就在丁家办酒席。
幸福就在我们丁亚琼大学毕业的那年寒假来临了。
那天下着小雪,我期盼家里的大哥与二哥能来。可是,我盼了很久,他们却没有来。
我也给两个姑妈家去信了,也希望他们能来,可是,他们也没有一个人来。
也许是路太远了,也许是他们不认识路。
我其实太天真了,我明明知道他们不会来人,却又不断地看向东面的路上会出现他们的影子。
父亲跟我说,别盼了,不会来的。这些人,我太了解了。
以后,有点志气,做出一点样子来,让他们看看,你好歹也是大学毕业生,不能只是为了一个工作就去考了个什么大学。
父亲倒是一直在我身边,随我一起来到丁家。父亲的话说得质朴,我懂。我其实已经在这样做了。我怎么可以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教师呢?我至少得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语文教师,做得全国都有影响,全国的语文教师都得听说过我。这是必须的。
丁家的人对我父亲实在太好了。我那岳母对我实在太好了。这也是我当初真要与丁亚琼分手的话,也要来与她老人家辞别的重要原因。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老人。当然,连带着我的岳父,是一个多么好的老人。这两个老人,让我无法割舍开与他们的关联。以至在遥远的将来,当王秋彤一定要嫁给我时,林如意哭着哪怕一生一世只做我的隐藏着的老婆时,我都没有答应的原因。
现在,终于要说到白莲的事情了。
先回头说些事儿吧。
白莲终于姗姗来迟,浮出水面,成为主人公人生的一个重要背景了。
白莲就这样成为一个非常好的地方,虽然它在现实中真的非常不堪,但现在,它要被我搬进小说里了。这就不简单了。这世界上,又能有多少地方可以被人搬进小说里呢?
丁亚琼大学毕业时,才知道她们这一批学生是什么定向生。就是说,当时上大学之前曾跟地方上的教育局签了合同,读了淮海师范学院后还要回到地方上。丁亚琼本来还努力想到楚水,跟我在一起的,可是,上面卡得紧。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搭。于是便分到了家乡做教师。心里也有很多不甘,想考一考研究生的,也考了,但是,没有考取。心里有点后悔,当时为什么手快,莫名其妙地就填了那个什么定向的表格。
丁亚琼从淮海师范学院毕业是在1989年。丁亚琼父亲也就是我的岳父大人,是个乡村小学教师,有些学生已经混到科局级的干部了,于是就想找点老关系帮助女儿找个像样一点的地方,被丁亚琼拒绝了,不要,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吧!人生其实就是个牌局,抓到哪张就哪张吧!
父亲被女儿的话吓得一愣一愣的,这丫头,也没有看见她哪天打过牌,她还晓得人生就是个牌局哩!
丁亚琼到了教育局才明白,这一年的毕业生其实比扑克牌都不如,一个个都成了纸阄儿,丁亚琼被教育局抓阄儿丢到了白莲中学。
这种分配,连小白都不如了。小白好歹是被他们校长呆在教育局里三天三夜要过去的。水廓中学从来没有本科生进,水廓中学的校长眼睛都红了,人都快急疯了,反反复复地强调我那里是方芥舟的母校,这才终于把个方芥舟抢到了手,局长才点头让方芥舟去了水廓中学。丁亚琼她们倒好,是被人当成了阄,放到了哪就是哪,什么也没得说了。
不过,女大学生金贵,像公主一样,放到哪里,追求者都一大帮。这里丁亚琼人还没有到白莲中学,那里的小伙子就已经摩拳擦掌了。谁也不知道这时候的丁亚琼实际上已经名花有主。慢慢才听说了,丁亚琼的男朋友方芥舟,当年是学院里数一数二的中文系才子,还做过文学社的社长。多少女大学生都跟在他后面跑,可他只看中了丁亚琼。这一来,很多人就断了对丁亚琼的念想。
这时的方芥舟,也就是我了,已经在水廓中学任语文教研组长,还兼任着教务处的副主任。再往后发展,很难说校长副校长不能当上。多少人这样劝我,可是,你说说看,我总不能不要老婆啊!这是大事啊!
