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是真的热爱你:孪生姐妹误入风尘 自救?自赎?

我是真的热爱你:孪生姐妹误入风尘 自救?自赎?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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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本质的不同是两个人已经扯上了一条暖暖的棉线,这头栓着冷紫,那头栓着张朝晖,只要一方风吹草动,另一方就会有被触动的感觉。  今天他们的座位不错,视线的上前方就是学校半空悬置的大屏幕彩电,虽然每天校方都只给他们选定一个频道,但这仍然是学生在用餐之际的一个重要调剂。今天他们看的是星苑电视台的节目。新闻开播,女主持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西式职业装,在演播台后侃侃而谈:“……从即日起,我市符合条件的餐饮企业将被推荐参加首批‘河南名菜、名店、名师’认定命名活动。并以此推动我市餐饮业和旅游业的发展。凡是符合条件的餐饮企业,不分所有制性质,不论隶属关系,都可以参加此项活动。河南名菜拟认定一百种,要求最具河南特色,色、香、味、行、器俱佳的菜肴品种。河南名店拟认定五十家,对象为各类中、高档酒店。河南烹饪大师拟评定十五名,烹饪大师拟评定五十名……”  不知道大师们做的饭是什么味儿?肯定比学校的饭好吃。这播音员蛮漂亮的。漂亮么?我怎么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很正常呀,每个人眼光不同。还有人看我象美女呢。呸,你是美女,我就是天仙。学生们一边看,一边吃,一边闲不住地拌嘴。  这个播音员是有几分姿色。杜言对冷紫说:不过你要是上了镜,一定比她漂亮。  人家不是单比容貌,更重要的是要比才学。冷紫说:你注意到了没有,这里边的有词很讲究。名菜和名店都可以用认定这个词,烹饪大师却用的是评定,这显然是有区别的,很微妙,我以前居然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多着呢,学海无涯,你能游到头么?再用功都成书呆子了。  我要是不用功,怎么对得起姐姐呢?更不用说这些饭菜了。冷紫轻轻地说。  张朝晖心疼地看了冷紫一眼。  “五一佳节在即,为了确保五一期间社会环境的纯洁,进一步净化社会空气,给广大人民群众营造出一个祥和喜庆的节日氛围,昨天,星苑市委宣传部、星苑市公安局、星苑市文化局和星苑市文明办几个部门联合行动,进行了一场节奏明快、力度强硬、收获颇丰的扫黄打非活动,……”画面上,警车穿行,警察奔波,一些封面美女的滥杂志被没收,一些录像带和光碟被缴获,一些衣衫不整的男人女人仓仓皇皇地从一些房间里走出来,有一些似乎有点经验,知道尽可能地背着镜头,或者用头发遮着脸。那些没经验的,可能根本没注意到摄像机在哪儿,就两眼直楞楞地出现在电视画面上,一点儿都没有避开。  有的学生吹起了口哨。在这些学生眼里,这些事情更多的成份是好玩儿。  突然间,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女孩子,头发有些乱,表情十分惊慌,分明是想逃却没有逃开。她正处于摄像机的追踪之下,却还浑然不觉。大约有五秒钟的时间,整个荧屏上都是她的特写。那么清晰,那么明了。摄像师仿佛认准了她,仿佛也摸透了人们的心理,仿佛就是为了配合人们的感叹:看,这就是那些尤物,这就是那些妖媚,这就是那些狐狸精,这就是那些看起来如花似玉实际上却是无耻下贱禽兽不如的女人!  冷紫和杜言一下子都怔住了。冷紫的脸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她怔怔地看着电视,一言不发。周围也有许多同学的目光向她射来,仿佛在一瞬之间,冷紫的身上发生了一种让别人惊异也让她自己惊异的变化。当张朝晖回过头也去看电视时,那个镜头已经过去了。他拿起筷子在冷紫呆滞的眼神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冷紫?  冷紫一动不动。  