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与美女亡命天涯

我与美女亡命天涯第7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店买了两个馒头,干咽过后,大中午太阳的灼烧令我们的嗓子都了烟。于是不得不走到河边,捡了处稍显清澈的河水,喝下去。在无比绝望中终于熬到了晚上,我们重新振作精神,沿着白天的行程一路拾掇。

    这个城市的拾荒者似乎很少,我们除了拾起白天已经盯好的垃圾,一路下来还有不少新的现。每到一个垃圾筒,杨帆总是抢先探下手去,像往抽奖箱中摸奖券一般。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神秘而滑稽的望着我,用手去感受垃圾筒中可能会有的财富,我能轻易的从她眼神里的兴奋或者沮丧,判断出垃圾筒的肥沃或者贫瘠。有时杨帆双眼放光,她快乐的音节在夜色下仿若天籁:“两个瓶子!个易拉罐!”甚至有一次为了勾引我的兴趣,她坏笑着说:“小峰,你猜!”在我破铜?烂铁?塑料?薄膜?凉鞋?瓶子等的一大串猜测后,杨帆乐悠悠的从里面拿出一本崭新的《读者》。

    这本书让我们动力十足,笑逐颜开——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读过书了啊!只见杨帆小丫头倚在垃圾筒上,用纸将小手擦了又擦,这才将书摊开,像捧读圣经一样的神圣。桔黄|色的路灯沐浴着杨帆满脸的虔诚,我妒火中烧的坐在一旁,牢马蚤满腹。良久,杨帆才恋恋不舍地走出陶醉,欢呼雀跃地朝下一个垃圾筒跑去……

    这晚上我们几乎将遵义城逛遍,来来回回地走过一些富饶的垃圾筒,总觉得再走一次,里面又会如肥沃的土地一般,长出我们无法预知的希望。在这么一个晚上,遵义夜城是属于我们的,遵义城的所有垃圾都是属于我们的,我们感到幸福的酸楚。夜晚的护城河倒映了五彩缤纷的霓虹,桥上的彩灯将河水映照得格外娇娆健美,稀疏的汽车游弋而过,荡起清晨五点的凉风。我们在河边洗手洗脚洗了头,再坐回到僻静的巷道,等待着收购站开门。

    废品收购站的阿姨对我们的年轻大为感动,故而给我们多结了三毛钱。因此,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我们辛苦的翻寻,翻找出了这城市21块钱的额外价值!

    买了四个馒头,早上十点,我们来到一个最简陋最便宜的旅馆:一个房间1两个澡另加用万能充电器再加这个简陋至极的两米见方的厕所,我和杨帆分别洗了一个久违的热水澡,这令疲惫不堪的我们,仿佛又遇到了生活最为完美的馈赠。

    再来说说我们的房间,大概只有四五平米,里面有一床一凳一破窗一烂门。电灯开关是裸露出来的,黑色胶皮大致裹好了黄|色的铜丝;插座镶在开关上,一点也不牢靠。窗户对面是同等小旅馆中晾晒的粗衣陋布,看来这次的确选对了地方。我与杨帆都比较节制,没敢在这肮脏的地方生点什么。我们小两口和衣而卧,躺在这如坟墓般窒息而狭小的空间里,睡过了白天。这一觉睡得尤其香甜,甜得过我们此前经历过的任何荣华富贵。

    黄昏时双双醒来。本来年少轻狂的我们准备做点什么,但看到棉被上的黄斑茶垢,我们马上就扼杀了这样的邪念。站在床上搂抱了一会儿,杨帆就教我跳起了交际舞。不过在小小的单人床上,这个交际舞跳得更像是变了态的贴面舞。我折腾得不行是你跳给我看吧,你在床上跳,我在旮旯看。”杨帆想想也是,就纯情地问我:“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你们要看什么舞?”我分别装出老头、小孩、男子、妇女的声调喊道:“脱衣舞!脱衣舞!脱衣舞!脱衣舞!”

    杨帆气得我一个肮脏的枕头。

    笑过之后,她跳了一支现代舞。之所以说这舞现代,不是做她脱了什么,露了什么,而是那扭得真是太艺术了,那胯那腰那腿那手那眼神,其形其其态简直动感得惊世骇俗。杨帆跳着跳着竟然流出泪来,我也不禁为杨帆这身舞蹈坯子沦落到在这么不伦不类的舞台而黯然神伤。

    杨帆问:“小峰,你说我还能跳舞么?”

