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砚热情的朝简律打招呼。
“嗨!”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他注意到她一双眼睛今天显得特别的神彩飞扬。“你看起来很开心。”
“因为发生了好事啊!”小砚嘻嘻一笑。
简律站了起来,没再多问,摸摸她的头,接过篮球,一起走向篮球场。
连续几个礼拜和她约在这个公园打球,相处下来,他发现她是个活泼、乐观、体贴又善良的好孩子,娇滴滴的外表,其实内心相当坚强好胜,不但成绩优秀,能文能武,还听说得了不少奖。
打完球,照惯例,他带她去吃冰。
小砚不经意问起,“叔叔你几岁啊?”
“二十九。”
“喔!”她怪叫起来。“那跟我妈妈差不多,我小看你了,失敬失敬。”
“你妈妈十几岁就生你了?那一定很辛苦吧!”小砚十岁,那她母亲岂不是在十七、八岁就怀她了吗?而且她还没有父亲……
“是啊!她很辛苦……”她粲然一笑。“可是,我相信,好人最后都会有好报的。”因为,妈妈痴痴等的爸爸回来了。
休息过后,他们又到球场去转了一圈,只是,一到周末,公园的篮球场常被一支支约好的队伍占住,偏偏又鲜少人愿意接受他们这一大一小加入战局。
“怎么办?”小砚抬头看他。
简律露出笑容。“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开着车,来到他位在山区的别墅,小砚一下车,对这一大片景色兴奋不已。“哇!好像城堡喔!哇!有花园!哇!有荡秋千!哇!有跷跷板!哇!有篮球场!”她到处跑来跑去,看到什么都忍不住去玩一下。
“你怎么这样哇个不停!真这么开心?”看着她哇哇大叫,简律的表情有点复杂。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戒心,虽然她年纪还小,自己当然是个正人君子,但再怎么要好,这孩子这样也太危险了。
“你啊,以后别随随便便跟别人走。”
“咦?为什么?”
还为什么?“没人告诉你,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尤其是男人吗?”
“真的吗?”她偏着头。“爸爸真的都会这样说吗?”
呃,他不知道,不过如果自己的女儿这么没戒心的跑到一个男人家里,他想,他应该会这样说吧!
“如果你是我的女儿,我一定把你抓起来打屁股。”
小砚笑着跑开,还调皮地朝他扮鬼脸。“幸好你不是我爸。”
她坐上秋千晃着,简律在后面帮她推。
“叔叔,这里这么多游乐设施,你都给谁玩?”
他挑眉看她。“当然是给小孩子玩,难道给我玩吗?”
“你结婚了吗?”
简律没说话,摸摸她的头,眼睛盯着前方的篮球场。
这种表情表示还没结婚,身为演员的女儿,她还挺会察言观色的。
“如果不是我爸爸最近要回来了,我就把我妈介绍给你认识。”
面对她的童言童语,简律一时哑然失笑。“你爸爸要回来了?”
“对啊!我妈说这一阵子我们一家要团聚喽!所以我每天都好期待。”她突然一脸神秘兮兮。“偷偷告诉你喔,我爸不知道我妈妈偷偷生下我耶!可是他最近回来了,而且对我妈妈好好,所以我妈决定在我爸爸生日那天,将我的事情告诉他,我猜他一定会吓死。”
“你爸爸不知道你的存在?”
“对啊!因为当年他们分手的时候,我妈妈没有告诉他。”
“既然都分手了,为什么不把孩子拿掉?”情人分手,女方有了小孩,一般都会选择拿掉。这样当着小孩的面提问实在有点残忍,不过小砚丝毫不在意。
“因为我妈妈很爱我爸爸啊!”她一脸的理所当然。“一个女人如果很爱一个男人,当然想要为他生下两人共同的小孩。”
“如果两个人相爱……为什么还要分开?”
“两个相爱的人,不一定就能在一起啊!”她学母亲这么说。“当年他们没办法在一起,所以,我妈妈骗他,骗我爸说她已经不爱他了。”
一听见这个故事,简律不悦地皱起眉,搓搓她的头发。“人小鬼大,你可真会讲故事。”
“是真的嘛!”她抬头问他,“叔叔,如果换做是你,很久之前的女朋友突然跑出来,跟你说她爱了你好久好久,而且有了你的小孩,你会怎么想?”
