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是真的热爱你:孪生姐妹误入风尘 自救?自赎?

我是真的热爱你:孪生姐妹误入风尘 自救?自赎?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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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起来说:你们里面哪一个是没有罪的,先向她投石吧。再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了。一会儿,所有的人都走了。只有那个女人还在哭泣。耶酥为这个女人感到羞辱,为那些男人感到伤痛。他对女人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不要再犯了。他慈悲又严厉,宽容也公正。在他的光照下,玷污的都会被擦拭干净,沉睡的都会被呼唤叫醒。”  一个好故事。张朝晖说:很遗憾我不是耶酥。  是的,你不是耶酥。因为即使是耶酥也不去定别人的罪。萧牧师温和地看着张朝晖:可是你必定有自己的主。  张朝晖没有说话,离开了教堂。他有自己的主么?没有。没有人能够拯救他。没有。  他打了一辆车,来到洗浴中心。他决定等冷紫回来。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不能再忍受这种折磨。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就要死了。  他坐在大堂外面的台阶上,这样冷紫一回来他就能看到她。他要在第一时间里把事情结束。就这样。  暮色深垂的时候,冷紫还是没有回来。洗浴中心前面的高级轿车停下又离去,西装革履的男人们来来又往往,已经换了好几拔了。难道她出什么事了么?张朝晖想。他马上捶捶头。他痛恨自己的这种担忧。&nbsp&nbsp

    第二十六章(3)

    “那个小的今天还不行么?”一个男人从一辆“奥迪”上走下来,一边用手机通着话,张朝晖一下子就确认出那个小的指的是冷紫。他不由得支棱起了耳朵。  “没关系。我可以我等会儿。我都排了这么长时间的班儿,多等这会儿算什么。”男人低笑,“上次没尽兴,这次我带了秘密武器过来,可要让她们俩好好尝尝。”  张朝晖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象着了火。他竭尽全力强制着身体坐在那里,拼命压抑着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权利管这种闲事么?他一遍遍地问着自己。让胸中的岩浆在勉强垒起的石壁中喷涌。  远远地,他终于看见了冷紫。冷紫走得很慢很慢。在昏黄的路灯下,她简直就象一幅剪影。  他站起来。身边的那个男人却更快地迎了上去。  回来了?他听见男人的低语:累了么?  冷紫没有说话,丢开男人试图挽住她的手。  下次给我打个电话,我接你。  冷紫机械地踏上洗浴中心的台阶。男人再试图去挽她的手。  放开她。张朝晖说。  他知道自己很傻。他知道冷紫不过是他已经决定断交的女朋友。他知道客观上他是在干一件为妓女吃醋的蠢事。他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可笑和荒唐。他什么都知道。但是这一切知道却不能让他控制住自己。他觉得那个男人的手就象是一只腥臭的利爪,一下子就扣住了他致命的脉门。  你必定有自己的主。他忽然想起了萧牧师的话。他暮然明白:萧牧师的话是正确的。他真的有自己的主。  他的主,便是爱情。  男人下意识地放开冷紫:你是干什么的?  张朝晖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这个男人撕碎。  我不过是和她开个玩笑。男人惊惶地说。他急速地发动起车子,走了。他以为张朝晖是个便衣。  张朝晖不由分说地拽着冷紫,上了一辆出租车。冷紫没有一丝反抗。  今后,你要是再来这里,张朝晖说,我就杀了你。  冷紫用手捂住脸,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滚滚而下。在张朝晖凶狠的话语中,她清晰地听见了柔醉的抚摸。  你去了哪里?  原木居。  还有哪里?  游乐场。  ………  金柳河。  ………  教堂。  ………  那一晚,冷紫和张朝晖在金柳河边坐了很久。  金柳河水在黑夜里泛着白光,从他们面前缓缓地流过。&nbsp&nbsp

