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个烤红薯,现在她又有点饿了。张翠花把菜盛到一个大盆子里,等要上桌前再装盘,厨房的案板上已经放了几个同样的大盆,向小萱看到这里,觉得肚子更饿了,幸好,善解人意的大伯母马上就解决了她的难处。
“小萱,外面是不是弄好了?让你哥他们摆饭,要不就让他们吃完饭再弄!”张翠花抽空吩咐道,她只剩下最后一道“旺子汤”没做,不过这道菜最简单不过,猪油爆香花椒姜片,加足量的水,烧开后把猪血切成小块加到汤里,起锅前放入莴笋叶或者豌豆尖就可以了。
人多力量大,一小会儿,堂屋里就摆好了三桌,看实在坐不了,张翠花决定在厨房里再放一桌,其实厨房大的很,而且本来就有一张桌子的,只是平时都是当案板用的。
菜色及其的丰富,这也是杀年猪的潜规则,一个大方的主人,会把猪身上各个部分都切一点做好端上桌待客,不然客人就会说你小气。
小萱看了一下,酸菜鱼,自家做的腊鸡,香肠,白切肉,凉拌心肺,芹菜肉丝,大葱炒肉,莲白回锅肉,血皮菜炒猪肝,韭菜炒鸭蛋,白水萝卜,凉拌折耳根,最后一个,旺子汤。
向小萱吃了半碗饭,不过吃了好多的萝卜,白水萝卜配自制的油酥辣椒,简直好吃的放不下筷子。早上大伯母让多拔些萝卜的时候她还不理解,现在理解了,估计这道菜会是最快吃完的吧,她看到大伯母煮了整整一大锅,用最大的碗盛出去的,每桌两碗,都加了几次,大伯母索性就把锅端到堂屋,让他们自己盛。
猪血也好吃,新鲜滑嫩,不像城里卖的都不知道是哪天的,来历也不清楚,还不知道是不是正宗的猪血。千万不要小看人们的智商,化血粉是拿来做什么的,所以在城里的时候他们家从来不买猪血吃。就是太烫了,她本来还想着等凉了一定要多吃点,结果,还没吃到最后她就吃撑了,不过还好,家里还剩下好多,想吃随时都可以再煮。
第七十五章年前(四)
吃的肚圆的向小萱一觉睡到快中午,出门就看到晒坝里晾了一片的小肠,还是刮干净油脂,吹胀的,这是准备做香肠了。
本来她还有点不好意思睡到这么晚的,没想到两个哥哥都还没起来,心里有点小得意,总算自己不是最后一个起来的。
他们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半夜了,等大家吃好喝好,向大伯借了杀猪佬的刀,把他们留下的那头猪的排骨和猪肉分开,又把几处大骨头砍断,最后他们几个还把已经卖出去的猪肉送到杀猪佬的船上,要不是实在太晚,向大伯还想把所有的猪肉都切成小条——主要是杀猪佬的刀太好用了,既锋利又好用。
洗漱完,直接去厨房找人,向奶奶和张翠花正在炼猪油,老家叫“熬油渣”,三头大肥猪的油要分两锅来“熬”,向小萱过去的时候正好有一锅好了,张翠花正在用竹篱笆先把油渣捞起来,“起来了啊,他们两个都还在睡呢!”
看向小萱起过来,就拿了个小碗,盛了几块油渣,让她去放白糖,自己拿了个大的勺子把猪油舀到一个大砵里。刚刚起锅的油渣还不太干,撒上白糖吃起来那叫一个香啊,向小萱深刻的觉得,过完这个年,自己也可以出圈了。但还是拒绝不了美食的诱惑啊,夹起一块递给在灶间烧火的向奶奶,再夹一块小心避过油锅喂给大伯母。
“小萱忘了你大伯么?”
向小萱这才看到向大伯居然也在厨房里,他正在把肉去皮切成小块扔到一个大盆里,看小萱喂了向奶奶又喂了自家老婆,然后就自己抱着碗在那里吃的津津有味,就是忘了还有一个他,忍不住出声提醒。
“……”谁能告诉她这不是自己一向稳重的大伯?还是夹起最大的一块,喂过去,“大伯对不起,我睡迷糊了,真是没看到你也在的!”