    “怎么不能?只要我们活下去,就绝对会有机会。这种案子至多查几年就冷了,到时你就能在浙江跳舞啦!”我以为自己这样的安慰能起作用,没想到杨帆却大哭起来,她楚楚可怜地向我说:“小峰,我们跳舞的人最重要的就是与青春赛跑,到那个时候,哪怕我能活下来,人也老了,脸也丑了,腰都粗了,腿都短了,骨头也都散了……”

    第三十一章夏雨的雪中送炭

    杨帆就是杨帆,哭了一会儿她又破涕为笑:“失之东隅,收之桑隅小峰陪我,我还是赚啦!再说我还可以读书嘛!”说着又翻开那本《读者》逐字逐句的阅读,每读完一个小故事,杨帆总是抬起小脸,含情脉脉的对我叹道:

    “写得真好。”

    在昏黄破旧的旅馆中,在杨帆崇拜向往的赞叹下,我那沉寂已久的文学梦想幡然醒悟。便突然信誓旦旦地告诉杨帆:“我要成为一个作家!”

    杨帆也不甘示弱:“我也要成为一个作家。”

    “不行!”我反对。

    杨帆吓了一跳,她委屈地问:“小峰,怎么啦?”

    “你要成为一个作家夫人!”我笑着说,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要成为一个作家,我成为作家老公也是可以的。”

    杨帆嘿嘿的笑,她说:“那我们成为夫妻作家吧,当下市场不是火这个么?”

    我也se情的笑道:“那我们还是写黄|色小说吧,一边写一边做!”我本以为杨帆会哈哈大笑,没想到她却正色道:“小峰,我可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刹时,我的心曲拨动起往事中的一块硬石,我想起两年前赵一平与她的“先斩后奏”,心中淡淡的叹了一口气,突然什么也不想说。

    手机充好了电,收到蔡小田的两条信息。第一条是七言绝句,洋洋洒洒的表达出对我们的愧疚,似乎用诗化的语言就能把他的罪恶洗涮干净。第二条是两天后出的,他似乎经历了什么事,短信上说:“我们两清了。”此外,还收到一条大哥的短信,他以兄长的身份询问我现在的情况,并指出了生活的难处,想让兄弟我挣钱后先支援他一把。有一条是陈菁,她暧昧地问我在广州工作怎么样,告诉我赵大爷已经康复,人还继续留在重庆。还有一条是陌生的号码,没有说自己是谁,只是简单的问了句:“你还好吗?”

    杨帆在那儿继续品咂《读者》中的笑话,我到楼下电话市拨向了这个陌生的号码。果然是夏雨!她那吴侬软语中饱蘸柔情,不可否认,我曾特别眷恋被这种如水似糖般女生腻着的快乐。夏雨一接电话就说:“你见过我表哥没有?他被歹徒抢了还伤了大半边脸,又没有报警像伤口感染,左边的脸都给毁了!”我有些愧疚,这种愧疚有一大部分源于对夏雨的欺骗。只听夏雨又问:“你现在在哪儿?区号好特别呀,在哪儿工作呢?”我还没来得及一一回答,她又语无伦次的问了我的身体,问了我的父母,问了许多我们之间说不清道不完的小秘密。电话显示屏上时间不断的滴答,我终于鼓起勇气打断了夏雨能不能借点钱给我?”

    夏雨愣了愣,又马上坚定的说:“行呀!”

    “可能暂时还不了?”我实话实说。

    “没问题,要多少?”夏雨干脆的问。

    “四百!”

    ……

    白天睡足了觉,晚上精神气儿就特别好。打闹游嬉了一会儿,杨帆仰望天花板,突然说道:“我恨我爸爸!”

    杨帆的父亲一直是我们之间讳莫如深的话题。我曾经给杨帆讲过一系列与父亲之间的幽默事儿,杨帆听了笑得肚子疼。洋洋自得的我就不合时宜的问了句:“你爸爸呢?”

    “死了。”杨帆突然冷冰冰的回答。“在我心中,他早就死了!”我不知死活的问了句:“为什么呢?”杨帆的脸色如土,眼睛里却是熊熊烈火,她向我毫不留情地警告道:“你要再提他一个字,我永远都不理你!”