    第二十七章(1)

    星苑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前面的花园里,种着几棵很大的菩提树。树叶葱茏,鸟音婉转。开花的时候,它的花一朵朵地隐在花托之中,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气。结果的时候,它黑紫色的果实就静静地垂挂在树叶间,象一个个睡着了的孩子。树下很随意地放着几个长木椅,常常有病人在这些树下散步,聊天,或者是闲坐。  冷红坐在树下,看着密集的树叶和透过树叶闪现出来的晶亮湛蓝的天空。不时有病人从她身边恍恍悠悠地走过。也许是无能为力,也许是无所事事,这些病人的步态都很舒缓。那种真正的从容让人觉得大街上急促的节奏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仿佛生命从来就没有必要掌握得那么紧张。冷红忽然觉得舒服极了。要是早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她也许就会常来这里坐坐。可是,来这里干什么呢?她又不是病人。她转念又想。  她站起来。她已经看到张朝晖从急诊中心走出来,走向这边。张朝晖也看见了她,却象没有反应似的从一条斜径穿了过去。冷红在住院部门口拦住了他。  心虚了?她说。  我没什么可心虚的。  那干嘛躲着我。  谈不上躲。我只是不能确定你是不是来找我的。  不找你我来这里干什么?  你可以看病。张朝晖说,他看着冷红的脸:你已经病入膏肓了。  冷紫已经向你汇报过病情了?冷红冷笑:处方呢?  张朝晖没有回答,向门里走去。冷红一把抓住她他的胳膊:把我的妹妹还给我。  她是她自己的,我怎么还给你?  她是跟你走的。  有病人向张朝晖打招呼,张朝晖微笑着回礼:她要是跟自己的决定走的。  她的决定从来没有正确过。冷红把眉拧到了一起,她讨厌这样参禅似的斗嘴皮子:如果你还算是个磊落的男人,如果你对自己还有一点儿信心,就干干脆脆地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儿。  张朝晖低头看了一眼表:她现在在洗浴中心。如果你不出来,肯定会碰到她。  冷红狐疑地看着张朝晖。  她说她要再见你一面,另外还有一些东西要收拾。张朝晖说。  冷红马不停蹄地赶回洗浴中心。冷紫果然在。她已经把衣服都收拾好了,正在给书打“”字捆儿。  钥匙放在你枕头底下了。冷紫说。冷红蹲下来,摩挲着她小小的衣箱。  去和他一起住?  不。冷紫说。  我先住两天旅店,再另外租房子。  他为什么不让你住在他那里?冷红说:只睡了一夜就不要你了?  我们一整夜都只是在说话。冷紫没有抬头,但她的语气鲜明地流露着对她这种口吻的厌恶:我为什么要住在他那里?我们还没有结婚。你以为他的医院已经开放到了无视未婚同居的地步了么?  他会和你结婚么?  冷紫微微地笑了:那是将来的事。  那你现在打算去做什么?  他说他医院的食堂里需要临时工。  小紫,冷红说,你以为他真的会接受你的一切么?  我为什么要他接受我的一切?他只要接受他想接受的那一部分就够了。冷紫说:其余的,他可以仅做了解。  了解?你以为这是听国际新闻么?知道了就行了?或者,你以为这是在做截肢手术,哪一部分坏死了就拿锯子锯掉?冷红说:他要是真爱你,就必须得接受你的一切。  冷紫的手开始颤抖,她不得不停下来。这几年的我,我自己都不愿意接受,凭什么要求他去接受?她说: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重要的已经不是怎样去接受过去,而是怎样去面对未来。  过去和未来没关系么?过去影响不了未来么?  当然有关系。冷紫说:因为这种过去,我们才会更加珍惜未来。  冷红疼惜地看着冷紫执拗的神情。小紫,做什么事情都要学会留一条后路。她徒劳地努力着:如果他只是一时冲动呢?如果他………  我相信他,冷紫直直地盯着冷红,打断了她的话:胜过相信你。  