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亲亲子妻

亲亲子妻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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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善如流的做低眉顺眼状,道:“徒儿不敢……”

    然后我就瞧见南萧师傅举起自己的右手。

    我本以为他这是要打我的形容,哪知道这人研究许久,将他那长袖胳膊往下头一摆,竟是为了做出“拂袖而去”的姿态,潇洒的往外头去了……

    我甚无力的扶一扶额,将那憋了一半的一口气松完,转身正要吃我那早已冷却的点心时,却忽然想起一件十分要命的事儿!——南萧师傅那话的意思,莫非是要我自己翻墙出去吗?

    我想一想“采花马”近来愈发的看我不爽那双马眼睛,估摸着若没有南萧师傅在一边瞪着,这畜生绝对不会乖乖的让我坐上去!

    如此思来想去,觉得既然没胆子去贿赂南萧师傅,便只能贿赂那畜生了,遂吩咐小丫环收拾一下,去马圈。

    小丫头闻言却怯怯的看我一眼,小声儿道:“奴婢听说,毓秀大小姐在马圈附近骑马……”

    我只觉得这丞相府的丫头们真是比太尉府的丫头们还要大胆,太尉府家的不过是编排一下自己主子的那些个旧事儿!

    可丞相府的这丫头却实在了不得,由不得我语重心长的拍一拍小丫头的肩膀,认真道:“我此番去马圈看的是畜生,你这样子告诉我说毓秀表姐……今日是我听见了也罢,要是别人听见了,你可如何是好?”

    小丫头吓得不轻,“噗咚”一声儿跪下来,战战兢兢的道:“奴婢没有骂毓秀大小姐是畜生的意思啊!奴婢……奴婢只是想告诉表小姐您——”

    正文第二十六章咱不看太阳看月亮

    “好了好了。”

    我摆一摆手,学着南萧师傅素来教训我的姿态,大度道:“我不会同别人讲的,你快起来吧!”

    小丫头又急又怕,闻言茫茫然然的望着我,然后委委屈屈的起身。

    我瞧着她不大欢喜的模样儿,也懒得为难了她,想一想,道:“昨日丞相夫人送了我‘君明月’的簪子,按理儿我是要过去谢恩的。——你先去丞相夫人那边替我说,就说我去马圈邀毓秀表姐,一时就一起过来请安了,明白吗?”

    小丫头闻言,自然是高兴的遵命去了!

    我摇摇头笑了,估摸着还真没几个丫头敢正面为了我,和木毓秀冲突。

    遂叫了门口两个侍立的丫头,冲着她还不知我去哪儿,甚无良的拐她们一起去!

    我想,我真的是被南萧师傅教的愈发的不成器了!

    丞相府的马圈比不得何太尉家那方圆宽广的马场,马儿皆是关在马圈里面。

    我老远看见“采花马”无精打采的靠着柱子,嘴里不知道在嚼些什么玩意儿。

    此番闻声儿,溜圆乌黑的马眼睛扫将过来,鼻息一喷,直接转身将马屁股对着我!

    我凑近了,瞧见马槽里是些剩下的枯草料,约莫这畜生方才就在嚼这些。

    遂摆出一副十分讨喜的模样,屁颠屁颠的凑过去,摸一摸那畜生的大尾巴,道:“回影,我给你弄来比那‘赤血马’好上一倍的马料,你可欢喜?”

    那畜生微微侧身,似要回头的意思,想一想,又撇过脸去!

    还真是有骨气的很!

    我继续孜孜不倦教诲,道:“你瞧你近日愈发的瘦了,在那‘赤血马’面前愈发的失了威严,多没面子啊?——难怪南萧师傅喜欢那‘赤血’,不喜欢你啊!”

    这畜生闻言,果然就怒得慌,气冲冲的回身瞪着我!

    我看见它那马尾巴甩得不太对劲,估摸着我再敢揭这畜生的伤疤,它必然会扬起它那马蹄子给我那么一下子!

    遂十分体贴道:“我瞧着南萧师傅还是比较欢喜你,只是你自己愈发的不成器,那般颓废的模样,怎么争宠啊?”

    “采花马”哼唧哼唧,愈发的恼羞,嘴里“嚼啊嚼啊”的磨牙,马蹄子往地上蹬了一蹬,不爽的望着我。

    我感慨:“看在你好歹载了我这么多个夜晚,我们不看太阳看月亮的情分儿上,我给你这般忠告,你若是欢喜,就且听着,如何?”

