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袖笼乾坤:美人...

袖笼乾坤:美人...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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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嗓音都是染上了丝丝不可抑制的颤抖,和平日里的威严尊贵相去甚远,又或者说,那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到了他这个地步,死亡其实已经算不上是最可怕的事情了。脚下踏了数不清的尸体才登上而今的这个位置,手上沾了那么多的鲜血才稳固好一个帝国,拥有这样的狠辣手段,锦夜自恃从来就不是一个怕死之人,对他而言,真正可怕的,只是生不如死。

    活着,却掌控不了所拥有的东西,甚至于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从自己手中一点一点地逝去,这在锦夜看来,根本就是无法忍受的事情。所以,自打他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失明了,他就彻彻底底地陷入了一种无边的恐慌之中。他不能想象自己从此以后就瞎了的生活,没有光明,没有希望,更加,窥探不了那一张张隐藏了诸多情绪的脸孔。一个瞎子,纵是再能力卓绝也难免要依靠他人,那样的话,他还如何能保住自己现有的一切?他是一国之君啊,是五行大陆最强国的主人啊!他绝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的下半辈子就这样苟且过活了。因此,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云无心,更有甚者,为了以防万一,他瞒过了所有人,绕开了太医院而独独让胡六私下去找了她。

    这个女子,一定是有办法能够救他的!锦夜莫名地有着这样的信心。

    “臣女记得,初见皇帝陛下之时就跟您提到过这一点吧?”轻讽一笑,即墨无心直起身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暗夜之毒,轻则致人失明,重则一夜之间七窍流血、不治身亡……看来皇上您,是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啊。”不过只是一剂诛心发作,就已经让他惶恐不安到了这般地步,若此次她下的是其他的毒,那他岂不是要心胆俱裂?

    突然之间,即墨无心就有些意兴阑珊。这个名义上是她生父的男人,在虚伪的面具被揭开之后竟是如此的不堪,如果她娘亲在天有灵,不知道看见这一幕是不是也会感觉到悲伤呢?

    第三十三章选择

    “暗夜……”从遥远的记忆中翻捡出相关的碎片,锦夜的面容霎时就苍白成了一片:“这毒……难道真的就无药可解了么?”不管是致人失明亦或是一夜暴毙,这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自己正值壮年,眼看着大好江山在握,此时猝然离世,那他前半生的所有努力就都功亏一篑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都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还是让臣女先替皇上把完脉再说吧。”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即墨无心放置好迎枕,复又在锦榻边上坐好,莹白如玉的手指搭上面前之人的脉搏,一脸的全神贯注。

    “怎么样?”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锦夜只觉得一根心弦都在瞬间就紧绷了起来。好像只要她再多说出一个否定的字眼,那根弦就会因为拉至极限而彻底崩断。此时此刻的他,实在是经受不了更多的打击了。

    没有立时出声,即墨无心一手按压着不动,另一手却是几不可见地弹动了一下。虽说锦夜此时并不能视物,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能够明目张胆地在御书房里动手脚。外间侍立着等候的胡六自不消说,就算是以锦夜现在的状态,她也并不能确定他身边就没有暗卫潜伏。反正都筹谋了这么久了,那自然也不在乎再等上这一时半会儿。她是潜伏在暗夜里的毒蛇,既然都已经伪装蛰伏了,那一旦出击就必须得有所斩获。

    因小失大,这可不是她的为人处世之道。

    “皇上的脉搏尚且还很平和,就目前而言,实在看不出多大的异样来。”终于是缓缓地收回手,即墨无心语气寡淡,竟是令人无法从中揣摩出半点异样的情绪来:“看样子,暗夜的毒素应该还没有扩散,皇上暂时可以放心。”

    “暂时放心?!”此时的锦夜完全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极为敏锐地抓住了即墨无心的话头,下意识地就是尖酸地反讽出了声:“既是毒素还未扩散,那朕又是因何会在一夜之间骤然失明的?!”话语出口的那一刻,他大概也是感觉到了失态,努力压抑着深吸了一口气,竟是硬生生地强迫着自己再度冷静了下来:“云姑娘,朕不需要你的敷衍,就直接说吧,你,究竟能不能治好朕?”

