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换父

换父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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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口子就是孙子的克星。就连贾建业来看孙子,她也偶尔会嚼几句,拐弯抹角地暗示老头子管管大儿子大媳妇,没事别老往唐家跑,宏宏每次见着那两位,不是噩梦就是生病的,简直像前世的冤孽。

    贾建业对这种邪乎的事本来不信,可也忍不住怀疑那个媳妇是不是暗地使坏,要不怎么她不去就不出事,她一去宏宏就生病?甚至还悄悄让唐民益去检查检查那袋儿媳妇送来的苹果,看看有没有动手脚。

    第15章次年春天

    唐民益被两位老人说得哭笑不得,还劝了他们几句,“唉,贾伯伯,妈!您们少想点吧,就算孙姐没安好心,也不可能做得这么简单吧?那袋苹果大家都知道是她送的,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她就直接在苹果上动手脚?再说,我们也都吃了,一点事没有。”

    贾建业回复了理智,点头认可,“这倒也是……老子都还在呢,她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唐奶奶却不以为然,“明着下毒肯定不敢,说不定是动了其他手脚呢,比如钉小人什么的?要不能我们没事,就宏宏一个人……”

    唐民益赶紧把他妈拦住,“妈!您还越说越邪乎了!别再迷信了,您这要是让人知道,老脸往哪搁?”

    唐奶奶讪然一笑,“我这也就是随便说说嘛。”

    唐青宏忽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爸爸,“什么是钉小人?”

    唐民益头都是大的,温言细语地哄儿子,“别听奶奶瞎说!那是封建迷信,糟粕!”

    唐青宏心里很乐,继续追问,“爸爸,糟粕是什么意思?”

    “糟粕就是……”唐民益一下被难住了,想想才摸着他的头解释道:“就是不好的,讨厌的东西。”

    唐青宏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哦!我懂了!涵涵!”

    ……三个大人都被他的童言童语呛住了。

    要说他那个弟弟,还真是混世魔王,才刚开始学走路,就把贴身照顾的王婶抓得一脸血痕。贾建业说起这个小孙子,也是一脸犯愁,还对唐奶奶提过这个娃娃必须严厉管教,不然肯定得长歪了。

    贾思源夫妻对贾青涵据说也管得很严,望子成龙的心不是一般的切。才刚学会说话呢,就拿三字经和唐诗一百首给他启蒙,可只要大人一转开眼,每本书都被他撕得稀巴烂,孙成凤被气得天天尖叫,没少打他的屁股。

    唐青宏从爷爷那里听了不少,心里清楚他的亲爹和后妈对贾青涵期望很高,从这么小就管教严格,还不是盼着小儿子日后有大出息?对比起自己前世的童年,那对夫妻可不是这种态度,厚此薄彼得非常明显。上学前没有接受任何启蒙教育,从没有教过他好好学习,混到初中就已经恶名远扬,高考时几科加起来都没三百分。他到死才无比后悔,少年时没有听爷爷的叮嘱把成绩追上,甚至还在亲爹和后妈面前告状,抱怨爷爷对他诸多管束。

    那么简单的道理,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明白,他的上辈子简直是笨死的,完全不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关爱。

    就像他现在时时刻刻看着爸爸,担心对方会被所谓的朋友害了前程,走出的每一步都必须被他关注着、了解着,他才能获得起码的安心。

    爷爷对贾思源的责骂和埋怨,那也是一份真切的父爱,可惜他那个亲爹从没有珍惜过,以后更加不会。他对爷爷的处境也很担忧,不过这几年应该还没有大的问题。老爷子毕竟还在位上,对于贾思源夫妻有着很大的利用价值。

    他小小的脑袋里充满矛盾,一方面想尽情享受他这个幸福的童年,只管慢点再慢点长大,可另一方面又想快点成长起来,去帮助爸爸、爷爷和奶奶,他有需要也有义务去保护这些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在这种纠结的心态里,他的身体一直娇弱着,虽然病是养好了,肉也养起来了,可时不时还会在半夜里被噩梦惊醒,每次都要连累得唐民益也休息不好,抱着他哄上很久才能再把他送进梦乡。其实他自己知道,这是因为心思太重,他这个小脑子承载不住那么多的忧虑和谋划。

