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人说她是对家人的极度失望,她的贤惠是有目共睹的,关心小姑子,照料瘫痪的婆婆,可反过来她们是怎样对她的呢?她有错不假,数落几句冷落一下倒也罢了,非要得理不饶人进行穷追猛打,不仅恶言中伤,还大打出手,人情淡薄到了这种地步,叫她怎能不心灰意冷,萌生死意?
我没有对任何一种说法去表评论,每次想起王清莲,我就会有撕心裂肺般地疼痛。如果说非要追究她死亡的责任的话,我总觉得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王清莲草草落葬的当天,我到了她新土堆前,为她烧了一把纸钱,添了把新土。我只能以这种形式,来寄托我对她的哀思。
079、婆有婆理
就在王清莲把女儿塞到我手里离开的那天,我与姐姐就如何安排小莹玉生了分歧。
姐姐对我说:“你打算怎么安排莹玉?”
我说:“今天我就把她带回城里去。”
姐姐显然不满意我的这个做法,瞪了我一眼道:“你冷不丁地带个女儿回家,就不怕你老婆把你吃了?”
“……但这件事迟早都会生的,是我与吴雅芳都必须面对的一个现实。”我实在摸不准吴雅芳看到小莹玉时会有什么反应,心里到底有些不踏实。
“我的傻弟弟,你不该忽视另一个事实,那就是你老婆就快要生了……这个时候你把莹玉带到她身边不是添乱吗?她会不会跟你大闹大吵另当别论,就算她接受得了,她这样一个大肚婆怎么去照顾孩子?你要是去出车,两三天不回来,你让她怎么办?再有,生产后,她自己就是个需要照顾的对象,那时又该怎么办?”
经姐姐怎么一分析,我才感觉到把小莹玉带到吴雅芳身边的确不太妥当,忙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姐姐沉吟着说:“……我就说你答应得过早了点……至少要进行合计合计再说……”
“姐,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再说,莹玉是我的女儿,我是不可能逃避的……你还是帮我出出主意吧。”
姐姐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定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都三十的人了,还有那么多心不完的事……”
“嘿嘿,谁让我有个那么好的姐姐呢!”
“去去,别在这里套近乎……这样吧,把莹玉留在我这儿,我替你带几个月吧。这段时间,你不要把这事告诉雅芳,就她那性格不一定能受得了……”
“姐,你低看雅芳了吧,其实她还是个蛮大度的人。”我总觉得吴雅芳不会那么小心眼。
“她回门时回娘家住了近一个月的那件事,现在想起来还让我心有余悸。我是为你着想,你们之间可不能再生那种事了……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待她顺利生产,做完了月子后再说。”
“真是我的好姐姐,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我一激动,忍不住亲了姐姐怀里的小莹玉一口,回转脸又顺势亲了姐姐一口。
姐姐笑嗔道:“都老大不小了,还这样没规没矩的……”
我于当天回到城里。
当我见到一脸笑脸的吴雅芳时,我又觉得姐姐的担心纯属多余。把小莹玉的事向她隐瞒,总觉得藏着掖着的心里怪难受,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在于相互信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报喜不报忧只是权宜之计,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出于这种想法,在睡觉之前,我忍耐不住,向她和盘说出了王新莲托付小莹玉的全过程。
惊愕之情在吴雅芳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忽然,她杏眼圆睁,尖声叫道:“方翔,你在你老婆面前大谈责任是什么意思?好像我不知道责任,就你知道责任,这个世界上好像就你伟大,是不是?”
我被她这么一梭子扫得有点蒙:“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跟你商量来着……”
“你这是商量吗?你都已经决定了。”
“……你是不是不同意我收养莹玉?”
“你在乎我的意见吗?你在乎过我的意见吗?”
“你这话就没有道理了,我什么时候不在乎你的意见?”
“往前里说,我要到公司食堂做事你就不同意……”
“你不是已经在这里做事了嘛……”
“那是靠我自己千方百计争取的!”
我有点生气,“依你这么说,我没有半点功劳了?”
“你算有什么功劳?还不如苏得利的一个脚趾头……”
我不想扯得太远,口气软下来,“……好好,就算是这样,咱们就事论事好不好?这是哪儿跟哪儿?那件事跟今天这件事不一样。”
“就是一样,那件事你不顾我的感受,这件事你也同样不顾我的感受。”
“你说一句公道话好不好,来食堂做事那件事,我至始至终都由着你,没有说半个不字。”
“可你心里不同意,我看得出来。”
“你不要管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你看到我的行动是什么就好了嘛。”
“你先告诉我,你当初心里是不是不同意?”
