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日本皇室恋情小说三部曲之一:彗星住人

日本皇室恋情小说三部曲之一:彗星住人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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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是必需的,所以阿熏只好等待。他要等待自己长到不再被人当作孩子的年龄,等到机会降临的那一天。在这之前,他只能站在公园的墙壁前,傻傻地等待不二子的突然出现。  久而久之,偷偷闯进不二子闺房时的那股勇气已经丧失了。即使站在不二子家的门口,他也不敢伸手去按对讲门铃;拨了不二子家的电话号码,铃声响过三次他便赶快放下了听筒……在阿熏的爱情前面,踌躇和犹豫构成了一道高不可攀的壁垒,使他不得不原地踏步。思慕和爱恋让阿熏的心慢慢萎缩了,也让他开始懂得了羞怯。  有好几次他和不二子在路上差点擦肩而过。但是,阿熏好像故意和自己的本意过不去似的,急忙从不二子的视野中躲开,然后在远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阿熏升入了阿葵就读的大学附属中学,由于几乎没有进行过任何考前准备就轻松地合格,因此父母亲觉得大出意料,便对阿熏说要买样东西奖励他。阿熏选择了电吉他,作为告别自己天真无邪的少年时代的纪念。一心想挣脱束缚的躯壳,冲天而飞,这种无法抑制的冲动,需要有武器来供自己排遣,这个武器也是阿熏操纵自我命运的道具。  杏珠看着阿熏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经常觉得心神不宁。陷入爱情的少年表情会发生变化,第一天来到常盘家时那张掩饰不住内心紧张的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得伶俐无比。现在,阿葵也不像以前那么经常欺负他、使唤他了,只有杏珠小心翼翼地牵制着他,生怕别人抢走自己的弟弟。  有一天,不二子来找杏珠,两人在杏珠的房间里说着话。过了好大一会儿,杏珠叫阿熏,于是他便进去了,没想到竟有了和不二子单独相处几分钟的机会。阿熏从正面看都不敢看不二子一眼,像个稻草人似的呆呆地站在那儿。不二子朝他微笑,他也没任何反应,那表情总感觉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不二子的事情一样。  “阿熏,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阿熏冷冷地回答道:“想当歌手。”  “我听杏珠说,你想唱你父亲作曲的歌,是吗?将来开演唱会的时候可不要忘记请我呀。”  “知道了。”  “那就说好了,哪怕过了十年也不能忘记哟。”  “不会忘记的。不二子长大了想做什么?”  “我嘛,原来一直想当兽医,可是说不准,梦想是会改变的。”  “那我要是生病了,就请你给我看病吧。”阿熏一本正经地说,大概他真的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地变成一只动物呢。

    《彗星住人》第六章(2)