    “采花马”狐疑的瞟我一眼,我甚真心的回望它。

    那畜生顿觉遇到知己了,歪着它那马脑袋,可怜兮兮的望着我,一双马眼睛泪汪汪的。

    我瞧着这畜生果然中了招,便厚颜无耻继续絮絮叨叨道:“你看,我其实也是好人儿,你当初那样鄙视我,我都没记仇,我待你这样的好,你日后可不许恩将仇报!”

    “采花马”将嘴里那一团嚼得稀烂的草沫子吐出来,然后往我袖子上蹭一蹭嘴巴,眼巴巴的望着我。

    我无视袖子上口臭熏天的草沫子,摸一摸那畜生的脑袋,做怜惜状。

    “瞧着你这样的不舒坦,必然是极不想看到‘赤血马’的,我近日屁股也还没好全,可以为了你同南萧师傅告罪,不与他一起走路。你驮着我,我们两个慢点儿。待你长得膘肥体壮了,那‘赤血’也得瑟不了,你觉得如何呢?”

    “采花马”甚感激的望着我,想一想,又伸出舌头将我袖子上的草沫子再添了回去,然后邀功般狗腿的望着我。

    我向它笑一笑,吩咐小丫头把草料搁进马槽里面,看着“采花马”一本正经的吃将起来,回身脸就绿了!

    不知道这畜生是不是自残的狠了,吃什么东西这般臭,能活这么久,委实的不容易!

    跟在身后的两个小丫头,其中一个此番小心翼翼的瞅着我的脸色。

    我想一想,抬起沾满“采花马”口水的袖子,好奇问她:“你这般看我,是想尝一尝吗?”

    正文第二十七章你算什么东西

    那小丫头吓得不轻,忙不迭的跪下:“奴婢不敢,苏苏表小姐恕罪!”

    我笑道:“这话稀奇,你又没得罪我,我恕个什么罪?”

    小丫头反而愈发害怕的说不出话,只一味的抖着。

    我觉得十分的无趣,径自往前走,道:“罢了,我又不是阎君修罗,你吓作这般给谁看?——去备浴的好,我并没有怪你,只是和你开一个玩笑而已。”

    小丫头忙忙叩头谢恩,低着头一溜烟儿的跑掉。

    瞧着她飞也似跑掉的背影,身后跟着的另一个小丫头唯唯诺诺的也不敢再说话。

    我笑一笑,正要走,伴随着一阵儿风自身后吹过来,就听得身后一声儿讽笑,然后是清清冷冷的声音,道:“苏苏表妹真是聪明,一个巴掌一个枣儿的,不必动手,就吓得那丫头再不敢轻易冒犯你,果然高明的很。”

    丞相府通向马圈的这条路,是个中通的甬道。

    甬道中间有一道拱门,这头是马圈,那头就是一道大门,故而有人过来的时候,必然要打开大门,然后就会有风儿自那头灌进来,吹入马圈之中。

    此番这风儿这样过来,倒没料到竟把这个冤家灌了进来,想来我昨儿个受了那样大的教训,今儿个竟还是忘记了出门要翻黄历,就委实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我回眸,看见木毓秀叫绡儿陪着,一身骑装,手持马鞭子,正郎朗然的站在回廊下面望着我冷笑。

    见我望过来,她也不避,反而迎着走近几步,打量我一番,继续笑道:“早知道苏苏表妹有这样的本事,丞相府也就不必再请什么教导嬷嬷,尽管送到苏苏表妹手里,约莫比现下的还要服帖许多!”

    我自然知道,自中秋之夜后,她如今约莫是把我里里外外恨了个透彻!

    能这样冷嘲热讽而不是直接动手,大约不过是忌惮着我现下比她武功好罢了。

    故而我十分的从善如流行礼,道:“毓秀表姐过奖了,苏苏惶恐的紧。”

    木毓秀闻言嗤笑,向着绡儿诧异问:“是我听错了吗?——她说她惶恐的紧?”

    绡儿虽然唯唯诺诺的不敢直接答话,只是那眼睛里的不屑甚了然的表达了她的意思。

    我不语,身后的小丫头也不敢动作。

    木毓秀望着我,挑眉冷笑:“你还真道我是夸奖你不成?”