    到了次年的春天,他在唐民益母子俩尽心的照顾中没有季节性的生病,平安的过完春节,终于被送去了幼儿园。

    这时他已经四岁多了,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去跟一大群小萝卜头作伴,第一天上学就被同伴的男生女生们围着夸好看,还有调皮的男生捏他的脸、拽他的头发。

    对于这种小坏蛋,他又不可能挥拳相向,再说他现在这副体格还打不赢,只好暗地使坏,把那个小男孩的鞋带捆在一起,导致那家伙摔了个狗啃泥,当众嚎啕大哭。

    一直到放学时被家长来接,那个男孩还在哭泣,奶声奶气地跟叔叔说:“叔叔!宏宏整我!”

    男孩的叔叔他正好认识,可不就是钱庆强。对方看着侄子所指的方向,一下子就笑了,把侄子抱起来问,“小天,别哭了,告诉叔叔,他怎么整你的?”

    “鞋带……呜呜呜……”钱小天指着自己已经散开的鞋带,配合手指的动作告诉叔叔,鞋带被绑在一起所以摔跤了。

    钱庆强这个叔叔很不厚道,还听得直乐,“这叫技不如人知道不?你是不是先欺负他的?宏宏爸爸说,他是天底下最乖的小孩,你要是不欺负他,他肯定不会整你。”

    钱小天不说话了,垂下眼睛左顾右盼,钱庆强这才抱着侄子过来,“给宏宏道歉!”

    这教育还挺不错嘛,唐青宏心里的火消了,看着那个小家伙撅起嘴说了对不起,就一副大人样的点点头,“没关系!”

    钱庆强又问唐青宏,“小天怎么欺负你的?你这脸是不是他揪的?你爸呢,还没来接你?”

    一次问这么多,唐青宏有点烦,板着小脸简短的回答,“是他!爸爸马上就来。”

    正说着,唐民益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唐青宏立刻一改冰山样,飞舞着手臂甜滋滋地笑着跑过去,“爸爸!”

    这脸变得真快……钱庆强和钱小天两叔侄都看傻眼了,钱小天流着口水说:“宏宏……漂漂!”

    刚投进唐民益怀里的唐青宏,又被爸爸抱着来跟钱庆强打招呼,两位校友兼好友随便聊了几句,一起慢慢往外走。唐青宏耳尖地仔细监听,顺便观察那些来接孩子的家长——好多眼熟的未来高官,也算是一大奇景。如果这会儿掉个炸弹下来,未来三十年里的干部队伍估计得大换血。

    虽然他们现在都还年轻,可二十年、三十年后,他们里面的好些人都是省市党政一二把手,也有在中央各级部门任职的。这些人确实不一样,但身上背负的责任也不一样,国家未来的变革之路就把握在这些人手中,每进一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还会在河里淹死许多。

    他挖空脑袋的迅速回忆起来,这个日后会升到什么职位?那个是栽在哪一次违规违纪案中?谁和谁在哪一级掉了?谁又和谁经历审查撤职后,最终官复原职?

    跟唐民益打招呼的人多了起来,这些年轻的家长们几乎彼此都认识,他用防备的眼神一个又一个的看过去,听到有位年轻的爸爸对唐民益开玩笑,“你儿子长得真好,不过好像心思挺重的呢,是不是特聪明啊?”

    他赶紧垂下眼帘,把头靠在爸爸身上,唐民益却已经微笑起来,“又乖又聪明,就是太懂事了,有点早熟。”

    又有几个家长都来看他,他只好顺着爸爸的话表现乖巧,这个叔叔那个阿姨,挨圈儿叫人,获取夸赞若干。

    等身边人都散了,钱庆强又凑近唐民益,“最近没那么严了吧?今天晚上李波主持个思想讨论会,你去吗?”

    唐青宏立刻身子一抖,抓住爸爸的衣襟睁大双眼。唐民益看了看儿子小脸上那莫名的紧张,笑着摇摇头,“算了,我陪两个孩子。”

    钱庆强瞄瞄自己怀里还撅着嘴的侄子,也叹着气点点头,“得,那我也不去了,我哥出差,儿子交给我托管了。”

    这一年的十月,唐民益在家里陪儿子看了大阅兵全程直播,原以为儿子会觉得枯燥无聊,哪知唐青宏看得非常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准确认出天n门城楼上站在龙老右边的唐奶奶时,他还欢呼着鼓起掌来,“奶奶好威风!”