“……我心里是不同意,这重要吗?”
“这不结了,说明我说的就对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竟能把毫无相关的两件事扯上关系,我气得差不多七窍生烟。
我们俩吵架经常这样,不就事论事,她老拿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分散原先的话题,于是两人倒为陈年旧事的是是非非争论不休,争了半天,结果才现根本就是离题万千,于事无补。待回过头再来讨论最初的话题时,却没有了刚说话时的心情和耐心。有时候,很难说女人是聪明过头还是愚蠢至极,总而言之,说到夫妻之间耍嘴皮子,输得体无完肤的差不多都是我。
半天,我才气呼呼地蹦出一句:“你不要东拉西扯……你要是不同意我收养莹玉就明说,顶多我不领回来就是了。”
“我说了不同意你收养莹玉吗?”
“你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那是你说的,我没说。”
两人吵了一宿,毫无结果。
第二天,我从银行取了一千块钱,又回到上围村交到了姐姐手里。
姐姐不接,问:“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姐弟之间还用得钱来说话吗?”
我是强行把钱塞到她手里,说:“莹玉就麻烦姐姐了,你家里也不是很富裕,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我亏欠姐姐实在太多了,按道理说,别说一千,就是一万十万,给姐姐那也是应该的……”
姐姐盯着我的脸,问:“你把这事告诉雅芳了?”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王清莲的死讯就是在这个时候由姐夫带回来的。为了证实这个消息是否可靠,我特意去了南壶村,并在那里盘桓了两天。
从王清莲墓地凭吊回来后,我对姐姐说:“我经过思考,打算把莹玉的姓给改一下。”
“她是方家的骨肉,自然姓方。”
“不,姓王,就叫王莹玉。”
080、钱买安心
由于两天两夜彻夜未眠,我回到城里,当吴雅芳过来问我为何现在才回家时,我就说了一句“王清莲跳池塘自杀了”,然后倒在床上蒙头就睡。
这一觉,整整睡了一个大白天。待我睁开眼醒来已是灯火通明的晚上,吴雅芳在轻抚我的额头,声音甚是欢欣:“你醒了?!”
我把她的手从我额头上拿开,惊讶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知道吧,从早上回来至今,你差不多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当中还胡言乱语说胡话,可把我吓坏了,你再不醒来,我就打算叫人把你抬去医院……”
“……我胡言乱语说胡话?我……说了什么?”我有点心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觉时说的话往往能反映本人的真实思想,我担心说了些与王清莲有关的内容,让吴雅芳听到,又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吴雅芳没有马上回答我的话,而是把锅里蒸着的饭菜端上桌,说:“你大概也饿了,趁热吃饭吧。”
饭菜的香味直往鼻子钻,我才感觉肚子里叽哩咕噜的确是在唱空城计。我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扒饭。
“……今天的饭菜香吗?”
吴雅芳的声音显得格外细柔,一只手反复抚摸我的胳膊,看我的眼光充满爱怜。
“香!……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下的?”
“……什么呀,是不是嫌我对你不够好?”
“好,太好了,好得我有些不习惯……你还是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吧,你的声音甜得有点腻,让我慌,总感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似的……”
“傻样,对你不好吧,说我凶,对你好吧,又说是不习惯……”
“……你总得给我个适应期,才能让我心里有底……”
“王清莲死了……你很难过吧?”
“……”我该怎么表态呢?说不难过,肯定是假话,说难过,又怕她吃无名醋,所以还是不说话的好。虽然我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感觉告诉我,她正在逐渐靠近她所想表达的意图。
“你还在为大前天晚上的吵架生我的气吧?”
“……没有啊。”
“你没有把莹玉带回家来就表明你在生我的气。”
我只能说:“……你那种态度……我怎敢把人往家里带?”
“我说过我反对你收养莹玉吗?”
我心里苦笑,这女人的嘴还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世间的好话都让她们说尽了,如果她那晚上的态度也叫赞同的话,那也只能说我的神经肯定出毛病了。
吴雅芳又说:“我不反对你收养莹玉是真的,但我很生气也是真的。”
“……”什么逻辑?