    一阵微风儿款款的度过来,轻轻浮起木毓秀的衣衫如雾,将我胸前的几缕青丝撩到了身后……

    我形容平淡的再行一礼,诚恳道:“昨日儿丞相夫人赠了苏苏一支‘君明月’的簪子,苏苏礼节疏忽,唯恐失了礼仪,故而诚心想邀请毓秀表姐与我一同去请安,也好指点一二礼节。不知毓秀表姐可担待?”

    却不想这木毓秀闻言俏脸便变了色,本是一脸的冷嘲热讽,此番生生化作铁青!

    那般形容,委实有几分像木子冲!

    我看得胆战心惊的,就是不知道那句话冒犯了这位,惹得她这般怒火冲天!

    但见木毓秀有雾气弥漫的眸子含了冷意,面上满是可笑,望着我,问:“苏苏,你是在提醒我,那支本该属于我的‘君明月’在你的手上,你的地位便在我之上吗?”

    我实在不知道她是这样的有联想力,这厢委实有些招架不住,遂忽然十分的了然南萧师傅面对我那些个离经叛道之言论,有多么无奈!

    我道:“毓秀表姐,我没有这样的想!也没有这样的做,那支簪子,本就是夫人自己送给苏苏的,苏苏原本就不想要,又何谈地位在表姐之上?”

    “你闭嘴!”

    木毓秀忽出声怒喝!

    惊得绡儿和我身边的小丫头一同跪倒在地,齐声道:“大小姐息怒!”

    木毓秀许是气得疯了,闻言更是火得了不得,扬起马鞭子往我身边小丫头身上抽去,骂道:“主子说话,你一个狗奴才哪里借来的胆子,敢来插嘴?”

    那一马鞭子抽的太狠了,小丫头几乎未曾来得及反应,又恰逢抬头,堪堪就被抽了个满脸,顿时一道血花绽放在脸庞之上,伴随着小丫头凄厉的惨叫声儿!

    我看着那丫头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想来这张脸许是就毁了。

    木毓秀似也未曾料到会一鞭子就那般巧的,正堪堪抽在那丫头的脸上,此番怔愣一下。

    我道:“毓秀表姐,这丫头犯了什么大罪,竟要表姐毁了她的容貌?”

    木毓秀不过一怔之后,闻言立刻狠狠瞪了我一眼,咬牙恨声道:“我相府的奴才,就是我今日杀了她,也没人敢说个‘不’字!——苏英,我就是要你瞧瞧,我才是这丞相府的大小姐,而你,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正文第二十八章有女如玉灵

    我缓缓地抬眸,望着她:“毓秀表姐,人命在你眼睛里,就是这样可以用来糟蹋的吗?难道没有权力地位的人命,就真的贱做这样,可以肆意摧毁吗?”

    她盯着我的眼睛,倔强的秀眸透出难以言喻的恨意,吐出一个字,道:“是!”

    我望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挪开目光轻轻道:“苏苏知道了。”

    “木毓秀——!”

    一声儿伴随着滔天怒意的断喝,惊得木毓秀同我一起侧过脸,正看见被嬷嬷扶着疾步过来的何玉灵,身后是一身银白袍子的木子冲。

    何玉灵满脸是难以置信的诧异,眼看着这一地的鲜血,和还在惨叫哭泣、瑟缩成一团的小丫头,脸色顿时惨白成一片。

    那双画将上去般好看的眸子含满震颤的缓缓挪到木毓秀身上……

    木毓秀张了张嘴,似乎没料到何玉灵怎么就来了般,木讷的唤道:“……娘……娘亲?”

    木子冲脸色难看的望了眼那地上的小丫头,目光却是落在了我身上,含了几分不知何解的意思。

    我淡淡的回望他,没有表情,没有波动,一如当初我第一次看着他那般,从未曾改变。

    “……阿秀。”

    何玉灵素来清清泠泠的声音,此番如此的沙哑,倒叫我好奇了一回。

    木毓秀攥着马鞭子的指节有些青白:“娘亲,我不是故意的——”

    “阿秀,人命是可以这样糟蹋的吗?”

    “娘亲——”

    何玉灵打断她,抬起头,定定的望着木毓秀:“你回答我,回答我……是谁教会你,教会你没有权力地位的人命,贱做可以肆意摧毁的?”