冷红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爆裂开来。  姐姐,你也保重。冷紫说:我劝你也离开这个地方,不要再做了。  你还记得你开打字社的事情么?冷红说:我要是听了你的,只怕现在咱们都被卖过一万次了。  是的,我们没有被卖。因为我们自己主动卖了。冷紫说:我已经傻了很多次,不想再傻了。  可是你恰恰正在傻。冷红说:和过去一样的傻。  不一样。  是不一样。冷红说:因为你以为这次有了真正伟大的爱情。  冷紫背好了包,没有再说话。她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下星期就是我们的生日了。冷红突然抓住了冷紫的包带:多住几天,陪我再过一个生日吧。  冷紫沉默着。  你也正好可以趁这几天的工夫去租房子。  冷紫依然没有说话。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冷红说:这也可能是我们在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冷紫放下了包。她觉得自己无法拒绝。  总有一些熟悉的句子。如:  情人恋爱了,对象不是她。  男友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叶潇的句子是这样的:  和人zuo爱了,床上不是他。  腹中有孕了,父亲不是他。  不是他。不是他。这是个冷静的否定句,却饱含着一种强烈的残酷的情感意味,仿佛有一只斜睨的眼睛一直在顽固地注视着这个句子的主语: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不是他?你是干什么吃的?你怎么这么没用?  带着一丝戏谑,更多的是嘲弄。似乎是一种确认,更多的却是强调。好象是近于认命,更多的却是不甘。  她当然渴望他。但是,真的不是。最令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那是一个同所有周末一样无聊的周末,叶潇照例泡在一间酒吧里,那间酒吧名叫“忘记”,她有一次乘车路过,看见这个名字,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欢。后来,她就成了这里的常客。毕业以来,她工作之余的一个重要调剂就是泡酒吧。“泡”字真好啊。走进这里就象是走进了时空的断裂处,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抛弃任何烦恼,尽管进入一个没心没肺的境界。她认识了各种各样的酒:马爹利、白兰地、伏特加、俄得克、威士忌、苏菲、朗姆、干红、薄荷。她尤其喜欢一些鸡尾酒的名字:蓝色夏威夷、龙舌兰的日出、玛格利特、莫期科倔汉、古巴和平、资深花花公子……。酒真是好东西啊。它真的不仅仅是一种液体。最起码对现在的叶潇来说,酒真的可以让她忘记,哪怕是暂时的。有一首歌叫《忘情水》,指的不就是酒么?&nbsp&nbsp

    第二十七章(2)

    无法得到,就得忘记。她知道。  她喜欢喝一种叫“绿魔”的调和酒,这种酒斟在杯里,如一团墨绿色的软玉,晶莹剔透。而饮到口中,则如噙了一簇慢慢燃起的烛火。等到进了体内,那丝丝缕缕的痛烈仿佛就沁染了所有的血管,在每一个细胞里都狂舞着,让人有一种飞翔的欲想。每逢这时候,叶潇都觉得自己定期储存的那块淤血被缓缓地散化了。事实上,淤血和酒已经成了一对如约而遇的密友,她不过是它们幽会的媒介,她觉得。  这种酒,她每次都喝三杯。  小姐,能请你喝杯酒么?一个男人坐在她身边。  说说理由。叶潇脸上呈现出放肆的笑容,甚至有些轻佻。这是她喝过酒后的一贯表情。她很知道这种笑容对于男人的杀伤力,但是她往往在此刻对自己十分宽容。因为,是在酒后。她觉得这是一个再天然不过的借口。也因此她开始理解某些男人的酗酒。人类之所以为人类,大约就是因为他最善于为自己找借口。她甚至这么觉得。这是上帝的意思么?酒因此而值得赞美。  因为碰见了你。男人说。  这个理由太糟糕了。她说。她觉得男人的话象是在模仿那些泡沫剧里的拙劣台词。因为相遇就值得喝酒么?她和张朝晖的相遇却想让她的心死去。  那就因为爱情吧。男人说。叶潇看着他转动酒杯的手。他的酒杯里鲜红欲滴,是“草莓玛格丽特”,叶潇曾经喝过。