“当时我想得更多的是你与王清莲的感情,虽然你很少在我面前提及你与她的事,但我能感觉得到,你与她的感情是很深的。如果把莹玉搁在你身边,你与她见面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这在感情上让我难以接受……可当我听你说她已经……已经死了后……我才感觉我的生气毫无道理,我承认,我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可能是显得是自私了些……其实,我刚听到她自杀身亡时,心里也是很难过的……”吴雅芳说着说着,不自觉地淌出泪来。
我感慨地说:“……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
“男人把感情看成是一生的一部分,而女人却把感情看成是她一生的全部……我是太在乎你,才会这样的嘛。”
我有些感动,轻捏她的手:“我方翔何德何能,能娶到这样好的老婆?”
“可你却说我不可理喻……”她显得很委屈。
“好,我把这话收回……其实你不知道,在外面,我说的都是赞扬你的好话。”
“你是怎么赞扬我的?说给我听听。”
“我就曾经对姐姐说过,说你是个识大体有气量的人,一定会同意我收养我自己的女儿。”
“什么我女儿她女儿的……这也算是赞扬我?我怎么听得象是在骂我……难道姐姐料定我一定会反对吗?”
我怕她对姐姐生出什么意见来,就岔开话题说:“哦,对了,女儿的姓名叫王莹玉,而不是以前的石莹玉。”
“这么快就就把姓改了?你改的?”
“是我改过来的,就是为了提醒女儿永远不要忘记她母亲。”
“王莹玉?……你大概也在提醒你自己不要忘记王清莲吧?”她的语气里怎么听怎么就有点酸不拉叽的味道。
“看看,你又来了……”
“好,我不说了……现在莹玉在哪里呢?”
“先让她在姐姐家里住上些日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领到这里来?”
“这个事以后再说,由姐姐先带着吧。”
“这样岂不太麻烦姐姐吗?”
“这还是姐姐自己提出来的。她说她先帮我们带着,待你生下孩子做完月子后再说。”
“那也不应该总麻烦姐姐吧,什么时候有空送点钱过去吧,她家里的负担不轻。”
“放心吧,我已经取了一千块钱给送去了。”
“……她可真会做好人……”吴雅芳小声嘀咕。
吴雅芳的声音虽小,但我却听得清清楚楚,感觉她好像对姐姐有些不满。那时的我正心乱如麻,也懒得去细究。
稍顷,吴雅芳又问:“王清莲把女儿送到你手里,她丈夫知道这事吗?”
“不清楚。不过,石二楞子对莹玉一向没有好感,就算知道大概也不会介意。”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莹玉是在他家里生下,在他家里长大,是他名正言顺的女儿。且别说要证明莹玉与你有血缘关系还需要费一番周折,退一步说,就算你有充分的证据来证实你们的父女关系,你也不可能撇开他作为养父的权利,只要他跟你计较此事,一纸诉状告到法院去,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得好象很有道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哪像你,说收养就收养,蒙头瞎干,从不问个青红皂白……我呀,留了个心眼,去哥哥家问了一下相关的事宜。”
“对对,还是你细心……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能让他出具一张转让抚养权的证明那就最好了。”
果然,吴雅芳的担心还真不是杞人忧天,十几天后,石二楞子果然找上门来。
石二楞子笑容满面,一见面就热情打招呼:“哎呀,方翔兄弟,好久不见,一晃大概有八九年了吧?”
我对他实在是没有好感,连倒茶这样的待客之道也想省了,可他老大不客气:“这么老远赶来一趟不容易,给杯水喝吧。”
他一边喝茶一边四处张望:“你们夫妻俩就住在这儿呀!好是好,就是地方小了点……怎不见玉儿呢?”
我说:“我们还是开门见山,直接明了的好,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玉儿是在你这儿吧?”
“是,小玉是在我这儿。”
“我就说么,王新莲不可能把玉儿交到其他人手里的,再怎么说,你是她的亲生父亲,是吧?”石二楞子笑容满面,带有点讨好的口气在说。
“你是不是打算把她要回去?”
“这个嘛……你们是亲父女俩,她在你这儿会比较合适些……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毕竟是她的养父,养她到这么大不易啊……”
“是不是要钱?”