    木毓秀张了张嘴,不亚于自家娘亲般惨白的脸色愈发的苍白了几分,握着鞭子的手在微微的轻颤。

    “娘亲……”

    却只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眨了一眨眸子,先行挪开与木子冲对视的目光,微微的俯身行礼:“苏苏见过丞相大人,见过夫人。”

    木子冲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清瘦的身子在微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他不看木毓秀,只是一味的盯着我不放,倒叫我怀疑是不是我的脸上沾了脏东西,才叫他看的这样目不转睛的!

    “苏苏,你同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何玉灵那有水泽在泛滥的眸子转向我。

    我望一眼木毓秀,她本还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的难看,死死的看着我,似乎就等着我敢说一句与她不利的话,就吃了我一般!

    这般可怕的目光,我甚戚戚然的为难,正思忖着如何开口方可了却这一案之时。

    却不料木毓秀根本不等我言语,忽然的上前一步,扬着鞭子指着我!

    “用不着她在这儿添油加醋的胡言乱语,我木毓秀自己一人做事儿一人担,娘亲何不亲自问我,反而去问一个外人,却做什么意思?”

    我默然不语,十分识相的做我的“外人”!

    何玉灵闻言气得愈发的厉害,扶着嬷嬷的手都在抖,颤声儿道:“好,极好……那你来同我说,这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木毓秀含了雾气的眸子十分的潋滟,眼圈儿通红的转向自家娘亲,声音哽咽却隐忍着倔强!

    “外公将‘碧水仙漪’给了苏英,娘亲哥哥待苏英比阿秀好,这些女儿都是可以不在乎,都可以忍……”

    “可是娘亲,阿秀才是你的亲身女儿,你却将那‘君明月’当着所有人的面儿给了苏英这个湘州贱民的女儿……‘君明月’是你说留给女儿的嫁妆,娘亲这样做,女儿请问娘亲……”

    晶莹的泪珠缓缓顺着木毓秀俏丽的面庞滑下来,伴随着哽咽的声音跌落:“……谁才是娘亲的亲身女儿?”

    谁才是娘亲的亲身女儿……

    谁才是……

    我忽然觉得脑子有些混混的,脚下轻浮一回,差点儿摔倒!

    十分跌相的踉跄了好几步,好在身后就是柱子,故而也没甚丢太大的脸面。

    看来日后出门真心要听嬷嬷的话,多穿些衣服,不然经了风,可还真是了不得!

    再看何玉灵,却十分的不如我幸运,竟是连嬷嬷都扶不住,要不是身后有木子冲,这一下子只怕就跌的花容失了色!

    木子冲微微锁眉,望着怀中的女子,道:“阿秀还是个孩子,怎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就气成这样?”

    何玉灵抬眸,瞧见扶着自己的是木子冲,伸手便揪了他的袖子,道:“子冲,你来说……阿秀犯了这个错,你要怎么惩罚她,你说?”

    木子冲的眉心那道痕愈发的深,似极不耐烦:“小孩子的胡闹,尚且不知道是谁的错,你何时也这般的当真了?”

    这话说得极是有深意,我听着,忽然觉得十分的好笑,原来权利真的就是这样好的东西呢!

    只要喜欢,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过是“胡闹”而已!

    若不喜欢,便与你无关,千般罪名还是想扣在你身上,就扣在你身上。

    木毓秀闻言,本是无力的倚着木子冲的,此番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撑着木子冲的臂膀自己站起来,向着木毓秀就冲过去!

    正文第二十九章玉灵怒

    我瞧着她那脚步不稳的,只差一阵风儿就能刮倒似的,却还真真站在木毓秀面前,形容狼狈的一把拽住了她的肩膀,大力的竟是连木毓秀都被她拽的踉跄数步!

    身后的木子冲和嬷嬷丫鬟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纷纷儿立刻上前要拉开不知为何突然发疯的丞相夫人!

    第十七章我真不是故意骗人的

    哪知道那位素来看着柔柔弱弱的丞相夫人,竟那般大声儿的喝骂道:“都给我滚开!”

    惊得一干奴才们“扑通”跪倒一地,大气也不敢出的!