    但今晚杨帆却莫名其妙的说出了这两个字。我不敢接口,只能任之挥,杨帆大约是这么给我叙述的:

    “我没有爸爸,那个叫爸爸的男人我只见过两次。一次大约是为了离婚,他从广州回到长沙,当晚就举起花瓶向妈妈砸去。当时我年纪还很小,小得只模糊地记得爸爸的气急败坏与妈妈的声嘶力竭。第二次是我8岁时快要死的时候,他来给我送终。那次我因为咳嗽而引高烧,全身像沸水蒸腾般难受,把暗黄的胆液都咳出来了。就在医生也束手无策之际,那个男人来了,给我买了许多零食,还装作很忧伤的样子来摸我的头。就在我被感动得快要寿终正寝的时候,我看到他身后那个妖艳女人腥红的嘴唇,以及身旁憔悴母亲深陷的眼眶,我马上告诉自己不能死——为了报答与报复,我不能死。结果我就真的没死,没想到恨能够让人死而复生。

    听舅舅说,妈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她是县上有名的舞蹈演员,嫁到省城后仍然有很多人追她。那个男人在妈妈怀着我的时候到广州闯荡,一年后回来突然要离婚,妈妈不离他就拳打脚踢,后还带他的“妻子”“儿子”来气妈妈。后来他们离婚后妈妈仍然还很漂亮,有不少人要介绍对象,但都被她拒绝了。后来舅舅也给她介绍过很富裕又没有儿女的男人,但妈妈还是不同意,她只是抱着我哭。

    我妈也是女人啊,为了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守了二十年活寡,她一生的青春全被这个负心的男人给糟蹋了。有时我真想把那个男人杀了,把他泡在福尔马林里让他永远跪在妈妈面前。但是妈妈却反对,她总是拿着那男人寄来的钱对我说:“他也有他的难处!”——妈妈简直就是太痴情,太懦弱了!

    我恨爸爸,但有时又忍不住想他。那次生病时他那复杂的眼神让我心中特别感动,那是一种来自于血液本身的,一种对父性慈爱的需求……特别是在这件事之后,我突然很想见见他,那种既想捅他一刀,又想被他抱在怀里哭的感觉!”

    杨帆扑进我的怀里,委屈的眼泪簌簌而下,我只有抚摸着她的长,轻轻安慰道:“或许,他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第三十二章抵达刘义的梅城

    杨帆平静下来后,我曾几度劝她到广州找找父亲——因为警方只监控了她母亲,他们甚至不知道杨帆的父亲是否还活着杨帆却肯定的否定道:“我死也不去求他!”她坚决而颤抖的语调,让我为她心中的矛盾悲剧而深感怜悯。

    第二天早晨,我们咽下两个干馒头,喝了两瓶自来水,到招商银行办了张一张银行卡。随后把卡号给夏雨,十分钟后就在自动取款机上收到了四百块钱!杨帆怪怪地问:“给谁借的啊?”

    “朋友,好朋友!”

    不料杨帆却醋意万千地问:“好朋友,好到哪种程度啊?”

    “也就牵牵手!”

    “就没有接过吻?”她紧追不舍。

    “吻了。”我面红耳赤地摊摊手。

    帆大吃了一口空气,大彻大悟地总结道:“是夏雨吧!”

    ……

    在附近吃了两碗羊肉酸辣粉,吃得畅快淋漓,爽得不亦乐乎!随后,在地摊上买了墨镜、太阳帽,再买了一袋食品、两张报纸,便地登上前往贵阳的汽车。

    一路风平浪静,没有人来搭理用报掩面的我们,也没有警察留意成千上万长途客车中这么普通的一辆。到贵阳后我们直接没出车站,马上换乘了前往凯里的客车。车出奇顺利地驶出了贵阳,一路风光无限,苗族的淳朴民风应接不暇。至凯里,买了两张最便宜的杭州的列车。再吃两碗风味独特的牛肉酸辣粉,的确“巴适”惨了。

    晚上1在几个苗族同胞间,顺利地上了火车。真可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这趟列车上人烟稀少,空座很多,后面好几个车厢就那么散散拉拉的坐着十来个人。我和杨帆毫不费力的找到两排空座,一切静然无声。

    起初每顿饭还有餐车叫卖着驶来,后来餐车也不来了,只有个厨师大致走一趟吃饭的到十一号车厢!”但根本没人理他,坐在这后面的稀疏人群,要么带足了食物,要么热得什么都不想吃。乘警倒是来查了一次票,匆匆地没有查出什么弊端,下次走到十二车厢就折回去了。这样的环境令我们的旅途非常安全、愉快,硬座的车费几乎享受了包间的特权。

    车经镇远、过湘潭、入鹰潭、至上饶,又北上至金华西。为了避免在杭州遇到突检,我们在诸暨提前下车,轻而易举的出了车站,天已放亮。打电话问刘义梅城的具体所在,并直言不讳地告诉他我们只有五十块钱了。刘义在那边琢磨片刻车到绍兴吧,我在绍兴汽车站等你们!”我问:“你来?你不工作吗?”

