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四章姐妹(下)
“你怎么了红珠!”白沐卿惊慌地躲开了红珠的偷袭,还来不及问清,下一刀又快速地刺了过来!
“你们今天到底怎么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白沐卿脸上燃起愤怒,一边躲避着红珠的攻击,一边朝碧霞质问道。
没想到,刚才还梨花带雨的碧霞,突然又变了一张冷静淡定的脸孔,带着似笑非笑的深意,道出了实情:“小姐难道不知道吗?我们是姐妹啊,亲姐妹!”
“什么?”白沐卿虽惊讶,却也心中隐隐感到如此,转而镇定地问:“为什么要隐瞒?”
“也不是刻意为之。只不过是恩公希望我们不要被人发现这层关系而已。”
“恩公?”
“别跟她废话,碧霞!今日恩公大喜之日,他亲口向我们要贺礼,白沐卿今天必须死!”
红珠大吼一声,打断了碧霞的解释。却也让白沐卿猛地一个明白:“大喜?顾普天?你们是顾普天的人,你们才是真正的奸细!?采玲不过是障眼法!”
“你不觉得你知道得太晚了吗白沐卿!?”红珠狠恶地瞪向白沐卿惶恐的脸,控诉道:“凭什么谁都喜欢你,你有什么好的,我真想不懂。亏老爷还把你当块宝,你又为他付出过什么,做过什么事吗?”她步步紧逼,白沐卿只能步步后退:“你才来公馆多久,就俨然成为了这里的女主人。亏我们待你那么好,你对得起碧霞吗?”
“这和碧霞有什么关系?”
“红珠!”碧霞怒吼一句,责备的眼神是怪红珠多嘴了。却也让敏感的白沐卿察觉到了碧霞一直隐藏得很好的感情!
“碧霞,难道你对刘左昂....”
“小姐,我从未恨过你的真的。”碧霞也不打算逃避,冰冷地打断白沐卿的疑虑,挑明了说:“老爷我是高攀不上。他真心对小姐好,我也衷心地祝福你们。但恩公对我们姐妹俩有恩。我这条命便是他的,我没有选择!时不时,我还是会觉得不甘心。老爷从未正眼看过我,只因为我出身卑微?”
碧霞冷漠地瞥了白沐卿一眼,话锋一转,突然讲起了自己的事来:“恩公救了我和红珠,给了我们一口饭吃。那日起,我们便是他的人,做牛做马,都要报答恩情。可是我有过犹豫,我下不了手。有时我觉得自己特别傻。如果早点铲除了你,也许老爷就能看见我的好了!”
“别跟她废话!”持刀的红珠心急难耐,她没有多余的耐心等下去了:“你下不了手,我来!”
这么大喊着,白沐卿从朝着自己冲来的红珠的眼里,看见了她对顾普天的执念和惟命是从。突然明白了,就算她说再多也无法改变什么。一下子也不再躲避,释怀道:“没想到我让你们这么痛苦......”
话间,红珠的刀只差白沐卿胸口几毫米,她也不躲,像是忘记了这份本能一样。可是这里是白樱公馆,哪里容许她们这么胡来?!
“嗙!”
一声响亮的枪声响起,红珠接近白沐卿的身体,在离她只有五厘米的距离时,猝然倒下,笔直地。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中,涌现了惊愕,不安,后悔和不甘。倒映在白沐卿的眼中,看上去是那么地害怕!
“没事吧!”亿青举着枪将白沐卿一把从碧霞的身边拉了过去。
她木然的苍白容颜,惊魂未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碧霞的惊声尖叫已经响彻了耳膜。
“珠儿!!!啊!!!!不要啊珠儿!!!”
“沐卿!”听见动静,门口又出现了两道匆忙的身影。葛飞和刘左昂同时冲进来,又同时被眼前的这一幕多多少少惊讶到微震了挺拔的身躯。
“...珠儿?”碧霞趴在满身是血的红珠身边,尖叫过后,便是无力的啜泣了。
刘左昂只那一瞬,就已经冷静了下来,走到了白沐卿的身边,淡道:“有什么话趁现在说。”
话间,亿青的枪便已经对准了哭得不成样了的碧霞的的身上,渐渐上移至头颅的位置,然后停止。
“......”白沐卿不明白的眼神,彷徨地望着刘左昂和亿青这么突如其来的举动。
为什么红珠会倒在那里,为什么,亿青会用枪指着碧霞?
其实,心里不是都明白了吗?
可白沐卿还是不愿直面,直面——碧霞刚才是想要害她的真正的奸细,这一个残忍可笑的事实!
“碧霞。”白沐卿轻轻地叫唤着已经丢了魂魄似的碧霞的名字,明知道她不会答应,却还是执意这么做:“碧霞!”