    这就急上了?

    对上锦夜那双毫无焦距可言的眸子,再看着他面容之上不由自主流露而出的犹如困兽一般的绝望神情,即墨无心当下一阵痛快,却也没有忘了要给他一个答复:“皇上稍安勿躁,虽说世间流传暗夜并无可解之法,但臣女却有信心可以一试。如果陛下您愿意相信小女子,那无心自当竭尽全力毫无怨言,但若是您不能相信,那……”你就自行等死吧。

    潜台词的意味如此明显,就算并不说出,即墨无心也知道精明如他定然听得懂。是以,她干脆就闲闲地双手抱臂站在了当场,只余一脸好奇地盯着锦夜,摆明了是在等他的选择。他本就是个疑心极重之人,她可不会挖坑让自己跳。索性把一切都摊在明面上说个清楚,届时,哪怕真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她头上不是?更何况,她其实还蛮期待锦夜选择后者,那样的话,他就是自寻死路、与人无尤。她连出力都省了,何乐而不为呢?

    “云姑娘可是在说认真的?”没有表现出丝毫暴怒的情绪,锦夜似乎是接连经受了太多打击,一时之间竟是出乎寻常地镇定了下来:“你并不能保证可以解除此毒么?”这个暗夜,居然真会棘手到这般地步?

    “保守估计,五成把握就已经算是极限了。”依旧回答得真挚无比,即墨无心说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暗夜本就是稀世奇毒,其少见程度,陛下应该通过之前太医院的诊断就能够看出一二了。我虽比太医们略微熟悉一些,却也不敢说一定就可以药到病除。”

    好不容易才在他放松戒心之时下了一剂猛药,她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呢?这所谓的五成把握,都完全是看在她心情比较好的份上了,他要是敢讨价还价,估计连五成都剩不下来。

    “如若朕选择相信你,那敢问云姑娘,什么时候可以着手替朕解毒?”尽管对这五五分成的比例有所失望,但锦夜终究还是没有再计较更多,抬眼冲着即墨无心的方向,他几乎是带了些许迫切地开口,显然,这样全然陌生的黑暗环境已经让他彻底地失去了耐性。

    “皇上这是确定要相信我了?”斜斜挑眉,即墨无心似是没想到他会决断得如斯迅速,当下就有些讶异地看了过去:“事关重大,您不需要再考虑考虑么?”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咬了咬牙,锦夜觉得此时的自己简直跟一个赌徒无异:“若是天要亡我,那朕也无话可说,云姑娘你,只需要回答朕方才的问题就好。”

    眼中掠过一抹奇异的幽芒,即墨无心却是突然对他的这句话生出了些许赞叹之意。果然是一代枭雄啊,落得如今这个地步,居然还能拥有这样的气度和魄力,倒是自己小看他了。

    “既然如此,”她慢悠悠地应了一句:“那就现在好了。”择日不如撞日,既是他自己要求个痛快,那她当然乐意奉陪。

    第三十四章被阻

    生平第一次,锦寰在御书房门口被人给拦了下来。皱眉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太监,他疑惑着沉声开口,声线中却已经是包含了十足的不悦:“到底出什么事了?这御书房竟连本王也不许进了么?”父皇虽然对他心存戒备,但总的来说却是从没有在人前下过他面子的,今天这状况,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啊。