    刘义哈哈大笑道:“哥们儿,老子想好久想耍就好久耍!”

    依计行事,辗转两小时后顺利到达绍兴汽车站。

    刘义正叼着一根雪白的过滤嘴香烟,坐在护栏上痞性十足的张望。他的身体已经福,但一瞅见我们,还是像箭一般冲了过来。

    刘义先问:“这就是嫂子?”

    自豪的回答。杨帆抬起头尴尬的对他笑了笑。

    刘义四处瞅了瞅,又问:“行李呢?”

    “被偷了。”我轻描淡写的说。言罢,两兄弟便搭着肩膀说了许多暖意的脏话,杨帆皱了皱眉头,但仍然举了两张报纸跟着我们走。在车站外面,我们见到一辆八成新的农用机车,一个黝黑矮粗,长相猥琐的年轻人热情的喊道:“义哥,来啦!”刘义点点头,向我介绍说:“这是陈四,x城老乡!”我与陈四打了个招呼,感到了乡音间的亲热。但刘义对陈四却爱理不理,他明目张胆的告诉我:“你不用理他!”

    我与杨帆钻进机车,陈四的车技风驰电掣。在这四通八达的沿海大6,车已经代替重庆棒棒的爬坡上坎。似乎为了讨好刘义,陈四将车放到最大码。迎面扑来的风吹得我们心旷神怡,杨帆的丝在风中轻舞飞扬,不久车就出了咕咕咕的轰鸣,刘义骂道:“你龟儿好生点开!”陈四马上点头哈腰,车缓了,我们在宽阔的道路上,如驶向海边的帆船。不久车至梅城,又折向梅镇,再入梅村,稀了人烟,肥了良田,我们闻到了杂草疯长的芬芳。

    刘义所在的“繁华区”是梅城某高路边的一个村落,但其规模不亚于川中小镇的繁华。高路旁罗列了一些厂房,厂房背后是一无望无垠的良田及星星点点的房舍。路旁有一条乡道,乡道两边是鳞次栉比的三层小洋房,其豪华不亚于山间别墅。有些洋房后宅有两排木屋,外来打工者就居住其中,奢侈的刘义也不外其例。

    是晚,刘义为我们接风洗尘。桌上都是些名贵的海参荤食,我和杨帆也不客气,狼吞虎咽的样子把刘义吓了一跳。他问:“你们在火车上没吃东西?”我和杨帆都只是嘿嘿的笑。刘义又叹了句:“嫂子真漂亮,比我那些婆娘漂亮十倍!”饭后又去了收费浴室洗澡。浴后,我换上了刘义的衣裤,杨帆穿的是另一个四川老乡的衬衣。然后杨帆被带到隔壁老乡处借宿,我和刘义在屋中促膝攀谈。

    先聊起的自然是赵一平。刘义对儿时的死仇劲敌深感怜悯,只听他以一种凄凉的口吻叹道:“他怎么就死了?他怎么就死了呢?”我尽量用客观的语调向他解释了,他对“那个女人”大骂了几句,然后突然降低了音调,暧昧兮兮地问我:“你日过多少婆娘了?你和嫂子搞得爽不爽?她的奶大不大?”

    这句话我不爱听。

    我不愿把与杨帆身体与精神上的交融称之为不愿将高贵唯美的,等同于刘义口中的。

    我淡淡的敷衍过去,刘义却顾自地说了开去:“邻镇有个文化宫,每个星期都有艳舞表演。你猜怎么日的里面跳脱衣舞,有个女人的奶和足球一样大,还有个下面没长毛就是白虎?她还真敢在外面露!不光可以看,花五十块钱还可摸两下,嘿嘿,有了两百块钱就可以……”这若搁在年少时的乡下,我肯定会为此脸红耳热、心猿意马。但有了杨帆的我,开始拒绝这种低俗的裸露。