从瓢城到白莲,差不多有五十里路,出了城,路况就非常糟糕,坑坑洼洼的,汽车在上面直颠簸。
路两旁全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坐在车上,一眼望不到边儿。偶尔遇到一两个集镇和乡村,可是转眼间又过去了。满眼的庄稼地,视野是开阔了,可是不见一个人影儿,到底显着了荒凉,就愈觉得这距离是远了。
第一次到白莲时,我在那辆破汽车上,颠簸了至少两个小时,总觉得这坑坑洼洼的乡村公路怎么走也走不完似的。哪里是五十里路,简直就是五百里。但车子到了白莲,我还是眼睛一亮,这白莲中学比水廓中学大了许多,也气派了许多,一进校门就能看得见五十年代初期的那些苏式瓦房,都跟淮海师院那个大学校园差不多了。每一排教室后面,都是一个非常大的花园,中心大道两边是长得非常壮实的法桐。办公楼前甚至有一个植物园。苍松翠柏,花草灌木,随处可见。方芥舟在水廓中学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学校?这才是学校!这跟楚水县中比,也没有逊色到哪里。
这一来,我心里便有了一些喜悦,这才像个学校,这才是个读书做学问的地方。如果能来,倒是件好事了。
大学毕业的时候,连做梦都想进县中。现在进的虽然不是县中,但我也满足了。
说到底我是喜欢学校的,也喜欢中学语文教师这份职业。
还没有正式上课,便有了事。不是我找事情,是事情找到了我的头上。校长常国强要我作为新教师代表在九月一日下午的开学典礼上发言。
开学典礼是在外面开的,借的是白莲影剧院。一开始,我心里有点不乐意。说来说去,自己做了四年的教师了,可一到白莲,人家还是把你当作新教师看。可是再一想,不把你当作新教师也不对,你新来乍到,怎么说都是新人啊!
因为是第一次亮相,我做了认真的准备,发言稿写完了,又认真地作了修改,接着又反复地演练,没有人在办公室的时候,便对着墙壁读、讲、比划,直到把个发言内容都背下来了。
开学典礼上,校长常国强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轮上我发言了,我也像校长那样热情洋溢,不同的是,我换上了“一口漂亮的普通话”,这是事后,我的学生告诉我,我老婆丁亚琼也这么说,是漂亮,一口漂亮的普通话。我站着,既像讲话,又像朗诵。“这哪里像是发言,都像是演讲了。”这还是那帮学生和语文老师讲的。那阵势,好家伙,嘈杂的大礼堂顿时鸦雀无声,整个会场都在倾听我的讲话,眼睛眨都不眨,看着我比划。可能,听惯了白莲方言的耳朵,这个时候就希望能努力捕捉一个外乡人的普通话。
丁亚琼后来告诉我,她在下面,愣住了,从来没有想到老公你这一口普通话会这么出色,当初大学毕业的时候,你虽然也是满口普通话,但咬嚼的痕迹重,嘴形也有点夸张,好像在努力学习北方人,卷舌音强调得太重,而且,有那么点江淮方言区的话尾。现在好,一点儿方言的影子都没有了。乍一听,竟然与瓢城电视台的播音员没有什么分别了。而且,瞧你这死东西,动作那么自然,到位。明明能够脱稿演讲,可是却拿着。这一来,一只手比划,另一只手就不会显得没地方放了。
丁亚琼确实有点惊喜。这方芥舟,看不出来啊!在家里倒是没听他这样说过话哩!真没有想到,方芥舟这四年在家乡做教师,却能把个普通话修炼到这种程度,也是太为难方芥舟了。想到这里的时候,丁亚琼心里一阵温暖,这方芥舟,看来是有心了,晓得她后面分配肯定出不了瓢城,只能是他调出来。一定是这个原因,才苦苦地把个普通话炼得这么纯正。
可是,那段时间却要离开他,一定要跟这里的一个什么坏东西结婚,瞎了眼了。
校长常国强听了我的发言,心里高兴,但心里也有气。会场上什么也没有讲,回到校长室后,才说,人家方芥舟那话才叫普通话,我们家里的语文教师都是些废物,说得歪歪扭扭土不拉叽的,听得人的耳朵生刺。副校长冯大光听了这句话,也是气得直撇嘴,回敬常国强说,话不能这么说嘛,光是普通话说得好又有什么用?常国强于是说,大光,亏你也是教语文的,这语文教师都说不来普通话,还不完了?从明天起,要提倡全校都讲普通话。这才是个学校嘛!冯大光又说,这怎么弄?白莲中学的教师,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瓢城人,瓢城人不说瓢城话还能说哪一国的话?常国强这下没了好口气,大光,你这话往哪里搁?人家方芥舟,你也看过档案,楚水水廓人,比我们任何一个教师都更彻底地回到了乡下。水廓中学!楚水乡下的一个小完中!我们这里的一个年级就相当于那一所学校的规模了!人家还不是硬练出了一口普通话?我不相信,我这个白莲中学,是大校,是名校!革命老区数一数二的乡镇名校,却拿不出一个普通话讲得出色的人。一个语文教师,连普通话都讲不好,跟个乡巴佬有什么区别?
