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为我受苦了,来世如果有缘,我们从头再来!
“不,国华,”依依哭喊着,“不要赶我,我决不会离开你!我不管来生的事,今生今世,我只爱你!没有再好的男人了,在我的心中,你是我唯一的……唯一的幸福!不要赶我,我不走,不离开你……”
别墅里的女人9(1)
“不要离开!不要赶我走!国华,不要走,不要……”
林依依在梦中哭喊着,惊醒了过来。当她睁开眼,看到了自己华丽的家,华丽的床,还有穿着华丽睡袍的自己。天已大亮了。透过薄薄的窗纱,隐约可以看见庭院里娇嫩的黄玫瑰,在阳光下,在微风中轻轻舞动。她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正处在广州市番禺珠江畔的红色别墅中,距离自己昨夜在半梦半醒中所回忆的往事大概已有七年之久了!七年啊,多少个白天的叠沓,多少个夜晚的累积啊!时间是最无情的杀手。有什么事情,经过这么厚重的时间过滤,还能完好如初呢?比如青春,比如纯洁,比如爱情,有谁能逃得过时间的追捕?七年前所有美好的东西,哪怕是浓郁如红玫瑰的爱情,经过岁月的洗礼到今天都褪尽颜色了吧?往往愈是浓郁的色彩褪色的速度也愈是快的吧?
林依依侧身,拾起床边地上一堆狼籍的残物:两个破碎的信封,一只撕烂的丝袜,一张浸满泪水的信笺,还有一张被揉皱了的照片。所有这一切将昨夜的痛苦铸成一把利剑,无情地向她刺来。她感觉头痛得难以忍受。那照片上被揉得支离破碎的两个人影又跳了出来,向她露出狰狞的幸灾乐祸的冷笑。尹国华那双正为狐猸女人扣项链的手似乎伸向了自己的脖子,用力掐。他要掐死我吗?他曾经那样疯狂地爱过我,难道现在,却无情地要掐死我了吗?啊,多么脆弱而短暂的爱情啊,然而又是多么美好、多么醉人的爱情啊!哪怕它象一阵风儿,她也想抓住它,想沉溺其中,永不清醒,啊,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她纯洁得像个天使,美丽得像个公主,她身着洁白的婚纱,头戴圣洁的花环。与她肩并肩的是她的白马王子,他拉着她的手,那么温暖而甜蜜啊,他们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碧人,缓缓地步入了教堂!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他们那个盛大的曾轰动整个广州的婚礼是在尹国华出狱一年之后的那个情人节举行的。尹国华出狱后一无所有,但所幸的是他曾买给林依依的那套房因处在成都市的繁华地段,三年来升值了,他们将它卖得了五十万元。怀揣着这五十万元,他们双双南下,来到了广州。学工艺美术出身的尹国华凭着自己的艺术功底和极具天赋的生意头脑,创办了翰林艺术装饰设计公司。由于尹国有过服刑的经历,按规定三年内不能担任公司法人和经理,所以公司刚开张时是林依依为法人代表兼总经理的,尹国华的头衔是设计师然而实际上,尹国华说要完全靠自己养活林依依要让她在家享清福,所以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经历了沧桑的他格外珍惜这难得的一次创业机会。那段时间里,他起早贪黑,四处奔忙,常常半夜十一、二点钟还在外面洽谈业务,回到家又忙着画设计图。每天能有四、五个小时的睡眠就不错了。林依依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对他的爱经过这心痛的煎熬,便愈浓愈醇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翰林公司在半年里便完成了二十几单业务,净利润达八十多万元。一年后,公司总资产已起过三百万元。尹国华翻身了,他又找回了从前那个神采奕奕、风度翩翩的自己。