    “王爷,不是奴才想拦您,实在是胡总管方才特意吩咐过,无论今日里来的是谁,不得到皇上的允许,都不能擅自踏入御书房半步啊。”正对着冷面王爷如斯慑人的目光,那个小太监心里犯怵归犯怵,面上却是苦笑连连,一副无奈到了极致的模样。他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没事儿跟个亲王过不去做什么。要不是胡六代表的就是当今圣上,他恐怕宁愿被打死也不来干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胡六?”作为皇上身边的第一红人,胡六这一个总管身份的重量的确是毋庸置疑的。锦寰毫不怀疑,在这深宫之中,纵使自己的品阶要比前者高出许多,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也未必会见得比他更加管用。毕竟,胡六是锦夜的心腹,他的话在一定程度上就表明了锦夜的态度,这其中的分量,任谁都得细细掂量着。

    “是。”见他没有生气,那小太监不由自主地便是长吁了一口气,当即那头点地就跟捣蒜一般:“总管大人今儿个一早就匆匆忙忙地赶去流云轩请了云姑娘过来,然后就吩咐奴才们守在门口,也没有说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只要这位主子不再想着闯进去就行,反正胡总管也没交代不能说,告诉二王爷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哦?居然去了流云轩么?”若有所思地低语了一声,再次看向御书房紧闭的大门之时,锦寰的眼中却是隐约有着暗芒掠过。看样子,是父皇体内的剧毒提早发作了啊,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而又掩人耳目地召云无心过来。只是……

    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那日在御花园里的对话,他忽然就有些忍不住想笑。他那算计了半辈子、精明了半辈子的父皇,这一次,恐怕是真正下错棋了。没有第一时间拉拢好那个机窍百出的女子不说,还硬生生地将人家推到了对立的方向。如此一来,即便是立下了再多的条约,心都已经不在了,又怎么还能够无所旁骛地为己所用呢?

    将这关系到身家性命的解毒事宜全权交付给云无心,父皇这一次的决定,着实做得草率了些。

    不过,他倒是乐观其成得很。

    这般想着,锦寰索性也就不再纠结于被拦在门外一事。提步转身,他难得心情不错地冲着跟前那犹自忐忑不安的小太监和颜悦色地道:“既是这样,那本王也就不进去打扰了。等父皇这边的事处理完毕,派人到府上通知本王一声吧。”他可以不观看解毒过程,但是这解毒结果,他却是必须要知道的。

    “是,奴才知道了,一定照办。”连连躬身,小太监几乎是受宠若惊一般地叠声应下,及至他行完礼直起身来,却发现那一道高大英挺的身影早已远远地走开了去。看起来,应该是出宫了。

    “奇了怪了,今天的太阳莫非是打西边出来的?”看着锦寰离开的那个方向,一脸茫然的小太监不禁喃喃自语着。入宫当差这么多年,他还真是第一次看见那传说中的冷面二王爷这么好打发过。

    “贵人的心思果然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可以琢磨得透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还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比较实在一点啊。”苦思半晌无果,他干脆也就把这件事给抛在了脑后,继而一心一意地守起大门来。没有得罪王爷是好事,但万一因为一时的走神而没办好差事,那后果可比得罪王爷还要严重得多。总管大人的眼睛里可揉不得半点沙子啊。

    而此时此刻,二王爷府,曲径通幽的一处后院中,一袭雨过天青色长衫的简素长身玉立,看着眼前这恍若从天而降的黑衣男子,眼中平静地竟是连半点涟漪都没有泛起:“能在戒备森严的王府中如入无人之境,阁下的功夫怕是已臻化境了吧?”除却那一位以外,他还当真是没见过谁敢这么大大咧咧地现出身来,不说诧异,惊叹总还是有的。

    “素玉公子?”一张俊美无匹的脸孔之上覆着十足的冷意,尽管这出口的四字是一个问句,可澹台沉炎的口气却是肯定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正是在下。”自然不会被他语气中的莫名意味吓到,简素如玉的面容依旧温润无双,即便对上澹台沉炎迫人的气场,也仍是没有输掉半分:“不知阁下又是何方神圣,特意来这里寻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第三十五章幽冥之主

    “在下澹台沉炎。”一双黑眸犀利如鹰隼,仿佛在对视的一瞬间就能直透入灵魂深处,叫人无所遁形:“久仰素玉公子大名,特来拜访,还请不要见怪。”

    丝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简素轻笑出声,却是分明地带出了不以为意的味道:“能让幽冥鬼楼的主人亲自前来,倒确实是在下的荣幸。不过,简素再怎么样闻名遐迩,说穿了,也只是伶仃阁中的一个小小乐师罢了,又哪里值得澹台公子如此兴师动众呢?”