    电视上的唐奶奶一身军装、表情肃穆自豪,跟平常生活里完全不同。唐民益微笑着随儿子一起鼓掌,胸中充满昂扬的斗志和深深的骄傲,压抑着激动的情绪轻声自语,“改革正当时,一百年太久,只争朝夕!”

    第16章时间飞逝

    幼儿园生涯虽然无聊,唐青宏也慢慢习惯了,但他还是不爱跟那群小孩儿一起玩。

    越是这样,那些小孩就越来招惹他,还给他取了个“白雪公主”的外号,因为他是全班甚至全校最白的,长得也跟童话书里那个公主一样漂亮。

    他可烦这些粘着他的小鬼了,一般情况下爱理不理,被惹急了才下手阴整,而且整完了那些孩子,他们去跟老师告状还不被采信——几乎所有的老师都认为,唐青宏小朋友是全校最乖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干出熊孩子们嘴里所说的坏事。

    久而久之,被他整过的孩子反倒变成了他的跟屁虫,以钱小天为首,不管比他大比他小的男生,统统都叫他“宏宏哥”。因为每个大人都喜欢唐青宏,这在小孩子心里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可唐青宏就是能做到。哪怕真的被他整了,自家父母和老师全都不信,只会骂他们撒谎,有的孩子还被家长倒打一顿,这神奇的能力就像魔术,把他们牢牢聚在唐青宏周围。

    他自己一点也不喜欢变成孩子王,对他们还是懒于理睬,这样一来就更被崇拜,到大班时莫名其妙变成了班长。

    老师们也喜欢他来当这个班长,就算他不情愿,做了班长后还是非常懂事,把班上所有的小皮猴都管得服服帖帖,只要板着脸一看向谁,那个被看的就即刻不敢讲小话乱动弹了。

    这就是威信啊!老师们感动得热泪盈眶,深觉这个五岁的小娃娃天生就具有领袖才能,家长会时也公开夸奖,让坐在席下的唐民益跟着沾光。

    除了乖巧懂事、在孩子群里有威信,唐青宏的聪明也有目共睹。

    三岁吟诗就不说了,五岁写的字就很漂亮,跟大人似的,拼音算数教啥会啥,过目不忘,很多东西不用教,看一遍书就会了……最神的是对人物的记忆力,不管什么时候只见过一面的人,他都能准确无误的连姓带称呼叫出来。

    他聪明得都让唐民益有点担忧了,所谓慧极必伤,对他的身体调养也就格外注意,家里换着法的给两个孩子做营养餐,还控制了他看电视和看童话书的数量。

    正好他对那些东西兴趣本来也不大,跟家人多相处才是他的乐趣所在。在唐民益的眼里,他是个非常粘人的孩子,每天接他放学晚了一点点,他都会板着小脸不高兴。而且不论唐民益百~万\小!说看到多晚,上床时他都还没睡着,非要抱着爸爸才能睡踏实了,到第二天早上往往整个人缩在爸爸怀里,就算脑袋在另一边,腿也肯定放在爸爸的肚子上。

    为了迁就儿子,唐民益晚上入睡的时间越来越早,这样坚持很久之后,唐青宏做恶梦的频率越来越少,几乎只要爸爸在身边,他的梦境就是安稳和甜美的,但如果爸爸半夜起身去上个厕所,他手往枕边一摸是空的,不出三秒钟他一定会醒过来。

    到他五岁半的时候,唐欣雁也去了他那家幼儿园,妹妹上小班,而他已经在学前班。每天上学有了伴,幼儿园里的生活也变得开心了,他在校内对妹妹百般呵护,全校没有一个孩子敢去欺负唐欣雁。放学时他也都是先把妹妹带上,牵着妹妹的手在教室门口等待爸爸来接,对其他先到的家长都能嘴甜的打招呼,但人再多也不会放开妹妹的手,俨然就是个小大人。

    又过了半年,贾青涵也来这所幼儿园上学了。不满三岁的贾青涵个子跟其他五岁的孩子差不多,完全继承了他妈的人高马大,入园的第一天就闹出风波。

    那天课间的玩乐时间,唐青宏正看着妹妹跟其他孩子一起滑溜溜板,听到身后响起两个孩子吵闹的声音,其中有一个听起来耳熟,回头就发现贾青涵仗着那副身板堵在一个矮小的孩子前面,嘴里还在发凶,“给我!”