他胸口一震。有可能吗?亚冰一直都爱着他,还为他生了孩子……那她当年又为什么不顾一切的伤害他?在她心中,还有什么比他还重要的吗?
“现实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的。”
“不可能吗?可是它真的发生啦!不然我怎么来的?”
不忍心戳破小女孩内心美好单纯的小小梦想,简律只好拍拍她的头。“那我只能说,你爸爸很幸运,这辈子居然有人这么爱他……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叔叔你不幸福吗?”她直觉这么问。
他苦笑。“如果我有一个这么爱我的女人,跟像你一样这么可爱的小孩,我会让我的城堡空荡荡这么久吗?”
她想了想,“你没有女朋友吗?”
“有。”
她再想了想。“她不爱你吗?”
“爱。”
“那很好啊!你为什么不幸福?”她怪叫道:“难道你不爱她?”
“我不能爱她。”
这算什么答案?感觉有点奇怪。“既然不爱她,就跟她分手啊!”
“我不会跟她分手。”
“为什么?”大人的世界真的有点给他复杂喔!
“因为她害我死过一次。”
“嗄?”那简叔叔是幽灵吗?
“所以我要她尝尝相同的滋味——被自己所爱的人欺骗、背叛……她会知道这种折磨是什么滋味。”
“呃,『哀莫大于心死』是不是这样用的?”国语考卷上这题她不会写。
“心能死就好了。”
“所以简叔叔你现在还喜欢你的女朋友喽?”她歪着头一笑。“这样就好了啦!而且人家不是说爱得越深,恨得越深,没有爱,哪来的恨?俗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要是你太执着,你会失去最珍惜的东西,这个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简律哈哈笑了出来,摸摸她的头。这个小丫头学得不少,用得也很恰当。
“你才小学三年级,这些东西你哪里学来的?”
“作文老师教的啊!高老师说,那些俗语都要背起来,以后会用到。”
沉闷的情绪被一扫而空。这个小女孩难道真有不可思议的魔力?
“小鬼!”他抢过她手上的球,直接跑到篮球场上。“走!我们来一对一单挑,输的人要背对方跑篮球场一圈。”
“不公平!”背他?那她岂不是会被压扁。
简律哈哈大笑。“那我让你一只右手,只用左手跟你打。”
“……还有不能跳高喔!”
第8章
刚开完会,确认公司由亏转盈后,简律往后靠在椅背上,用手捏捏鼻梁,让自己松口气。
华浩的空洞还真不是普通的大,虽然在接手公司之前,他已经有腹案,但真正面临到业绩的现实时,还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尤其是前负责人的经营下善,下管是订单、客户或是员工管理,都有很大的问题。
现在,面临总公司的施压,他若不想离开台湾,就得卯起来猛干,不但得把冗员裁掉,还必须重新建立新规则,面对新旧客户的处理,除了重新签订保密条约,还得让他们觉得值回票价。
亚冰因为担心他,只要剧组不用拍戏,或是早点下班,都会主动到公司找他,载他回家,再弄点东西给他吃。
他只要一忙起来,常常三餐进食不定时,一被半夜响起的电话吵醒,他便会到隔壁书房熬夜工作。
偶尔他会对电话那头的人大吼大叫发脾气,每当这个时候,她会泡杯茶或是切盘水果到他旁边,静静陪他。奇怪的是,他只要看到她在身边,火气就会降下不少,她总是能轻易安抚他浮躁的情绪,也许是一记眼神、一个动作,只要知道她还在身边,胸口那份躁动便会平缓下来。
尽管两人几乎天天见面,但他们还是维持低调,她不太会找事情烦他,但却常叮咛他吃饭休息……她是真心想要回到他身边吗?若真是那样,他是不是该放下所有的怨恨,再爱她一次。
那他的恨呢?他这些年的怨恨呢?
内线电话响起,秘书说母亲与白雪玉两人正在外头等他。他请两人进来。
“律!”白雪玉亲昵地搂住他。“我们在附近逛完街,想说找你一起喝个下午茶,广川楼的蛋卷听说很不错喔!”
他苦笑。“但我刚开完会,还有很多事要做。”
简母知道儿子事业心重,但她和白雪玉兴致正高,而且儿子这阵子也很少回家陪她吃饭,现在更是拉拢两个年轻人的好机会。
“这么丰苦工作难道就不用休息吗?工作要做,一样也要找时间休息啊!”