饮水思源。尹国华没有忘记林依依对他三年的深情等待,更没有忘记在他最困难时,依依主动卖房对他的资助。他的每一份成就都凝聚着林依依浓浓的爱。所以,他决定回报她。他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于是,在那个春暖花开的情人节,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让时间倒流吧!让岁月回眸吧!让那醉人的幸福重新漫过林依依的身心吧!好想再穿一次那美丽高贵的婚纱,再坐一次那炫目招展的花车。那是一辆纯白色的劳斯莱斯跑车,它象一只骄傲迷人的白天鹅,带领着身后十五辆白色奔驰“昂首阔步”在广州的街道上。永福路、万福路、同福路、恒褔路、……所有带福字的街道他们都要走过一遍,他们携手站在敞开了天窗的跑车里,高举着鲜花,在欢快祝福的音乐声中,在一排排路人艳羡的目光里,一起飞进了幸福的天堂……
别墅里的女人9(2)
“我愿意接受林依依成为我的妻子,从今天起,无论是更好还是更坏,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无论是疾病还是健康,我们都相爱相惜,真到死亡把我们分开。谨此向你承诺以上誓约。”
“……我们都相爱相惜,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谨此向你承诺以上誓约……”
林依依手握着vd摇控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放着那神圣而庄严的一幕。她慢慢地回忆,细细地品味,尹国华在说这段话时的眼神、嘴形、动作、声音,任何一个细切她都不愿意放过。当时的他是那样地虔诚,忠实,一往情深。然而,仅仅是三年后的今天,一切都变了!没有贫穷,没有疾病,更没有死亡,可是他对她还相爱相惜吗?他们的爱情经过岁月无情的漏斗,还剩下多少真实的成份?七年前的悲剧又要重演了吗?她终归逃不过成为第二个赵琳的命运吗?女人啊,总是防不胜防地沦落为爱情的俘虏,婚姻的奴隶。
当吴超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已是将近晌午的时候了。初秋的太阳回光返照似的强烈而固执地穿过窗纱,将房间照得刺目光亮。林依依皱了皱眉头,拿起电话,
“依依吗?是我,吴超,我上午刚好在你公司附近办点事,你有空吗?出来一起吃午饭吧?”
“我现在不在公司,我有些不舒服,在家休息。”
“不舒服?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些?要不要紧?我马上过去看你!”
“不,不!你不要过来,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你……怕我去你家?尹国华不是在深圳吗?再说,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他不会限制你与普通朋友交往吧?要不,我们在你家附近吃饭,你要是不舒服,更不能饿肚子的,我陪你吃点东西,再去看看医生。”
“不用了!我没什么事。……这样吧,我开车过来,还去昨天的西餐厅,老地方,你等我。”
“那太好了,我等你!”
林依依的憔悴与忧郁,吴超一眼就看出来了,尽管她妆化得精致细腻。女人天生就是需要感情滋润的尤物,一旦感情的水份流失,就是再高明的化妆品也遮掩不住心灵的倦渴。
西餐厅飘荡着钢琴曲《朱丽叶与罗密欧》,它加浓了林依依眼中那丝挥之不去的哀怨。
“依依,有什么心事,你就跟我说说吧!把我当作忠实的倾诉对象,不必有什么顾虑。”
“其实也没什么的,有时候无原无故,情绪就特别低落,很想好好地哭一场才好。”
“还是这么多愁善感。我看你现在是‘少妇不识愁滋味,为扮深沉强说愁’”。
“你真说笑,只有男人才扮深沉。女人,只想扮纯情。可我,是真的高兴不起来,女人,活得太没意思。”
“看你这话说的,什么‘女人活得太没意思’?那天底下女人都不要活了?你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你现在有人疼有人养,轻轻松松,悠悠闲闲,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呢?”
林依依双手握着盛咖啡的杯子,不断地搓揉,似乎很贪恋杯子的温热。她的眼望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有人疼有人养,悠悠闲闲,我……我有什么不如意的呢?”
吴超看见她的眼睛有些迷蒙了,似有泪光在闪烁,他伸手握住了她依旧没被咖啡杯暖过来的冰凉的小手。他感觉到那只小手在他的手中微微地颤抖。
“依依,是不是他欺侮你了?他对你不好?”