    那孩子死死紧攒着小手,揣兜里不肯拿出来,贾青涵急了,把手伸进对方兜里一阵乱搜,可算抢出几颗糖来。

    那孩子手被掰得生疼,也没能保住兜里的糖,顿时“呜”的一声大哭起来。

    贾青涵一边把糖放进口袋,一边恶狠狠地继续凶人,“不许哭!打你!”

    被抢的孩子吓得哭声都止住了,抽抽噎噎地拔腿就跑。

    唐青宏看得叹为观止,才刚入园就知道抢东西了?平常贾思源夫妇到底对贾青涵有多严啊?连糖都不给吃?估计是怕这家伙吃出虫牙,这倒好,无师自通学会抢了。

    谁知道这还没算完,贾青涵刚把抢到的糖剥开一颗往嘴里放,一个学前班的孩子就站到他跟前伸手,“拿来!”

    贾青涵小眼一翻,嘴里含着那颗糖扭头就走。那个大孩子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手也伸进了他的口袋。

    与此同时,被抢了糖的孩子已经告诉老师,老师带着那孩子正往这边走呢。贾青涵面对着老师走来的方向,当即就变了脸,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这分贝大的,附近的孩子全都捂耳朵,连唐青宏也不例外。

    那个大孩子被尖叫声刺激得松了手,贾青涵就势往地上一滚,拼命似地边尖叫边磨蹭,扬起一片灰,顺便把嘴里的糖一骨碌吞下去了。

    等老师走到他们面前,贾青涵身上的衣服脏得不能看了,还磨出了洞,哭嚎着指向那个大孩子,“他打我!他推我!他抢糖!”

    唐青宏这下被惊到了,还真是个大坏种……这么小就知道随机应变、栽赃嫁祸?看到大人来马上变脸,这功夫估计也是贾思源夫妻和爷爷管得太严才练出来的?

    老师看到这么一副情景,揪住大孩子的耳朵就训,“江一帆!你太过分了!请家长!”

    江一帆本来整个人都被惊呆了,被老师揪得踮起脚才吃痛地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哭着指向贾青涵,“是他!是他!我没推他!”

    老师气得鼻孔都在喷火,“你还狡辩!马上请家长!”

    个矮的孩子还在抽噎,指着贾青涵对老师辩解,“他、他……”

    贾青涵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挡住老师的视线,对那孩子使劲一瞪,对方就消音了。

    虽然只是小孩子的把戏,方式也挺简单粗暴,但这个心真是够狠的,为了栽赃脱罪不惜自己满地打滚,还把脸都擦伤了一点。唐青宏不得不心生感概,这算是又坏又蠢吗?得到几颗糖果,毁掉一件衣服,自己也受伤……还附赠两个敌人。

    当然了,那个江一帆将来不会是贾青涵的敌人,还玩到一起,成为那个精英俱乐部的成员。弄了半天,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前世的贾青宏因为身体太差,根本没有上过幼儿园,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些娃娃社交的开端。

    甚至被抢糖的那个孩子,将来也是贾青涵的小跟班——他前世去俱乐部找贾青涵的那天,出言嘲弄他的两个狗腿之一。

    所以对于这些熊孩子们的恩怨情仇,他做个旁观者看戏就好,世界如此之大,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他不至于现在就出大招对付一个三岁多的熊孩子。

    妹妹玩得累了,迈着小短腿跑向他,小脸上满是疯乐出来的汗。他微笑着一把抱住她,拿出兜里的手绢给她细细擦汗,这才是他要亲近和保护的人。

    对贾青涵的仇恨再大,那也是前世的事,在这个时空而言,所有的一切尚未发生。他忍住了第一次杀掉对方的冲动,就不会再把前世的账算在贾青涵头上,只是对那一家子都要小心防备,不让他们有机会害到爷爷。距离爷爷退休的日子还远,他有许多时间来成长和布局,在此之前,他不会去动那一家子的任何人,因为那也会是对爷爷的伤害。