    不二子笑着,说了句阿熏没有想到的话:  “我想当个能医好人的恋爱病的医生。”  别离突然间不期而至,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给。  这是在不二子十五岁、阿熏十三岁那年的夏天。随着父亲赴国外工作,不二子也一起远赴美国东海岸。还没等现出清晰的轮廓,阿熏的爱情就已经枯萎了。  对于事先毫无预告便撇下自己远去的不二子,阿熏怨恨不已。因为自己已然决意将爱情献给不二子,可是现在爱的对象却不在了,这让自己的满腔热情顿时飘荡在了半空中,没了着落。杏珠知道不二子要去美国,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阿熏也恨起了杏珠,而杏珠却以为不二子一定会亲口告诉阿熏的。  不二子是故意不告诉阿熏的,但同时,她和阿熏之间却有了一个约定,那就是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日本,但一定会去听阿熏的演唱会。假如和他道别的话,那么阿熏的爱情可能就此结束了,而只要这个约定还在,爱情就会长存,因为这是心灵之约。不二子其实已经觉察到阿熏对自己的感情,但她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考验一下阿熏,可惜,阿熏当时却毫不理解不二子的用心。  不二子走后大约一年,阿熏的嗓子开始变声了,他无法再像刚来常盘家时那样演唱童声高音了。失去了动人歌喉的阿熏变得极度忧郁,整天关在自己屋子里不出门,连阿葵都提不起劲儿来欺负他了。  阿熏的学习成绩步步下滑,中学二年级时竟落到了一百五十人中第一百三十名的地步。不过尽管如此,阿熏在学校还是极有人缘,不管是学习成绩优秀的、体育出众的同学,还是那些流里流气的家伙,都愿意和他一起玩,连杏珠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阿熏的声音里会散发出一种令人痴醉的毒素吧。  “阿熏写给不二子小姐的信还保留着吗?”文绪问杏珠姑妈。  “真可惜,全都没有了。不过,你可以想像出阿熏在信中给不二子写了些什么。自从变声以后,阿熏不能唱歌了,便开始写起了诗。后来他通过自学学会了作曲,还将这些诗谱上曲来演唱呢,那些歌说不定你也听过吧。阿熏年轻时写的诗,全都是写给不二子的。”  杏珠让文绪打开嵌在起居室墙内的保险箱,里面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将它投进火里的是阿熏本人,而在笔记本即将被焚毁的一刻将它抢救出来的是杏珠,后来杏珠就一直将它保存着。  文绪毕恭毕敬地翻开笔记本。当时阿熏比文绪现在还年轻,他专心致志地用一个个词句,串起了对不二子的思慕和爱恋。从狂乱的笔迹中可以看出,他当时是多么的激|情难抑、如痴如狂。其中有几首是这样的:  为什么我如此年轻才十四岁?  谁要羡慕我可以无偿地赠送给他,  因为年轻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我用嘶哑的声音嚎叫,自己都感到害怕。  喉咙像火一样枯干,我用牛奶来滋润它。  每夜在梦中大汗淋漓,湿漉了衣衫。  我像个活死人一样生存了十五载,  装作活泼可爱天真烂漫,  专门投其所好讨别人喜欢。  空拥躯壳是种什么感觉?  我可以告诉所有的朋友,  一旦变成这样你就再也无法改变。  呼吸停止,脉搏也找不着,  脑波没有起伏只有一条直线。  只要通上电流就会跳舞,  只要抛入河川就会漂浮到大海,  只要投进火里就会燃起烈焰。  蚯蚓在我身上搔痒,  乌鸦在我身上啃啄,  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我心虚胆怯。  过去全部消失,未来也不存在,  一切都变成彻底美好的纪念。  在无人知道的小村有个冰雪节,  要冰做的女神吗?一个才五美元。  抱在枕边睡觉不料寝床挂起了冰,  睡梦中被谋杀的恋人也一起冻结。  在无人知道的小镇有个母亲节,  要温情的母亲吗?出血大拍卖。  买了整整两打二十四个母亲,  不料无处可安置只好任她淋雨在屋檐下。  在无人知道的鬼国有个妖女节,  要精灵的妖女吗?送你个妖女大奖赛冠军。  不料当场判了烙刑被火烘烤,  看着熊熊燃烧的恋人,我笑了,  一个劲儿地掩饰自己的愧疚。  自遇见了那个人我就忍不住沉默,  因为只有用秘密的森林才能保护她;  自和那个人相会我就忍不住舞蹈,  因为全身骨骼在笑,脚底都在燃烧;  自触摸了那个人我就忍不住疯狂,  因为我的心被溶化,魂魄飞出了躯壳;  自爱上了那个人我就不得不去死,  因为有无数的情敌为此而相互拼杀;  自拥抱了那个人我就不得不消失,  因为另一个男人不属于这个世界。  今天再次悄悄徒劳地呼唤她的名字,  可当她听见时,地球已经是一片黄昏。  阿熏一定会从这些散发着莫名的忧伤情调的诗里,挑选一些寄给不二子。不二子接到阿熏的信后是怎样回复的呢?杏珠像是洞察到了文绪的好奇心,对她说道:“你再往保险箱里面找找。”

    《彗星住人》第六章(3)