“没……没有!”林依依抽出自己的手,慌忙掩饰道,“他对我很好,很疼我,处处都让着我,真的!”
“依依,我觉得你还是没把我当朋友。在一个真正关心你的朋友面前,你不必隐藏什么。况且,你也瞒不住什么,你的眼睛,把什么都泄露出来了。一个人如果受了委屈,却没有朋友与她分担,那是很痛苦的事情。依依,让我跟你分担吧!”他说着,又一次抓住了她的手。林依依没有再反对,泪水却决堤而出。吴超就这样握着她的手,望着她泪眼迷濛的样子,心中升起无限的爱恋,但他不敢再说什么。
别墅里的女人9(3)
“你说,女人到底应该怎样生活,才算真正的幸福?”林依依突然幽幽地问。
“我想,如果有一个男人全心全意、一生一世地爱她,这个女人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吴超说完起身转到她的身旁坐了下来,又伸手理了理她的秀发,“依依,其实,你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啊!”
“我?”林依依轻轻地摇摇头,眼睛依然望着窗外,依旧飘浮在自己的伤情里,“看起来,好象什么都有了,其实……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依依,你要学会抓住眼前的幸福。”吴超将她揽入怀中,俯身吻住了她的嘴唇。林依依的嘴唇一点都不温暖,甚至有些凉凉的,是不是所有失去爱情滋润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她依偎在他的怀中,有一片刻的沉迷,但很快地,她挣脱了他。
“不!吴超,不要这样!我想,我该回家了,再见!”
林依依没有送吴超,甚至没再与他说一句话。她匆匆离开座位,在收银台买了单,便径直下到停车场,开车回到了自己的别墅。无疑,吴超的怀抱是温暖的,那是一个年轻而成熟的男人所特有的坚实有力、充溢着青春气息的怀抱。他的吻也不再是许多年前那样幼稚生涩的吻,它充满着力量、技巧、娴熟而且令人沉醉。但是,这么多年来,她只有尹国华一个男人,她已经习惯了尹国华的怀抱,习惯了他的身体,他的味道,他的吻,就像一个人习惯了睡自己家的床,突然换了个地方,就难以成眠一样。她想,这就是女人的宿命吧,女人天生就是这样恋旧、这样固执的动物。而男人却不一样,就像尹国华,他大概是不会依恋自己家里的床的,如同他不愿独守着自己家里的女人一样。此时此刻,就在林依依躺在自己的床上,默默流着眼泪胡思乱想的时候,尹国华正在深圳香蜜湖渡假村的另一张床上大汗淋漓地忙碌着。他的身下,躺着另一个女人,一个与林依依完全不同的削瘦而摩登的女人,他现在秘书——夏靖。
别墅里的女人10(1)
尹国华最近对削瘦的女人格外感兴趣,这当然得归功于夏靖。其实,夏靖当初被招进公司的时候,尹国华并没有多看她几眼,她是人事部招聘进来的。而且,起初,他并没觉得她有什么吸引人之处。是她那每天都焕然一新的时装引起了他的注意力。她是一个那么青春活力、那么新潮的女人,一个与林依依、与他从前爱过的截然不同的另类女人。她的头发短短的,却显得调皮而清爽;她的身段高挑瘦长,却另有一种阿娜韵律;她走起路来摇摇颤颤,象t型台上的时装模特儿;她的高跟鞋总是尖尖的,闪着亮光,衬得一对涂了银红指甲油的小脚格外俊俏可爱;她的脚步声总是清脆极有节奏感,常常敲得他的心头痒痒的,很有些坐立不安。当然,最令他招架不住的,还是她的开放与大胆,她常常在下班时,对他说声“good-bug!”,然后,扬手送给他一个飞吻。他们的第一次越轨,也是她主动提出的。那天夜晚,他们参加完一个商务prty,他送她回家,车停在她宿舍的楼下,她没有推门下车,却突然搂住他的脖子,喃喃道:“尹总,让我们来一次-love!”尹国华什么也没说,就将她按倒在柔软的车座上。另类的女人,另类的刺激与激|情。
从那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尹国华对女人的兴趣开始转移到了高瘦摩登型的。内心里总将这种女人与“投怀送抱”、“风马蚤”、“性感”这些词语联系在一起。尤其是碰到那种腰带斜斜系在胯部,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女人,常常会令尹国华产生一种莫名的冲动。象尹国华这种已过四十的事业有成的男人,一般会走两个极端;如果年轻时没来得及认认真真、轰轰烈烈谈过恋爱,那么现在,有了条件,就常常会忘记自己的年龄,渴望着去追逐一份自以为美丽绝伦的爱情。这种男人最后往往会将家庭与事业断送在他那近乎于返老还童的爱情之中。