“我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
“你是小玉的养父,你提出这点要求也不算过分,你说吧,你要多少钱?”我回答得也算干脆。
“……现在女孩出嫁的身价是八千左右,按女孩十七八岁出阁的年龄来算,玉儿已经八九岁,怎么也值一半价吧。”
我哑然失笑,也亏这家伙想得出来,竟然向我使用这样一种变向索取钱财的方法!
“你当我是印钱的呀,来这儿来敲诈勒索来了。”
“瞧你说的,什么敲诈勒索,多难听!”
“……如果非要按市场买卖来算的话,我也有我的一种计算方法,那就按斤论价吧,按一位成年姑娘一百斤来算,小玉瘦弱得很,还不足二十斤,那我应该付你不足五分之一的钱。”
“你这是按牲畜的算法,人是有情感的高级生命,毕竟不同嘛。”
我不无讽刺地说:“你还知道人是有感情的呀?我以为在你眼里,人与牲畜没有什么区别!”
石二楞子尴尬地笑了笑,说:“这个嘛,嘿嘿……好吧,你说,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我就给你两千,爱要不要!”
“往上涨些吧,养大一个人不容易……”
“你少来在我面前说你养大了小玉……凭你,也有资格说这话?若不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受点,我是一分钱也不会出的。我可不是什么有钱人,不能凭你狮子大口一张,想要多少就能给多少的。”
石二楞子把脚一跺:“好,两千就两千。”
“在我付钱之前,你必须写一张的转让抚养权的证明,并签上大名。”
“……我这样写了,是不是就意味着玉儿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是这样。但这还要看小玉的,如果她长大了,还认你这个养父的话,我也没有意见,但至少这期间内我不想看到你来打搅她。”
石二楞子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说:“那……两千块钱就显得少了……至少再加五百元。”
我看出来了,他就是一个滚刀肉,纯粹的泼皮无赖,想随随便便打他还真是不容易。我想了一下,决定答应他的要求。
最后我在两千五百块钱之上又加了一千块。
我之所以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彻底地摆脱与这种人的纠缠,最重要的是,他家里还有两个病人,一个是瘫痪的母亲,一个是疯的弟弟。我也知道,这点钱就算不被石二楞子挥霍掉,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于事无补,但对我而言,或许只能这样,才能尽量减少内心对王清莲的那份内疚。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对石二楞子说:“这笔钱我为你母亲和你弟弟而额外加的,我希望你要善待他们。”
石二楞子满口答应。
081、虚惊一场
产前检查表明,我老婆的肚子比其他孕妇要大,所怀孩子的个头比较大,胎位也不是很正,医生提醒说,顺产的困难很大,建议剖腹产。为了防止生产时出现意外,我决定在她预产期到来的前三四天就把她送到医院去。
就在我请了假,正收拾东西要把吴雅芳送去医院之际,杨经理急急忙忙找上门来。
原来,另一家运输公司接了一笔大宗生意,但由于时间短任务急,车辆不够,请求杨经理派车支援。
我公司的生意状况逐年下滑,已被一些小公司挤得只能去抢残羹冷炙,早没有了当初行业老大的架子。作为公司老板之一又兼主管经营的杨经理要打理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的确不容易,为了招徕生意,一改以前在家等户的工作方法,每天夹着一个公文包,行色匆匆,周旋于新老客户之间,拉家常,请吃饭,送厚礼,希望以主动出击的方式争取到更多的运单。然而,杨经理所做出的种种尝试并没有与其想得到的效果成正比,依然无法阻止公司效益滑坡的趋势。公司的几个合作者对杨经理的管理能力越来越不满,已公开表示要退股。焦头烂额的杨经理完全是一副饥不择食的“馋相”,生意不论大小,利润不论高低,只要有赚头就做。有部分司机无法接受工资与奖金减少的现实,或走人或跳槽另寻门路,留下的大都是投靠无门得过且过或者忠心耿耿一心事主的一些人。苏得利的留下来算是一个特例,他虽然有一展雄心的冲天之志,无奈名声太糟,没有哪一个同行业的东家肯接收他。
