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贤一直当邻家哥哥对待。所以这几年,为了不让崔大娘误会,她几乎不和崔贤单独说话。
“我现在就睡,娘她太紧张了,你好好劝她多睡会,不用来看我了。这几天,娘到处拜,我都知道。姐告诉娘,我不会让她失望的。”昌柏一脸郑重的说道。
“嗯,我信你,娘也信你。我出去了,不许胡思乱想了。其他的都以后再说,先把这次的考试应对过去才是。”
初五凌晨,昌柏走出家门的时候,还是繁星满天,一弯上弦月斜挂中天。张氏和井妈妈还有田娘都跟在他身边,一家子坐车,早早的朝考舍所在地的东城而去。
平时这个时辰很寂静的街道上,如今灯火辉煌,人流涌动。离考舍老远,他们的车就走不动了。等了一会,看很多都是下车走过去,他们也只好下车步行。
总算到了考舍前,看着门口的衙役在维持秩序,吆喝考试的童生排队。田娘把考篮递给昌柏,心里有万语千言,却一时都无法说出口。张氏拉着昌柏的手,嘴唇蠕动,半晌却没说什么。
“柏哥,你要拿好东西,在里面照顾自己。”还是井妈妈比较镇定,一边给昌柏扯平衣角,一边嘱咐道。
“你爹他在天有灵会保佑你的,儿啊,你莫辜负了你爹的期望。”张氏半晌才红着眼圈说道。
“娘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昌柏郑重的说道。
田娘看着比自己高了不止一头的弟弟,轻轻的拍了拍的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去吧,尽力就好,姐信你。”
“娘,咱们回去吧。”田娘扶着张氏,“他都进去了,咱们在这里也看了半天了…”
张氏这才觉得腿有些酸了,点点头,再一次看了大门紧闭的考舍,一行三人才转身上车回家。
回到家中,因为时间还早,田娘就小睡了会,她这些天又是忙活家里,又要照看店里,累的很。可是感觉刚刚睡着就被井妈妈叫了起来。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解的看着井妈妈。
“田娘,田娘,快醒醒,你崔大娘来了。”井妈妈慈爱的拍着她的胳膊说道。
“大娘这时候过来,什么事情这么急?”田娘有些疑惑。这个时候百香居里虽然还没到饭口,可是也该忙起来了。
“她没说什么事情,看着心情挺好的。”井妈妈递给田娘一套干净的衣服。
等田娘出来的时候,崔大娘和张氏正说得高兴,两个人都笑的跟朵花似的。
“大娘好,您和我娘说什么这么开心啊?”田娘笑盈盈的过去给崔氏行了个礼问道。
“正说你弟弟的事情。本该昨个过来看看昌柏,可我怕打扰他,就想着今天过来,顺便和你娘说说话。店里的事情你不用惦记,我都托付给了李师傅,她让你好好的歇着,不用管那里的事情呢。”崔氏避开田娘的礼,笑着说道。
“这几天就有劳大娘和李师傅了,等昌柏回来我就去店里。”田娘笑着说道。
“那些算不得什么,你这孩子,总是这样客气。”崔氏笑呵呵的说道。
“见面就说你的店,你说说你当年还骗我说出去做工。呵呵,今天你大娘说要给你说个好亲事,怕耽误了,这才匆忙过来的。呵呵,都是自家人,你也不要害羞。我听着不错,让你大娘给你说说,你听听可行不?”张氏笑咪咪的说道。
田娘开店这事还是两年前,井妈妈说漏了嘴。张氏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哭了几天,然后要求她不得去应酬客人,不能让再多的人知道她是店主。
“哪家的少爷啊,这可是好事,这些天老婆子和大小姐为了这个事情都愁坏了。”井妈妈也坐下来问道。
“可是呢,自从你和我说后,我就一直都留心,可咱们去那里认识那些贵公子少爷的啊。这个还是我那娘家侄女说的,是她相公的同袍兄弟,都是跟着平西侯爷出生入死过的。今年二十四,相貌堂堂的,如今是五军都督府的从七品都事,家里就一个老爹,虽说不是大富之家,可是丫头小厮还是有些的。田娘一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你说可是好是不好?”崔氏还是从前的习惯,说话的时候喜欢拍手打掌。