“珠儿...你醒醒啊,我是碧霞啊,我是姐姐啊...呜呜呜呜..我答应过你的,帮你赎身。然后我们就可以永远生活在一起了!我们约定了的,你不可以先我离开的!珠儿!!你睁开眼看看我啊,再看看姐姐一眼好不好?”
“碧霞!”
“沐卿!”
白沐卿不想再听下去,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强制性地使她面朝向自己。
背后却传来了葛飞的警告,但是她必须亲口问清楚!
“......”
碧霞挂着眼泪,幽怨般的眼神正对向白沐卿。白沐卿没有说话,此时的她看起来比刚才平静了些许,可是悲伤还是没有停止的意图。
她大致明白了怎么一个状况,却说不出来原由。
“...这是她的吧?”说着,白沐卿轻轻地掏出红珠一直在寻找的那块手帕,和碧霞一模一样的款式的那块手帕。
她的眼睛突然出现了亮光,闪过一丝动摇,然后抬起她沾满红珠的鲜血的手缓缓伸向白沐卿,颤抖着,有点踌躇。
而正在这时,白沐卿趁机冷不丁地抓住了她的手,碧霞没有惊讶也没有反抗,眼睛依旧注视着那块手帕,一动不动。然后过了一会儿,嘴角微张,声音很轻很轻:“...这是我送珠儿的..为了防止走散,这是我们相认的信物。”
“那她就是你说的,失散的妹妹?”白沐卿想起了当日为刘左昂熬粥时在厨房和碧霞的谈话,当时虽是轻描淡显,现在回想起来却有迹可循!
红珠,她的妹妹,在公馆和她一起,早就找到了!这不是什么秘密,却隐瞒着她!
碧霞抓住手帕的手微微用了力,白沐卿感觉到那一头传来的执着,遂,轻轻放开了手。碧霞像如获至宝一样,将手帕捧在了手中,小心翼翼地端详抚摸着。目光又恢复到了平常温顺的她。
“我和珠儿一生下来,从未离开过。我们一直形影不离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突兀地收缩凝视着躺在那里的红珠,然后又迅速伸张,充斥着激动:“可是我们终究还是走散了。村里闹灾荒,好多人饿死了。我们被逃难的人群冲开来,被活生生地拆散了。我被人贩子贩卖转让,最终来到了这儿。生活渐渐有了温饱,却依旧过的不安宁——珠儿不在啊!她还不知道是死是活,过得好不好?我没有一天停止寻找她,直到有一天!”
碧霞全程都是自言自语的神态,眼睛也失去了焦点般彷徨不安:“我在一个人贩子那里打听到了珠儿的消息!万分欣喜却,没了重逢时的那份喜悦!我赎不回她!我又要再次眼睁睁地看见她离开我,被带走!但这次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我不会的!”碧霞像是在自白,却已经失去了意识般,很激动地死死抓住白沐卿的手腕,力气之大,抓得她生疼,却忍住不敢啃声。
见此情景,刘左昂一个箭步上去正想要拉开碧霞,却被白沐卿一个警告的眼神拒绝了!
“让她说!”她这么轻声对刘左昂说道,他也出奇地有耐心,竟也就这样松开了手,静立左右。但警惕的双眼如鹰般警觉地盯着碧霞的一举一动,没有半丝退让。
碧霞已经脱轨了,她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段诉说更像是自白的埋怨。亿青指向它的枪,她熟若无睹!她只是继续讲述着她的心情。
“我很幸运啊,遇到了一个好人。”她的脸上浮现了暖暖的温柔:“他帮我赎回了珠儿,却不要任何回报。但是他有个烦恼,那就是他希望更加地了解一个人。我自告奋勇,鼎力报答!这一切变得突然很惬意了。珠儿回到了身边,还能毫不费力地为恩人服务。生活似乎有了盼头一样!我和珠儿商量着,等攒够了钱我们就离开这里,回到老家。可是一天,公馆,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说到这里,碧霞的神色阴沉地往白沐卿射来,使她不觉打了一个冷颤,这是在指她?!
“那个不速之客的到来,逐渐结束我们计划好的蓝图!”碧霞埋怨地抓住白沐卿,缓缓地向她靠近,使得白沐卿有点不安地望向刘左昂,但他却出奇冷静地旁视着碧霞的举动,仿佛在说‘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什么好担心的’!
得到安慰,白沐卿放心地转而重新面对碧霞的表白,心头却涌上一股内疚。赎回红珠的人应该就是顾普天,他利用碧霞的感恩之心,将她安插在公馆,注视着刘左昂的一举一动!而自己的出现,打破了一切的平静。
“因为她的出现,恩人第一次对我提出了回报的要求。”碧霞突然淡淡地一笑,有点凄凉又有点为难:“他想要得到那个女人!”
哐当!有什么硬物重击的声音!
白沐卿的心猛地被闷声敲撞了一下,惊恐地再次把头扭向刘左昂,而他此时的表情并未比她好看。惊讶,怀疑。但更多的是被侵犯的愤怒——顾普天想要得到白沐卿?