这种酒是用草莓浆、糖和龙舌兰酒调和而成的,入口醇甜,却烈如火。与她的“绿魔”映在一起,正应了那个最俗不过的词:红男绿女。  这个世界上,多的就是红男绿女。是红男绿女就免不了俗。即使是最炽烈的爱情演义,也不过就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可是真的相许了又能怎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许这就是最大的浪漫,——也是最真的现实。有无数的夫妻执了手,却不是挽了同心结,而是带了铁铐,然而,生了异心,有了伤痛,多半也还是会一天天地过下去,甚至还很有可能修炼成别人眼里一则神仙眷侣的童话。因为,即使是历尽千难万险换了一个人,结局大抵也还是一样。这便是爱情么?叶潇忽然对自己曾经引为信仰的东西起了深深的惊奇和怀疑,觉得它原来是那么的陌生和可笑。——或许,是因为陌生才显得可笑。或者,是因为可笑才显得陌生。无论如何,总而言之,它已经是陌生和可笑的了。她忽然明白,也许,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她之所以念念不忘张朝晖,只是因为她舍不得自己曾经的付出。就象一个流连在赌桌前不走的人,他留恋的也许并不是赌博本身,而是不能放弃自己已经押进去的那些筹码。  离开吧。你已经输了。  忘记吧。他已经走了。  小小的舞台上,一个长发的女子正弹着吉他掩面低唱:  爱情爱情是什么呀  她就是早晨的一阵雾  浓了淡了又散了  千万别在雾里长久住  爱情爱情是什么呀  她就是中午的一点雨  湿了干了不见了  千万别在雨里画画图  爱情爱情是什么呀  她就是晚上的一场雪  厚了薄了变脏了  千万别为这个雪天哭  蓦然间,片刻的静止。仿佛是悬崖边准备飞跃的小鹿,在做最后的屏息。这一刻很短,短得只如一次呼吸。然而又是那么长,如同一生。  只是一刹那,歌声又起:  爱情爱情是什么呀  她就是你必经的一段路  来了去了走过了  就别再回头找幸福  叶潇看着那个女子。她怎么会唱这样一首歌?她有过怎样的故事?她不知道。她无法知道。她觉得自己根本也不必知道。她觉得这个女子的歌声如同一把锤,把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敲成了碎末儿。她在她的歌声里完全失重地跌落下来。“爱情爱情是什么呀”,这句问的真好,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爱情里和爱情外的人,都象傻子。  那个女子早已经退了场,她还是没有看见她的容颜。她离她也是那么远,宛如爱情。  “啪!”一声清利的脆响。叶潇环顾,却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她。——她的酒杯打了。  侍应生走了过来,一边收拾一边询问:“小姐,你还要点儿什么?”  叶潇听出了重重语意后面的实质性指向:如果你不要什么就该结帐了。如果结帐请把这个酒杯算在里头。  多少钱?叶潇把手伸进衣袋。  一百四十八。侍应生把声音放低,充满职业性的柔和与温存,酒杯是法国进口的。爱尔维娅牌,八十元一只。  叶潇沉默着。她并不是怕贵。来这种地方就是杀人不见血的消费。她很适应。她不适应的只是她出门时换了衣服,忘了带钱。  小姐,有什么问题么?侍应生的目光如狐。  老板在么?她认识酒吧的老板,想明天付帐。  对不起,老板刚刚有事出去了。  我等他回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有办法和他联系么?  没有。侍应生回答得滴水不漏:他是呼机,手机和商务通,一个都没有。  看来我只有告诉你了。叶潇说:我忘了带钱,明天送过来,行么?  对不起,这事我做不了主。  那你说怎么办?叶潇笑:不然把我抵押在这里吧?  小姐真幽默。侍应生眼光扫过搭讪的那个男人:您可以找找,如果有相熟的朋友能替您先垫出来,那就最好了。老板不在,我们也很难………  嘎然而止。一直在旁观的男人已经把钱递了过来。侍应生一迭声地道着谢,临走时又丢了一个暖昧的眼神。眼神里满是胸有成竹的预兆,似乎已经确定一个故事已经开始了。仿佛他就是这酒吧里的上帝,对所有发生过和要发生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来一杯好么?