    这一年的五月,就是爸爸那个黑历史的来源。他在那一整个月里,都十分警觉,随时注意着爸爸的动向和家里的电话。

    他就这样守着、等着,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那个害人的电话终于打到唐家。奶奶那时已经睡了,唐民益接完电话就皱起眉头,在房间里慢慢地走来走去,还时不时看向躺在床上的他。

    他看出了爸爸的犹豫,当机立断地咳嗽起来,还挣扎着往床下爬,用嘶哑的声音说:“爸爸,我不舒服……我想吐!”

    唐民益看他前一刻还是好好的,突然就病了,一时紧张得忘了那个让自己为难的事情,抱起他就往厕所跑。

    他干呕半天,还真的吐了出来,极高的精神压力让他浑身颤抖,吐完后揪住爸爸的衣袖不放,“我难受……”

    唐民益轻轻拍打他的背脊,摸他额头好像没发烧,为放心还是拿了温度计给他测量体温。

    他尽情地撒着娇,在爸爸想要叫医生的时候还发起脾气来,“不要医生……只要爸爸!”

    第17章两罪并发

    唐民益看了温度计,确实没有发烧,心情也就稍微轻松,抱着他低声哄起来,“好好,不要医生,爸爸陪你。”

    他粘在爸爸的怀里,硬撑着不肯睡,直到时间熬过了十二点,才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可才小睡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醒过来叫,“爸爸!”

    唐民益被他缠得很心软,一边柔声回应,一边向他保证,“爸爸不走。”

    他半梦半醒地又闭了眼,口齿不清地要求爸爸,“脱衣服……进被窝……睡觉。”

    唐民益实在没法了,为让他睡得安心,只好脱掉衣服钻进被窝,立刻被他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

    一整夜就那么过去了,到第二天上午,唐民益抽空给派出所的人打了电话,那边打了几个哈哈,还说就当没接过他这个电话。

    他察觉到这事不太对劲,到学校里去问钱庆强,对方把他拉到无人处私下交流。

    “民益,咱们都看走眼了!真没想到,李波身上问题很大!”钱庆强向来仗义,昨晚上接到电话,等家里人都睡着后偷偷出门,专程跑了一趟派出所,可那时候李波已经不报幻想,被审得什么都说了。

    他们俩最近跟李波走得比较远,根本不知道李波因为毕业在即,疯狂地拓展人脉,隔三差五地开舞会,把所有熟识的男男女女聚在一块儿,有同校同届的,也有其他学校的学生。他不但跟好几个女生都发生了关系,还在社交圈里筹集到不少钱,说是什么活动经费,吹自己可以为大家找关系优先分配,牵涉到的人数过百。

    昨晚同时被抓的人里,几个外校学生看着李波找不来关系,怀疑他是骗子,才对警员主动说出筹钱的事,由此引起公安局高度重视,认为这是一起重大政治诈骗案件,连夜对李波紧急审讯,顺便把那些混乱的男女关系也摸清楚了。

    唐民益听得背后串起一阵凉意,李波所说的“找关系”,还真不是全然胡吹。如果他们现在还跟李波走得近,那可不就是李波口中的“关系”,只要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昨晚及时捞人,没让事态扩大,那些同时被抓的学生就不会指证李波。打着他们的旗号,李波可以筹到更多的钱,去办成真正的事,那些聚会的邀约只要他们去过少数几回,被骗的人就会更加深信不疑……他们昨晚捞出李波一次,后面是不是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即使想要下船也来不及,他们的从政之路会在处就被打上灰色标签,甚至就此全部断送。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几眼,表情都是严肃紧绷,心里有点后怕。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钱庆强又去找郑灵犀,把人拉到桌上小声询问。对方毕竟是个女孩子,钱庆强出于同情也怕郑灵犀吃亏,加上他们三家家世相当,在李波事件也算同病相怜。