    与刘义躺在一起,我再也感受不到儿时在河畔子偷看初中女生游泳时的忐忑不安,没有了幻想女学生上厕所蹲下时的面红耳赤。如今的刘义将搞”、口而出,在他滔滔不绝的描绘中,我突然感受到大学生与初中生间的巨大隔阂。起初我还打算将杨帆误杀赵一平的事情晓之以理,但恍然之间,我突然对刘义的理解能力生了莫名其妙的怀疑。这种怀疑令我分外难受起来:

    我千里走奔的好兄弟,在灵魂上已经与我背道而驰。

    第三十三章杨帆日记

    在刘义的帮助与资助下,我与杨帆在另一堆民工棚租下了一个小屋构造与刘义的大抵相同:一张小木床、一块矮木板、一张小凳子、一枚小黄灯、一扇百叶窗、一个小插座。泥巴地面,瓦片房顶,中间用木板与另一小间相隔,居住者是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妇,依然是老乡。

    刘义打陈四为我们运来了煤气罐,又在小店中买了一套简单的厨具,算是有了家的味道。中午逛梅镇,刘义慷慨地为我和杨帆添置了两套衣服,又递给我两百块让我们买些必须的生活用品。于是又买了脸盆、水桶、毛巾、牙刷、香皂。杨帆买了一支钢笔、两个笔记本,最后又在镇西的旧书市花二十块钱淘了十多本小说杂志,方归。

    吃罢午饭,刘义带我去参观他工作所在的电缆厂,进入车间的时候,有好几个工人都转过身来对他谄笑。又到保卫科坐了一会儿,没想到那位本地科长与刘义也是一副称兄道弟的样子。在他们半四川半浙江的方言交谈中,我得知刘义为我捞得了一份工作。但当刘义说工资只有时,我有些止不住的失望。刘义却说:“小峰你先别急干着再说,时间长了只增不减,我现在就有我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刘伯伯不是说你一个月至少能找

    刘义笑笑里才两千?老子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四五千!”看着我迷惑不解的样子,刘义笑逐颜开:“但工资只有我更为好奇了你干的是三份工作?”刘义哈哈大笑,只见他伸手在空中抓了抓,向我解释道:“老子靠的还是这双手!”

    “一个月能赢几千块?”我仍然感到不解。刘义笑而不答,带我顺着道路往下走了十分钟,来到了一处新的聚居地。刚进入一家茶馆,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就大声叫道:哥来啦!”刘义呵呵笑问:“今天都有哪些人?”无须男子道:“今天陈四那一拨在加班,张胖子他们到镇上找婆娘去了,独眼龙说了要来……”刘义高深莫测地点点头,要了两杯上好的龙井茶,叫我陪他坐下。

    不一会儿无须男子就拉拢了一桌麻将。刘义的牌技果然鹤立鸡群:牌面不用排序,用手辨牌炉火纯青——这都是曾经的我们望尘莫及的。此外,闲看旁观的我不难现,刘义高的作弊手段,轻松地进行在若无其事的高谈论阔中。筹码很大,两个小时下来那个独眼龙就输了六百块,脸是绿的;下家的一个输了三百多,脸是白的;对家的那个赢了两百多,脸有些红;而刘义面前堆着一大摞钱,却仍然心平气和,气定神闲。最先“洗白”的是独眼龙,这个刚才还信誓旦旦要让刘义“倾家荡产”的赌徒,四个小时后就输掉了一千块。但他意犹未尽,总觉得再有一笔钱就能时来运转,就讨好地对刘义说:“义哥,借点本钱?”

    刘义不动声色地甩给独眼龙四百块,继续赌。这后来刘义打得就比较稳了,他以一种明哲保身的姿态让那两个人把独眼龙的钱赢干,以致独眼龙在输钱之际还对刘义抱以巨大的愧疚与感激。等到了牌局结束,独眼龙输得垂头丧气,却仍然信誓旦旦地保证:“义哥,下个月还不清,我就是你孙子!”刘义只是淡淡的道:“好说,好说,要得,要得。”然后又从钱里抽出一百块钱递给独眼龙还是要吃的,你先用着吧。”——独眼龙自然感激涕零。

    ……

    我终于明白,原来是赌债给刘义带来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于是便饶有兴致地问:“那到底有几个人欠了你的钱?总共有多少?”刘义清点着钞票哈哈大笑:“应该有六七万了吧!电缆厂有一半的民工都欠我的钱!陈四欠得最多,八千七百块!”我咋舌不言,突然感到赌博将这些民工们划分成了三流九等。