杜言,怎么回事儿?张朝晖又问杜言。  没什么,刚才,电视上出现了一个人,长得特别象冷紫,……太象了,我和冷紫就都看呆了。没什么,没什么,……杜言极不自然又故作从容地解释。  是啊,冷紫,刚才那女孩儿可真象你。邻桌一个吃饭的女同学也对冷紫笑道。  对了,冷紫,那是不是冷红啊?听说她现在就在星苑市打工。另一个更加没心没肺。  冷紫丢下碗筷,飞奔出了餐厅。  你说的什么话?张朝晖完全明白了过来,对那个女生斥责道。  我又不是瞎说。她姐真的在星苑市打工。好多人都知道的。那女孩子不服气地说。  闭嘴。张朝晖低声喝道。他丢下碗追了出去。找了很久,他才在操场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冷紫。  小紫。张朝晖低声叫道。  冷紫手伏着墙,依然哭着。  你别生气,我刚才已经骂过她了。有人说话就是冒失,你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长得象你姐又怎么样?世界上长得象的人多的是,凭什么说那个人就是你姐?你姐能是那样的人吗?谁要是那么想,谁就是没脑子。  我就是那么想的。冷紫看着张朝晖,一字一句地说。  冷紫。张朝晖喃喃道:你疯了?  我宁可疯掉。冷紫说:可惜我没有。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总该相信你姐吧。  我是相信她,可是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冷紫说:我看见了她耳朵后的那个痣。  因为姐妹俩容貌酷肖,她们曾经不止一次地被同学和老师认错。有时候她们俩走在一起,不熟悉的人都不敢上前和她们说话。有一次,冷红的班里进行长跑测试,冷红来了例假,冷紫便替冷红跑,冷红替冷紫上课。从始至终,两个班的人都没有发现这个秘密。还有一次,杜言在楼梯上碰到了冷紫,便和她聊起了班里的事,说了半天对方才淡淡一笑说“我是冷红。”杜言伸伸舌头,赶紧跑了。课间休息时,她在操场上拉住冷紫,把这件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可是还没等她讲完,对方又是淡淡一笑:“我还是冷红。”回到教室,杜言坐在座位上瞧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把这两次遭遇向冷紫讲述一遍,冷紫笑道:“你就不怕我还是冷红么?”杜言大叫道:“你是冷红我就彻底崩溃了。我宣布,从此和你断交,不管你是谁!”——当然,她没有和冷紫断交,不过她强迫冷紫保证做到最起码每天在穿衣上要和冷红有所区别。&nbsp&nbsp

    第九章(2)

    其实,区别她们姊妹俩有一个小小的决窍:就是冷红耳后有一颗黑痣,冷紫没有。因为这颗痣的位置比较隐蔽,所以知道它并把它当作区别标志的人很少。  冷紫看见了的就是那颗痣。人和人长得再象,痣和痣的位置也不可能完全一样。在看见痣的一刹那,她的心便了如明镜。  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张朝晖的脸也灰暗下去,勉强说。  所以说,她也是有可能去当妓女的,是不是?冷紫紧逼着张朝晖问道。你冷静一些!张朝晖有些急了,他稍稍放缓了语气:其实,你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这很简单,只要见到冷红就什么都知道了。反正马上就要放假了,她要是不回来,你就可以去星苑市找她。  你以为她还回得来吗?她这会儿正在看守所呢。冷紫说。她的思绪已经进入了最坏的想象。  听我的话,冷紫,你一定要冷静。张朝晖继续努力地劝慰着:这个世界确实是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或许冷红是不小心跑进现场被误拍的,或许那个人真的不是她只是和她长得太象,当然,也或许真是她。张朝晖说着,自己也知道,前面所有这些“或许”的份量都抵不上后面的这一个“或许”:无论怎样,我们首先要知道的必须是事实。只有确认了事实,我们才可以知道下一步怎么去做。  冷紫止住了哭泣。  回到教室,已经有很多学生都吃过饭回来了。看见冷紫,整个教室都有了一种微妙的沉默。