    放眼五行大陆,幽冥鬼楼的名头怕是连三岁小孩都很少有不知道的。那个传闻中无处不在、无所不知、无一不能的情报暗杀组织,以接连血洗大陆众多势力而一夜崛起,其手段之狠辣、速度之迅捷,在当时几乎是惊掉了世人的下巴。因着担心此等组织会威胁到整个大陆的秩序,五国君王皆是在第一时间就作出了相关的应对措施,派出了各方人手前去查探。然而幽冥鬼楼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自血案发生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所以,即便再不甘心,五国的人手到最后也都只能悉数撤回。至此,幽冥鬼楼就已经成为了五行大陆之上的绝对禁忌,犹如神鬼一样莫测的存在,在一段时间内几乎让所有人都闻之色变。

    而随着热议的声浪逐渐平歇,就在这件事快要淡出人们的记忆之时,幽冥鬼楼却是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同样的杀伐手段,同样的血洗一空,甚至连那朵血色莲花,都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众所周知,幽冥之主和鬼谷医仙师出同门,是以其门下之人,皆以莲花符号为记,唯一有所区别的,只是莲花的颜色。一则为血红,代表着鲜血和杀戮,一则为墨黑,代表着暗夜与死亡。十余朵血莲一夜盛放于五行大陆各国的高门世家,单凭这样的战绩,已经足够令得无数人为之胆寒和战栗了。

    能够在五国联手应对的情况之下还如此大胆猖獗,这样的行为,压根儿是与挑衅无异了。没有人认为,面对着如斯寻衅,各国君主还可以不动声色。就在人们纷纷期待着这强势已极的组织与五大国的火热碰撞会产生何种效应之时,诡异的状况却是再一次出现了。

    没有围剿,没有暗伏,更没有两败俱伤的厮杀或者完全一面倒的屠戮。所有预料中的场面都没有发生,相反,五国朝廷还同时保持了缄默的态度,静悄悄地就把一切风声都给平息了下来。而介于幽冥鬼楼出手所杀之人除了大j大恶便是贪官污吏,虽说行事凶残了些,但从未有任何滥杀无辜的记录在前,因此,时间一长,平民百姓也就对其失去了原本的惊惧之心,竟是一反常态地拥护和赞赏了起来。于是,拜这一系列的因果所赐,幽冥鬼楼最终以一种凌驾于任何江湖势力的独特地位保留了下来,不得不说,实在是罕见的出彩与离奇。

    而眼前之人,这个名为澹台沉炎的男子,身为这般莫测势力的第一把手,此时此刻却说是因着自己的声名而来……这种说法,委实是太过可笑和离谱了啊。

    “简公子不信?”读懂他唇角略带了几分嘲讽的弧度,澹台沉炎也不恼。眼神沉静如昔,他很有耐心地追问着。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今日前来,就没想过要空手而归。所以,如果跟前这个人要耗,那他奉陪就是了。

    “在你面前,我还不敢称这公子二字。”似是对自己身份的低微毫不在乎,简素当即笑着开口纠正了一句,连眉梢眼角都不见丝毫的尴尬与不适,反而透着一种如沐春风的自然之感,叫人一看便打心底里生出亲近之意来:“唤我简素就好,区区一介伶人,也就不自讨没趣地跟澹台公子你称兄道弟了。”

    眨了眨眼,因着这句话,澹台沉炎看向他的目光之中却是不由自主地就多出了几许兴味:“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素玉公子光风霁月,心怀坦荡,相比之下,却是我枉做小人了。”