    在刘义的说服下,吃过晚饭又随他去了茶馆。无须男子给我介绍了一个小筹码的赌局,但这仍然阻挡不住我输钱的脚步:两块钱一局的斗地主,一晚上我就输了八十多块。这彻底粉碎了我那颗试图效仿刘义走捷径的心—不是那么好赢的。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在刘义的帮助下我还是顺利地进了电缆厂工作。有一拨赤膊肌腱的民工对我这个文弱书生不以为然,他们几乎连半句话也不和我说。也有几个人知道我是刘义的朋友,他们凑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似乎要结拜我为兄弟——我知道他们肯定欠刘义不少钱。六月的厂房内有股胶皮的臭味儿,挥汗如雨的时候,我常常怀念在教室里看小说,在网吧里聊寝室里打游戏,在校园中漫步、亲嘴儿的日子。

    杨帆整天呆在家里,将那十本小说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从入住小屋的第一天起,她就有了写日记的习惯。这日记描述得比匿得比还金贵。有一天我突然很想知道杨帆到底在上面龙飞凤舞了些什么,就趁她炒菜之际翻出来看了。谁知还没看到三行字,杨帆就提着锅铲向我奔来。只见刀光剑影一瞬间,小姑娘就把日记抢了过去,而且还不忘向我连放“三炮”:“流氓!小偷!强盗!”我被她挥舞的锅铲吓得心惊胆战,忙可怜求饶道:“你老人家可不要滥杀无辜。”杨帆看看手中的锅铲也笑了,她说:“小峰是个小坏蛋,你还给不给我留块遮羞布呀?”

    在后来漫长的谈判中,杨帆决定将日记分为《女人日记生日记》。前者可以在征得杨小姐同意后观看,后者则是绝对禁区,像女浴室女厕所一样,男士绝对不得入内。“违者,”杨小姐生动的举起不锈钢锅铲:“我铲掉你的||乳|可的确要人命,比割掉我老二还“狗道”,我是断然不敢想象将自己米粒大的东西放进锅中蒸炸煮煎烧的。

    于是在我的纵容下,杨帆的日记写得越来越变态。有时半夜睡得好好的,她就突然跳起来写上两句,而且一般都是写在《女生日记从梦中醒来瞧她时,她还得眨巴着小眼睛和我周旋。

    恰逢当时禽流感肆虐,市场上的鸡鸭价格低得吓人,我们懂科学就不怕。买上一只七八斤重的公鸡才二十块钱,解剖洗涤干净,加入花生米、枸杞、党参等补药,再炖上三四小时。肉炖得脱离了骨头,所有的病毒都被煮得死翘翘了,汤也就变得格外浓稠鲜美。于是在这全世界惶惶不可终日的禽流感下,我的体重硬是增加了二十斤;杨帆的脸虽然还是消瘦清矍的,但腰却开始粗壮起来,以致我以后再买鸡鸭之类的回来,她的嘴都给气歪啦!

    第三十四章完美的一天

    坚持了两个星期的素食主义后,我的体重倒是降下来了,但杨帆的腰却日渐粗壮时我也没在意,想她天天呆在十平米的小屋中,除了百~万\小!说、写日记、跳舞、煮饭就是睡觉,整日坐着躺着,身上的肉能不往腰上沉淀吗?那个时候我们初谙人事,屋里除了书又没什么消遣工具,就做得异常频繁猛烈,而脑子中赵一平、蔡小田的音容笑貌,似乎也已经被我们删除得一干二净。

    浙江的天亮得比重庆早。早上白昼穿过窗户唤醒了我的双眼,这时杨帆还睡得和小猫一般恬静,我就会忍不住亲她。想想男人拥有如此尤物,吃再大的苦都是值得的。有时候这接吻接过了头,一旦弄醒了杨帆,我们又得做些更激进的事件,以致连早饭都没得吃。匆匆地吃下昨晚的剩菜剩饭,钟后到达工厂,刷卡上班。中午1班,途经市场买些蔬菜后便火急火燎的往家里赶。杨帆的晨练已经结束,这时的她正看着一本过期杂志,抿着嘴儿笑,还时不时往笔记本上严肃地记下些什么。