这种沉默仿佛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冷紫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这种沉默给挤压出来。  冷紫,你没事吧?杜言小声说:我知道,那不会是你姐,她怎么……  她在星苑市一家漂白粉厂上班。那家漂白粉厂的名字就叫宏达漂白粉厂。我看过她的招工通知单。冷紫提高了声音,说。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仿佛在说给杜言听。也仿佛在说给所有的人听。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虚张声势。&nbsp&nbsp

    第十章(1)

    冷红是那个号子里所有小姐中出来最快的人。  走出看守所大门不远,她便看见一辆灰色的“帕萨特”停在路边。车牌号很熟悉。等她走近,门便开了。冷红不声不响地坐了进去。  在外面干私活儿收获不小吧?方捷冷冷地说。  冷红不做声。按规矩,小姐一般只能在洗浴中心接生意,这样客房、餐饮、美容、歌厅和洗浴上的生意都好一起做。如果客人要求带小姐外出,则必须通过洗浴中心。这样方捷既可以掌握小姐们的行踪,保证安全,也可以从中收取出台费。如果小姐不遵守这个游戏规则,和客人串通好偷偷去外面做生意,就属于干私活儿,这样小姐可以多赚,客人可以少拿,当然也就亏了洗浴中心。——何况象冷红这样的小姐,现在正是出台费节节攀升的时候。冷红这次就是在一个名叫“四季青”的小旅馆被逮住的。  你知道么?这次你可出风头了。方捷说:你上了电视,有好大的特写镜头呢。  不可能!冷红坐直了身体,几乎想要站起来。她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真的没注意有摄象机,如果她看到,她拼命也会把那个可恶的东西夺下来。  怎么不可能?要不是在电视上看到你,我怎么会知道你在外面干私活儿?感谢我们的新闻媒体吧。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把你弄出来。  哪个电视台?  星苑电视台的“星苑新闻”。方捷叹口气:还好,你刚入行,面孔还生,要不然你还能上大街么?  冷红没有说话。她听不见方捷的话了。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冷下去。要是家里人和村里人在电视上看到她会是什么情形?她不敢想下去。求求你,老天爷,保佑我吧。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以前她一直觉得新闻媒体给人的是无私的享受,现在她终于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它赐予的直接灾难。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两面,这次你虽然栽了,也只是个小教训。只当是在里面上了一些专业技术课。和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小姐们交流交流,肯定会有一些长进的。方捷仍自喋喋不休。冷红依旧沉默着,眼神直楞。  看把你吓的,七魂六魄还没收回来似的。方捷笑道:没事儿,人在江湖走,哪能总顺风。今天是五一节,全国劳动人民都放假,咱们也是劳动人民,也放假,好好休息休息,明天还有好几桩生意等着你呢。  五一节了吗?冷红如梦初醒。  是啊。  我要回家。半天,冷红说。  你要回家?方捷有些吃惊地看看她。  我要回家。冷红说。  是的,她真的要回家。她必须得回家。这件事情妈妈信息不通,不会那么快知道。她需要做的是冷紫的工作。如果冷紫还不知道,那她必须得先给冷紫编织好一个误会的理由。如果冷紫已经知道,那她必须得给冷紫一个合理的借口。总之,无论她面临的是什么,她都得回家。  因为,那是她的家。  终于回家了。  远远地看见大青庄的轮廓,冷红的心就扑腾扑腾地骤跳起来。她是特意赶在黄昏时分回去的。她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惧怕白天了。尤其是回家的时候,尤其是现在。  