另一类如尹国华这种在爱情方面已是“曾经沦海滩为水”的过来人了。爱在他一平如镜的心中已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那么,他追逐的纯粹只是女人本身,说得明白些,便是一种肉欲的猎奇。流水易去,岁月将逝啊,若不趁着自己现在的身体和资本都充裕的时候,多一些体验与经历,再过些年,可就追悔莫及了!也正因为如此,他对女人也就失去了那份玩“猫捉老鼠”游戏的耐心。开诚布公,单刀直入,这样才是他所需要的。就像夏靖,她不会因为与他有了这种关系而对他要求什么,更不会象普通女人那样装模做样,哭哭啼啼地让他负什么责任。她可想得开:“你需要,我也需要,我没少什么。你也没多什么,感觉好就合,感觉不好就散,这有啥?”尹国华难免心中过意不去,会特地买些贵重的礼品送给她。她既不象那种自以为很清高很纯情的女人一样,做出一份“视钱财如粪土”的架式,也不象那些将身体当作财源的女人贪欲难填。她总是大大咧咧,喜欢的就接受,不喜欢的就随手一扔,有时甚至还会心血来潮地回赠他几件价值不菲的礼物。尹国华就是在这种完全轻松、无羁无绊的状态下与夏靖交往着。当然,他绝对不可能只满足于夏靖这一个女子。世间的女人真是千姿百态、千娇百媚,各有千秋啊!他尹国华在事业工作之余,又怎能不去一一品尝品尝?就如同日日吃着家中餐桌上的三菜一汤,有钱又有心情时怎能不去酒楼尝尝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这样一句“名言”——男人对女人的欲望与他事业的成功率成正比。尹国华第一次听到这话,便拍案叫绝,同时也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最充份最绝妙的诠释。
当然,尹国华也有思念林依依的时候,也只有林依依才是他爱情真正的归宿、心灵最终的港湾,是他今生今世唯一轰轰烈烈爱过的女人。他尹国华再怎样花心,再怎样风流,也绝对不会抛弃林依依这个柔情似水、有情有义的女人。这大概也能用“除却巫山不是云”来形容吧!凭心而论,在阅历了各色各样的女人之后,细细回味起来,他还是觉得林依依最有恒久的魅力,也是最称职做他尹国华妻子的女人。但是,这一切与尹国华在外寻花问柳并不矛盾,就象正统大餐与各式小碟并不矛盾一样。人生就应该丰富多彩、多滋多味,他尹国华本就不应该只属于某一个女人。
别墅里的女人10(2)
这天,尹国华抽空回到了广州。这个将心灵与欲念在外放逐太久的男人终于想念自己那种满玫瑰花的美丽小院和院子里那飘溢着清新香味儿的美丽女人了。这是一个有着和煦阳光的春日下午,尹国华驾着自己那辆白色的奔驰车,缓缓驶入珠江畔的这个别墅小区。小区的林荫道洁净而安憩,仿佛浅睡的美人,睡则睡了,却没忘记摆出最优美的姿态和淡而甜的微笑。不时有几只叫不出名的雀儿互相追逐着,发出娇媚可人的啁啾声。他将车停进玫园的时候,满以为自己的女人会领着三岁的小帆帆出来高高兴兴地迎接他,但直到他锁好车,走到门口的时候,四周依旧出奇地安静,他微微有些儿失望。
别墅里的女人11(1)
屋中一切摆设如旧,玻璃餐桌上一大瓶黄玫瑰似乎有好些天没换过了,瓣儿都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他沿着客厅左侧的扶梯上楼,轻轻推开虚掩着的卧室的门。林依依侧身斜靠在宽厚的大床上,柔软的粉紫色睡裙只遮住她半个身子,衬得她丰腴的酥胸和洁白的大腿就象粉雕玉琢的塑像般美丽诱人。见他进来,她微微眼开眼,眼中晶莹闪烁,不知是激动兴奋的光泽还是宿夜伤情的泪光。尹国华心中升起无恨怜爱,他俯身轻轻在她额上吻了吻,柔声道:
“老婆,我回来了。”
“嗯。”
林依依轻轻答了一声。她并没有象往常一样伸出两只柔软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到自己的身上,而只是睁着她那雾一样的眼睛仔仔细细地审视着他,仿佛他的脸是一件玻璃瓷器,而她则负责检查瓷器有无裂痕或瑕庇。好一会儿,她才说了一句:
“等你回来一趟,可真不容易!”