“现在是上班时间,我是总经理,不能随便离开。”
白雪玉拉着他的手。“正因为你是总经理,公司里你最大,你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休息,不用伯别人说闲话嘛!”
他拉开她稍嫌亲昵的手。“正因为整间公司都需要我来负责,在这个时候我更不能离开。你们去喝下午茶吧!帐单记我的,改天我再补请你们吃饭,可以吧!”
面对他的敷衍,白雪玉鼓起腮帮子一脸不高兴。她要人宠、要人疼,可简律除了跟她吃吃饭、逛逛街以外,没有更多的表现,最近他对她似乎更冷淡了,看起来是在忙公司的事情,天晓得他到底在忙什么?
“不可以。”她一点也不留情面。“下次我不要你只陪我吃饭逛街,我要去你的别墅玩,我们在一起那么久,却连一次也没到过你的住处,这不是很奇怪吗?”
在一起那么久?这真是这忙碌的日子里听过最荒谬的笑话了。
“对啊!阿律,你那幢别墅也装潢完毕那么久了,雪玉却连看也没看过,这样说不过去。”
“我的别墅不是招待所,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去。”
“你怎么这么说。”简母略有微词。“雪玉这么乖巧,我和你爸早就把她当作自己人了,你怎么还这么冷淡。”
“要将她看成自己人是你们的事,我不介意妈你多收一个乾女儿,但我跟她的交情没有好到足以将她看成乾妹妹。”
“简律!”白雪玉气得跺脚,“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没有?我们明明在交往啊!”
“什么时候?”
“报纸明明就这样写!”
他冷笑,摇摇头不想再理会她的荒谬。
看简律对她更加冷淡,白雪玉只好转向简母求助。“简妈妈……”
呃,这怎么跟她本来想的不一样?她一直都把雪玉当作未来的媳妇看啊!上次问阿律的意见,他也说不讨厌雪玉,怎么现在看起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呢?雪玉家世好、学历好,虽然娇贵了一点,但哪个千金小姐不是这样的?
“阿律,报纸都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那些亲戚朋友都很喜欢雪玉呢!你不也跟我说过挺欣赏她的吗?”
“欣赏跟喜欢是两回事。”他实在不想花时间跟两个女人争吵。“妈,别为了一顿下午茶搞坏你们的心情,我最近真的很忙,改天等我有空再补请你们吃饭。”
说完,他拿起话筒拨内线给秘书,要她进来向他做汇报。
白雪玉还想说什么的,简母知道儿子脾气,再这样下去,他跟白雪玉之间的关系只会更糟,只好拉拉白雪玉,将她带出门外。
“阿律最近一定是因为工作太繁重,心情不好,才会说这种话。”
白雪玉双臂环胸,不发一语,一直到进了广川楼的包厢,她才对简母说:“律之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你知道就好啦!”
“他一定有别的女人了。”
简母一楞,没想到她会下这样的结论。
“是真的,我本来也不相信,可实在太多人看到了——”化妆师、摄影师、编剧……他们都曾经看到简律从那女人的休息室走出来啊!
“他身边有了像你条件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会喜欢上别人呢?”
“没办法,”白雪玉叹口气,“我只能说那女人的手段实在太高明了,看到什么都想抢,我技不如人,拿她没法子。”
“你说的是谁啊?你也认识吗?”
“简妈妈,你一定也知道啦!她现在跟我轧同一部戏啊!就是演我情敌的那个蓝亚冰嘛!”
“蓝亚冰!”
一听见这个名字,简母从椅子上跳起来,睁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你是说,演第三者的那个蓝亚冰?”
“是啊!就是她,怎么了吗?”
简母脸色铁青。是啊!她怎么没想到,阿律到摄影棚去找雪玉,自然也会遇上蓝亚冰,可他不是已经忘记她了吗?怎么现在又……
“简妈妈,你认识蓝亚冰?”
“岂只认识,她……”简母咬牙,转而面向白雪玉,一脸严肃的看着她,“雪玉,听着,你一定要想办法把阿律留在你身边,他不能回到蓝亚冰身旁,那女人根本就是个骗于!”
“骗子?”
简母将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段过去,白雪玉一听变了脸色。她就知道当初不该轻信简律说两人的关系仅止于高中同学,他们当年几乎互许终身了啊!