    文绪移开那些胡乱堆放的珠宝首饰、房产证明以及先人遗留下来的手表等,将手伸到保险箱最里面,触到了一摞信。取出来一看,收信人是阿熏,寄信人则落款,最早的一封信上敲着“波士顿1979、8、9”的邮戳。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常盘熏君:  谢谢你的来信。我现在在离你生活的城市很远的地方。你看到的落日,在这里却是朝阳;这里傍晚的时候,你那边已是第二天的中午;而你晚上睡觉时,我却正在上学、唱歌、思考。你要是能够在梦中见到我的话,那我就等于同时生活在日本和美国两个国家了。  从九月份起,我已经在波士顿的中学就读,为了能跟上课堂的教学,目前正在跟着家庭教师拼命补英语。我有时到附近的公园散步,经常会看到一些美国男孩在掷球玩,那时我就会想起阿熏来,心想阿熏此刻在干什么呢?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因为父亲的工作关系,我大概要在美国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所说的话吗?我说想当一名兽医,阿熏你说想当一名音乐家,还记得吗?不管是当歌手也好,当作曲家也好,我想你一定会到处旅行的,就像莫扎特从小到死,一直都在不停地旅行一样,因为音乐家的工作就是把美妙的旋律送给世界各地的人们。在旅途中你一定会遇到我的。  让我们一起健健康康地活到那一天。下次再给你写信。  将阿熏视作自己弟弟的人  相隔遥远的两个人,信就成了他们心灵相通的惟一手段。或许表白爱情也需要距离来助一臂之力吧。阿熏为了斟酌字句,准确地传达自己的感情,一定不知推敲了多少遍,也不知将多少封已经写好的信扔进了废纸篓。文绪这样想着。  阿熏小心翼翼地将词句连起来,好像往不二子的心里投下一颗石子,希望不二子心里激起的层层涟漪能越过太平洋,一直传到自己身边。为了让自己一直寄宿在不二子的记忆里,阿熏选择了坚持不懈地写诗。原来爱情竟能让人变成一个诗人!  文绪的目光停留在这首诗上:  我仰望天空询问满天云彩:  那个人如今可好?  云彩回答:没看见她在空中散步。  我俯首地面询问土中的石头:  那个人可喜欢我?  石头回答:她不喜欢柔弱的人。  我对着空气询问轻拂的风:  那个人可梦见了我?  风儿不语,风影代为作答:  还忆着前天踏过的石头的坚强?  还记得昨日吹过的风的气息?  你知道今朝的云彩飘向何方?  无以排遣的少年的孤独感,连文绪看了也深受感染。不知道不二子看到阿熏这样如泣如诉的思念后,又会产生什么样的感受呢?  第二封信上写有“1979、12、20”的日期,距离前一封信足足有几个月。  常盘熏君:  祝圣诞快乐!并祝新年快乐!  希望在新的一年里,阿熏所有的愿望都能美梦成真。  又及:我在高中辩论大赛中获得了第一名。    信的内容好像很冷淡。会不会在这段时间里,两人之间产生了什么误会?还是因为不二子赤裸裸地表露自己心迹的信并不在这个保险箱里,它们伴随着阿熏一起去旅行了?  听了文绪提出的疑问,杏珠解释说:“家里保管的只不过是不二子写给阿熏的信当中的一小部分。事实上她每个月都写信来,反过来说,你也可以知道阿熏给她写信有多频繁。”  文绪将阿熏的笔记本和不二子的信交替着看起来。  邂逅的女孩、迎面走来的女孩、勤奋的女孩、循循善诱的女孩、狂放的女孩……  每个女孩都有一个姓名,  去掉名字,在所有的姓后面写上不二子:  铃木不二子、佐藤不二子、中村不二子、田中不二子、安部不二子、清水不二子、峰不二子、泉不二子、尾崎不二子……  一百个不二子排成队,最后是麻川。  跨过小河也是不二子,走进森林也是不二子,  撒谎骗人也是不二子,杀人放火还是不二子,  不二子不二子不二子不二子!  一百个不二子速奔下坡道,  一百个不二子身穿泳衣在商业街上游行前进,  一百个不二子集合在花店每人买了一枝百合,  一百个不二子轮流在我身上刻下她的名字。  阿熏写在笔记本上的这首诗,似乎也寄给了不二子本人。因为落款日期为“1980、2、11”的来信隐约可以为证。  阿熏:你好!  阿熏的诗现在对我来说,就好像是水和盐一样不可缺少。从你的诗中,我仿佛看到了我生活过的家、你一直在那里玩的公园、还有你害羞的脸。  每天尽说英语,倒觉得日语一点点变生疏了。在家里和父母亲或妹妹用日语说话时,感觉不到跟在日本时有什么两样,可是跟朋友用英语通电话,时间一长,再突然间回到日语时,总会觉得自己说的日语有点怪怪的。学校的功课较忙,但我还是抽出时间来读一些日本的小说,最近感兴趣的是三岛由纪夫还有太宰治的小说。  不过,读你写的诗比读什么都让人愉快。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我感觉能从这些诗当中感受到阿熏的喜怒哀乐。我平时所读的,都是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所写的东西,读起来老像在读遗书。所以,我更期待读到阿熏一个星期前刚刚才写就的诗。希望以后就像杂志一样,每月定期写些诗寄给我。

    《彗星住人》第六章(4)