冷红一步一步地向村里走去。她看见星星点点的灯掩映在树木葱茏的农家院落里,让静谧的村庄透着安祥,又透着落寞。微风吹来,可以听见小草与小草之间磨擦的声音,仿佛在用她们自己的语言窃窃私语。不知名的野花含着淡淡的香气,沁人肺腑。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深蓝色的天幕上只有星星。星星的光很淡,但是在她仰望它们的时候,它们也显示出了一种神秘的亮度。  冷红走到路边,路边是绵茸茸蓬楞楞的田野,她看不清田野里麦子的模样,不过她可以感觉得到它们的麦芒已经舒展展地朝着天空伸了出来,如大地最新萌生的那一茬长长的睫毛,正是所有刚刚出来闯世界的那些年轻人的充满稚嫩勇气的神情。这时的麦穗已经略具雏形,冷红可以想象得到,如果摘下一个青穗,将里面的子粒小心地剥出来,——一不小心就会把它弄破,放进嘴里,轻轻咬下去,就会尝到那种又甜又香还带着腥气的汁水。这就是最柔软的麦子吧。她和冷紫曾经多么喜欢尝这种汁水啊。不过她们从不敢多尝,掐多了麦子爸爸妈妈会心疼地骂她们在糟蹋粮食。  她和冷紫也曾经一起在这些田地里劳作过,一般是在星期天或是放学之后到地里搭把手。她们一过种,间过苗,一起锄过草,喷过药,一起撒过肥,拾过穗,还一起悄悄地用盛开的野菊花扎过花环和项链,一起在不知名的小鸟的啼鸣中奔跑,在新鲜的牛粪的气息中嬉戏。她们还偷偷地采摘过别人家的核桃。是那种尚未成熟的核桃。为了让它变成她们口中的美味,她们使劲儿地磨着它身上的青皮,然后把它搁在一块砖头上,用另一块砖头砸开坚固的硬壳。当她们使尽招数剥出那些嫩嫩的果肉时,核桃皮青色的汁液已经把她们的手染成黑色的了。  “姐,你看咱们是不是黑手党?”  “你以为黑手党就上黑手呀,他们的手说不定看起来比谁的手都白净。”  “那要是个黑人呢?”  “正好和黑手党配呗。要是个白人就叫白手黑手党。”  秋天,柿子成熟的时候,小灯笼般的“八月黄”又会成为她们的目标。她们合力摇动着那棵并不粗壮的柿子树,让那些已经熟透的柿子落下来。她们管这叫“抛绣球”。  “被绣球砸中就可以当新娘了。”冷紫仰着兴奋的小脸。  “戏上说绣球砸的都是新郎。”冷红更正。  “男的被绣球砸中可以当新郎,那女的为什么不可以当新娘啊。”  “不羞。”冷红记得自己这么笑她:“哪有女孩子这样叫嚷着要当新娘的。”  她们也在田边的河岸上采过一种长着一节一节白茎的草,这种草茎中可以咬出甜甜的汁水。家乡人都管它们叫“甜甜根儿”。春天,碧绿的草坡上又会生出一种草,从草心里可以抽出一缕棉花一般嫩嫩的雪白的云雾一样的东西,也是甜的,人们管它们叫“毛毛秧儿”。在干活的间歇,她们常常采集大把大把的“甜甜根儿”和“毛毛秧儿”当零嘴吃,傍晚收工的时候,她们一起聆听着青蛙和蟋蟀的合唱沐浴着落日的余辉回家……这是曾经带给她们无数欢乐和笑声的田野,也是曾经让她们拥有无数希望和收获的田野。但是,现在,田野依然,冷紫依然,只有自己,将何以堪?  她沿着田边慢慢地走着,脚下不时有小小的虫子轻轻地蹦起。可能是褐色的蛐蛐儿,也可能是绿色的蚂蚱。有一些植物的细爪不时地拌一下她的脚,那是牵牛花吧。当然也可能是线线草。偶尔有一只大鸟或高或低地飞过,激荡起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那是什么鸟呢?她寻着声音看了看,什么都没有。&nbsp&nbsp

    第十章(2)

    她走到村口,走进了自家的院子。  谁?冷紫似乎一直在专注地等着,听见门响,便走出来,在院子里迎住她。  是我,你放假了么?冷红笑道。  冷紫没有回答。她没有喊冷红姐姐,也没有接她手里的东西。  冷红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最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你也放假了么?她又问。  冷紫依旧没有回答。她转身走进屋,冷红跟着她走进屋。先进了里间和妈妈说了会儿话,然后又服侍妈妈吃了饭,擦了身子,才在外间坐下吃饭。你怎么不吃?她问冷紫。从锅里留的饭量来看,她断定冷紫还没有吃饭。  吃不下。冷紫说。  不舒服么?她不敢抬头: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紧张了。  