向大伯也是逗她,见她喂过来,忙张嘴接着,“好了,自己吃吧!”
张翠花利落的把猪油和油渣分别装起来,又把刚才剩下的猪板油倒到锅里,这才有功夫取笑自家男人,“妈,你看建军都年纪一大把了,还和小萱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较真!”
向奶奶也笑了,往灶里添了把柴火,熬猪油火要注意,不能大火,只能慢慢的小火熬着,不然猪油容易糊不说,出油率也不高。
向小萱也笑了,以往总是自己一个人被笑,现在有人陪着,多好啊。
向大伯见大家都不站在他一边,忙转移话题,“向阳这两个臭小子怎么还没起来,一大早就切这切那的,我手都切痛了,他们也不知道来换一下手!”
=。=!!!
这是刚走到厨房门口,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向阳和向辉,但他们知道一件事,就是现在进去肯定会被骂,要是他们不进去,那估计以后肯定会有更可怕的事情等着他们的。
不要看向大伯是老实人,就是老实人才可怕,他会较真啊,现在进去了,让自家老爹/大伯骂一下,过后就什么事都没有,要是现在逃了,那要是以后哪天想起来那是数罪并罚啊。
一个箭步冲过去,异口同声:“爸大伯,让我来切吧!”
吓了大家一跳!
“小兔崽子!”向大伯笑骂了句,他们来接班,他正好休息一下。早上起来就收拾昨天的那些内脏,该洗净的洗净,然后又把猪肉分成适当的小块,等下午好抹上调料做成腊肉。后来又是切油又是切香肠要用的肉,还真是没有休息过。
向阳让向辉接手自家老爹的位置,自己找了把新的菜刀,又把平时很少用到的墩子找出来,一人霸着一半的案板切起肉来,“爸,今年怎么装这么多香肠啊,往年没有这么多啊?”向阳一边切,一边还有心思聊天。
“还不是你小叔说的,我们家做的腊味好吃,让多做点,到时候好送人。”他这次回来的时候,建国给了他一万块钱,让采办年货和多做点腊味,他怎么推都没推掉,最后只好接受了2000块。
其实一点腊味值多少钱呢,昨天卖了两头大肥猪,三四百斤肉才得了两三千块1,年货又能花多少钱?还不用说他们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那些建国已经准备好的,要他说,单是那些东西就已经不差什么了,建国就只是借这个名头来拉扯一下自家吧。他回来后和自家老婆商量了一下,既然建国说了多做点腊味,那就多做些吧,反正鸡鸭鹅猪都是自家养的,值不了多少钱,多费点功夫罢了,到时候看他们是自己吃还是送人都是好东西。
在向小萱看来,腊肉香肠都好吃,但做起来很麻烦,腊肉还好一些。这不,吃完午饭,张翠花就打发向辉和向阳腌腊肉,这是比较简单的,只需把向大伯已经切成两斤来重一条的猪肉用高粱酒擦一下,均匀的抹上大伯母早就调制好的腌肉酱,再整齐的码放在大瓦缸里就可以了。
香肠就要麻烦多了,切好的肉块拌上香料,加入盐,糖,花椒,湿的红薯淀粉等,要是装川味的,还要撒上辣椒面,花椒面,也可以加点炒香的花生碎或芝麻。
装的时候先把吹胀凉干的小肠用温水浸湿,再把一节和吹胀的小肠差不多粗细的竹节插到小肠中,慢慢往里灌拌好的肉块。灌了差不多长的一节,小心的把肉块挤到最下端,这是最紧要的步奏了,挤的时候要把肉块挤紧实,但又不能太紧,不紧到时候会切散,不成形,要是太紧又会很容易挤破肠衣。挤好后就可以用棉线扎起来,再用针尖往肠衣上扎几个小孔,放走里面的空气,弄好这些就可以继续灌肉做下一节了。
向家准备两种香肠都装一点,除去向阳向辉,剩下的四人分成两组,正好一组装一样,向小萱只负责扎线和拿着针扎孔,其它的工作都太需要经验和技术,她现在还没有。
很快向阳和向辉就抹完所有的猪肉,端着剩下的小半盆调料问怎么处理,张翠花淡淡的回了一句,厨房的案板上有个大盆,里面放着洗好了的心腰舌,猪肚猪肝猪肺猪大肠等等,让他们继续去抹,“要是还用不完,就把我早上逮起来的鸡鸭鹅杀了,打整干净,一并抹了。”
向大伯最后还加了一句,“记得要留一副猪肺,明天好祭灶神!”