    这个简素,口口声声说着不敢高攀,不配和自己称兄道弟,但其实,他应该根本就是不想吧?呵呵,想他澹台沉炎出生至今,还从未有被人嫌弃过的一天,这个小乐师,倒是开了先例了,还偏偏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他想抓错处都抓不着,着实是棘手得很哪。

    第三十六章初次对话

    “有道是明人不说暗话,虽然我和澹台公子素无交情,却也知你为人光明磊落。”明显带了奉承意味地接话,简素忽然话头一转,却是直截了当地就询问起了澹台沉炎的来意:“所以,我们也用不着再兜圈子了,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无论在下能否对答,权且尽力一试罢了。”

    能劳动幽冥鬼楼的主人亲自现身,此事定然是非同小可,除了为着自己而来,简素真的不作他想。而基于这个势力本身的强大,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想跟面前的男人闹翻的。因此,他选择了一条至少在目前看来称得上是中正平和的路,只要澹台沉炎不触及他的底线,他还是能够好好配合的。

    “先和我划清界限,接着再给我戴上这么一顶高帽子……”摇了摇头,澹台沉炎黑眸带笑,只是那笑意却并未深入眼底,反而透着点虚浮和飘渺,让人一看之下就觉出了锐利的冷芒来:“素玉公子果然好手段,我便是不想按着你的套路走都不行啊。”

    “澹台公子过奖了。”恭敬地半垂了头以避开他犀利入骨的打量,简素的笑容很淡,却莫名地流露出几分不容置疑的气度和风采来:“不过就事论事而已,你若有事相询,还请抓紧时间。再过一会儿,只怕二王爷就要回来了。”

    很好,居然都敢威胁起他来了!虚眯了一双眸子,若不是修养到家,澹台沉炎此刻怕是真的要气到牙痒痒。

    可惜,这种假设到底也是不存在的。是以,尽管澹台沉炎看简素并不是那么的顺眼,却终究还是心平气和地开了口:“我的问题很简单,告诉我,你究竟是谁的人,待在锦寰的身边,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因着即墨无心的拜托,他特地调动了楼内的所有力量查探简素其人。原本以为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可谁料那么多的人手投入,最终得来的消息却都只是千篇一律。除了简素那为世人所熟知的一切情况以外,余者,无论是身世来历亦或者亲朋好友,竟是全无踪迹可寻。他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似乎都清清楚楚地摆在面上,不是不能查,不让查,而是根本就不可查,甚至于连半分的着手点都没有,无从下手,自然也就难有收获。

    于是,澹台沉炎意识到,这个人,远比他想象地要复杂得多。水至清则无鱼,越是清白干净到恍若一张纸,这个人通常也就越有问题。毕竟,如果简素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平民乐师,那他现在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二王爷府,更不可能,会当着锦寰的面,说出那样一番别有深意的话来。因此,在接到各方消息以后,他几乎都没做什么思考,第一时间就潜入了王府来找简素。这种一探虚实的工作,他还不想劳即墨无心出动。

    “我究竟是谁的人?”像是被这个问题给逗乐了,简素当场就是丝毫不给面子地大笑出了声:“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当面质问,敢问澹台公子,你这一举动,是不是也太过草率了一些呢?”

    耸了耸肩,澹台沉炎的脸上不见半分尴尬,却反而是露出了一个透着些许调侃的笑容:“我不过是按着你的意思开门见山罢了,倒是忘了还有草率这么一说。”

    “你……”完全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接触的冷漠男人也会如此赖皮地顺杆子爬,饶是简素一贯伶牙俐齿,也是于一时之间被噎在了那里。他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原本只是打算以言语激澹台沉炎尽快离开的,结果却把自己给绕了进去,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锦寰应该就快回来了,我想你大抵也不愿意让他看到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吧?”闲闲地抱臂而立,澹台沉炎看着简素一脸被呛到的模样,突然就意识到把原话返还给对手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情:“只是两个问题而已,举世闻名的素玉公子不会这么婆婆妈妈吧?”