    郑灵犀眼睛红通通的,还带着血丝,显然前一晚没睡好觉。钱庆强把一切都和盘托出后,她也坦率地回答了,“他昨晚是给我打过电话,但我妈就在旁边听着。他最近跟我还有联系,我妈早就察觉了。我妈说他是个大骗子,把我锁在房里没让出门,还说如果他没问题,那肯定经得住审。审完了真没事,就再也不反对我们来往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郑灵犀这个不省心的女儿让老郑都坐不住了,直接上杀手锏——有没有问题,审一审就知道了。

    如果唐民益或者钱庆强去得早,李波就能被他们保住。据派出所的人说,李波一开始姿态很高,完全不承认自己有任何问题,只要求打几个电话。打完电话后的头一个小时,精神也还镇定得很,到第二个小时就开始流汗,直到过了晚上十一点,精神才彻底崩溃,一五一十地全都交代出来。

    那天去接儿子的时候,唐民益全身都绷得很紧,挫败感和自责形成了巨大的压力。看着唐青宏牵住妹妹的手慢慢走来,唐民益加快几步蹲在儿子面前,用力抱住那个小小的身躯。

    对于他这样有着极大抱负和目标的人,走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作为一个有着自己政治信仰的无神论者,他竟然也有了小小的迷惑,难以分辨昨晚儿子的举动到底出于许多巧合之一,还是注定的天意?他不得不承认那些看似鬼话的预测:自从宏宏到了唐家,真的很旺他,总能发生好的事,阻止不好的事。

    这一年的毕业典礼,李波没有能参加。同年七月,他因流氓罪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重大诈骗罪被判无期徒刑,两罪并罚依法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十五年。

    直到在电视上看到这个消息,唐青宏才彻底放下一直悬着的心,但小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得色。那时他正在拿着一把小勺子,边看电视边喂妹妹吃饭。

    唐奶奶含笑看着两个乖孙,唐民益面向电视机,也看到了那个新闻,脸上一片严肃,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面色恢复如常,转过头来管束两个孩子,“宏宏,别喂她!让她自己吃,都多大的人了。”

    唐青宏伸伸舌头,把勺子交还到妹妹手里,看妹妹动作笨拙,吃得一嘴都是,又忍不住拿过勺子喂了几口。

    唐民益还有一年毕业,这年夏天就按原计划进入政府部门实习,挂职在国计委农村经济发展司。

    经过了李波的教训,他为人处事更加谦逊自省,多做少说,在单位里表现务实、稳扎稳打,上面安排下来的任务从不过夜,即使再简单的工作,譬如整理文件之类,也干得十分认真,没有出过任何一个哪怕很小的纰漏。

    几个月下来,跟他慢慢熟起来的同事都对他印象不错,觉得这个小伙子年纪虽轻,办事倒很牢靠,跟工作多年的老人差不多,完全不像个毫无经验的学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出身,除了上级部门负责人,对方在他挂职前曾经跟他谈过话,提到老上级的推荐信和组织上对他的期望。万丈高楼,由此奠基,这里就是他迈出政治生涯的第一步。

    唐青宏对爸爸的转变喜忧参半,喜的是爸爸现在就进了政府部门,显然已经被列入新一轮种子选手的选拔,下一次两会是三年后,如果在此之前累积足够的认可,爸爸就能以政治新星的姿态正式进入政坛。忧的是爸爸变忙了,接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而且穿衣打扮和发型都越来越老套,看起来简直大了好几岁。

    他知道爸爸是故意的,为了让自己显得老成一些,他还知道爸爸的身份证和户口上,都加大了年纪,可能是当初为了早点结婚,也方便日后早一点开始实现理想。

    可看在他的眼里,忍不住心疼又心慌,爸爸一个劲的把自身往老了整,该不会再过几年就提前早衰吧?