向辉和向阳对视了至少一分钟,发现对方同样的满头黑线,就知道没这么容易,什么要是还剩下就去杀鸡,看看盆里还剩下这么多,他们抹完整头猪才用了多少,那点内脏肯定是用不完的。进了厨房,发现蜂窝煤灶上早就烧好一大锅开水,平时家里是不用蜂窝煤灶的,都烧柴,所以,这意味着,收拾鸡鸭鹅才是他们今天下午的主要工作。刚才他们还在暗自偷笑,觉得终于分到了轻松的,没想到,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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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小萱的小年,是从捡蛋开始的,大伯母今年养了好几十只鸡,再加上鸭子和鹅,少不了一百多只,这还是除去了前段时间杀了的,这么些鸡鸭,好多都是为了过年准备的。
不是说这些都是为自家准备的,现在大家的生活都好了,过年大家都要吃吃鸡啊鸭的,不是所有人家都像向家一样养了这么多,特别是城里面的,家里一只都没有,但还是要吃啊,这也直接推高了这些小牲口的价格。就像过年用的大公鸡,在这个时候都要卖到十二三块钱一斤,肥实点的,一只就有七八斤,一只就值好几十块,十几只就抵得上一头肥猪了。
这和向小萱捡蛋有啥关系?你总不能要求这一百多只全是公的吧,里面总有些下蛋的,再加上这几天大家都比较忙,谁顾得上这种小事情啊,反正蛋是下在自己屋里的,早一天捡晚一天捡都没关系。
向家的鸡窝,勉为其难的叫做鸡窝吧,虽说它大了不是一点点,就在厨房猪圈的后面,单独搭建的一间大屋子,地上全是堆的灰,草木灰,家里烧柴剩下的灰全堆放在这里,等春天的时候弄出去堆肥,既解决了存放的问题,又给鸡鸭们一个窝。
向小萱提着篮子过来的时候,正好张翠花也提着一大桶的熟红薯拌米糠来喂鸡,要养活这么多张嘴还是不容易的,幸好家里都是勤快人,红薯种了很多。
张翠花看只有小萱一个人,皱皱了眉头,“怎么就你自己,我不是让向阳来捡,他们两个是不是又偷懒了?里面脏得很,让你哥哥他们来!”
向小萱偷偷在心里为两个哥哥默哀一分钟,又被误会了,还是好心帮他们解释一下,“刚才大伯让他们把昨天没弄完的鸡鸭弄完,我没事就过来了。”
向阳他们两个昨天忙到老晚,他们灌完香肠也都去帮忙,都还有几只鸭子没杀,这个时候的鸭子很便宜,才三四块一斤,比鸡便宜多了,所以昨天他们杀的大部分是鸭子,不过杀死很容易,要打理干净却是很费事,所以大伯才让他们今天继续。
“哦,这样啊,那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去。”张翠花见到部分的鸡鸭都吃饱了,就把它们往山上赶,他们这里冬天也不是很冷,山里总有吃的,所以他们每天只需要喂一顿,就让它们自己去山上找吃的。
其实要说鸡窝脏,也就是到处都是鸡粪,气味难闻一点,堆在地上的灰早被踩平实了,而且,鸡鸭下蛋都差不多是在固定的地方,只要小心点,就碰不到。这才几天没捡,就感觉地上全是蛋,向小萱小心的捡起鸡蛋放到篮子里,张翠花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好笑,“让你不要进来。”
“鸡蛋好吃啊~”向小萱低声嘟哝了一句,来都来了,还是赶快捡完回去吧。
第七十六章年前(五)
小年夜除了好好吃一顿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祭灶神,送灶神的仪式称为“送灶”或“辞灶”。传说这一天是灶神回天庭述职的日子,叙述这家人的善恶,好让玉帝有所奖惩,因此,在灶神回天庭之前,就要好吃好喝的招待一下,让他好说自己家的好话,以求来年的好运。
祭灶神是在傍晚,而且,女人是不能参加的!向小萱心里很不平衡,凭什么只能大伯和两个哥哥参加,明明祭灶神的猪头,供奉的麦芽糖,豆子什么的都是她们这些女人做的,到最后上香就没她们的事了,还要避到另外一间屋子去!!