    何玉灵拽着木毓秀肩头衣服的指节青白,只管将木毓秀往面前拉近,失了魂魄般一味的问:“木毓秀,木毓秀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这样的人,你是我的女儿吗?——你是我的女儿吗?你是吗?是吗?是吗……”

    形容之间几有癫狂的意思,让方才还质问着娘亲的木毓秀彻底的吓得懵了,被何玉灵拽的跌跌撞撞,满脸都是无措和惊惧,泪痕尚未擦干,头发却全被摇散,好不狼狈!

    泪水自何玉灵纤长的睫羽间断了线珠子般掉落在木毓秀的衣襟上,声色哽咽难耐,却就是就着那一句“你是吗”反复个不停。

    我委实不知道木毓秀打伤一个小丫头,竟招惹的何玉灵发这样大的疯,实在有被吓到,故而也只得怔怔的站在柱子那儿说不出一句话。

    地上痛得失去知觉的小丫头,早就被嬷嬷们从丞相夫人的脚底下救出来,送去大夫那儿看治了,单单一滩血迹淋漓的四下都是。

    此番安安静静的,就只有那一句“你是吗”在甬道回荡个不停,声嘶力竭的。

    本还在一边只是死死盯着我的木子冲,蓦地一步踏上去,伸手掰开何玉灵的手,轻易的就将她拂去一旁。

    何玉灵本就柔弱,那经得住这样一拂,再加上未曾防备,娇弱的身体轻轻一晃,重重跌坐在地!

    地上的嬷嬷丫鬟吓得了不得,忙不迭的要去扶夫人,却被木子冲一声断喝制止!

    “你发的是哪门子疯?”

    何玉灵微微支起身,泪眼婆娑,却不知为何望着木子冲时候反而露出一抹不明所以的笑,轻轻问道:“木子冲,我疯了吗?——真的是我疯了,还是你巴不得我疯了?”

    木子冲皱眉,冷声道:“你是大家闺秀,丞相府的夫人,言行如此失礼,真是丢脸!”

    “丞相府的夫人?”

    女子凄然一笑,一双清水洗涤的素眸定定的盯着木子冲的,问道:“木子冲,你告诉我,这么多年,你就只把我当做丞相府的夫人吗?那么你同我说……谁才是你的妻子,谁才是?”

    木子冲闻言,脸色骤然变黑,再不看一眼泪流满面的何玉灵,牵着木毓秀的手转身,只丢下一句:“不可理喻!”

    拂袖而去!

    何玉灵就这般,看着木子冲决然而去的身影和木毓秀频频回头哭得了不得的脸儿,颓然在地上……

    只待看不见木子冲的背影,方缓缓的,缓缓的懈了支起身子的气力,伏在冰凉的青石地上,任泪水无声浸湿了她脸颊贴着的那一方地,晕染得那块青石愈发的墨绿起来。

    那一地的奴才还是瑟瑟唯喏的跪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甬道的微风还在不停的涌进来,清凉的,携了那么点儿桂子的清香味儿,是秋天的味道。

    勾唇儿,我无声的莞尔一笑,忽然发现我已经很久很久未曾想起来苏一了,这样的季节,风中夹杂着几丝血腥的味道,倒是叫我想起了久违的味道,苏一的味道……

    嬷嬷和丫鬟们刚刚收拾了蜡烛和洗漱的物件,询问了我可还有什么吩咐。

    我道没有。

    嬷嬷便再与我掖了掖被角,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只等得听到嬷嬷们远去的脚步声儿,我方起身儿,拉开门,看见门口还有两个守夜的丫头,彼此依偎着缩手缩脚的互相取暖。

    此番闻声回头,见到我出来,忙不迭的站起来行礼,道:“苏苏表小姐可是还有些什么吩咐?”

    正文第三十章那么点儿见不得人的招式

    我此番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秋夜的寒风儿一吹,撩起我的衣衫微微腾起,又落下……

    我打了个喷嚏,向着小丫头子笑一笑,道:“我本是有些口渴,又不大睡得着,便想打开门来瞧一瞧,然而不知道今夜是这样的冷。”

    小丫头闻言互相望一望,然后一齐望着我,有些惶恐道:“苏苏表小姐,我们并未曾因为天儿冷就偷懒……”