冷紫没有说话。  在冷紫的目光中,冷红艰难地咽下一碗玉米粥。  你怎么了?她终于迎住了冷紫的目光。可她很快把视线转移了。冷紫的目光仿佛是一把无所不摧的刀子,在一瞬间就把她的目光割得四分八裂。  冷紫走出屋子,来到院中。冷红随着她来到院子里。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躲避了。冷紫已经给她留了余地。——因为妈妈。  姊妹俩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冷紫说。  不,那不是我。冷红说,这句话她在路上已经想了千百遍了:我回来就是为了给你解释一下,那个人真的不是我。厂里有些女同事也看了新闻,还把这个当作笑话到处说呢。她一定要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有什么办法?  连耳朵后面的痣都一模一样,是不是?  冷红下意识地遮住耳朵。痣?痣也照上了么?她结结巴巴地问。她没有想到这一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破绽,又笑道:你看,可真是象极了,是不是?  一个人和她自己,怎么能不象呢?冷紫说。  小紫,你怀疑我?我在漂白粉厂上班,你不知道么?  我知道。所以我想明天和你一起去厂里证一下。冷紫说。  这当然没问题。冷红的心略微踏实了一些:不过,事情也真巧,厂里……  刚刚停产,是么?  冷红怔了怔。是的。她微弱地说。  我昨天去那个漂白粉厂了,那儿去年就已经关门了。  是的。冷红说,我怕你和妈担心,就没有告诉你们。我跳槽了。  什么时候跳的?跳到哪个厂子了?厂长是谁?你做的是什么工种?每月多少钱?工钱怎么算?冷紫平静却是一口气地问。她的语气让冷红明白,她在心里已经把这些话都快要沤烂了。  冷红沉默着。她忽然想起了方捷对她讲过的那些一套一套的道理,感到了自己的懦弱和那些道理的懦弱。她能把这些道理讲给冷紫听么?她不能。冷紫会听么?冷紫不会。冷红蓦然明白,原来道理必须得有适合的人来讲,并且也必须得讲给适合的人听,才会发挥出道理的作用。不然,它就是一句废话,——甚至连废话还不如。  如果不认为我是个傻子的话,你就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冷紫说。  你会原谅我么?冷紫的平静让冷红察觉出一丝希望。她决定妥协。她也确实没有力量再支撑下去了。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在自己家人面前这样心虚地撒过谎。当年写纸条的时候她虽然做了手脚,但她是无愧的。——甚至是光荣的。因为那不是为了她自己。  我会的。冷紫说。  那个人,冷红说:是我。  冷紫的耳光随着冷红的话音落到了她的脸上。啪!这一掌如同小小的雷。冷红捂住脸,傻傻地看着冷紫。  你不是说会原谅我么?她仿佛还在做梦。  是的。因为你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人了。冷紫说:对于一个外人,我当然要原谅。不,其实根本无所谓原谅和不原谅,因为,我已经和她没关系了。  冷红看着冷紫僵硬的脸,反而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她忽然明白,当事情已经到了最坏境地的时候,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冷紫所说的开除她的家籍,其实根本就做不到。——只要有妈妈在。冷紫就是再恨她也不会去因为她而让妈妈伤心。甚至无须她开口,冷紫就会主动替她圆得天衣无缝。  村里人都知道了么?她问。  都上电视了,还能不知道?你放心,就是现在不知道,迟早也都会知道的。冷紫说:明天一早你就走,省得唾沫星子把我们都淹死。不过,在走这前,你要对妈讲个好借口。  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是。  你知道么?就是别人的唾沫星子不把我淹死,你的也会把我淹死的,冷红说。  你太看得起我了。象你这么顽强无耻的人,是谁的唾沫星子都淹不死的。冷紫说:我指的我们是我和妈。不包括你。  小紫,你不觉得你这么说话太残酷了么?