冯大光没有再说什么,常国强这一说,将冯大光也骂进去了,心里就对这个刚来的方芥舟有了想法,你这个方芥舟,一来,就让我们显得像个乡巴佬,就你能啊!
我当然不知道,第一天上班,这发言演讲就无端地给自己惹了麻烦。我在白莲中学,其实人毛还认得几根,却是把冯大光这个分管学校教学工作的校长大大地得罪了。你普通话讲得好,在你的水廓中学,什么事儿也没有,但你到了白莲,你这样风风光光起来,你就不但惹了事,你还惹了人!要不是你方芥舟,他常国强何以要责怪到全白莲中学的语文教师呢?你方芥舟不来,我们白莲中学的语文教师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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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关于品种问题
开学了,我没有像其他新教师一样先在高一锻炼,直接被安排到高二年级,而且担任了(5)班的班主任。
学校大,我还摸不清东南西北。因为开学典礼上的发言,大家都认识我了。所有的人遇到我都打招呼,方老师好。可我却一时半刻叫不出人家的名字。丁亚琼来了一年了,说到底也才是个新教师,除了她所在的英语教研组和家前屋后的几个邻居,其他的她真叫不出几个名姓来。
每周一的晚上,是教工行政大会。教师们或者按年级组或者按教研组坐到一起。教工大会,是校长们唱主角,校长训导一番,然后副校长安排工作,或者也来训几句话。接着便是教务主任安排教学工作,譬如,本周要听谁的课,上面教研室有什么安排,最后,一般是政教主任将班主任留下来,布置学生管理方面的工作,卫生包干区的工作了,起床时的学生宿舍巡视了,早读课的检查,中午课间值勤,晚自习秩序检查,夜里学生宿舍区值班安排什么的。
我再一次觉得白莲中学比水廓中学好,上规矩,管理上有秩序!不像水廓中学,因为小,什么事情校长在课间串门时就交代完了,不像是个学校,倒像个生产队。
第二周开会的时候,外面下大雨,我又想到老家的老父亲了,在那样的草房子里,父亲不知道怎么对付了。等哪一天,工资挣多一点,汇点钱回去,让父亲修个瓦房,免得自己在外面一直担心。
我心里还有不安。开学的这一周,没有上几天课就到周末了。星期六晚上,刮了大风,下了大雨。教室的前门因为风大,锁栓松松垮垮的,没有及时加固,门上的玻璃在夜里打破了两块。周一一上班,我便发现了这问题,于是便问班长怎么办。班长说,按惯例,要到总务处报修,总务处到时候会安排木工过来修理。我刚来,还不知道总务处主任叫什么哩,便对班长说,这事情你跟副班长赶紧落实一下。几个学生连忙将碎玻璃清扫了,门上残留的碎片也小心翼翼地取下来。可是门上的玻璃却没有及时补齐,像两张大嘴一样张着。但他们有没有报到总务处,总务处安排在什么时间修理,都没有了下文。
也怪我,这事情没有弄清楚,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样,学期开始的一次工作会议上,便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校长们红光满面走进会场时,所有的教职员工都已经坐得整整齐齐的。校长们这一天又喝了酒。
一般来说,校长们每天都会喝一点革命小酒的。
会议是冯大光主持的。校长常国强打着饱嗝布置了本周学校的各项工作,然后便由冯大光做上周的工作总结。
因为长期戴近视眼镜,冯大光眼睛有点外凸。本来,只要戴上近视眼镜,一般的人眼睛会在镜片后变小一点,可是冯大光的眼睛却没有见小,还是很大。冯大光讲话时,眼睛平视,不看任何人,眼光里空得很,显得没有一点表情。这一来,他的那双眼睛,就搞得像个死鱼的眼睛。
冯大光这一天趁着酒兴,先讲了本学期工作的开局是非常不错的。然后开始指出学期开始工作中存在着的问题。