    我笑道:“并不是说你们偷懒儿,我只是瞧着这天儿这样子冷,又看见你们这样的坐在冷风里面,难保就不会冻得病了!——我本来就这样安安稳稳的睡一夜的,并不会半夜有什么事儿,你们不如回去休息的好,万一要是冻出来个好歹,我也于心不忍。”

    两个丫头再互视一眼,低着头垂着手的不敢搭腔。

    我想一想,再道:“我不会同别人说。我以前在湘州的时候,过的日子比你们更不好,我懂得这样人的苦处,没有人的命就比别人的贱。”

    两个丫头一齐讶异的望着我,我甚有些惴惴的,只怕这两个丫头太过难缠,死也不肯走。

    思忖着若是不得已,我只能十二分的抱歉,拿南萧师傅教我的那么点儿见不得人的招式,让这二位睡上那么一睡……

    天可怜见的,其中一个小丫头慢慢的往前一步,向着我行礼道:“谢谢表小姐的恩典,奴婢们先行退下了。”

    我立刻做含笑状,欣然瞧着两个丫头再行一礼,转身往外头走。

    正预备回去之时,不想其中一个小丫头又回头儿来,吓得我脸上的笑差点儿挂不住,却见那丫头忽然跪下来,与我磕一个头,诚恳道:“今日是苏英表小姐的恩典,奴婢允儿先行谢过!”

    我僵着一脸笑点一点头,瞧着那小丫头好容易起身,满脸感激的离开。

    长长松一口气,我甚抱歉那小丫头允儿的很!

    本就是为了打发了这二位,好与南萧师傅私会一番,却不知道自己究竟给了多大的恩典,值得那一位如此的夸张,委实将我的小心肝吓得不轻!

    今晚的夜色着实是不错。

    我回屋换了一件打了绑袖的素缎子衣服,外面罩着一件厚貂袍,腰带一束,顺手挽起长长的青丝便出门而去。

    如今我已然可以轻易的跃上丞相府那高高的墙头,借着月色,看见“采花马”悠悠闲闲的在墙底下甩着尾巴,时不时随着兴致啃一两口不甚鲜嫩的野草。

    这畜生情绪转换的倒还真是不慢,早上还要死不活,晚上就一副潇洒的姿态在那儿舒坦!

    我向着“采花马”打一个呼哨,那畜生闻声抬起溜圆乌黑的一双马眼睛,看见我,顿时流光溢彩,兴致勃勃的向着我嘶鸣一声儿,屁颠儿屁颠儿的奔过来,甩一把它那油光水滑的鬃毛,姿态甚风流的示意我跳下来!

    我抽一抽唇角,挤出那么个讨喜的笑来,然后心惊胆战的往那畜生背上跃下来。

    那畜生似乎真心的打算要从此振作起来,叫木南萧瞧一瞧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宝马”!

    然,我无比的戚戚然,它此番振作的委实不是个地方!

    想来,南萧师傅约莫是不会因为“采花马”的“母马情缘”得以改善,而对这畜生另眼相看。

    这畜生……但愿莫要怨恨我的好!

    正文第三十一章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今日月色十分的不错,四下里安静的十分。

    “采花马”载着我悠悠然的往竹林子去。

    白日里木毓秀打伤丫鬟的那件事儿,随着木子冲牵着木毓秀的离去而告终。

    我本是以为何玉灵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必然要去太尉府告状之类的,哪知道这一位却奇了怪了的不吵不闹,整一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到了晚间,下人请她出来吃饭的时候,她也十分正常的出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倾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儿。

    可是我却觉得这反而是十分的不对劲儿,思来想去的不理解,遂拍一拍“采花马”的头,问:“你说,女人的心思,究竟有多么复杂呢?”

    我问这话的时候,委实是忘记了自个儿也是个女人。

    故而“采花马”十分从善如流的给了我一个白眼,看白痴一样看着我,不屑一答之时,我还小小的诧异一回!

    我撇嘴儿,女人也是分很多种的,若不然,世界上要那么多的女人做什么?

    前方便是南萧师傅私藏的竹林子。

    下来马,我往林子里头慢慢的走去,秋天的竹林子虽还是葱翠的,却有无数缤纷的枯白叶子自那密密匝匝的绿意之间坠落,凭空添了几分夏天所不曾拥有的凄然之美。

    我轻唤:“南萧师傅。”

    无人答我。

    我试探着再大点儿声儿喊:“南希师傅?”