这听起来太可怕了!
白沐卿此时仿佛可以立刻身临其境地感受到顾普天平时看她的那种阴森,猜忌,好奇,赤裸的眼神。这时想起,寒毛都会立刻竖起来!
她竟一直没有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是这么地猎奇般地执着!
刘左昂猛地一把将白沐卿拉入了怀中,挡住了碧霞看向她的视线。可是白沐卿本人却执意要和她说清楚。
轻轻推开刘左昂的抱紧自己的手臂,白沐卿脱口而出道:“他是在利用你。”
那边却不以为然地反驳道:“那又怎么样?他是在利用我,可是他救了珠儿的恩情是不得不回报的事实!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以此来谋求自己的幸福,可是上天待我也太不公平了!!!”说到这儿,碧霞不顾亿青扣动扳机的枪,竟横冲直撞地凑到白沐卿跟前,激动万分地哭泣道:“我只是想要回家!他说过,只要把你送过去,就会给我们足够两人赎回自由的钱!我没有道理不这么做,不是吗?”
碧霞像是在为自己辩解申述般,突然捧起了白沐卿的脸,将自己的头埋进了她的脖子,湿湿嗒嗒的眼泪,顺着白沐卿的脖颈侵入了皮肤内。
白沐卿有点发愣,来不及推开她,就已经被她猛地用力钳住了双臂,放大惊恐的面部表情,占据了白沐卿当时的脑海:“这不能怪我的!我只是想要获得自己的生活,把你的行踪泄露出去实在是不得已的苦情,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这里,谁都没有错!”
“是你?”这一震惊的事实,犹如暴风雨般猛地灌入白沐卿的耳内。她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碧霞,颤抖着不敢想象地质问道:“泄露我行踪的人是你?那秋儿呢?不是因为她被王大成收买了才....”
听到“王大成”三个字的时候,碧霞激动的脸上明显地闪过恐惧和后怕。她突然撒开了紧紧抓住白沐卿的手,兀自地双手抱胸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眼神游走,神情迷茫恍惚。瞬间,又陷入了莫须有的恐慌之中——她又回想起了那个噩梦!
“..不要..不要!不要!!!啊!!!!”只那一瞬间,碧霞突然一个狰狞的对视,快速地捡起红珠掉落地上的那把沾染了鲜血的菜刀就对准着白沐卿,意图想要冲过来。
白沐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有那么一瞬的颤抖,但只在那一刻,她竟朝碧霞迈开了步子。
“嗙!”
刘左昂猛地一把将白沐卿拉住,她的视线一抖,还来不及看清,脸上便被飞来的血浆溅得冰冷冰冷的,满是。
白沐卿愣着原地,不敢言语地住着嘴巴。生怕会发出什么怪异的声音。
碧霞的身体在她面前缓缓倒下。她的眼神,和红珠那时一模一样——惊恐,无助,苍白,悔恨,和抱歉。
“哐当!”
那边充斥着两个人的鲜血的菜刀被冰冷地抛下,躺倒在了浑浊的血色中。碧霞痛苦地捂住自己脖子上正在不住向外喷血的伤口。
子弹镶嵌在动脉中,分毫不差。
碧霞微张着嘴巴,好像是要说什么话。她尖锐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白沐卿这边,一只手,全是血,挣扎地向她执念地伸来。
白沐卿本能地想要迎合却被刘左昂阻止地拉得离碧霞更远了。
“她有话要对我说!”她哽咽着声音像是在请求刘左昂般,但是他没有点头。
“她,她有话还没说完。你让我听完,听完最后一句好吗?”
“不行。”刘左昂冷酷地摇头:“会弄脏你。”
“..小姐...”原本柔和的声音被变得十分地低沉压抑。碧霞捂住血崩不止的伤口,缓缓地跪躺了下去。这一声似乎是在请求。
白沐卿忍不住猛地推开了刘左昂的保护,却无力地看着碧霞就那样地停止了看向自己的视线。
她似乎听见听见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好像是这么说的:
对不起。
然后碧霞手中的那块手帕被血水浸湿,看不清了花纹。
白沐卿缓缓地上前,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她的胸前,露出了一角。白沐卿小心翼翼地将它抽出,展开来,两只鸳鸯,一只红色淘气,一只浅绿悠然。
原来两只都是母的,是她那日看错了。
其实那时白沐卿就应该发现了,发现碧霞的反常,察觉红珠的异样。也许,她会心里好过一点。
“别看了。”刘左昂走过来,兜在白沐卿耳边这么劝着将她手中的那块手帕像是厌恶般打了下来,嘴里如此冷酷道:“她这纯属自作自受,你无须自责!”
瞬间,那块手帕也被那滩红色浸透,和里面的那一条终于合二为一了。而碧霞的眼睛,始终望着刘左昂的脸,不曾偏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