“阿律说过,这辈子不会再爱上蓝亚冰,我很相信他呀!没想到他现在又和那女人在一起,我真的想不透他在想什么!”
也是,发生过那样的事情,简律还会回头照顾她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而且依照简律的个性,若是他真的打算给蓝亚冰一个正式的名份,根本不会跟她交往,没道理一下子对她好,一下子又对蓝亚冰好……
“所以,你一定要想办法,将阿律留在你身边。”
“我会的。”白雪玉拍拍简母的手。“律是我的……我会留在他身边的。”
没想到蓝亚冰从年纪轻轻就是蛇蝎心肠,她怎能让简律再次上当?蓝亚冰那个女人,不把她的恶形恶状公诸于世,她余怒难消!
走出摄影棚,在助理与经纪人的陪同下,白雪玉正要回休息室,途中经过蓝亚冰的休息室时,巧遇从里头走出来的杨绍钧。
“杨先生,等一下。”灵机一动,她支开身旁的助理与经纪人,拉住杨绍钧,立刻送上一脸笑。
“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啦!只是上次听说你有兴趣投资中环那一带的房地产,我最近也有朋友在问,打算跟你打听一下消息。”
他微微点头。“好啊!没问题。”
“那待会一起去吃宵夜怎样?”白雪玉佯装客气。“喔!我差点忘了,你和亚冰正在热恋期呢!等一下一定要送她回家吧!”
杨绍钧脸色微微一变。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亚冰又再次拒绝他,虽然语气很客气,但其实他知道,她在等的人是简律。
看他表情不太自然,白雪玉又问:“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嗯,那白小姐,我们改天可以约出来见个面,就先这样,我先走了。”
白雪玉没料到他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看来这种男人不拉他一把不行了。
“你不想知道蓝亚冰和简律的事情吗?”
闻言,他正要按电梯的手顿住。
“你追蓝亚冰追那么勤,不会不知道简律跟她的关系吧!”
“他们只是高中同学。”他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铁定不单纯,但他没有勇气继续问下去,只好装傻。
“还有呢?”知道他上钩了,她靠近他,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想不想知道他们之前发生什么事情?想不想知道你的亚冰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从简律一回来就开始不理你?”
这、这个女人是会读心术吗?为何能在一瞬间得知他所有的疑问?
“想知道的话,到大楼旁的公园等我,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情。”
“我不相信。”
听完十年前简律和蓝亚冰的故事,杨绍钧站起身,一张俊脸皱成一团。
“这件事情是简律的妈妈告诉我的,信不信由你。”就知道蓝亚冰不是好东西,还勾引学校老师咧!“这件事情在当时闹得很大,只要是那间学校的学生老师都知道,若不是那时候媒体不发达,这件事早就传开了。”
他一直相信亚冰的啊!不管别人怎么评论她,在他心中,她就像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一样,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见不得人的过去呢?
“她勾引完老师还不够,就连简律也差点被她骗了!”白雪玉忿忿不平的说:“你注意到简律右手上的疤了吗?那都是为了蓝亚冰伤的,那种女人,你爱她越深,她只会伤你越重。简律到美国后,每天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他还曾经一度喝醉,开着车上山,想了结自己的生命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蓝亚冰的错!”
“如果真是这样,简律应该对她恨之入骨啊!怎么还会回头追求她呢?”他看过两人的互动,一点火药味都没有。
“简妈妈说,简律很恨她,真的很恨她。在回台湾前,他已经不爱蓝亚冰了,简律是个头脑清楚的人,没道理做那么矛盾的事情。所以我想,他一定还恨她,所以想骗蓝亚冰上钩,让她以为他已经原谅她了,然后那个见钱眼开的女人看到身价非凡的简律回到自己身边,一定会开开心心接受他的。”
“不,我不相信,亚冰不是这样的人……”
“听了她的过去,你还那么喜欢她啊!”她叹口气。“看来你是真的喜欢她唷!蓝亚冰真笨,身旁有你这样的男人却不懂得珍惜……”
杨绍钧低头不说话。
白雪玉在心中偷偷窃喜。这男人真单纯,没三两下就被自己说动。
“这样吧!你的目标是蓝亚冰,我的目标是简律,我们一起合作,最后一定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
“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不过,这帖药有点猛,要看你狠不狠得下心……”她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只见杨缙钧突然站起来,恶狠狠的盯着她。
“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翻这种陈年往事出来伤害别人,根本就是小人的行为!”