男人说:为了碎了的酒杯。  这个理由更糟糕。叶潇毫不客气地说。她不想欠这个人的人情,明天我把钱送到这里,还让这个侍应生转交给你。她顿了一顿,谢谢。  给你讲一个笑话吧,这个笑话……  你凭什么要我来听?叶潇皱着眉打断了男人屡战屡败的话茬。  因为这个笑话和我的诞生有关。男人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仍自顾自地兴致勃勃地说着:很早很早以前,一男一女去相亲……  叶潇不由得笑了。这个开头就蛮有趣的。两个人相关可不是一男一女么?在中国还会有媒人去介绍同性恋么?&nbsp&nbsp

    第二十七章(3)

    相过了。女方说不同意,男方问为什么不同意,女方说:你的个子太低。男方说:可是我血压高啊。女方一楞,又说:你的皮肤黑。男方说:可是我的头发白啊。女方这才注意到男方的头上有不少白发。女方想这人准有毛病,又说:你的工资少。男方说:可是我既抽烟又喝酒嗜好多啊。女方说:你的家庭负担重。男方说:可是我无官一身轻啊。  叶潇笑得直不起腰来。  后来他们就成了家。男人说:再后来,就有了我。  是这样么?正笑着,叶潇的眼前忽然迷朦起来。他们真的就是这样相爱的么?你看到的我的丑陋我还觉得不够,就把所有的不足都让你看到,毫无保留,任你选择,任你伤害。而你却不忍伤不敢伤也不会伤,只是把它放在掌心轻轻一握。——这就是爱么?有这么可爱的深切的爱么?  看着眼前的这枚爱情果实,她顿时觉得亲切起来。  喝杯酒好么?男人说:为我的父母。  叶潇没有拒绝。  酒吧确实是盛产故事的地方,因为几乎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有故事。而没有故事的人来这里就会发生故事。故事在这里传递,故事在这里萌芽,故事在这里重复,故事在这里浸泡,故事在这里疯狂。当然,最后,故事也会在这里消失。  不知何时,叶潇对他讲了自己的故事。而在她的人生经历里,称得上是故事的,只有一个。她一遍又一遍地讲着,直至泪流满面。然后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当她醒来的时候,她看见了自己赤裸的身体。而她的身边,什么人也没有。  假得象一场梦。可是却真切地让她失去了初夜。  她找遍了整个房间,没有任何痕迹。除了一张床,这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仿佛昨夜的相遇,不过是一则现代聊斋。美酒和倾诉到了天明,就变成了一堆坟墓。  她笑起来。如果这件事上了《星苑晨刊》,一定会放在“热线新闻”这一版的头条,这种新闻引人注目的程度,绝对是那些“鲜奶乘邮车、邮递到家中”“名同音同字不同,无辜电话却被停”“ic电话惹谁了?被砸被烧真舍得”不能相比的。虽然这不过是一个大城市里每天都在进行或者酝酿中的通俗故事。《失恋少女在酒吧邂逅色狼,轻信他人悔已晚泪湿罗裳》这个题目还不错吧?而两杯酒一则笑话外加一百四十八块钱,这就是她全部的身价么?  她大笑起来。她笑啊笑啊止不住,直到把脸上的肌肉笑得僵硬起来,然后她夺路而逃,一路狂奔。直至出租车转了无数个弯,驶出了很远很远,她才回了一下头。却早已辨不清哪里是她的噩梦之地。  从此,她再也不去那家酒吧。  可是,现在,她居然怀孕了。  这个孩子,绝对不能要。  她没怎么想,就决定去找张朝晖。&nbsp&nbsp

    第二十八章(1)

    叶潇?  真高兴你还认识我。  看你说的。张朝晖轻轻地摇摇头,似乎对她这种语气没有什么办法。不过我们确实很长时间没联系了。他说。  一年两个月零八天。  张朝晖瞟了一眼地面: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有点儿事。  很重要么?  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你来说就是小事一桩。  是么?张朝晖笑着。  叶潇点点头,看着张朝晖胸前的听诊器。她忽然再也不敢看他的脸。一看见张朝晖她就明白了,在她的心里,张朝晖就是张朝晖,永远不会和别人一样,也不可能一样。在他面前,她根本不懂得隐藏。几句话一说出口她就将自己暴露无遗。无论是愤怨还是嘲弄都忠实地转译出了她对他的思念和牵挂。