    他努力回忆起上辈子爸爸的模样,稍稍得到那么一点安慰——年近五旬的唐书记虽然也有了皱纹,但皮肤还没松弛,气质是儒雅中带着威严,不看身份证的话哄人说三十多岁都可以过关。

    爸爸的城府也变深了,自从李波事件之后,爸爸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收敛起来,戴上一幅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遮住锐利如鹰的眼神,给原本雕塑般的面容平添几分木纳。表情和姿态变得柔和模糊,不再如以往般锋芒毕露,一眼看去就跟大街上普通的男青年没两样,唯有挺拔的站姿一如既往,无论如何不会歪斜扭曲。

    在与人交谈或者接到电话时,爸爸从不轻易表达真正的观点和意图,都是引导对方先说明意愿,然后才根据自身判断继续往下谈。这样谨慎的爸爸毫无疑问更加成熟了,却让唐青宏看到爸爸的青春正在迅速溜走。

    唐民益身上本来就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学生气,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他只用了一个夏天,只因为一个事件、一个人,就完成了彻底的蜕变,做好最后的准备,去成为这个时代背负重大责任的开拓者。

    这样的爸爸面貌威严、如履薄冰,只有在跟家人相处时,才会流露出真正轻松的笑容,唐青宏为此欢喜并且难过着,他知道这就是爸爸一心想要成为的人,他绝不能去阻挠,只能加以助力。

    至于那些溜走的青春和欢乐,他希望自己的陪伴能够弥补一二,即使爸爸会越来越忙,性格越来越深沉,面对他和妹妹的时候,也还是一个慈爱满怀的爸爸。

    幼儿园离家并不算远,小孩子步行也就二十来分钟。在又一个新学期到来的时候,他对爸爸和奶奶提出,放学后可以自己带妹妹回家。

    第18章海外来客

    两个大人都不同意,爸爸甚至还自我反省最近接他们太晚,以为孩子是对他有了意见。他仰着小脑袋解释半天,“我真的可以!爸爸,我没怪你!我这么大了,完全可以带妹妹上学放学!”

    唐奶奶年纪大了,上下班没有从前那么准时,就把接送孩子的活揽到自己身上来,“那就我接吧,我回家早,车顺路一接就成了。”

    唐民益和唐青宏都觉得这事不妥,父子俩一起摇头,“这不行!”

    公车私用虽然不是什么大事,那个幼儿园这样做的家庭非常多,但越是身在高位,越不能授人以柄,唐青宏特别大人样地举起手,“我想锻炼自己的独立性!你们就答应我嘛!多走路也能让身体变壮!”

    唐奶奶还在摇头,唐民益却看着儿子笑了,“你也知道什么是独立性了?那爸爸就让你试试?你也快六岁了……嗯,妈,就让他试试吧,我六岁的时候都可以帮大人干活了。”

    家里现在爸爸比奶奶更能当家,这事就这么定下来。试了几天,他完成得特好,路上从不理陌生人,只管目不斜视一路回家,老坐车跟在他身后的唐奶奶也悄悄放下心来。

    这样适应了几个月,有天放学以后,他照样带妹妹回家,看到一个陌生人拖着个大行李箱被警卫员拦在院门外。

    平常也总有这样的人,他牵着妹妹毫不理睬就往里面走,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着急地叫住他,口音有点怪,就像外国人说话,“宏宏!你是唐青宏,对不对?”

    哟,这年头就有人贩子了?还这么大胆,在唐家院门口都敢下手?他皱眉盯了那人一眼,发现对方穿得真不错,夹克衫配牛仔裤,箱子还是lv的呢。

    看来不是人贩子……但也不关他的事。他冷漠地回过头,牵紧妹妹的手快步走进院子。

    唐民益骑着自行车回家的时候,也看到那个衣着时髦的陌生人,缩着肩膀坐在行李箱上,眼巴巴地望着唐家的院门。

    看到有人要进门,警卫员还对这人敬礼,可怜兮兮的青年赶紧凑上来打招呼,还是那副怪异的口音,“唐……唐民益先生?是你吗?”

    唐民益抿起嘴唇扫视这人周身上下,心里大概有个谱了,脸上虽然没有显出怒意,分外严肃的表情却表达出不欢迎的态度,“你是从美国来的?”

    青年高兴地直点头,“对、对!我是lex……丁宇,我的中文名是丁宇,boss让我来这个地址找你!”

    唐民益还是很严肃地回答道:“你的boss是乐彦琳?我已经拒绝她了,你怎么还是来了?”

    这个青年挠挠自己的脑袋,表情十分无辜,“我不知道……她指派我必须按时报道,否则扣我薪水。唐先生,我现在,可以跟您一起进去吗?”