“你以为谈恋爱是在下棋吗?谈恋爱是在打仗,只有获胜的人能够拥有幸福,你懂不懂?”白雪玉也不甘示弱。“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有共同的目标可以努力,靠我一个人不够,你若想得到蓝亚冰,相信我准没错。”
看他还犹豫不决,她再撂下狠话。“一句话,你到底还想不想要得到蓝亚冰?想,就照我的方式做,等所有事情曝光,简律抛弃她也就顺理成章了,等简律离开她后,你再趁虚而入,说服蓝亚冰忘掉他,知道吗?”
杨绍钧双唇紧闭,像在思考什么重大的事情,良久,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当然是越快越好。“到时候,你就努力扮演你的护花使者吧!相信蓝亚冰会很感动的。”
他牙一咬。如果伤害亚冰就能得到她的话,就让他狠心一次吧!
之后,他会好好待她的……
清洗完最后一个杯子,蓝亚冰切了一盘水果端至客厅,简律正在讲越洋电话,看样子有点紧张,但他朝她比了没问题的手势。
挂上电话后,他将电话往沙发一丢,接着扑向她,将她抱起,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把脸埋在她怀中。
“我至少还会在台湾待三年。”
听到这个好消息,她跟着他笑开,双臂环住他。
“恭喜你。”
“这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生日礼物。”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想留在台湾,留在她身边,前三个礼拜他简直就像拚命三郎般努力冲业绩,为的就是拿出一个好成绩让总公司安心,现在他总算在生日前夕做到了。
“还没过十二点呐!”她看看墙壁上的时钟,才九点半。
“没关系、没关系,差三个小时而已,”他将她压倒在沙发上,用鼻尖轻轻碰她的脸颊,有感而发地说:“这些日子来的努力加班总算没有白费,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只要你还需要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爱情总是盲目的,因为只有瞎子会把这样的话当真,而他却仍愿意为爱再盲目一次、再相信她一次。
“这次不要再骗我了,好吗?”他咬着她的每根手指,想确定它们都在,确定蓝亚冰也在。
“不会了,我不骗你了。”她一听,心头微微泛酸。“明天,我要送你一个比留在台湾还要棒的生日礼物,只要你一看到她,你一定会哭着感谢天主赐给你这么棒的一份礼物。”
“是什么?”他逼问她。“你要送什么庆祝我的三十岁大寿?”
她咬咬唇,露出神秘的笑容。“明天你就知道了。”
看她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他眯起眼,一心想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让我猜……你要送我领带?”她摇头。“手表?”摇头。“高尔夫球杆?”再摇头。“全套nba闪卡、嘉裕西装、电脑……”
唉!“都不是啦!你猜不到的。”
会是什么?他不是特别好奇,而是亚冰脸上闪烁的神情,让他觉得她似乎隐藏了什么大秘密。
通常女人有这种神情时,往往代表一件事——
“你有宝宝了?”他盯着她的肚皮看,一脸期待。
闻言,蓝亚冰差点没晕倒。呃,好吧!某部份来说他算是猜对了,他们是有宝宝,但宝宝已经长大了。
“不是啦。”
也不是怀孕?这下他真的猜不透了。
“是什么都好,只要你不会离开我。”
在她身旁,他的手也开始不安份起来,他痦瘂的嗓音在她耳边低哺,“今天留下来陪我?”
“不行啦!”她推推他,“我得回去准备礼物啊!你忘了吗?”
“那我不要礼物,只要你……”
她实在想让他好好休息。接连好几个礼拜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睡眠不足再加上情绪紧绷,现在当然要好好休息调养……
“不行啦!你要好好休息。”
“我已经休息三个礼拜了。”他是说他已经三个礼拜没碰她了。
蓝亚冰小脸一红。“你这么急做什么?反正来日方长嘛!”
“来日方长?”他眯起眼,知道抓到她的语病,他嘿嘿地笑了几声。“来日方长?”他喜欢这个成语。“这可是你说的。”
哎呀!她居然自己挖了一个坑往下跳,实在是太笨了!
“叮咚叮咚——”
简律皱眉,不满自己和蓝亚冰独处的时光被打断,但他也知道,晓得他住在这里的人并下多,大都是亲人或是公司重要干部,若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他们下会来的。
从对讲机看见母亲的身影,他开门让她进屋。
“妈,这么晚,你怎么跑来了?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
简母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仍不发一语,死盯着儿子的脸看。
“怎么了吗?”