如果再和张朝晖一对视她觉得自己就会一丝不挂。——而她的一丝不挂决不会让张朝晖把她爱怜地抱在怀里,只会把他吓得远远躲开。  张朝晖把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如往日的温和。他穿着雪白的工作服,愈发衬出眉宇间的清朗。他和她亲切而略有距离地寒喧着,似乎既怕接近她又怕冷落她。聊了一会儿,他就告诉她,冷紫很快就要来医院的职工食堂当临时工。“就在那儿。”他指了指窗外,仿佛冷紫已经在那里忙活着一样。  叶潇看着他的笑容。这种笑容不是给她的。是的冷紫。她早就知道会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冷紫。如果没有她,眼前这个男人就会是她的。而如果这个男人属于她她就不会到这个地步。——然而,这些如果都不存在。事实是,她付出了那么多,就让他用几句话打发了。要是他早一点拒绝她,说不定事情就会是另外一番状况。——那简直是一定的。毫不过分地讲,是这个男人浪费了她的初恋。这个男人对她的现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应当受到惩罚。  她忽然明白,原来自己远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酒脱。她从来都没有彻底忘记过他,也没有真正原谅过他。  很快,她便决定了惩罚他的方式。  冷紫现在在哪儿?在这之前做什么工作?她问:我这几年都没见过她了。  她当了几年服务员。现在已经辞职了。  是和冷红在一起么?  张朝晖点点头。  在什么地方?  你是个特务么?张朝晖笑道。  一个护士把张朝晖叫了出去。叶潇迅捷地拿过张朝晖放在桌上的电话号码本翻了起来。她浏览了一遍,没有。她又浏览了一遍,还是没有。但是她发现,扉页上有一个号码没有署名。  她拿起电话,飞快地拨了一遍。  美雅洗浴中心。请问您找谁?一个奶油般甜腻的女声响起。  请问这里有一对双胞胎服务员么?我是她们的朋友。  是的。  请问这里的地址是……  星华路五十八号。  张朝晖的声音临近了门边,叶潇挂断了电话。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张朝晖终于问。  我怀孕了。叶潇平静地说:你不必问那么多。给我找个好医生做个手术就行了。  张朝晖点点头。  手术前,护士让叶潇找家属签字。  这件事上我没有家属。叶潇把脸转向张朝晖: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我一个忙,好么?  张朝晖犹豫了片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做完之后,叶潇休息了一会儿。走出医院的时候,她的手里握着那张签字单的复印件。  生日蛋糕是在星苑市最有名的泰发西点房定做的,十分精致。是一盒中号蛋糕,直径二十八厘米。糕面上一大圈小小的粉紫色的玫瑰,中间是两朵朱红的花蕾,在玫瑰与花蕾之间两行飞扬的连体字“祝我们生日快乐。”看到这行字,冷紫忍不住笑了。  你告诉人家我们是双胞胎了么?  没有。不是双胞胎就不可以在同一天祝贺生日了么?冷红说:双胞胎的最大特点不是同一天生,而是在同一天由同一个母亲生。这才注定了她们一生的缘分。  冷紫沉默了片刻,从配送袋里取出蜡烛一一插好点燃。又在两个人面前摆好了小碟子。然后,她合住了双手。  你也许个愿吧。闭上眼睛之前,她对冷红说。  冷红的嘴角掠过一丝微笑。在许多时候,她都觉得冷紫实在象一个小孩子。  蜡烛吹过。蛋糕被冷紫小心地分开了。她尽量不去伤害那些漂亮的花型。冷红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其实,这么珍惜有什么用呢?她说:被毁掉,被吃下,这就是她们的命运。无论她们多么美丽,也无论你多么认真。  冷紫没有说话。她轻轻地咬了一口。多么柔软多么纯正的甜啊。一个蛋糕,做出来漂亮,吃下去可口,这不是什么残酷的命运,而是她最合适的幸福。因为她就是一只蛋糕。蛋糕不是人。所以人永远也不应当和一只蛋糕相比。尽管有时候二者看起来似乎十分类似。她完全明白冷红的话里有话。可她已经不想再和她争辩什么了。