她说完这句话,轻轻叹了口气,伸出一个指头,轻轻抚摸他的脸。尹国华闭上眼,享受着这温柔的爱抚,他突然想变成一个孩子,偎进这个女人温婉的怀抱。也只有在林依依的面前,他才会有这种超出x欲的情怀,他的心中飘起了徐志摩的诗句: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
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
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
消溶,消溶,消溶——
我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消溶,消溶……
尹国华真的就这样靠在林依依的臂弯里睡着了,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这就是老婆与情人的不同之处:情人是波涛,老婆是港湾;情人刺激,老婆温暖;情人酸辣,老婆甜蜜;……
他醒来的时候,夜幕已经罩住了整个大地,窗外黑幽幽一遍。床头柜上的台灯朦胧而温馨地洒着柔情的光晕。他侧脸看见林依依并没有睡着,依旧象下午时一样用那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脸颊上有泪痕在流动。
“依依,你怎么了?”
林依依没有说话,只继续望着这个让她心痛又心碎的男人,她想质问他,责备他,但嘴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怎么哭了?你一直都没有睡吗?一直就这样傻傻地看着我?”尹国华一边说着,一边拭干了她脸颊上的泪珠,“你呀,真像个傻孩子!”
“是啊,我真是傻,傻得伤心!”林依依说这话时,深深地叹了口气。
“嘿嘿,”尹国华忍不住笑了,将她搂在怀里,半是怜爱半是玩笑道:“傻老婆,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深沉,这么……怪怪的?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他说完,翻身压到了她的上面。男人强劲坚实的身体抵在她柔软的身上,她倾刻间便化作了云朵,飘浮起来,眼中最后滚出的两颗泪珠也被情欲的热浪蒸发了。一切都抛到九霄云外去吧,此刻,她只想飘在云端,将自身彻底放逐……
第二天清早,尹国华匆匆起床,到小房间与女儿帆帆说逗了几句,便又急急忙忙地开车走了。许多话卡在林依依的喉咙口象鱼骨一样,想吐却使终没能吐出来。待男人在最后一声汽车喇叭声中远去了之后,偌大的庭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寂寞。虽然活泼的帆帆有时能给园子增添几丝欢笑,但那欢乐也象鸟儿一样是脆弱而且短暂的,甚至更反衬出了这无边的寂寞。依依化妆品公司那边,林依依也有好些天没去了。不知怎的,对什么事,她现在都提不起劲,总觉得没意思,无聊至极。幸亏有弟弟林笑笑在公司打理着,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反正,公司亏一点或挣一点,对她来说都无所谓,顺其自然让它去吧!