    无语地盯着澹台沉炎看了半晌,简素终于是忍不住转开了视线,一张俊朗的脸孔之上尽是颓唐之色:“好吧,我承认是我看走眼了,传闻幽冥之主的武功深不可测,而今看来,嘴皮子上的功夫应该也不差吧?”这句句紧逼的态势,连他都不禁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世人所说的那般毒舌了,因为这个男人跟他比起来完全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过奖。”再一次原封不动地将原话扔回,澹台沉炎换了个更加惬意的姿势站着,眼神却是愈发地深邃了起来:“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该告诉我答案了。”否则,他不介意用更加极端的手段来得知真相。

    “第一个问题,”做举手投降状,这一次,简素交代的很是爽快:“我就是我,简素,出身伶仃阁的一个小乐师,仅此而已。至于我待在二王爷身边的目的,”他顿了顿,忽地就扯出了一个极其璀璨的笑:“如果我说是因为相爱,澹台公子会信么?”

    第三十七章情况有变

    “好了,今天就只能先到这里了。”一把收起施在锦夜背上的银针,即墨无心擦去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不由自主地便是长舒了一口气:“再继续下去,我担心皇上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了,所以我明日再来便是。”

    “嗯,有劳云姑娘。”敛起衣襟坐好,锦夜此时的脸色比之先前,明显不知道要好了多少。现在的他,虽说仍然没有彻底的复明,但眼前已经开始出现了模糊的光影,再不是如同初醒之时的那一片无边黑暗,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就对眼前的这个女子产生了依赖和信任的心理。

    至少,连太医院都察觉不出丝毫异样的病症,她能第一时间掌握并进行治疗,单这一点而言,她就远远超出他的意料了。

    “分内之事而已,皇上客气了。”将随身的药箱收拾妥当,即墨无心站起身来,依旧是那样云淡风轻的自若神情,便连半点骄矜之色都寻不见踪影:“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臣女就先行告退了。药方已经交给了胡内侍,大抵一会儿就会有人送药过来,还请皇上务必记得喝。”

    似是有些疲惫地半阖了双眼,锦夜随意地挥了挥手,低声应道:“朕知道了。”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并不需要有人时刻提醒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再怎么说这具身子也是自己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要好好珍惜。

    听出他语气里潜藏的不耐,即墨无心挑了挑眉,却是以一种无比乖顺的姿态退了出去。她可不担心他喝药的问题,她只怕他不喝而已。呵呵,但愿不久的将来,他还能够用这种口气跟她对话!

    才出了御书房没一会儿,刚转过一道月亮门,即墨无心就看见侍医站在大理石铺就的甬道上等她,一脸急色,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的模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快步走近,即墨无心略带了几分催促地开口询问。侍医的性子介于舞文和弄墨之间,虽然不是处变不惊的类型,却也绝对不会因为芝麻豆大点的事情就乱了方寸。能让她不顾宫中的复杂情形,亲自出流云轩来寻的,想必也不会是小事一桩了。

    “主子!”看见她的瞬间,侍医的眼里就不禁迸出了喜悦的神采。一手接过即墨无心背着的药箱,她看似恭谨地随在后面,却是用一种轻到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嗓音低低地道:“弄墨那厢刚刚传来的消息,说是炎烙太子打算于明日进宫面见锦夜,好像……是要谈论和亲一事。言归大人已经出宫去查探具体的消息了,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要等主子的进一步指示。”

    实在是不怪她如此的失常,而是在他们这一众人眼中,那赤火国的炎烙太子已经算得上是半个自己人了,毕竟,他对自家主子的心思那么明显,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站在己方对立面的人。然而,此时此刻,就是这么个他们认定绝对不会背叛的人,竟然悄悄绕过了他们去和最大的敌人接触……

    这样的情况,着实是让她不得不感到心惊啊。

    “跟裂金国和亲?”有些讶异地重复了这前半句话,即墨无心神色如常,脚下步伐却是明显地加快了:“走,回去再说!”