她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在目前这种状况下,只要自己不被冷红左右,不放弃自己,她觉得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只想好好地把这一顿晚餐吃完。  这也许是她们最后的晚餐。  她们每人吃了一块蛋糕,又喝了一点点香槟酒。两个人相对无言。只有酒的淡香在缠绕流动,偶尔也有筷子与杯盘极轻的碰击声。  过一段时间记住给冰箱除除霜,把里面的除味盒拿出来也放在阳光下晒一晒。睡觉的时候记住把窗户关好。不要随便跟着别人去出台。换季的时候把被子拆洗一下,自己不想动手就去找家政公司。另外,对再好的朋友也别说自己有多少钱。总之,你以后一定要多注意一些。我和张朝晖在一起还有个依靠。你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冷紫的语速很慢,但是话语之间却没有什么停顿,仿佛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冷红看着冷紫。冷紫扎着两条麻花辨,看起来朴素而又清纯。仿佛这几年的风尘岁月在她的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这是魔镜中的自己么?明亮依然,青春依然。隔着时间的霜雪,冷紫似乎还清楚地印照着自己最原始的那种妩媚。她忽然觉得冷紫是那么亲近,那么熟稔。很快她又觉得自己的这种感觉可笑起来。难道她们不就应当是这么亲近和熟稔的么?从开始在母亲的芓宫里孕育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已经成了除父母之外最疼爱彼此的人。  她必须留住她,必须。就象留住她自己。&nbsp&nbsp

    第二十八章(2)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自己想留住冷紫的愿望是那么纯净,丝毫不含钱的因素。纯净得好象是她们刚刚落地时的哭声。——当然,她也知道,只要留住她,也等于留住了很多钱。但是,这真的已经不是她此时最重视的事情了。  小紫,她说:其实,我们才是真正的依靠。  那只是你的看法。冷紫说:不是我的。  你凭什么这么信任一个外人而不信任你的姐姐?  你错了。冷紫说:首先,张朝晖并不是一个外人。其次,我并不是不想和你生活在一起,而是不想和这种生活状态中的你生活在一起。只要你不放弃这种生活,我们就不可能再在一起。  我肯定会放弃的。  只要不行动,这种口头承诺就毫无意义。我不能再等了。冷紫说: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早退出几天与晚退出几天除了挣钱的多少之外就没有什么根本的不同。因为只要进入了这种生活,在人们眼里就只有性质问题,而没有时间问题。她看着冷紫:还因为,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没有人因为你早退出一步而真正原谅你。没有。  有的。冷紫说。  你是说张朝晖么?  冷紫沉默着。  也许你还记得叶潇。冷红说:她和张朝晖谈过恋爱。  他们没谈。  张朝晖告诉你的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冷红拿出了那张签字单:我知道这很残酷,可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悬崖勒马。  不可能!冷紫的眼睛像被烫了一下一样转到了一边,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可能。这是一句最常见的生活用语和影视台词,往往都用在最真实的事情之间。在不想面对的时候,许多人都会下意识地让这句话脱口而出。这句话与其说是对已发生事情的否定,不如说是自己对自己本能的保护。人们以这种极短暂和极微弱的麻痹措施来对轨道之外的灾难进行下一步的过渡。于是,下一句话往往就是确认事实后又对事实发起的质疑: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叶潇今天找来这里了,幸好被我碰见。冷红说:她还说了许多难听话。需要我重复一遍么?  张朝晖没必要这么骗我。  你是他的初恋。