冷红放缓了说话的节奏。她知道这样可以强迫自己不被激怒。她以最大的耐心说着:其实,走到这一步,我也不想。当初,我到外面,还不是为了……  为了妈妈和我,是不是?冷紫清晰地接应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是,你是为了妈妈,也是为了我。可是你不是更为了你自己么?其实,你就是为了你自己!吃苦的时候我们是你吃苦的原因,堕落的时候我们也是你堕落的原因,有了我们这两个原因,你在吃苦的时候就是崇高伟大的,在堕落的时候就是理直气壮的,是不是?你以为你用这种方式来养活我们就是为我们做出了可歌可泣的牺牲,是不是?现在,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们不想当你的原因了。我们真的承不了你这个天大的人情。在你吃不了苦受不了罪的时候,你应当早点儿对我们这些原因讲个清楚,我会来养家,我相信我不会比你养得差。你的挣钱方式使你挣的钱毫无价值,也是我们花的人感到恶心。我们决不会再用你的钱了,一分一厘也不会。如果你以前给我的钱能够变成我身上的肉,我一定现在就把它割下来!  起初,冷紫的语气是平静的。但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象越弹越烈的琵琶,挟持着狂风暴雨向冷红袭来。后来,她的声音变成了叫喊。可是,这种演变她并没有意识到。冷红也没有。  冷红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冷紫。她觉得她陌生极了。太多太多的话涌到喉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咚……!屋里传来一声有力的闷响。  “妈!”冷紫和冷红惊叫着,同时向屋里跑去。  冷妈妈躺在地上,哆嗦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姊妹俩拼命的哭叫声中,她吃力地将她们的手放在一起,便昏迷了过去。&nbsp&nbsp

    第十章(3)

    医院查明,冷妈妈的病因是脑溢血复发,病情十分严重。  天亮的时候,一群医生和护士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结一下帐,你们可以走了。”一个医生疲惫地说,职业性的冷漠中又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同情。  “要我们转院么?”冷紫懵懂地说。她的大脑里似乎还没有储存过母亲会死的概念。或者说,即使有,也被她强力删除了。  “小紫,”冷红泪流满面:“我们没有妈妈了。”&nbsp&nbsp

    第十一章(1)

    没有妈妈了。  没有妈妈了。  最亲你最爱你的人,没有了。你再也找不到那样一个人去牵挂你,惦念你,知道你小时候的每一个最微小的故事,记得你扫地抹桌时的每一个动作的细节。再也没有那样一双眼睛凝视你离开她视线时单薄的背影,再也没有那样一双耳朵倾听你走进家门时的轻轻的足声。再没有那样一颗心啊,能给你世界上最广大的思念、最深切的信任和最慈爱的宽容。  她们俩象傻子一样看着乡亲们手忙脚乱地把妈妈往车上抬。妈妈静静地躺在车上,一动不动,任由着人们摆布。就象她逆来顺受的一生一样。无论命运给予她的是一种多么难堪的姿态,她都毫无怨言地承袭了。当初她和男人是讨饭讨到这里落户的。青春时满身风霜的流浪,定居后屡屡被村上的大户人家欺侮所引发的自卑,因没有生出儿子而对丈夫的终生内疚,丈夫去世后对两个女儿的担忧和对自己无能的痛恨,以及她最恐惧的却还是没有阻挡住的冷红冷紫对话里那个再明了不过的冷酷答案……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和许许多多的女人一样,她是那么平凡地活着,那么辛苦地活着,那么黯淡地活着,那么认真地活着,那么沉重地活着。最后,她象一片秋叶一样回归给了土地,获得了永久的安宁和平静,这可能是命运赐给她的唯一一种长久不变的幸福。  她将两个女儿的手放在一起的那个动作,似乎就成了她最后的遗嘱。  车开动了。  孩子,拉着妈妈的手,逢到拐弯的时候就告诉她:娘,要拐弯了。娘,回家吧。这样她的魂儿才能回到家。