    而与此同时,负责留守流云轩的问药看着跟前那依旧一脸悠闲的白衣男子,却是很有几分无奈的样子:“我说百里公子,你怎么就能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呢?那炎烙太子既然会这么做,说明他铁定就是有问题在的,如此一来,主子先前和他订立的条件岂不是都……”打了水漂了。

    剩下的几个字被她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哪怕心里再怎么清楚,却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的。即墨无心为了这些条件在暗地里筹划了多久、辛苦了多久她们是看在眼里的,现下,原本板上钉钉的东西说没就没了,她们简直都不知道要怎样去安慰自家主子。偏偏这百里琉笙,看起来高高在上如谪仙一般的人物,平素对主子也是关心的可以,没成想竟是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的。不帮忙想办法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喝茶!真真是要气死她了!

    “这是炎烙自己的打算,即便我反应再大,难不成还能改变他的主意不成?”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自一旁传来的强烈怨气,百里琉笙好整以暇地放下手中的杯盏,转过头,却是一脸的笑意吟吟:“今儿个的茶不错,只好烦请问药你再沏一壶来了。”

    不得不说,即墨无心贴身随侍的这几个人虽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出彩,但这忠心的程度倒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的。或许,就是因着这份真心实意,她才会始终把她们留在自己身边的吧?

    “你……”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大到不能再瞪,问药对着面前的男子“你”了半晌,终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到最后,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自去沏茶。没办法,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奴婢,对上百里琉笙这样的人,即使再不满意,气势上也终究是弱了一头,想要开口教训,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了。

    第三十八章银针刺|岤

    “闲着这么没事干么,居然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我的婢女。”就在这两个人暗自斗法告一段落的当口,一个清冽的女声自屋外传进,其中的维护意味,便是隔着三里地都能辨得出来,直听得百里琉笙当即就轻笑着摇了摇头。

    “主子!”一手执壶自茶水间跑出来,此时即墨无心的这一句话对问药而言,简直是与天籁无异。太好了,自家主子回来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个男人再也占不得丝毫便宜了?她可是记得,百里琉笙每每面对主子,都只有举手投降的份,那吃瘪的模样,才真正是好戏一场呢。

    斜斜地睨了一眼仿佛找到救星一般的问药,百里琉笙颇有些郁闷:这小丫头,怎么对着自己就跟见了大街上的登徒子一样 ?敢怒不敢言不说,偏生还委屈得很!瞧,现在对着即墨无心,那小模样可怜得就差掉下眼泪来了!他就弄不懂了,自己堂堂海神之殿的少主,为什么一到这里就这么不受待见呢?主子是这样,就连一个两个的丫鬟也是这样!他就长得这么凶神恶煞么?

    “这是怎么了?”看着问药少见的这副小模样,饶是即墨无心此刻心里有事,也是忍不住嗤笑出声:“我不过是句戏言罢了,难道还真是百里公子欺负你了不成?”那家伙虽说毒舌腹黑了一些,却也从不会没事找事,但看问药的样子也全然不似作假,想必,应该是为着炎烙的事产生了什么口角吧?毕竟,自己这几个丫头一心顾着她,碰上百里琉笙那种万事不经于心的类型,会相处得好才真是奇了怪了。

    “你贴身服侍的人,我哪里敢随便就欺负了去。”哭笑不得地插话,百里琉笙实在是不想就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了。再多说几句,搞不好他就真成了个欺压弱女子的恶霸,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稳了稳心神,他望着她明显行色匆匆的情状,当下不着痕迹地就岔开了话题:“御书房那里,已经处理好了么?”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倒着实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嗯,不过才是第一天罢了。”有些疲惫得揉了揉眼角,即墨无心径自在他身边坐下,也没有丝毫要隐瞒他的意思:“以后每天都要给他施一回针,过个十天半个月,毒也就解地差不多了。”