    还有,以后你可以给这些诗谱上曲子,自己演唱呢。    受到不二子的鼓励,还有她的期待,阿熏写诗的冲动就难以遏止了。笔记本的后半部分,更加充满了大胆直率的辞藻。  只在梦乡和相册中才出现的妈妈,  我跌入了恋爱的火坑,  你生气吧,斥责我吧。  潜藏在我呼吸的空气中的妈妈,  我害上了不治的疾病,  你息怒吧,宽恕我吧。  一眼就能看穿我心灵的妈妈呀,  惟独她才能医好我的病,  所以我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她身上。  可是请相信,溶化在午后阳光中的妈妈,  你同样也留在了爱我的人心中。  爱人远在地球另一侧被当作人质,  她可平安?真让人担心不已。  像树一样粗壮的双臂刺着青字的黑人,  是不是正嚼着口香糖在逼近她?  头上罩着白布手举火把的邪教分子,  是不是将她当作妖魔正在炮烙她?  满怀正义感的消防队员和警察,  是不是闯进白色闺房正在侵犯她?  我同他们无冤无仇,可他们却要  把我从她的意识中彻底扫除。  惟一的救星便是她给我的来信,  是不是完整不漏每封都被送达?  祖父也是在这个看似了不起的国度长大,  来到小弟弟般的国家生育了父亲,  哦,妈妈,给了我无尽悲伤的妈妈呀,  请你问一声同住在彼岸的父亲,  是否也讨厌这个世界上最无赖的国家?  日期为1980年7月3日的来信大概是对这首诗的回答吧。  阿熏:  明天是美国的独立纪念日,波士顿也将举行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父亲所在大学的一位同事邀请我们去参加他主办的派对,我将在派对上用英语讲演。我刚刚写好这份讲演稿。  在前几天寄来的信上,阿熏曾说到讨厌世界上最无赖的国家,还说很担心我像个人质一样在这里生活。的确,作为国家来说,美国有时是很傲慢,但是这里的每一个市民还是很善良的,他们用自己的理性抗衡和牵制着傲慢的国家权力。我的几个美国朋友就非常可以信赖,学校的老师也很值得我尊敬,正因为有他们的友谊,我相信我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假如阿熏也到美国来看一看,就会明白了。波士顿还有许多日本人深受美国人的尊敬,比如小泽征尔。  你的嗓子变声了吧?记得你说过讨厌听到自己的声音。确实,当听到录音机录下的自己的声音时真的会难为情,不过因为变声而伤心是完全没必要的。因为,这是为了拥有一副更加优美的嗓音所必须面对的考验,任何一个著名的歌手都曾经体验过,你现在只不过是体验一下他们曾经体验过的事情而已。我真想听听你的声音变得怎么样了,假如我给你打电话,你会接听吗?    连阿熏变声的事情,不二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看到这里,文绪忽然想到:阿熏对不二子的感情会不会得不到回报?阿熏所渴求的显然不只是像这样非常得体的安慰或是参考意见。可是从不二子的信中,文绪能够读到的感觉却是,她的词句和行文是如此客套、如此冷静,似乎不愿意超越朋友间的那条界限。而对不二子的这种态度,阿熏会满足吗?莫非三十多年以前的爱情就是这样子的?  文绪爽直地讲出了自己的感想,杏珠姑妈听后带着叹息的口吻说道:  “其实,任何事情都是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发展的。比如写信,都是要用手一字一句地写出来的,寄信还必定要经过邮局这一程序。世界是个复杂而多样化的东西,无论人也好、物品也好,在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的价值。爱情就更是这样了,恋爱谈了两年、三年都没进展是很正常的。假如你生活在那个时候,肯定也是做任何事情都慢条斯理的。”  说到这里,她又一转话题:  “对了,你写过诗吗?”  “诗?没写过,日记倒是写了有一年左右。”  “那你母亲写不写诗?”  “也不写的。让妈妈写诗,她会情愿选择喝她最讨厌的牛奶。”  “常盘家也没有人会写诗。就是说,整个家族中写诗的只有阿熏一个人。是啊,笔记本上有首诗写的就是‘父亲和母亲都没写过诗歌’,你看看有没有?”  文绪翻了翻,果然看到有这样一首诗:  父亲从来不写诗,  母亲也没写过诗,  两个人窝在音乐的茧中,  终于寻找到自由。  我也在茧中生长,  和父亲母亲组成了三人乐队。  父亲一面教我弹琴一面教导我:  音乐可以让你变得自由,  你必须进入忘我的境地,  然后全身心去倾听它。  音乐就像拂过路面的轻风一样自由,  像拍岸的波涛一样永远不知疲倦,  像月亮阴晴圆缺一样变化无常。  母亲一面同我唱歌一面教导我:  只要音乐与人生相伴,  就永远不会孤独和张皇,  无论飘零到什么地方。