也不是说她想要参加,也知道这不是自己一家才这样做,但心里还是很不平衡,不过接下来的晚餐就完全弥补了她的不平衡。向小萱再一次的感叹,过完这个年,自己肯定会长胖好多!
腊月二十四,扫房日,这一天,大伯母把家里所有的被罩,床单枕套,所有能换的全换下来洗了,又交给向阳和向辉一个重要的任务,把家里清理干净。不要小看这个任务,别忘了,大伯家是瓦房,而且是在农村,更而且,家里烧柴,灰尘大,更更而且,一年才彻底清理这一次!这就意味着向阳和向辉又悲剧了,他们两人的工程量不是一般大。
先把能关起来的柜门都关起来,有盖子的都盖起来,再用塑料薄膜把床,柜子什么的遮住,大扫帚牢固的绑在竹竿上,用旧衣服遮住头和脸,小心的把房梁上,墙壁上的灰尘都扫下来,清理干净了,才能把塑料薄膜拿走,然后才是打水把家具都擦干净,最后,扫地。一会儿抬手够上面,一会儿弯腰收拾下面,争取把家里累积一年的脏东西都清理出去,扫完最后一扫帚,向阳和向辉的腰基本直不起来了。
向小萱在做什么呢,她在帮向奶奶和大伯母洗东西,要说寒冬腊月的洗东西是受罪,其实也不尽然,家里自己有水井,里面的水是冬暖夏凉。而且,洗东西的人多,大伯母负责洗刷,向奶奶和向小萱负责漂洗,向大伯负责提水,有的东西实在太重的,向大伯还负责搭把手。
清洗干净的被单床单还没完,还要用米汤浆洗一遍,再抖平整晾晒在抹干净的竹竿上,要说今年的天气也好,难得有大太阳,往年的这个时候即使没下雨,也是阴天。
收拾完,这一天就没什么事了,孩子们也解、放了,这不,估计向鸿他们也是刚劳动完,跑来叫向辉他们,说有人炸鱼,他们几个准备跟着去看热闹,问他们要不要去。果断的要去啊,回来几天了,家里事多,几人被困在家里帮忙,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玩,那不得跑飞快啊。
和向奶奶打了个招呼,只说是和向鸿他们出去玩儿,才不敢和大人说是去炸鱼,这个炸鱼不是我们通常说的把鱼裹上淀粉面粉放油锅里炸这种炸鱼,而是用雷/管炸/药去河里炸鱼。这是个危险的事情,稍不注意就会出大事,大人们一般是不准这些半大的孩子玩儿这个的,要是大人知道他们偷偷去炸鱼,估计会挨打吧,所以他们连围观都只能偷偷摸摸的。
向小萱跟着他们几个来到河边,岸边已经有几个十七八岁的男生了,看他们的准备还是很足的,还借了艘打渔船。沿路听向鸿他们说,提议的是同村另外的几个,原料也是他们提供,实际操作的也是他们,向鸿几个只负责做“炸/弹”。
向阳和向辉拉着小萱和向鸿几个堂兄弟站在离他们比较远的地方,看热闹是一回事,把自己搭进去又是另外一回事。看向鸿他们来了,早先就到的几个中有人对向鸿招手,示意他过去,向鸿这才走过去,由于离得比较远,现场又有点吵,向小萱只隐约的听到分啊,下次啊几个字就看到向鸿走了回来。
“怎么回事啊?去年我们不就说好不再给他们做了?”向阳低声的问,那边几个小子家里面都有点关系,他们彼此间又是亲戚,行事比较狠,家里爸妈在外面打拼,爷爷奶奶则比较溺爱,闯祸了也有家里的老人出面解决,村子里的其他孩子基本都不怎么和他们往来。
向鸿苦笑,“这次我也是被坑了!”