还敢问她怎么了?庭院里停的车、玄关的鞋子、架子上的外套,还有从客厅走出来的蓝亚冰,通通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幢房子,从里到外,几乎维持着跟从前一模一样的摆设,听说那是阿律和蓝亚冰当年亲手设计规划的,阿律很喜欢,也很重视。
蓝亚冰拿钱离开后,她一度想卖掉这房子,却因儿子的坚持而留下,而从他回台湾至今,他大多时间都待在这里,她原本没放在心上,直到催着儿子带雪玉到这里看看,但他从未付诸实行,她才明白,那是因为对他来说,这里存在着他和蓝亚冰所有的回忆。
多年后,她果然又在这里遇见蓝亚冰。
“你被这女人害得还不够惨吗?若不是她,你也不会伤得那么重,得一辈子靠吃药止痛……当初回台湾前,你明明告诉我,你已经忘了她,你讨厌她、恨她,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上她,短短半年而已,你就把当初的承诺忘得一乾二净吗?”
蓝亚冰知道自己躲不掉,迟早要面对简律的家人,她不退缩,也不躲在简律身后,所有的话从头到尾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满肚子疑惑。他说他恨她?他恨过她吗?可他明明说他忘不了她啊!忍住心中的不安,她开口问他最在意的事情。
“你受伤了?”她狐疑地看向他。“为什么要一辈子吃药?吃什么药?”
“亚冰,你先上楼,等一下我再跟你好好谈谈。”
简母不让儿子有机会藏起蓝亚冰,她绕到对方面前,开口质问她,“你到底想做什么?当年拿了钱,答应不再纠缠阿律,为什么现在又反悔了?”
“阿姨,我很抱歉……可是……我真的离不开他……”
“离不开他?”筒母大叫出声。“你知道阿律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吗?他当年为了你,伤害自己不知道多少次……”
“你不要再说了!”简律大声止住母亲接下来要说的话。
“告诉我!”蓝亚冰抓住简母,看向简律。她从不知道自己离开律后,他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也从来不说……
“他故意喝醉驾车,撞上山壁,后来虽然幸运捡回一条命,但全身严重骨折,复健了三年才康复,直到现在还有人工支架在他身体里面,每天都得吃药止痛!这些你知不知道?像你这种女人,还有脸说你离不开他!”
“不!”光用想的,她全身血液彷佛凝结成冰。她当年离开他,不是为了要伤害他、让他心痛,她以为,就算受伤了也有复原的一天,但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伤害自己!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你会在乎吗?”
“我不会吗?”她朝他大吼,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原来,他始终认为她是铁石心肠的女人;原来,他从来不曾真正原谅过她……
“当年说不爱我的人是你,当年对我的伤、我的痛视若无睹的人也是你,你为了金钱,毫不犹豫的伤害爱你的人,你会在乎我的死活吗?”
“那、那是……”她无从解释起,她以为有爱,过去的伤、过去的痛都可以平复,然而,当她听见他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后,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怪罪自己,独自一人想念律算什么?为他守住一辈子的爱算什么?独自把孩子养大算什么?被全世界的人都误解算什么……
只要他还健健康康活着。
“对不起……”
现在道歉还有用吗?
显然有人觉得没用。
“你以为哭着道歉就有用吗?你知道阿律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他烧掉你的照片、礼物、仙人掌,所有任何能联想到你的东西……他说他恨你。”
“是真的吗?”完全没办法思考,她看向简律,希望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是,”他知道很残忍,但他必须正视这个问题,诚实地告诉她。“我醒来后,的确很恨你。”
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天,看见蓝亚冰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他应该要心满意足的,可他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连一丝丝报复的快戚也没有?
“你恨我……”是啊!他恨她是应该的,她的残忍狠狠地伤害了他,她又怎能奢望他不计前嫌的重新接纳她呢?
他恨她是应该的……可是,为什么要骗她?
“我恨你的无情与一走了之,我们共度的时光明明就那么快乐,你却说那一切都是虚假的。是的,我恨你,我很恨你……”
“所以,这次你回台湾,换你骗我?”