    “施针?”讶异地挑了挑眉,百里琉笙似乎并没想到她会玩得这么绝。还一施就是十天半个月,锦夜那家伙,这回估计是有的受了。

    接过一旁问药端来的茶水,即墨无心轻抿了一口,这才抬眼朝他看了过来。不知为何,她貌似心情很好,连嘴角的弧度都比往常要上扬几分,但看在百里琉笙的眼中,却是带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对啊,以银针导出毒素,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治疗手段么?”

    “你够狠。”默默地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百里琉笙真心觉得自己的那点狠毒在这个女子面前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银针刺|岤,这本身就是失传已久且学而不易的一门医道,否则,纵观裂金国整个太医院,又怎可能连一个精通之人都寻不出来呢?而且,就算是对此道有所涉猎,能知晓的,也不过是它对一定病症的奇效罢了。绝对没有人会想到,那一枚小小的银针,不仅是妙手回春的工具,更是可以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因着家学渊源的深厚,他虽然并不会使用针灸之术,却也十分清楚其中的利弊所在。人体的|岤道那可是相当重要的,以银针刺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即墨无心对锦夜有着如斯深仇,他完全不认为这个女人会好心到以德报怨。再者,他记得很清楚,锦夜体内的暗夜之毒压根儿就是她上次在栖云殿亲手下的,以她的能力,不至于解自己的毒还需要用到这一招吧?是以,他确定她就是故意而为之的!只是不知道,在御书房那么多明岗暗哨的监视之下,她究竟是在银针上动了什么手脚?

    “过奖了。”绯色的唇瓣微掀,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即墨无心对他的话依旧是照单全收,便连素白的面容之上都是不见半分恼意,端的是一副愉悦至极而不想跟他多过计较的模样。殊不知,两人的这番对话如此平铺直叙地展开,却是急坏了身后站着的侍医和问药。

    “主子,你急急忙忙赶回来难道不是因为有事要和百里公子商量?炎烙太子那里……”等了又等,眼看这两人的话题始终不在点子上,侍医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当即就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以期自家主子能够明白她的意思。毕竟,这算不得是小事,他们这一大群人,可还都等着即墨无心示下呢。

    “慌什么。”即墨无心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竟是一脸异常自若的笑:“以炎烙的精明,你们觉得,他会不清楚我将舞文和弄墨送过去的意思?如果他真是存了心要绕过我们和锦夜暗中接触,舞文她们,应该根本就没有机会得知消息,更别说是私下进行传递了。”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担心过炎烙会背叛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若是连这最基本的一点都做不到,又有何资格谈及复仇呢?

    第三十九章地狱归来

    “所以主子你的意思是……”终于是有些回过味儿来,侍医下意识地接过了话头,却是有些愣愣的:“炎烙太子他……是故意的?”可是,他如果真要告诉自家主子的话,为何不用更加光明正大的方式?偏偏搞成这般模样,他是当真不怕她们误会么?

    “这种方法,未免也太过剑走偏锋了一些。”不太赞同地小声嘀咕了一句,问药明显是跟侍医想到了一块儿:“他怎么知会我们不行,非得弄得这么玄乎吗?”

    “这也是我没有想通的地方。”叹息着摇了摇头,即墨无心这才出言解释了一句:“所以我刚刚才会急着回来,我担心的是……”炎烙那里,大概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赤火一行,已于昨日傍晚从城郊进城。”放下手中把玩着的杯盏,百里琉笙一改方才的嘻笑神情,竟是难得的正色起来:“据我所知,炎烙身边,应该是潜伏了其他势力的人,所以才会变得如此束手束脚。”

    “其他势力?”听着他语焉不详的这一句,即墨无心下意识地就皱起了眉头:“难道是锦夜的人?”因为担心被锦夜发现他们这两方过往甚密,所以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