他没有得到你,自然不甘心。  他得到我其实很容易。只要花一点点钱,甚至,冷紫说:不用花钱。他用得着下这么大功夫么?  不下功夫怎么会有初恋感觉?他要的就是这份情趣。  不。我不相信。冷紫说,凛然的神情中隐含着一种不易觉察的虚弱:我要当面问他。  你以为他会承认么?冷红玩弄着手中切蛋糕用的塑料彩色刀叉:再说,你有什么资格去问人家?  慢慢地,慢慢地,凝在那里。冷紫。  是的。她有什么资格去问他?说他卑鄙么?自己做过的事情比这卑鄙得多。说他无耻么?自己曾经比他更无耻。说他下流么?自己过去的下流尤甚。说他欺骗自己的感情么?自己不是也同样欺骗过他?他所做的,全部都是自己曾经做得更厉害的。作为一个曾经落在道德最低点的人,她的手还能够抓到别人头上的虱子么?别人脚缝里的一点污垢,都高过了她的肩膀。  她还能质问他什么?  质问他,就是在质问自己。  冷红说得对。没有人会因为你早退出一步而真正原谅你。没有。她愤怒的动力是她自认为的现在的纯真和洁净。而这种纯真和洁净其实不过是一种虚拟,是无数光影折射出来的假象。尽管,这个假象看起来是那么地细密和精致。——她忽然起了一种奇怪的念头,觉得张朝晖其实挺不容易的,就象《皇帝的新装》中的那两个工匠。他和他们一样,用语言为她织造了一件听起来完美无缺实际上子虚乌有却又让她觉得无比真实的新衣。当她自以为拖着长长的波浪一样的裙裾优雅地走在街上的时候,其实她什么都没有穿。  张朝晖给她制造了一种幻觉。这种幻觉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如果没有张朝晖的这番功夫,她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晓这种醉人的滋味。——她是不是还应当为此而感谢他?  或许。  现在,幻觉消失了。一切都没有改变。没有。但这并不能怪罪张朝晖。因为她对幻觉的拥有本身就是一种奢侈。难道说,海市蜃楼消失的时候,你能埋怨上帝为什么不让它长期驻留,甚至把它变成永久的实景么?  她是不是还需要调整目标,再帮冷红去挣那八十万?或者,是一百万?  她不知道。这个时刻,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第二天早上,她梦游一般来到了星苑市第一人民医院,护士告诉她:张朝晖正在手术室。她又梦游一般地走上了三楼,远远地,她就看见手术室门口两边的长椅上坐满了人,这些人神色肃穆地悄悄议论着什么。她经历过这种场面,知道都是病人的家属。只有一个女孩子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窗外。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叶潇。  她转身下了楼。  走出医院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医院的大门和医院里的那些建筑群落,耳边响起张朝晖对她说过的所有的甜言蜜语。恋爱的人是多么好啊。她永远也不会让自己忘记那些天堂一样的时光。  这一眼,她看了很长时间。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nbsp&nbsp

    第二十九章(1)

    这几天,张朝晖忙得焦头烂额。科里有一个医生请了病假。还有一个医生去外地学习还没有回来。都在时也不觉得如何,现在立马就显出了人手的紧张。他几乎没有片刻的消闲。来看病的人象河水一样川流不息,手术一个接着一个。还有例行的查房、值班和院里各种各样的会议和琐事。这期间叶潇还来过两次,坐了没几分钟,看他实在太忙就走了。他也只是简单问候了几句,实在没有功夫和她聊。  “张医生,你介绍的那个临时工怎么还不来啊。”吃晚饭的时候,行政科的那个老科长坐过来问他,“要来得赶快来,现在哪儿都下岗,我要是把这个岗空的时候太长了,可就跟上下的人都不好交代了。”  “今天星期几?”  “三。”  张朝晖猛然想起,冷紫的生日已经过去四天了。原本说好生日一过完冷紫就要来的,怎么还没有来呢?在她生日那天他打过两个电话,接电话的人说她们俩都不在,他想可能是她们去外面吃饭了。后来又打过两次,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