他沉默,用眼神回答她的问题。
她该怪谁?当年选择离开的人她、伤害他的人也是她,律曾为了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她不会再责怪他……
蓝亚冰努力不让眼泪往下掉,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下来后,她淡淡地说:“我知道了,那我们一人一次,就算扯平了。”
她默默拿起自己的大衣与包包,离开他家。
“其他的东西,我改天再来拿。”
第9章
看着蓝亚冰开车离开,车尾灯逐渐消失在视野内,简律拉下窗帘,转头看向母亲。
简母缓缓喝了口茶缓和情绪,刚刚看到蓝亚冰实在让她很激动,等知道儿子接近她,是为了报仇后,她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那个女人到底和阿律又进展到哪里?她会不会把当年自己去找她谈判的事情告诉阿律?可看现在这个情况,阿律应该还不知道。
“早知道你是要找蓝亚冰报仇,我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简律用力一甩头。老实说,他现在整个人烦躁到不行,完全开心不起来,他在烦躁什么?看见她受到伤害,他应该开心才是啊!为什么心却这么痛?
她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
桌上的苹果慢慢变黄,刚刚她为他泡的咖啡也凉掉了,飘出苦涩的咖啡味,他将脸埋入掌中,试图去想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那女人真的是阴魂不散,十一年前要五百万答应分手,没想到她脸皮还真厚,你一出现,她就厚颜无耻的黏过来了。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应该不缺钱了吧!干么还黏你黏那么紧?幸好你早有戒心,知道她接近你的目的绝不单纯,不然,这次又上了她的当。”
他知道她受的打击应该不小,可为什么一滴眼泪也不掉?这跟他当初的期待不一样。这次换他骗了她,理应换她嘶吼大叫的,他想看她为他疯狂、为他歇斯底里,就像当年为她疯狂的他。
可她为什么无动于衷?
没察觉到儿子的异状,简母仍自顾自地说:“那个女人呐!我还记得当初她跟我要钱的嘴脸呢!一脸歹毒,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年……亚冰真的向我们拿了一笔钱?”
“对啊!那还是她主动开口的呢!”
“那你知道她最后把钱拿去做什么吗?”
个母一楞,下意识地说:“听你爸说,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捐钱给育幼院,可是看他们还活得好好的……五百万可能拿去做什么投资了吧!”
信望爱是个资源极缺乏的小型育幼院,要是没有强而有力的援助,连最基本的三餐都会出问题。现在的慈善团体不少,听亚冰说育幼院内的环境也逐渐改善,可在当年,父亲一撒手,他们哪来的援助?
简律瞪着母亲,说出他心中的猜测,“你们当年是不是拿育幼院去威胁亚冰,要她跟我分手?”
简母没想到自己一时说溜嘴,急忙捣住嘴巴,想着该说什么为自己辩白。“不、不是啦!我记错了……哎呀!当年的事情谁记得那么清楚?你要是有问题,自己去问你爸,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母亲说起谎来是什么样子,避开与他交会的双眼,摆明了不打自招。
原本烦躁到极致的简律突然间从沙发上弹跳起来,他铁青着一张脸,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窜起,在那一瞬间,他几乎将所有事情全部串连在一起……
看来,让你去美国,这一切都值得了……
难怪她会这么说,当年,亚冰若没有狠心离开他,他一定会选择休学,留在她身边照顾她……他不会看到宽广的世界,更不会拿到学位光荣回国,也不会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
他今天所有的一切,难道都是因为她的成全?
可是,再宽广的世界,没有她在身边,他要这样的世界做什么?
他痛的是她的背叛与离去,而她痛的,不只是离开他,还有明明自己是因为爱他才伤害他,却连一句委屈也不能说——
因为他比她早一步原谅她了。
我怪过你、恨过你……但我最后终于知道,不管我再怎么怪你、恨你,都是因为我忘不了你。
恨得越深,爱得越深,因为恨的反面就是爱。
他明明知道接近她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却迟迟不敢承认?
涌上喉头的乾涩让他一时难以适应,全身上下彷佛被个大槌用力撞击好几百下,脑子在嗡嗡作响……
如果、如果亚冰自始至终都是爱他的,那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看儿子绷着一张脸不说话,简母并不陌生这样的表情,这跟多年前,蓝亚冰宣布离开他那天的表情一模一样,而且还持续了好一阵子。
隐约察觉儿子应该是发现了当年的秘密,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呃,那种为了钱离开你的女人,没什么好留恋的。”
“若当年,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