因为刚丢气儿的人的魂儿是不知道走弯路的。刘大娘流着眼泪叮嘱她们。  妈妈,拐弯了。  妈妈,回家了。  妈妈,拐弯了。  妈妈,回家了。  两人一声递一声地召唤着,冷红紧紧地搂着妈妈的头,冷紫紧紧地握着妈妈的手。每有一个小小的颠簸,她们都会随之颤抖。仿佛车上躺着的不是一具毫无知觉的尸体。仿佛妈妈还活着,而且活得愈加精致,如同最薄脆的玻璃雕塑或是最容易打摺的真丝衣衫。又仿佛她们的母亲在此时还原成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婴儿,需要她们牵着手,抱在怀里,才能找到回家的路。而在以前的岁月中,都是她在召唤她们回家啊。  在一片哭喊声中,他们回到了大青庄,大家将冷妈妈抬回家,放在竖着铺的草铺上。  为什么让我妈妈躺在这上面?被褥呢?冷紫哭问。  孩子,断气不把铺盖抽,来世转生变马牛。这都是有讲究的。主持丧事的知事人说。  放了噙口钱,蒙了白布,用麻丝缠住脚,栓好了“拌脚绳”,知事人便在大门前放了纸轿和纸马,让冷红和冷紫用椅子抬着冷妈妈生前穿的衣服从屋里走到大街上,放在纸轿和纸马面前,然后开始烧纸轿纸马。一边烧知事人一边高叫:“请老太太上车。”待轿马烧完,冷妈妈才算正式“启程”。  回屋之后,众人围坐在冷妈妈灵前放声痛哭。别人哭得时间不长,冷红和冷紫却是谁也劝不住。直到刘大娘开始唱当地传统的“哀曲儿”,两人才稍稍止住。  刘大娘双腿盘坐,双手轻轻地拍打着双脚,以一种不知名的曲调唱道:  叫一声冷家婶子我的好姐妹呀  孤单单走长路你是一个人呀  平日里没言少语你是话不多呀  谁不知谁不晓你是个好心人呀  一辈子干活儿吃苦你是受够了累呀  脾气好人老实你是从不惹是非呀  街坊邻居说句话你是从不往下放呀  得多少是多少你是从不把冤伸呀……”  以上是赞颂冷妈妈的品德,下面语调一转,开始叙说冷妈妈的生平:  出生在苦年月你是难得饱一顿呀  十八岁上拄竹竿你是要饭走千村呀  到咱这儿歇下脚你是成了这儿的人呀  有了田有了地你是盖房安了身呀  那一年鬼门关你是走了几进退呀  生了两个小闺女你是个有功人呀  屎一把尿一把苗儿是站在了地呀  谁成想孩子他爹变成了阴间魂呀  吃不下喝不下你是丢掉了主心骨呀  白也哭黑也哭你是放不下那个人呀  一天气两天气你是把病气上了身呀  灵丹妙药也无用你是叫病扎下了根呀  这一年多咱姊妹算是贴上了心呀  房挨房墙挨墙我是天天走得勤呀  一天不见你老姊妹我是就睡不稳呀  好歹咱这苦命人是最怜这苦命人呀  这一去你叫我是往哪儿去说话呀  这一去是再没人疼这俩小亲亲呀  走恁快走恁急你可得小心看着路呀  阴间道阳间道留神是都不亏呀……  听着听着,冷紫伏在刘大娘怀里又痛哭起来。刘大娘也老泪纵横,她抚着冷紫的头,又吟唱道:  亲娃娃乖娃娃你也是棵苦缨缨呀  没爹没娘的苦娃娃你在世上熬光景呀  好娃娃你莫哭你是哭不活你的娘呀  少哭两声养口气你还得往前行呀……  这种哀曲儿不知道已经在这一带流传了多少年。调子大致是统一的,词的格式也大致都是四行一段,尾韵也大致相押。吟唱的人或者怀念死者生前的事情,或者回忆死者与生者的交情,或者祈祷死者阴间路上顺利等等,也可根据情况随意变一变内容,现在象刘大娘这样会唱大段的人已经很少了。而大段往往唱得最为全面。  冷红握着妈妈的手,流着泪默默倾听着。这样粗糙而又细腻、直率而又深沉的曲子,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而她第一次听到,居然是在母亲的葬礼上。这就是一个女人的一生吗?这就是对一个女人一生的总结吗?她不得不承认,这种形式的总结对于她的母亲来说,虽然过于简单,却也是那么真实和贴切。人这一辈子,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呢?  她的大脑一片茫然。  要成殓了。  成殓,即把死者放进棺材的仪式。这个仪式主要有两个环节,一是穿衣,二是钉口。很可能冷妈妈这一辈子都没有穿过这么鲜艳的衣服:蓝色的缎面夹袍,袍上印满了“福”“寿”的字样。夹袍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一道细细的白边儿。红色的百摺长裙,裙子上方绣着金色的龙凤呈祥的图案,下方却绣着一对白鹅。她枕的是用明黄缎子包着的“福寿枕”,耳垂和手指上带着的是冷红刚刚托人给她买的金戒指和金耳环。这两样首饰闪闪发光,吸引了村里不少老太太们的眼。在大青庄,躺在棺材里能带上金首饰走的老太太还是很有数的。几乎就是一种荣耀。&nbsp&nbsp