会议到了这块内容时,我的心里格登了一下。他预感到,今天一定要被冯大光点名批评了。
果真没有多久,他就说到了班级管理工作这一方面了。
冯大光唾沫星子飞溅,因为有点酒垫底,话就敞得很,这一来,就没了边,就不像校长在讲话了。
今天我巡查了各个教室,说实在的,绝大部分班级工作进井然有序,但也有个别班级存在着问题,而且,问题还真的不小。譬如,在第一排的教室,西边那一排,有一个教室,前门的玻璃坏了两块。注意,不是一块,是两块。这是怎么回事?很显然,这是学生打架造成的后果。一个班主任,高中年级的,不能管理好学生的课间活动,竟然有学生打架,可以想象嘛,他在教学上也不会好到哪里!同志们想想是不是?管理不好班级,就是缺乏管理能力与水平。这方面的能力与水平缺乏了,教学上的管理能力与水平也就可想而知。这样的教师,还有没有资格在白莲中学这样一所大校、名校干下去,我看要打个问号。很明显嘛,一个人,教学能力如果没有,那是没有竞争力的,想要在白莲中学这样一所富有辉煌历史的名校干下去,确实是非常困难的,令人担心啊!当然,这也怪我们把关不严,将一些不良的品种引进了过来。
话说到这份儿上的时候,我心里非常不安,也非常愤怒。怎么说到不良品种呢?但我竭力克制着我的怒火。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跟他说什么的。我只是难过地低下头,确实,自己的工作不够到位,要是周一上午就将这事情处理好,也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了。
冯大光的话还在继续:
教师队伍之中这样的人,我看,得认真地反思。我在做教师的时候,担任班主任期间,这样的事儿,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我偷偷地抬起头,看到很多人都在看向我,还有很多人开始窃窃私语,一边用目光偷偷地看向我这里,那目光真的如芒刺在背。
我坐不住了,于是举起了手。我倒不相信了,天下还没有说理的地方。我再是个外乡人,难道就这样由着人欺负?今天被人欺负了,你由着他,那么,何日是个终了。我好歹也是工作了四年的大学生。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算完。
但没有人理会我,我于是站起来,继续举着手。
常国强终于发现了我,连忙问:方芥舟老师想干什么?
我说,我想发言。
会议室陷入到一片沉寂之中,所有的教师,都齐刷刷地把目光对准了方芥舟。
冯大光终于停止了说话,睁大着眼睛看向我。
常国强说:你坐下。教工例会,什么时候有教师发言的?
我要求发言。在课堂上,学生有要求发言的权利,在学校,教师也可以有要求发言的权利。再说,我举手了,我并没有破坏学校会议的民主制度。
一听说民主制度,常国强竟然想不出什么话来对付,一边的冯大光不耐烦了,常校长,让他说,让方芥舟说。我倒要看看他想说什么?他能说出什么?
方芥舟说,我对冯校长由两块破了的玻璃推论出教师队伍中有人教学水平与能力很差的过程表示反对。这里没有必然的逻辑联系。冯校长太过想当然,太过随便下结论了。至于说到不良品种的话,我觉得冯校长今天得注意自己的措辞。因为,你是校长,你是尊贵的校长。但我想,教师的身份也是非常尊贵的。何况,我想,我们冯大光校长也一定是从教师角色上成长起来的。如果我们是不良品种,当然,就可以断定一点,冯大光校长这种品种是非常优良的。
你……冯大光刚想说话,我用手示意了他一下,自己的话还没有完:这是一。第二,是我们班级的两块玻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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