她只是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责问尹国华,为什么没有把那两封信摆在他面前,让他给自己一个解释。哪怕是两人大吵一架,大骂一场,那也比现在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她想自己是不是前世欠尹国华什么,今生是还债来的,要不,为什么满腔的怨恨与愤怒在见到他之后就都躲在心中不敢冒出来了呢?为什么面对他深情的目光,她就很想为他找个理由帮他开脱,就忍不住想原谅他呢?可见,她林依依真的象尹国华所说的是个傻女人,不,应该是愚蠢的女人,痴笨的女人!匿名信和照片都是摆在那儿的事实,证据确凿,他还能有什么理由可以开脱?难道说,那信是因为有人想陷害他而为的?难道说那照片也是电脑合成的?难道非得这样牵强这样自己欺骗自己,她林依依才能稍稍心安些吗?实在是太可笑也太可卑了!她林依依何至于渴求尹国华的爱渴求到如此卑微的地步?从前,那个自信大方清纯可爱,还有着几分才气和清高的林依依到哪里去了?爱情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迷宫,它常常令女人哪怕是再聪慧的女人也会迷失其中,寻不到回头之路。
别墅里的女人11(2)
可是,那两封信又是谁寄的呢?是照片上的女人借此向她示威,以证明自己的魅力和林依依的无能?或者那女人已作好了充份的准备,正式向她开战来了?她不仅仅要夺走她丈夫的身体和心,还要来夺取她的地位、名份和金钱?也包括这种满用爱浇灌而成的黄玫瑰的庭院?不然,她寄这么两封信又有什么意思、有何居心呢?可读读“注意看好你的丈夫!”这样的措辞、这样的语气,实在不象出自一个出来挑战的女人之手,那么,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林依依陷入了阴晦的迷雾之中。
别墅里的女人12(1)
在林依依收到第三封匿名信的那个下午,她接到了吴超打来的电话。自从上次发生了那样尴尬的一幕之后,他们俩已有些日子没联系了。林依依觉得吴超上次的行为是太轻薄了些,她能接受他成为自己的异性知心朋友,但她决不能容忍他有更进一步的奢求。他们之间能够产生的爱情已在许多年以前,在大家都还年幼无知的时候蜻蜓点水般的进行完了。所以,受情在林依依对吴超来说已是永远的过去时了。她不想也不愿意去牵强地继续这个过去时。
然而,吴超这好多天的无音无信,倒又使得林依依有了些不安,她甚至还有些许的想念他。毕竟,林依依是个孤独的需要朋友的女人,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又一次收到恼人匿名信的下午。
他们还是约在那间咖啡厅见面。那句“老地方见”颇有点偷情的味道,使得双方在见面时都有些暖昧不自然的表情。
“近来过得可好?”吴超坐定后,找着话题。
“不好!”林依依知道掩饰不住自己沮丧的情绪,索性直截了当地回答。干脆就将他当作知心的朋友倾诉一翻吧,她实在是太需要这样一个倾诉的对象了!
“我最近遇到一些特别烦人的事情。”
“哦,是什么事情,能跟我说说吗?”吴超十分诚恳的样子。林依依沉默了一会儿,从手提包里拿出那三封匿名信放到吴超的面前,欲言又止。吴超会意,拿起信,一封一封认真地看了起来,不时地还皱皱眉,叹了口气。最后,他将信扔在桌子上,怒道:
“岂有此理!太不象话了!”
“你是说写信的人,还是……”
“当然是尹国华了!他怎么能这样对待你?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是,这信……”林依依见吴超这样怒气冲冲的样子,自己反倒脸红起来。仿佛做错事的是她似的,极力想找些解释的借口。
“这信还能有假吗?”吴超不由分说地发着牢马蚤,“你看这丝袜,这照片,这情书,哪一点不是尹国华花心背叛的罪证?”
“可,是谁这么无聊,花这心思,寄这些信呢?”