    “簌簌”划过半空纷落的竹叶子,似在回答我的声音一般,伴着我脚下踩着的枯竹叶子声儿。

    我心下安慰几分,幸好来的比南萧师傅早那么几分!

    若是晚了,我可不敢担保我那位无良师傅,在经历昨儿被我划破衣服的事儿之后,会怎般给我“好看”!

    诧异间抬头,还未曾反应过来,便见眼前一花,就觉得腰间一紧,身子一轻,再看时,由不得我吓得差点儿叫出声儿!

    我那素来不靠谱的南萧师傅,就将他那张近来愈发祸害的俊美脸庞凑在我眼前不到一寸处,那一双眸子含了几分不知所谓的涟漪,如梦似幻的深渊般,将月华洒落的所有光明吞噬……

    我胆战心惊的摆出一个颤巍巍的笑来,甚可怜兮兮的道:“……南,南萧师傅,您……您何时到的?”

    这人却不急着答我,就这般凑得极近的一味盯着我,声音儿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自我面庞拂过:“苏苏,你这样倾城的容貌……”

    略略往后,将我打量一番,笑了:“……还有这样的衣服,是该舞出这样的剑的。”

    我被他搞得有点儿懵,南萧师傅自从长大了,就总是有事没事的发那么点儿疯,据书上说,这极有可能唤作“成长的烦恼”!

    我甚感慨,想着,这约莫就是高手的脾气,果然不是我这般境界可以体会之的啊!

    遂十分体谅道:“一般该。”

    他微微锁眉:“很该。”

    我从善如流道:“十分的该。”

    他满意的点一点头,再往后退一退,顿了顿,忽然开口小声儿道:“苏苏,我没力气了。”

    我尚未曾反应过来他这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就觉得那股本提着我的力气忽然撤走!

    我一惊,手忙脚乱的提了内力,半空一个翻转,落地时候踉跄数步,形容之间,好不狼狈!

    再抬头,才发现原来方才我是被南萧师傅就地掳了起来,那人现在还惬意的躺在一根弯曲的竹枝上。

    见我望过来,甚无辜的向着我眨眼睛,笑一笑,可怜兮兮的摊一摊手,道:“苏苏,你是不是该减肥了呢?”

    我:“……”

    此番怀着小小的窃喜,我慢慢儿的走到竹林子深处。

    夜色愈发的浓郁,秋后的林子,浅浅的寒风拂过面颊,带着让人莫名愉悦的轻柔,我觉得很是舒坦。

    腰间的软剑在细碎月华之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我脱掉厚重的外袍,抽出软剑,细细打量一回,便就着这静谧深夜,萧萧竹叶,将南萧师傅现下教会我的那七七四十九路剑法一一使过来。

    叶子划过剑身,月光碎银子般洒落一地。

    我享受着这份只有在这里才得以享受到的安宁与平和,将那四十九路剑花使得愈发的形容流畅,如水倾泻……

    “意境平和,无所欲。”

    蓦地一声儿低沉悦耳的轻叹,惊得我手中剑一滑,差点儿掉下来!

    正文第三十二章剑寒

    南萧师傅瞧着我不太欢喜的模样,遂十分识趣的从上头掉下来,落地时候却是轻轻巧巧的。

    我死死的盯着他手里头悠悠闲闲晃荡着的墨绿腰带,抽一抽唇角:“南萧师傅……”

    他本是懒洋洋的,闻声儿将那双因着慵懒而显出几分媚态的眸子扫将过来,看得我差点儿又是一个脚软。

    “做什么?”

    我本意是要问问那根腰带,可是方才绑架我的罪魁祸首,然叫南萧师傅那一眼扫将的,甚觉得脑壳子有点儿疼。

    故而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乖巧道:“没什么。”

    眼睛却将他手里那根腰带狠狠的瞪一回。

    不想南萧师傅虽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那眼珠子却任的是精明!

    修长的手指就将那墨绿的腰带凑近了问我:“你喜欢吗?”

    我摇一摇头,想一想,又点头道:“喜欢。”

    他“哈”的一笑收回手:“喜欢它将将乘你不注意,把你捆了挂在半空中?”