    杨帆亲昵地叫我老公,放下蔬菜,她还得帮我揉揉肩、捶捶腿、挠挠肚腩以平衡我整个上午辛苦的忙碌。接着杨帆煮饭烧菜吃过午饭,我还得忍着打架的眼皮看她表演半小时的舞蹈。不过每一天都有不同的花样,而且舞蹈本身甚美,所以也不觉枯燥。再陪杨帆看半小时的小说,谈谈书中人物的命运,聊聊我在菜市工厂中的见闻感受,午睡时间就到了。然后起床,2点开始上班。下午班,回到家,杨帆已经开始煮饭炒菜。6点半吃好饭再欣赏她半小时的舞蹈,7点钟准时外出看夕阳。

    顺着高公路往下走,晚风宜人,放目四顾,田野上镶嵌了许多笔直的道路,一横一竖的布局美不胜收。在田野上奔跑是一件惬意非凡的事儿,但您一定得小心狗。这里的狗与重庆的狗不同,它们想咬你的时候吱都不吱一声,只是闷头咧嘴向你冲。而重庆的狗呢,多少还有些狗道,它们会站在三四米远处向你张牙舞爪的狂吠,叫了半天都不敢真心实意的扑上来咬上那么两口。

    慢慢地散步,给杨帆瞎编乱造些故事。她还真信了,不断地问我:“后来呢?再后来呢?再再后来呢?最后呢?再最后呢?再再最后呢?”然后不无失望地问:“小峰,怎么就没有了?”仿佛在她的字典里,任何一个故事都会绵绵不绝的延伸下去,永远都不会结束。

    之后再转悠到梅村公园。先在转轮上扭扭腰,又在平衡木上滑稽地走走,最后来到秋千架的时候,8点钟的梅城已经黑糊糊一片。远处高路旁的街灯,如蜿蜒向天际的星星。夜风习习,蛙鸣虫唱,杨帆在秋千上咯咯的笑声,把我撩拨得心神俱醉——我也多么想坐在上面玩玩,感受下划过空气中的那种飘逸啊。但杨帆真变态,她的一坐上去,娱乐就没了止境,我再怎么软磨硬泡,她就是“一夫当关”的样子,“耐我何如”的姿态。我在下面一个气啊,就尽量把她往高处推,谁知她笑得更欢啦,连走的意思都没了。

    呵呵,我当然最爱这样霸道的杨帆,因为她假装生气不理你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等我也装作气得坐在草坪上时,她又会歪过小脑袋偷偷地看我,哈哈。

    到九点钟也就差不多玩够了。回到家中,点上小灯,我再拜读一个小时的小说,杨帆缩在床脚一个劲儿地记她的《女生日记》,我耐何如钟以后的世界是属于夫妻间在床上的隐秘,这里就不多说了。但我可以告诉您的是,在这短短一个月的同床共枕里,我们无知而疯狂的交欢,实际上间接地损害了一个弱小的生命。在这一个月里我们荒滛无度的,是我与杨帆身体接触的最后呜咽。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平淡生活的暖意让我们惬意非凡。

    刘义经常约我去茶馆,能够推辞的我一概省略,烟我也很少再抽,这令杨帆对我的改造计划甚是满意。此外,我那盘旋了五六年青春痘的脸,在杨帆独门秘方的调制下,已日渐光滑时似乎还有弹性!此外,我瘦弱的双肩双腿,也因劳动与鸡汤变得更加坚强有力。当然无止境的荒滛也伤害了不少我的肾脏,但因为年轻也没过多的管它。

    不过有时候刘义的邀请实在盛情难却,虽然我不再打牌,却也不得不陪他在一旁观望。陪刘义打牌的日子里,他十有九次都是赢,也有一两次,他故意抽牌放炮,口中连连大骂:“我怎么就这么倒霉!”那些赌徒赢钱心切、利令智昏,只知道刘义日渐成为富翁,输了不会赖账,赢了还可以借钱,都抢着同他打牌。冷眼旁观,我怎么开始觉得,刘义就像一个面慈心狠的资本家了呢?

    “有钱就有了兄弟,有债就有了走狗”,果不其然,刘义在这帮民工之间,渐渐地有了味道。独眼龙因喝酒闹事被两个梅镇人打了,正躺在屋中不停的呜呼哀哉,喊冤叫屈。刘义知道后马上就拉了七八个兄弟,乘了陈四的农用机车要去“摆平”。只见他们每人手中都握了一根钢管,出门的时候,独眼龙鼻青脸肿地了一圈大中华。七八个兄弟对他耿直的笑笑,车一驶动,他们的表情立马变得凶神恶煞。

    那一晚我的胃痛又犯了,这种疼痛虽不像雷击电触那般猛烈,但那细水长流的隐痛把我折磨得不行,仿佛有两截肠子正沤在胃中——于是我没有去也不想去。两个小时后刘义一行回来,那些民工都叫嚷着独眼龙买酒喝。独眼龙摸摸干瘪的荷包苦笑,刘义从钱夹子掏出五百块钱说:“这饭一定要请,你请了不会后悔!”独眼龙老泪纵横,但见他感激涕零地说道:“谢谢义哥,谢谢义哥,你就是我的亲生老汉啊!”