“不管是谁寄的,这些东西总是真的,他尹国华在外掂花惹草,这总是不可抹杀的事实!依依,你可不能这么由着他。想当初,他追你的时候,装得那样痴情可怜,要不然,我也不会舍得放手。我还满以为他真能给你幸福呢?没想到他竟然这样!依依,你想想看,你等了他那么多年啊,直等到他从监狱里出来,还为他卖了房子,帮他东山再起。可如今,他怎么能这样无情,这样没心没肺呢?……”
“别说了!”林依依打断了正激动愤慨的吴超,她早已泣不成声,泪流满面了,此时,她的内心很复杂很矛盾。她伤心自己悲怜的遭遇,怨恨尹国华无情的行为,同时又有些反感吴超现在的这种态度和语气。她本以为她今天是来寻求安慰寻求平衡的,可结果,对方能给她的却并不是她所想要的,他甚至更加重了她的悲伤与痛苦,更令她无地自容。她于是将刚刚打开的心扉又紧紧地关闭了。她收起桌上的信件,放回坤包里,又抽了张纸巾拭干了脸上的泪,然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故作镇静地说:
“好了!吴超,不说这些事了。我想我家里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的。说说你吧!你最近工作还好吗?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吴超盯着她的眼睛,半天没作声,似乎还没能从刚才为她打抱不平的情绪中走出来,又象是在寻找林依依虚假镇静后面的破绽。林依依回避着他这样灼人的目光,故作轻松地一笑:
“怎么?不愿意跟我谈你的事?”
“哪会?我……这份工作还算可以,前段时间做了好几单业务。我想……”吴超在谈自己的时候,似乎很有些困难,需要一边思索才能一边找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我想我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做原始积累,等条件成熟了,再自己干。哦,对了,依依,你那个化妆品公司经营得还好吗?”
别墅里的女人12(2)
“就那样吧,要死不活的!我都有好些日子没去了,交给我弟弟看管着。”
“嗯。我想……”吴超低头,双方交叉握着拳,来回搓着,似乎在思索什么重大问题,进行着很激烈的思想斗争,“我想,有机会,我跟你合作!”
“跟我合作?”
“是的,跟你合作!”吴超重新抬起头,象终于作出了重大决定似的,语气坚定起来,“只要我这单业务做成了,我就至少可以凑足五十万,然后,我就跟你合作,我加盟你公司,把这五十万全投进去,我们一起干!”
“跟我一起干?”依依自嘲地笑了,“吴超,你要知道我开公司可纯粹是闹着玩的,跟我一起干能有什么前途?”
“我可以帮你!依依,我就想跟你合作。我们把公司好好地办起来。我们不仅仅做化妆品,我们还可以做其它贸易,我们可以把小公司做成大公司,做成集团公司!依依,其实,你现在就应该做点事业出来,让尹国华不敢小看你,不敢怠慢你,让他再次发现你的魅力,再次乖乖地对你俯首称臣!依依,难道你不想这样吗?”
“我……”林依依半是感激半是疑惑地望着吴超,不知如何作答。
“依依,你等我的消息吧,这个月底最迟下个月初,我这单业务做完了,我们就开始行动!”
“吴超,不管怎样,我真心地希望你成功!”
“不!是我们一起成功!我要帮你摆脱对尹国华的依赖与束缚,我希望你重新找回从前那个朝气蓬勃的林依依!”
“谢谢!”林依依感激地握住了吴超的手,声音都哽咽了。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句话:吴超,你真是我难得的一位好朋友,真正的好朋友!