对于这次送上门的生意,实际赚到的也是经过层层缩水的小零头,杨经理还是给予极为充分的重视,有钱赚总比没钱赚强。可在这节骨眼上,刚才还在休息室里侃大山,苏得利等几个备用司机,一转眼的功夫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杨经理叫苦不迭,心想定是又被苏得利带着哪里瞎逛去了。那时的手机叫“大哥大”,砖头块大小的个头,还只在港台电视剧里头出现,找人也只能用电话。杨经理试着打电话找了几个地方,结果都说没有。
杨经理急得就象热锅里的蚂蚁——团团转,明知他们不太可能回宿舍这边来,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亲自找来。这一找倒好,却看到我还呆在家里,顿时喜形于色,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幸亏你还在,看来也只能是你了……我刚刚向金老板拍着胸膛要派车支援,可回头来看,休息室里的那几个好像在空气中蒸了似的,连个鬼影都不见……今天我要是派不出车去,我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说话不算话,以后还怎么在这行业中混……这次你,帮公司也罢,帮我个人也罢,反正不能见死不救,务必要出这一趟车……”
我觉得吴雅芳的预产期还有几天,迟一天早一天去医院不是特别重要,何况让堂堂一个经理低三下四恳求。我面子上受不住,只好应承下来。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在我离开之后生了意外。
吴雅芳一个人在家,整理住入医院的行装时,一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倒在地。
这一跤牵动了胎位,吴雅芳感觉肚子里一阵接着一阵的绞痛。当时,她痛得头上冒汗,心里第一反应是,坏了,孩子有可能要提前生了。保住孩子的本能使得她大喊:“来人,救命——”
但是由于疼痛过于剧烈的缘故,吴雅芳的喊声有气无力,并没引起他人的注意。她急了,把随手摸到一块挡门用的方形铁条投向窗户,玻璃被砸碎的声音这才引来了住在附近其他的司机家属们。他们把倒在地上的吴雅芳送进了医院,并给她哥哥家打去了电话。
我刚回到公司,车子都还没停稳,看门的老孙头就告诉了我走后生的一切。我的心“腾”地被悬到了半空,也顾不得向杨经理移交单据,就以百米冲刺的度直往医院狂奔。
待我赶到医院时,吴雅芳已顺利生下一个达将近八斤重的小子,护士正把婴儿从监护室抱来,与前来探望的我的一些同事和丈母娘一家围在吴若闲床头有说有笑的。
吴雅芳头上扎了根手帕,慵懒地斜靠在床头,看到了我,苍白的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我看到吴雅芳母子平安,方才大大舒出一口气,不由自主出开心的一笑。
刚刚当上大舅子的吴雅宾却没有因此放过我,当众训斥道:“嘿嘿嘿嘿,亏你还笑得出来?你要是有多一点关心若闲的心就不该在这种时候离开她,你知道么,孩子出生时脐带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只要送去医院的时间稍迟一点,无法实施剖腹产的话,就很可能赔上两条人命……”
他的话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辈子就别想活得安宁了!
“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这些不吉利的话了。”我丈母娘还处在看到外孙的喜悦当中,她是接到儿子的电话后心急火燎从家里赶过来,也只比我先来一会儿。
我走到妻子的床头,刚想说话,吴雅宾瞪了我一眼,又道:“你也该找点事情做,还不把妈带来的鸡给杀了,为你老婆准备晚饭吧。”
我被弄得十分难堪。
护士笑道:“就让他这个刚做爸爸的多看几眼儿子吧。”
“看什么看?有他看的时候……我就看不惯他笨手笨脚无所适从的模样,也应该多多学习,学会如何去关心各体贴别人……”吴雅宾可一点情面也不讲。
我在一阵善意的笑声中,狼狈地拎起装鸡的蛇皮袋往外走。
走出妇产科区,却一头撞在拎着一袋水果急急走来的杨经理。
杨经理气喘吁吁说道:“哎呀,总算见着你了……单呢?”
我才想到出车的收货物单据没有上交,赶忙从衬衣口袋掏出来,现已被汗水打湿了一半。
“看你,把事情办得……”
“……这不要紧吧?”
“……幸好字迹还算清楚,应该没事……你老婆还好吧?”
“好,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都平安!谢谢领导关心!”