向阳忙拉着他到一边追问详情,那边的准备工作估计做完了,就见一个比较高大的男孩子拿起一个“瓶子炸/弹”,点燃后快速的用力往河中间扔,那瓶子里面估计装了铅块之类的重物,一下就沉到了河里,没一会儿就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河中就冒起个几米高的水花。等河面平静了,就见陆陆续续的有鱼冒了起来,不知道是都被震晕了还是直接死了,飘在河面上一动不动的,刚才和向鸿说话的那个男孩跳上船,往有鱼的地方划去,看到鱼,就用网兜捞起来,扔到船舱里,直到河面上没鱼了才把船划回来。
待他上岸,刚才扔“炸/弹”的那人换了个地方又点了个扔了出去,这次好像是个哑/弹,过了好久都没反应,等了一会儿索性一次就扔了两个下去,这次的威力明显比刚才那的威力大多了,因为飞起的两朵水花云足足有十来米高,这次的鱼也明显比头一次多,有的鱼身上还有比较明显的血迹,估计是被炸的。
又陆续扔了几个,捞了半船的鱼,估计是“炸/弹”没了,他们才停下来,把船上的鱼挪到他们带来的框子中,就招呼向鸿过去,他们要分鱼了。说是按照他们早前说好的,准备分两层给向鸿,不过向鸿没有接受,也没有推掉,他不想继续和他们这几人扯上关系,现在他年纪也大了,懂事了,这种土炸/弹也不是谁都可以做的,稍不注意就会惹上祸事,这次是他不小心被坑了,但也没有下次。
不过这次的酬劳还是要的,招呼向小萱他们几人过去,让他们每人挑一条,大大的两个框子装了七八分满,大的有十几斤,小的就只有几两重,向小萱指了条两三斤重的不知道名字的鱼,让向阳帮忙捉起来,向阳从河岸边划拉了几根长长的草,几下搓成了根绳子,掰开鱼鳃,把草从鱼鳃处穿进从鱼嘴拉出,打个结,递给小萱,让她自己提着。
草的承重不大,他不得不重新搓了两根,把自己选的和向辉选的分别串起来,他们都选了两三斤重的,这种河鱼肉嫩,还肥实,最是好吃,而且,看向鸿的样子,一副不想占便宜,也不想再有交集的模样,他们也不好选太大的。本来向鸿也准备挑一条两三斤的,但对方看他们这五人都只选了这种不大的,逮了条足足有十来斤的鱼硬塞给他。
一行人也算满载而归,不过,等着他们的却不是那么美好,堂伯听说河边有人炸鱼,又见自家的崽子们都不在家,跑到向大伯家,几个孩子也不在,这下炸毛了。他们以前也是看过别人炸鱼的,觉得危险性太高才没参与,也听说了有人炸鱼把手炸掉了,还有人命都没了,没想到家里的孩子们胆大了,还敢背着他们自己去,正要冲去河边收拾他们,他们却回来了。
“胆子大了啊,居然还敢去炸鱼了!”看他们几人的造型,就知道这件事是向鸿带的头,大堂伯一声吆喝,拿起一根竹片就往向鸿身上打去,一边打还一边骂,“活够了哇?看你还敢不敢再去!”
向小萱傻眼,这是现场版?以前堂伯还从来没在几个孩子面前打过向鸿,估计这次是气狠了。向鸿挨了几下就开始求饶,堂伯看几个孩子都瞪大眼看着,想想向鸿都快二十了,决定还是给他留点面子,拉着他回家,招呼还想赖着不走的向泽和向海,不要以为赖着不走就不被收拾了!
向大伯看两个堂哥带着孩子走了,这才准备收拾向阳和向辉,这两个也该收拾了,自己去不说,还带着小萱!向阳看自家老爸的脸色不善,知道事情不好,怕他们两个也要被收拾,忙解释,本来他们就是去凑热闹的,离的也远,不具备任何危险性。
向大伯听了他们的解释,点点头,正在向阳觉得可能会逃掉处罚,他亲妈,也就是张翠花女士说了句,“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接下来几天的活计你们两就包了吧!”
向阳和向辉同时哀嚎,接下来几天也好多事情啊,不要以为他们没看到厨房的大桶里泡了满满两大桶的米。——少年们,你们要是觉得只有这两桶的话就太天真了,还有没泡的准备做豆腐的黄豆,还有好多事情呢。
至于向小萱,她欢快的把手中的鱼放下,跑到放下好多活的大伯母面前小小的撒了个娇,让大伯母晚上把自己带回来的河鱼煮了,得到满意的答案就欢快的跑去地里拔葱,这种野生的河鱼最美味了,而且,大伯母的手艺不是盖的,至于向阳和向辉两个苦命的,他们是谁,向小萱表示,现在不认识他们!