因为有了吴超的鼓励,林依依对公司的事又重新来了兴趣。她又象公司刚开张时那样每天早早地去到办公室,直到黄昏时才驱车回家。她还将办公室重新装饰了一翻,招多了几个员工,包括漂亮的前台小姐和精干的业务人员。真的,人一旦忙碌起来,有了寄托,还真是精神倍增,她甚至快要忘记那三封信,忘记对尹国华的爱与怨了,心情也变得开朗舒畅多了。她由衷地感谢吴超,以至于更加珍惜这份难得的友谊了。
别墅里的女人13(1)
这天,天气很是晴朗,广州的夏天虽然炎热,但清晨时常常会有一阵阵凉爽的风,给人一种风和日丽的舒爽感觉。别墅小区林荫道两旁的玫红色乐杜鹃开得十分艳丽。大概因为有风的缘故吧,本来洁净的地面上落了红红的一层瓣儿,连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也舍不得清扫,由着它们为大地奉献自己最后的一抹美丽残容。
林依依早上驾车出门的时候,心情轻松而明朗。今天有两家美容院要派人到公司来考察,当然考察的目的是要与依依化妆品公司签订长期合作的合同。这两家美容院都是广州美容界颇有名气的“大姐大”,如果它们能与依依签订合约,以后,势必会影响到广州其它大大小小的美容院。那么,依依化妆品的市场就算真正打开了。其实,林依依对做生意实在没有什么经验,更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和头脑,这次算是撞上了好运。说起来,还多亏了吴超,自从上次吴超对林依依说了那一番话后,林依依特别到人才市场去招聘了一些业务员。后来,吴超又向她推荐了一个业务经理,叫欧小剑,说是在美容界很熟的,业务能力特强。结果,真不出所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凭着自己的关系和三寸不烂之舌,而且还聪明地利用了翰林集团的影响力,为依依化妆品公司找到了这样两个大客户。所以,这天早上,林依依的心情除了高兴还充满了感激,感激吴超,感激欧小剑,感激翰林集团。这所有的好心情使得她在路边的花店里买了一束清雅的香百合,插在办公桌上。百合花飘香四溢,整个办公室立即平添了一份生气和雅致。
九点钟的时候,林依依将欧小剑叫到办公室,确定了与客户约好的时间,又详细询问了客户的一些情况,这才耐心地等待客户的到来。此时的林依依还真象个有事业心的商界女强人。她一身湖蓝色职业套装,一头长发也挽在脑后,薄施淡妆,目光深邃。她在构想着依依化妆品公司未来的美好蓝图。如果真能将公司办得红红火火,有声有色,如果依依化妆品真能在广州做出点名气来,那么,她依依就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赚得财富,不再依赖于尹国华了。她曾经以为有个男人可以依靠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以为男人是真心喜欢小鸟般的女人,而能做一个所爱男人身边的小鸟是女人的幸运。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女人一旦“变成了小鸟”,就不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因为她不再自由,不再自主,不再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不再为自己而活。她的命运将不再由自己把握,而是掌握在别人的手中。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警言:“永远不要将你的两只手全部交给别人,哪怕他是你最信任的人!”林依依听到过这句话,也记得这句话,可在面对尹国华的时候,她就将这句话丢到后脑勺去了。她不仅将两只手交给他,她还将整个人、整颗心、整个思想、整个自我、整个人生都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他。所以,她在卖掉房子帮尹国华注册了一家公司之后,就听了他的话,缩回家中,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小女人”。
大男人在潇洒闯世界,见多识广,呼风唤雨,小女人却蜷缩在男人的阴影里,翘首等待男人的恩惠。大男人的心中除了自家的小女人之外,还有外面的大世界,甚至还可能有别的各式各样的女人。而小女人的心中却只有一个自己的男人,再没有别的。渐渐地,天秤倾斜了。男人重,女人轻;男人不断进步,女人停滞不前;男人快乐逍遥,女人愁结情肠;男人荣光焕发,女人苍白忧郁。待林依依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一大截了!她甚至觉得自己退化了!本以为开个公司能充实自己,能找回自信找回自我,可是,自己竟然已完全适应不了这种生活,适应不了社会了。她不仅公司开不好,生意做不好,就连每天一大早就要起床去公司这一点都做不到了。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就要变成废人一个了。
还好,有了吴超的鼓励和帮助,公司终于有了一点起色,她也找回了一些自信。如果继续这样进步,如果真能重新自强自立,那么,她的生活圈将会扩大,身边的朋友也会越来越多,兴许还会有一些成功有身份的男人来围着她转呢。如果那样,尹国华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说不定还会醋意大发,产生危机感,那么,他就会重新将她捧在手心,不敢象现在这样淡漠地对待他。他会象从前那样恨不得时时守在她的身边,生怕她被别人抢了去似的。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