    《彗星住人》第六章(5)

    言语不通还有心灵可相通,  忧伤有时也会变成快乐,  甚至死者也会复活再生。  他们一面两重唱一面教导我:  无论何时何地都有音乐保佑你,  即使父母亲双双不在人世,  即使一百万敌人与你作对,  即使心爱的人背叛你而去,  即使你在地球上一无所有。  父亲的生命里没有诗,  母亲的生命里也没有诗,  因为他们只相信音乐。  他们不知道我开始写诗,  诗啊,你将带给我什么?  我会被无数的人憎恶仇恨?  我会被夺去最宝贵的自由?  我会被禁止用我的歌喉唱歌?  还是我会失去所有我爱的人?  即使这样我仍要写下去,  为了向丢下我的父母复仇,  为了向关心我的家族报恩,  为了嘲弄这虚伪的世界,  为了让腐败在体内的欲望  找到一个合适的发泄渠道,  尤其是为了不二子的存在。  “让阿熏变成一个诗人的,应该是不二子吧?”  对文绪的这个问题,杏珠不住地点头。然后想了一下,又轻声说道:  “是啊,这都是不二子的错。”  “不二子的错?你是说她喜欢阿熏的诗?”  “是的。假如阿熏听从父母亲的话,专心致志地搞音乐就好了,那样就谁也不会伤害到他。可是,自从他写诗以后,就跳进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世界,他成了诗的牺牲品。”  杏珠似乎还要说什么,可是文绪没有觉察到,重新将目光落到了阿熏的诗上。向父母复仇,向家族报恩,对世界嘲弄,欲望的发泄渠道,为了不二子的存在……到底错在哪里呢?  “诗确实将两个人维系在了一起,阿熏需要不二子的感情,所以拼命地写诗;不二子需要诗,以此来保持同阿熏的纤弱的连结。你读了这些诗之后一定也很受感动吧?你能想像这些东西都是出自一个中学生之手?阿熏的诗中有一种让人陶醉的毒素,即使是非常冷静的不二子也被这毒素陶醉了。不二子不写诗,因为她自身缺少这种毒素,所以才期待阿熏的诗。当然了,假如阿熏不写诗,两人各走各的路的话,那么五年以后两个人也不会重逢了,是诗将两个人连到一起的。”  那以后两个人之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分别时,不二子十五岁,阿熏十三岁。五年后又重逢时,不二子应该是二十岁,而阿熏也十八岁了。  “还有一封信呢。”杏珠说道。  这是一封邮戳上标着“1982、7、7”字样的信。  常盘熏君:  我做梦梦见你了,你和波士顿交响乐团在一起演出呢。你的歌喉还是变声以前的高亢声音,演唱了德国作曲家格鲁克的歌剧《奥菲欧与尤里迪茜》中的著名咏叹调。奥菲欧试图将最亲爱的妻子从冥界重新唤回人间,但他违反戒律,途中回头看了一眼,结果永远失掉了妻子。奥菲欧失去妻子后悲痛万分,便唱了这段咏叹调。去年圣诞节杏珠寄来的贺卡上,不是有你穿着牛仔裤拍的照片吗?梦中的你就是这个样子,穿着牛仔裤站在舞台上。  能够看到现在的阿熏,真的是非常高兴,尽管是在梦里。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读高中二年级了吧?身边一定有不少女生围着你吧?  我今年夏天就要进大学了,是读哈佛大学的经济系。我曾经对阿熏说过,长大了想当一名兽医,但现在计划改变了。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我还要在波士顿呆上很长一段时期,不过将来一定会以某种方式为日本的未来做些贡献的。  听说阿熏和朋友组成了乐队,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的约定吗?也许很快就能看到你登台演唱了。假如有你唱歌的磁带,千万要送我一盘噢。好让我一边听着,一边想像你在舞台上的样子。    在这之后,两人的通信肯定还持续了很久,不过,1982年“七夕”以后所写的信,除了不二子和阿熏以外,谁都没有亲眼见过。事实上,文绪所读到的这五封信,本来也不应该留存在这个世界上,杏珠是它们最后的读者,在她眼睛失明之后,这些信也应该伴随她一起进入无尽的黑暗。假如杏珠不折不扣地遵守她同不二子的约定,那么这些信早就被投进火中烧毁了。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因为她不能够将已经发生的事情当作完全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