第七十七章年前(六)
腊月二十九,清江镇95年的最后一个赶集日,清江镇是逢三六九赶集,也就是当地人说的“赶大场”,平时清江镇也是有集的,只是规模比较小,也就是“小场”。大场汇集了四面八方好几个镇的人,一般人都比较多,何况是年前最后一个大场,简直就是人山人海。
向家人起的很早,早上四五点就起来了,为了节省时间,早上就煮了点面吃,虽说是吃面,但该有的配置完全不少,张翠花趁大锅烧水的时候就煎了好几个鸡蛋,鸡油炒的臊子,自家调的油酥辣椒,加上点猪油,配面吃再好吃不过了。
吃完早饭,家里除了向奶奶留守外,其余众人都是要去赶集的,他们今天要把家里剩下的鸡鸭全带到镇上卖掉。今天这种时候,估计再多也卖的完,价钱也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要早点去,占位子。
清江镇的农贸市场有两个部分,政府出资修建的一个露天市场,这里一般是固定的商贩交钱租的摊位。农民自己的东西挑去卖,只能去露天市场的边缘,或是挨着市场的一条街道两旁,所以一定要早点去才能占个好位子,不然要是位子远了,别人都懒得走那么远,在市场口就买了,东西就卖不出去。
一家人到清江镇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冬天的七点天都还没亮,还是灰蒙蒙的,但市场里面已经有很多人,就是市场口的路边,也有好些人在摆摊了,幸好也不算迟,向大伯赶紧挨着前面一个卖菜的摊位把鸡鸭放下来。
向大伯摆好鸡鸭放,再小心的把张翠花背着的鸡蛋放下来,就背着向辉背来的空背篓走了,他今天也有很多东西要买,去迟了,好的都被挑光了。向阳和向辉也跟着走了,说是好久都没见同学,准备顺便带向辉去以前的学校看看,向小萱觉得他们只是不想在这里干呆着,看今天怎么多人,找个借口出去逛逛,凑凑热闹罢了。
张翠花看他们都走了,就让向小萱也去逛逛,清江镇每年就最后这个大集和正月十五的闹龙灯是最热闹的,其他的时候即使是大集都比不上这两个日子。向小萱见大伯母一个人要看鸡鸭又要看鸡蛋的,就没有去玩儿,都走了,大伯母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天色渐渐明亮,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向小萱觉得好像回到了以前摆地摊的时候,他们现在也的确是在摆地摊。没一会儿就陆续有人过来,但大多数人都是过来买鸡蛋的,这个时候鸡蛋不是按重量收钱,是照个数,三四块钱十个,鸡蛋有大小,很多人喜欢挑大的,但鸡蛋又是易碎品,向小萱必须看着来买鸡蛋的人,让他们不要碰碎了。
没一会儿,向小萱就觉得不对了,满满的一大背篼的鸡蛋都快卖完了,他们带来的鸡鸭却一只都没卖出去,难道今年大家都不吃鸡了?
向小萱看了下不远处同样是卖鸡鸭的,但人家的生意就好的很,为什么自家的鸡鸭问都没人问一下呢?
再仔细看看,发现人家的鸡鸭好像特别有精神,自家的好像有点萎靡不振?
向小萱觉得自己找到他们生意不好的原因了,过年的鸡鸭都不会买病兮兮的,自家的鸡鸭昨天就没喂粮食,这不就焉兮兮的,带点病态,给大伯母说了自己的发现,张翠花也正觉得奇怪呢,别人家的都卖的很好。
于是张翠花决定大声吆喝,“快来买快来看啊,自家养的粮食鸡!”这个年代,大部分的鸡鸭都是放养的,要说喂粮食的别人才会觉得肥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饿的粮食鸡!”人家没吃东西,当然没得精神,不是生病的!