    这话委实不知道是个褒贬,故而我小心翼翼的拍马屁道:“那也是南萧师傅操纵的好。”

    他闻言果然受用的非凡。

    我那一颗悬着的小心肝儿遂晃晃悠悠的落回肚子里,正寻思着南萧师傅今日未曾准备木剑给我摧毁,我该怎的是好。

    却听得面前的南萧师傅蓦地开口唤:“苏苏!”

    那一声儿来的突兀,我“啊?”一声抬头之时,尚未曾反应过来,眼前一花,便见寒光划破那夜色直取我肩井|岤而来!

    手中软剑几乎是反射般同一时间送出去!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交击声,我诧异的望着南萧师傅,正要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玩儿偷袭了之时,可这人根本不容我说话!

    长剑在他手中,似有了生命一般游刃有余,我几番招架不住,挑的满地竹叶子纷飞,洋洋洒洒的好不壮观!

    此番我根本未曾看清楚他如何出的剑,只觉得无论我如何的拼尽权力,木南萧的剑总是阴司鬼魅的,以任何我难以想象的角度直指我的肩井|岤!

    一来二去过招数百下,我节节后退,败得好不凄惨!

    我见过南萧师傅使过无数次剑,却从未曾见试过今夜这般凌厉的!

    中秋之夜的比剑,果然是我托大了,当日木南萧若不是怕伤了我,以他出剑之迅速,哪容得我反击?

    想来若是真心和南萧师傅闹翻了脸,真真不知道今日死了几百回了!

    我正狼狈不堪的避过南萧师傅横空扫来的一剑,回身出手时候,就听得他小声儿低喝:“看清楚!”

    我不明白他要我看清楚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的压顶而来剑光如星辰满天际,身后也是“呼呼”破风之音!

    我感觉这么一招那样的似曾相识,偏就又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见识过!

    旋身尚未站定,便向着那内力充盈之处,寻着薄弱点径直刺出软剑之时,方忽然想起这一招分明便是昨夜那一招“铺天盖地”!

    心下一惊,软剑不可遏制,想立刻变化“花弄影”已然来不及!

    我正怕又刺破木南萧的衣服之时,只觉得软剑似刺入一方绵厚墙中一般,再难进一分!

    心下不觉十分的诧异!

    此番漫天都是飞舞飘洒的竹叶子,我看不清前方,只听得清脆的碎裂声,手下一松,再看时,我那价值不菲的软剑已然断做数段,“叮叮当当”的掉落一地……

    漫天的竹叶,便随着这一场浩荡劫难的告终而收场,颤巍巍的缓缓落下地来……

    木南萧曾同我说过,一个真正的剑客,无论何时何地,与任何人交手,都不得损毁对方的剑,那是自千百年前传下来,不可违抗的规矩。

    若是毁了对方的剑,若不是为给对方最大的侮辱,便是……那人不配,拿这把剑……

    我缓缓的抬起眸子,静静的等着萧然竹叶恢复平静,静静看着南萧师傅朗然身姿立在我面前一丈远,一手背后,一手持剑,剑尖直指我的命门。

    正文第三十三章你就真的看不见我在你前面

    沉沉地声音似在耳畔般缓缓响起:“苏苏,这才是杀人的招式,你见识过了吗?”

    他今晚换了墨金色的袍子,束着墨绿的腰带,形若松之挺立,带着我从未曾正视过的凌厉气场。

    晚风拂落他青丝如雾,悄然划过那张玉质面庞……

    一切都安静到死寂,只剩下受惊的竹叶“簌簌”跌落的声音儿。

    借着银色月华,我瞧见木南萧握剑的手,指节有些青白,不知道是月色染成的,还是叫晚风冻将的。

    “苏苏。”

    他又唤我,声音有些疲惫,带着沙哑,不似他素来的悦耳。

    我忽然发现,南萧师傅已经长大了,再不是那年“云水居”冲动的小男孩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木南萧顿了顿,道:“苏苏,你瞧见了吗?并不是什么事儿你用性命去赌,便就一定会如你所愿的成功,玉石俱焚,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得到的,未必是如愿,也可能是一无所有。”

    我默然不语。

    他并不介意,继续道:“我教会你使剑,是要保护你。苏苏,杀人的招式永远轮不到你的剑使出来。——苏苏,难道你就真的看不到……我还在你面前吗?”

    他道:“苏苏,我再也不会教你使剑,但凡我活着一日,也再不会让你有用剑的那一天!”

    心中似有小虫子轻轻咬了一口,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