    第二天早晨来了两个鼻青脸肿的高个子,在独眼龙心有余悸的惊吓中,二人扔下一大包钱就毕恭毕敬的走了。事后独眼龙一数,里面是一万块钱!独眼龙理所当然的孝敬了“义哥”两千块钱,方了。

    看刘义打牌的次数多了,与那些赌友也就日渐厮熟。在牌桌上他们闹得昏天黑地、日爹操娘,牌桌下却又勾肩搭臂的,情如兄弟。刘义对欠他钱的人一般还是比较尊重的,比如独眼龙;但对一些没有前途的小角色,刘义就操练起大家的风度来,例如陈四。陈四在一个榨菜厂当短途运输工,一个月只上二十来天的班但吸烟成性,又喜嫖个月至多剩得下两百块的闲资。而他欠刘义的钱,已经九千三,而且据说还以每月三百块的度递增。他曾悲观地向我透露过:“估计我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还好,刘义没有带我去嫖陈四说,这段时间刘义安份多了,因为他正在追纺织厂的一个女工。

    每隔两个星期,我都要到梅镇买些旧书与过期杂志回来,以此当作我与杨帆无所事事的精神食粮。有一天路过一个小摊,有商家搞活动在拍卖商品,应者寥寥,我就以9块钱的价格捧到一个九波段的收音机,乐得杨帆眉开眼笑。

    自此,我们从网络、电视退回到虔诚收听广播的纯真年代。每天中午炒菜时,收音机午间播报的腔正调圆就能盖过菜在锅中的滋滋声,从而展现出一派其乐融融的热闹场景。晚上荡秋千的时候,广播节目为音乐之声,那些被收音机转换得变了调的音乐,常常令我们感慨万千。杨帆呢,她坐在秋千架上跟着歌儿哼哼,比那些歌手唱得好听多了。

    晚上1在本该我们做点什么的时候,杨小丫头却要听鬼故事,据称:“鬼故事能带给我灵感!”——当然,这些鬼故事都是一些以人吓鬼的调儿,其鬼不吓人,其境才吓人,我权当艺术欣赏,但杨帆却痴痴地沉溺其中。哪扇门开了呀,哪个脚步响起了呀,哪个女人尖叫了呀,哪个小孩哭泣了呀,哪个老头咳嗽了呀,都会令杨帆吓得直往我怀里钻。

    为了这种幸福,我姑且纵容了她。

    第三十五章杨帆怀孕记

    刘义最近勾搭上了一个纺织女工识才四五天,女孩就从厂宿舍搬到小屋,与刘义开始了大胆前卫的同居生活。据说这乐山女子脸上有细碎的雀斑,皮肤古铜色,身材也比较匀称,“其尺”令其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说来可笑,她竟是独眼龙的表妹,唤作肖晓萍。

    因为有了肖晓萍,刘义多了一点浪漫细胞。星期天,我这兄弟告诉我:“带上嫂子,我们去看大海吧!”

    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前几天我和杨帆读了几篇西方海盗文学,脑中全是绿盈盈的水,蔚蓝蓝的天;金黄的沙滩,和煦的海风;古老的帆船,静寂的小岛。杨帆晚上还做了一个梦,半夜里掐着我的胸口,大声呼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把她拍醒,杨帆解释说在梦里乘船出海,遇到暴风雨翻了船,就抓住甲板在风雨中飘泊……再看看我胸口那块被当作甲板的地方,杨帆嘿嘿地笑起来,最后还莫名其妙的向我安慰道:“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只花了一个小时,陈四的农用机车就到达了梅城沙滩。遥远处望去,海蓝蓝天蓝蓝,海天一线;太阳当空照,把一大片金黄披洒在水波之上。海水那么触之可及,仿佛马上就会溢出海坝,汹涌过我们的头顶。但实际上我们连海水也没有摸到,走进沙滩我们才明了大海离我们尚有一段距离,而中间的淤泥成了我们触摸它的鸿沟。

    我和陈四挽了裤管就往沙滩跳,柔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