经过一番吆喝,终于有人开了先河,买了一只鸡,看到有人买,其他人也就跟着来了,原先他们没来是觉得鸡不健康,现在看有人买了,而且卖家还说是饿的,他们就跟着来看看。今天的公鸡都卖到十四五块了,只要喂饱至少可以重三两,还不要说有的硬灌了粮食的,那就更多了。
其实只要开张了,以大伯母喂牲口的品质,他们的鸡鸭不愁卖不出去,就是鹅有点难卖,一只鹅有十好几斤重,自家吃一顿肯定是吃不完的,而且,他们这边有种说法,说鹅是“发物”,有些人不适合吃,好不容易卖出去两只,还是人家准备大年初二请客的,怕到时候买不到,同时还买了好几只鸡和鸭,几乎包圆他们剩下的鸡鸭。
向小萱看着趴在地上的大白鹅觉得有点愁,卖不出去难道还要带回去?大伯母他们是不是知道鹅不好卖,所以才只带了几只的,明明家里就养了十几只的。
张翠花看着小萱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萱啊,不要担心,我们再待一会儿,要是真卖不出去就带回去自己吃,你不是挺喜欢凉拌鹅肉嘛,再有,红烧莴笋也不错啊。”
大约是今天的战果还不错,带来的鸡蛋早就卖完,鸡鸭都卖完,就剩下本来就觉得可能会剩下的鹅,张翠花好心情的安慰起小萱来了。
“还不如卖出去呢,带回去又重又麻烦!”向小萱决定还是再吆喝几下,要是还卖不出去也没法,这毕竟不是主流商品。
向大伯回来的时候带去的背篓都装满了,手里还提着一大捆的纸钱,他们这边过年和清明节都是要祭祖的,还要给死去的先辈烧纸钱,让他们在底下也可以有钱花,后辈孝顺与否,看他逢年过节的记不记得给先辈烧纸也是一个衡量标准。
“看来今天卖的还不错嘛,这么快就卖完了!”向大伯把手里的东西放到“罗兜”里,对张翠花说“我在何鱼头那里买了两条鱼,刚才拿不了,就放他那里了,等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去拿。”这个何鱼头是指一个姓何的卖鱼的人,他们家从祖上就开始在清江里捕鱼,他那里的鱼都是自己从河里捞起来的,生意一直都好得很,像今天这种日子,你不早点去根本连鱼都看不到。
张翠花点点头表示知道,看看表,发现已经十一点过了,“还有啥要买的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就回去吧,剩下这几只鹅不卖了,这么久都没卖出去,看来今天是卖不出去了!”
向大伯也同意,鹅本来就不好卖,其余的鸡鸭卖出去就好了,而且,在寒风里站了几个小时,他们俩估计会冷,“向阳他们两个还没回来吗,一放出来就跑的不见人影!”
张翠花决定先回去,反正向辉他们自己找得到回家的路,收拾好带来的东西,就招呼向小萱回去。路过一家做米花糖的铺子,浓郁的米香夹杂着猪油和花生核桃的果香扑鼻而来,张翠花见围着买的人多,而且闻起来有觉得会好吃,就决定也买一点回去。
估计是生意太好,老板一家六七口人都在帮忙,存货急剧减少的同时,另一边还在炒,油酥过的阴米加入炒酥的花生仁或核桃仁,在糖浆里炒匀,倒在撒了炒熟黑芝麻的一尺见方的正方模具里,再用一个木制的滚轮用力碾压成型,趁热切成几条,稍凉后再切成适宜的薄片。
一般用干净的白纸将米花糖一条一条的包一起,叫一封,卖的时候直接一封一封的卖,像他们这种做熟了的,每一封的重量都差不多。花生的和核桃的各买了五封,大伯母直接拆了封核桃的掰了三块递给小萱,再把剩下的重新封好,放到罗兜里。
这是被当成小孩子了?向小萱拿着米花糖哭笑不得,还是把分到的米花糖分成三块,一人一块,这才咬了口,酥脆可口,用料也足,米被炒的油亮油亮的,每一口都可以咬到满满的核桃仁,就是有点太甜,吃完一块就不想再吃了,再吃估计就会有点腻。不过这就是人家老板的追求,这个时候的人就喜欢这一口,要是不甜,估计不会有那么多人去买了。
“小萱,你看那是不是你爸和向阳他们?”