杨经理大大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说真的,我刚听到你老婆摔倒的事,心里非常担心出了不应该出的事,那样你们夫妻就肯定饶不了我。”
“就算这样,也是意外,谁也不能怪。”
“我还有正事要办,就不去看他们母子俩了,这点水果只能由你代劳了……办满月酒时我出双份红包,以表示我的歉意。”
“别说歉意不歉意的,到时你来喝酒就是了。”
……
在吴雅芳做月子的这段时间里,丈母娘与姐姐都来帮过忙,丈母娘居多,姐姐来住了一个晚上,因为家里有还小的小莹玉,于第二天就匆匆回去了。她们来做的都是洗洗刷刷的事,而买菜做饭的事基本上落在我头上。除此之外,我得每间隔一天杀一只鸡以补吴雅芳虚弱的身子。由于她爱干净还不吃鸡皮,我要把鸡里里外外弄干净外,再把整张鸡皮给扒下来。就单宰一只鸡,没有两个小时搞不掂。还有,为了让她加强营养的同时还能保持新鲜的口感,我在烹调时也用尽了办法,蒸炒煎煮炸熬炖,可以说是花样百出。我的烹调水平就是在那个时候得以大大提高的,从不在这方面夸奖我的她也不吝溢美之词。这样的苦与累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如果要问我,那段日子给我留下什么难受记忆的话,那就是为了节约开支,我把老婆不要的鸡皮单独煮了,成为自己下饭下酒每顿必备的主菜,一直吃到有一天反胃呕吐为止。自此以后,我看到鸡肉就起鸡皮疙瘩,再没有了吃鸡肉的习惯。
那段日子算是我过得比较快乐的一段日子,兴奋的心情可以从我为儿子取的名字中看出:我儿子单名一个悦字,方悦,“方”心大悦!。
082、榆木脑袋
杨经理终于与合伙人分道扬镳,成立了他自己的汽车运输公司,命名为腾飞运输公司。原先的县运输公司土崩瓦解,偌大的房舍场地成为我现在所在的腾飞运输公司与另外一家叫奋进运输公司的共同拥有。
在杨经理决定独立投资成立自己公司之初,第一时间找到了我,恳切要求我留下来帮助他,还说,他日后的公司将以我为打造班底,我是典型是榜样,凡是要进入此公司的司机都得向我看齐。
且不说杨经理的这番话带有多少真实的成分,但在我听来,算是对我那么多年来工作的一种肯定,不能不让我十分感动。事实上,当原公司走向解体,共事多年的同事们纷纷离开时,毕竟我是常人,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生而无动于衷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不想寻求更好的展,把未来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呢?只是相比于他们来说,我在这方面的反应比较迟钝,也不善于推销自己,空有想法,却不知如何去做,加上多少有点怀旧情结在作祟,茫然得不知所措,只能呆在原地观望。没想到因祸得福,我的无奈之举却让杨经理认为我忠心耿耿值得信赖,才会有那样一番情深意切的表白。我这个人还真是这样,如果把我太当人看,我还真是会感激涕零并誓死效忠。于是,我就这样阴差阳错成为腾飞运输公司的开朝元老和扛鼎之臣。
杨经理成立新公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苏得利清扫出门。杨经理的做法惹火了苏得利,冲到办公室,一把把杨经理连人带他的大班椅一起推倒在地。我和几位司机听到动静,跑进去生生地把苏得利给架出房外。
苏得利口里依然在骂骂咧咧,说道:“……姓杨的,等着瞧,把我苏得利惹急了,一把火把这个什么狗屁腾飞公司给烧了……”
当然,杨经理没有因为苏得利的几句威吓的话就改变初衷,而苏得利也没有去放火。这件事反而激了苏得利的斗志,倒成了他事来的转折点。苏得利另起炉灶,不惜血本买了一辆暂新的日本进口三菱卡车,成为县城运输行业中的第一个单干户,这种结果不能不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
为苏得利的事业打下奠基的自然还是他父母。当苏得利又一次失业回家后,老两口除了作一番恨铁不成钢的埋怨,又只好拿出全部积蓄,还腆着老脸动所有关系为儿子凑足了一笔买车款。
别看苏得利吊儿啷当不务正业的样子,若要论起做生意赚钱,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特别是他顶住压力,花大价钱买进口卡车的行为,在当今重视度和承载量的运输业中无疑是明智之举,从而为自己争取到了不少生意,赚了个盆满钵满便也是顺理成章的,几年下来,便建了新房买了小车。接下来,他更是雄心勃勃,准备买第二部第三部三菱卡车,要象杨经理一样成立属于自己的运输公司。
了财的苏得利膀大腰圆,声音宏亮,中气充足,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一次偶遇杨经理,故意大模大样迎上前,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其肩膀上,大叫道:“老杨!”