    唐民益对乐彦琳先斩后奏的做法很不认同,但人已经来了,总不能继续关在外面吹风,现在是秋天,看这架势起码吹了几个小时,丁宇略长的头发全是乱的,身体也在发抖。

    丁宇人很机灵,提着箱子跟在唐民益身后快步跑进去,虽说中文口音怪异,可话还挺多,像一只讨厌的鹦鹉。进了屋也很自来熟,找到椅子就一屁股坐下,“唉,累死我了。唐先生,请问宏宏在哪个房间?我想先跟他见个面,再洗澡睡觉倒时差。”

    唐民益态度倒是平和,让人先倒了茶水,“少安毋躁,请让我先打个电话。”

    等到关上房门给乐彦琳打电话,唐民益也还忍着生气,“彦琳,上次我不是拒绝了吗?宏宏还在上学前班,没必要这么早给他的将来做安排。再说了,你让一个精英人才千里迢迢跑到这边,教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乐彦琳早知他会打这个电话,带着笑意解释,“宏宏在商业方面真的有天赋,但你不肯让他这么早就学,我也不会强求。现在就是派一个英语老师过来,你不要太敏感。”

    唐民益相信这个才有鬼了,“他就只是个英语老师?不可能,哈佛还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吧?”

    乐彦琳知道自己理亏,一口咬定并没犯规,“总之,他就是我给宏宏雇的英语老师,我怎么说都是宏宏的亲妈,给儿子雇个英语老师也不为过吧?”

    “……”唐民益在这个问题上不做纠缠了,转而向乐彦琳做出到此为止的要求,“好,他既然来了,我让他留下。但我郑重地跟你声明一点:以后不要再这么做,关于宏宏的任何事情,你都要尊重我这个法定父亲的决定权。还有,这个丁宇老师,他没有在国内生活过吧?如果待一阵子他不适应,自己要求回美国,你不能逼他留下。”

    乐彦琳也很干脆,“行,我只有建议权,决定权在你。不过民益啊,我也必须让你知道,宏宏真的是个商业天才,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只因为他那一句话,我们对高科技产业从关注到投资,这两年取得了惊人的进展,整个集团的投资方向都在不断调整……”

    唐民益听得头大,“你就不要主观夸大了,那是他的话吗?那是龙老的话。宏宏还只是个孩子,他现在就已经很早熟了,我不想让他被造成什么神童天才,你也知道他身体不好,我们应该让他好好地享受童年生活,增强体质,快快乐乐。”

    乐彦琳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这才由衷地认错,“可能是我太急了。民益,对不起。我们先让丁宇教一阵,宏宏如果不愿意学,或者丁宇不想待了,那我们就再说,好吗?”

    两个人沟通完毕,唐民益出去一看,丁宇已经靠在桌上打瞌睡了,看来确实累得慌。他对这位远道而来的高材生有些无奈,轻轻推醒对方先给人安排房间,让丁宇洗完澡出来吃饭。

    六点钟准时开饭,唐民益把满面睡意却强撑起精神的丁宇介绍给全家,唐奶奶知道这是乐彦琳给宏宏安排的老师,老脸上立刻就亲切了,“行啊,咱们宏宏那么聪明,是要找个好老师教一下。”

    唐青宏也保持了礼貌,在饭桌上就微笑着主动叫人,“丁老师好。”

    丁宇看着这个漂亮得像精灵似的娃娃,此时的乖巧顺从跟下午在唐家门口那种冷漠完全不同,当即就感觉这个孩子可能不太好相处。

    后来的事实证明,唐青宏比他想象的还要刁钻。

    他在唐家的日子本来就难熬,整天孤零零地简直像个闲人,要等孩子放学和周末才能多点时间接触,对方学习的态度还很不配合。唐青宏也不是刻意使坏,就是没什么兴趣,教过的英文单词一个不错的能背出来,可那小脸上没有半个笑容,精神也蔫蔫地,跟被欠了二五八万似的。

    当然了,唐青宏实在提不起学英语的兴趣,学校里就要学好多小孩子的玩意,回家了还要对着这么个长着亚洲面孔的老外,每次听到丁宇说中文,他都恨不得反过来去教对方怎么纠正。

    但他不得不佩服,丁宇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