    第十一章(2)

    “穿净手鞋。”知事人说。此地以前的规矩,老人寿终而寝都要穿“净手鞋”,这“净手鞋”是由少女做的,一是干净,二是取其谐音“敬寿”。现在几乎没有人动手做鞋了,都是在寿衣店里买。不过改由家里没出门的女孩子给老人穿上。  冷紫拿了一只。冷红也拿了一只。  放下。冷紫突然低声喝道。  冷红停住了手,看着冷紫。  放下。冷紫把语速放慢,把字吐得更加清晰。  一屋子人都看着这姊妹两个。  冷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想继续去给母亲穿鞋,却被冷紫劈手夺去。  这是净手鞋,你不知道吗?冷紫说。  冷红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红肿的眼睛里顿时蓄满了泪。这是冷紫当众给她的第一次难堪。她可以想象得出来,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冷紫的动作决不仅仅止于夺鞋。而满满一屋子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替她说一句话。她顿时明白,全村人都已经知道她不是一个干净人了。她也突然明白了在办丧事的这几天里为什么村里人总是对冷紫问寒问暖,却一直很少有人去关心她。  穿好了衣裳,就该钉口了。钉口是成殓的最后一个环节。如果死者是女人,必须等到娘家人过目并且没有异议之后才可以钉口。这是娘家人最显示权威的时刻。如果平时两家处得好,丧事就会进行得比较顺利。如果素有嫌隙,或者是晚辈确实不孝,这时的丧事就会出现麻烦。或者是娘家人不予瞻丧,推迟出殡,或者是借机打骂孝子,惩罚晚辈。冷家在此地没有亲戚,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娘家人。按照规矩,遇到这种情况,需要给死者借个娘家,以充门面。  你妈不是姓杨吗?就请杨家的人来当娘家吧。知事人说:你们去给杨支书磕个头,天大的事情他也会放下跟你们来的。  冷妈妈的名字叫杨月兰。大青庄的支书叫杨守泉。杨守泉在大青庄干了二十年的支书,是首屈一指的厉害角色。冷红刚刚退学在家干农活时,他曾经托人提过亲,想把她说给他的三儿子。他的三儿子比冷红大三岁,又黑又矮,初中都没上完,整天喝酒打牌。所以媒人一开口,就被冷红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村里门势最弱的人家居然不给自己一点面子,杨守泉为此十分光火。不过后来冷红到城里打工了,轻易见不着面,冷家的地也包了出去,互相毫无牵扯。他再恼怒也只得罢了。这次,如果要给妈妈借娘家,只能找杨守泉。冷红知道,如果不找他去找别人,肯定没有人敢来。因为这个人一来,就意味着他和冷家站在了一起,成了杨守泉的对头。也许他们不想让姊妹俩失望,可是相比而言,他们更不想因此给自己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在善良之意与自卫之心选择的时候,绝大部分中国人选择的都会是后者。  冷紫向门外走去。冷红没有动。  去吧,杨家人不请他还能请谁呢?这是你妈的最后一桩大事,没个娘家人,会让人笑话的,咱们大青庄还没有出过这种事呢。众人都知道杨守泉和冷红以前的过节,纷纷劝道。人已经没有了,可是人的面子还活着,这个逻辑多少有些荒唐。但是在这种状况下,却没有人觉得荒唐,大家都尽力用生者的聪明来充实死者的这种所谓面子。而且在死亡的背景下,这种行为变得愈发郑重与神圣。  冷红终于还是去了。冷紫已经磕过了头,杨守泉到底没有动。她磕过了头,杨守泉才起身跟来。他绷着脸,沿着棺材走了一圈儿,很久没有说话。  老人身边怎么孤孤单单的?他开口了:找几样她喜欢的东西让她带走。  妈生前没什么喜欢的。冷紫哭着说。  去箱柜里找找,凡是她放得好好的,能做个念想的东西就行。知事人忙点拨她们。  冷红和冷紫连忙来到里间,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