杨经理尽管疼得直裂嘴,也只能笑脸相迎,那装出来的亲热劲啊,就如同见到阔别已久的亲兄弟:“哎呀,是得利呀,听说最近财运亨通,恭喜恭喜!”
世界变化之快,不能不让杨经理感慨万千。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昨日的苏得利还是被自己扫地出门的普通司机,今天却摇身一变,成为运输业内异军突起的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俨然与自己平起平坐。他不是不明白李胜利向他拍来力量十足的一巴掌,实则是一种示威。
苏得利的嘴巴向来就不是吃素的,“那得感谢你,如果当年你不是那么狠心,怎有我苏得利的今日?”
杨经理恨得牙根痒,干笑两声,道:“你这个大菩萨本就不能屈才于我的小庙里……”
苏得利哈哈大笑:“这么说,你是有先见之明,真的是为我好。”
在杨经理的眼里,苏得利充其量就是个暴户,没多大修养,一点韬光养晦的客套也没有,苏得利的得意,就是一种小人得志般的得意。可他就不同,毕竟在交际圈里摸爬滚打多年,见识过各种风浪,岂能与苏得利之流一般见识?有道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可撑船,这个时候也该这些人神气活现一段时间,现在笑不等于以后笑,反正总有他们哭的时候!他是个生意人,遵循着生意场中的一个颠扑不破的规律,那就是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永远的只是利益。所以,苏得利的挑衅,他只当是小儿科,表现出相逢一笑抿恩仇的大度。
经过了一次简短的相逢,苏得利居然与杨经理化解了宿怨,又成了生意中的合作者,时常搂肩抱腰出入于高档酒家。
杨经理着眼于将来,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考虑的无非就是要在生意场中多一些门路。
相比起来,苏得利的目的更为明确,更为务实。他就是这样一个喜欢顺杆往上爬的人,既然你杨经理愿意与他称兄道弟,他还真是老大不客气,就把腾飞运输公司当成了自己家似的,动不动就向杨经理开口要人。
苏得利向杨经理借用最多的人自然是我。一年下来,倒有十几二十次被要去帮他开车。在这一点上,杨经理倒也十分看得开,只要不耽误本公司的出车任务就行,苏得利要谁就要谁去吧,他乐得奉送这样一个人情。而我也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既然你做老板的松口,我跟谁干都一样,除了累些苦些,又能多领一份薪水何乐而不为呢?
苏得利显然并不满足于此,一度尝试着要把我从腾飞公司挖走。
在一次喝酒中,苏得利对我说:“你离开腾飞,直接给我干得了,我给你加一半工资。”
我说:“这样不好吧?毕竟杨经理待我不薄。”
“我可是为你着想,让你多挣不少钱,别说什么薄与不薄,多挣钱才是硬道理。”
“这样不是很好吗?闲暇之余,我会帮你忙的。我并不在乎你给我多少钱。”
“你这个人,怎么会与钱过不去呢?只要你过来,我会亏待你吗?”
“得利,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
“是啊,谁不知道你?你是属他仁我义的那种人。要是不到万不得已,我才懒得在你面前多废这个口舌。你知道,我这边的业务越来越多,这段时间我基本上天天都在跑。累啊,如果有你在身边,我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与你跑了那么几年车,我还真的觉得不能没有你!”
我摇头坚持说:“我与杨经理早有约定,没有特殊情况,我是不会离开腾飞的。”
“我需要你,这就属特殊情况。”
“这不能算特殊情况。”
苏得利从兜里取出一大沓钱甩到我面前,说:“只要你答应,这钱就算是额外的奖金全给你。”
我把钱推回去:“无功不受禄!我们之间,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何必罗罗嗦嗦说那么多……再说,一提到钱,味道就变了!”
苏得利苦笑:“你呀,缺乏机活机变,甚至都到了迂腐的地步……真拿你没办法。”
吴雅芳听说了此事,数落我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083、多方压力
o83、多方压力
与苏得利结婚的是一个名叫小花的女子。小花与苏得利相差有十几岁之多,脸相与她的名字一样,都是稚气未脱。
实际上,苏得利与小花扯上关系,就是因为他沾花惹草到处留情所造成的后遗症:他经常在车子加油加水时与漂亮的小姑娘搭话套近乎,由于说话惹人笑,加之出手阔绰,十有八九的陌生女性都很喜欢他,当中不乏上当受骗,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