拿了鱼,他们就准备坐船回去,离码头还有段距离,向小萱也看不清楚,不过隐约好像还有个人往他们这边跑过来,看衣服的颜色,好像是早上向辉穿的,“好像是吧!”
没一会儿,那人到他们面前,果然是向辉,“大伯,大伯母,我爸他们到了,我们还说把东西放下就去找你们呢!”
几人快走了几步,来到码头,向爸也正朝他们走过来,准备接过向大伯背上的背篓,却被挡了开,“你们怎么这么迟才回来,生意很好?”
向爸和张翠花打了招呼才点点头,“越临近过年,来拿货的人越多,我们以前拿的那些货根本不够,还让陈海捎了些货过来才够,走的时候货都没有了,过完年回去还要去拿才有卖的。”
向爸看到向小萱,先是笑了一下,才顺手把她揽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小萱回家好像圆了点,难道老家的水真的更养人?”
向小萱不依,拉着向爸撒娇,几天不见,居然一见面就打趣她!偷偷捏了捏腰,好像没有长肉啊,再摸了下脸,还是尖尖的,不过脸好像还是圆圆的,不是一直都有婴儿肥,还是更圆了?
看小萱的动作,大家终于忍不住笑了,小萱黑线,这是被自家老爸刷了,难道她又彩衣娱亲了一次?
几人说话间就到了码头。看到向妈脚边的大包小包,张翠花笑道,“你们这是准备搬回来?前几天老向他们回来的时候不是带了那么多东西了?”
“上次都是些杂东西,几家分分就没了,这次是单独给你们带的衣服,还有些吃的。”向妈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还准备说什么就听到向阳在叫他们。
“船来了,你们不能回家再聊啊!”向阳一边搬东西,一边招呼大家,今天人多,东西也多,动作慢些说不定就得坐下一趟,说不定下一趟也挤不上去,那肯定要一两个小时以后了,几人这才停下交谈,上船比较重要。
向爸小心的护着向妈和小萱,估计大家都回家心急,有点推挤,还好向辉和向阳灵活,船还没靠岸就早早的拿着东西跳了上去占位子,不然即使他们上船了都只能站回去。
第七十八章过年了(一)
向家的大年三十,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开始的。
向奶奶半年没见向爸他们,昨晚吃完晚饭几个大人就在堂屋里聊天,向小萱也深感好久没见到向爸向妈了,就陪着听他们说话,这一听就听到半夜,直到她坚持不住直接趴在向爸的怀里睡着,怎么回床上的都不知道。
早上向小萱理所当然的起床就晚了,她起来的时候还有点迷糊,看向奶奶已经不在床上,就知道自家起晚了,忙穿上衣服出门,一不注意就被门坎绊了一下,直接五体投地的摔在地上。
向小萱趴在地上还没回过神,就听到前面一阵哄笑,“小萱,这虽说过年了,但拜年也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啊!”
张翠花笑骂了说话的向阳两句,连忙走过来把她扶起来,一边拍她身上的灰,一边问她摔着没。这个时候向小萱终于清醒了,幸好是冬天,乡下比较冷,穿的多,摔一跤只是有点痛。拍了一下摔红的手掌,谢过大伯母的好意,这才发现原来一家人正在堂屋吃早饭,而她,早上起来就给大家拜了个年!
“没摔着就赶紧洗手过来吃饭吧!”向奶奶看她没事,向她招手。
向小萱洗好手,看大家还在看她,也有点不好意思,余光撇到向阳笑的一脸得意,心里郁闷,眼珠一转,假咳一声,“既然我提前拜了年,那你们大家都要提前把红包给我啊!还有,哥哥和向阳哥也是,受了我的礼,也是要给红包的,勉为其难的你们就把红包的一半给我吧!”
这下大人们都笑了,不过,向辉和向阳是笑不出来,过年的红包是他们零用钱的一大份来源,现在生生的分出去一半,真是土匪啊。他们也不敢不给,没看到旁边几个大人都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啊,真要说不给,估计他们直接就从红包里扣了。
向小萱看两个哥哥垮下来的脸,得意的看了他们一眼,满足的去吃早饭,哼哼,让你们看我的笑话!
过年这天,最忙碌的应该是厨房,上午向家炸酥肉,炸酥肉是个统称,其实还有酥鱼,丸子,豆腐等一切需要油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