田娘默默的坐在那里,如果是从前,她必然反对,直接把这事情否决了。可是昨晚昌柏的眼泪,让她发现,自己如果执意不出嫁,自己是自由舒坦了,可是昌柏必然认为是他拖累了她,以至于她婚路艰难,一生难过。
娘虽然不说,可是心里一定也很难过。那她拼命做的这一切,都没了意义。既然大家都希望她嫁,只要不是谢家,又能答应她的条件,那就嫁吧,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而已。
“哎哟,我听着不错,这年纪,以后侯爷再提拔提拔,那早晚也能做到将军不是。这要是成了,你弟弟再中个秀才,咱们家可就双喜临门了。”井妈妈在一旁笑着说道。
“她婶子,你觉得呢,秀芝也是前天听说的。如今托人说亲的多呢,只是这小伙子说想找个能持家的,家世如何到不计较,这才拖到今天。”崔氏看着张氏问道。
“听着不错,只是这个事情,还得看田娘的,呵呵,她大娘也知道,咱这闺女是个有主意的。”张氏本想答应,可是这两年已经习惯凡事都有田娘做主了。
“大娘,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带着我娘和我弟弟。婚后能自由的出入打理我现在的铺子和生意。”田娘冷静的说道。
“这个,闺女,不是大娘说你,又不是入赘,哪家娶媳妇还得带着岳母和小舅子的,再说,这样对昌柏也不好啊。”崔氏皱着眉头为难的说道。
“这个不行,我也不同意,你嫁你的,我和你弟弟怎么能跟去,净胡说。”张氏也反驳道。
“是,大娘说的是,是我想左了,那就后面的那条吧,外加就是我就一个人,没有嫁妆。如果同意,等昌柏大考结果出来后就请媒人上门吧。”
田娘回头一想,是自己一时想左了,让娘和昌柏跟着嫁过去的确不妥。他是郑家长子,怎么能寄人篱下。如今家里也不是过不下去,到时候只要自己常回来,和现在也没什么分别。
,、51钗头凤
“田娘,你这话说的,虽然人家可能不在乎嫁妆,那也不能啥都没有不是。”崔氏被田娘的话吓了一跳。
“嫂子,别听她胡说,她小孩子家的,懂什么,这些我做主,该有,咱们都会有。如今家里还是过得的,劳烦嫂子给跑一次,问问,要是行,最好还是先见见人,不然我这心里不落底。”张氏瞪了田娘一眼,笑着说道。
“那路国我见过一次,人长的比我那侄女婿壮实些,大眼睛双眼皮,一说一笑的。回头我让秀芝侄女去透透口风,咱田娘的模样行事,任谁都会喜欢的。呵呵,妹子你就放心吧。”崔氏爽朗的笑着。
“快喝口绿豆汤,这是刚从井里提出来的,正凉着呢。我们田娘的事情您就多费心了。”井妈妈端着一个陶罐过来说道。
田娘忙起身帮忙接过来,又出去取了碗,她先给崔氏倒了一碗,“大娘,多亏您当年拉我一把,不然我的小命都没了。如今我的婚事还要劳您费神,您啊就是我的贵人。”
“嬷嬷,娘,你们也喝。”然后又给井妈妈和张氏倒了一碗,最后给自己倒了一碗。
“这孩子,多久的事情你还记得,呵呵。田娘,大娘还有个事情和你说,我不打算在店里做事了。你也知道贤哥要参加明年的大考了,老大家的顾个孩子都顾不好,平时也照顾不到他。如今家里也过得了,你大叔的工我也让他辞了,攒了俩钱,我也托人买了几亩地,打算和你大叔都专心伺候地去。”崔氏回头对田娘说道。
田娘微一思索就明白了崔氏的意思,从前是不得已,毕竟京城大,崔贤在国子监,费用也不少。可是如今他们家也有了自己的宅子,这两年也很是攒了些家底,崔氏倒是不用再这样辛苦。
尤其是明年崔贤大考后,一旦金榜题名,娶妻必然要提上日程。那些官宦人家注重的大半是此人是否有前途。家贫不是问题,但是爹娘帮佣却让人诟病,对他以后的仕途影响也不好。
“嗯,我知道了,大娘早该回家享福了,回头我安排下。”田娘笑吟吟的说道。
崔氏走了后,张氏开始翻箱倒柜。叨咕看看还要准备什么,就算是一年后嫁,现在准备也都迟了等等。
田娘也不反驳,反正要不让她弄这些,她也会不停的焦虑昌柏在考场里的情况。与其如此,不如让她忙活吧。
第二天傍晚,院试散场,田娘这次没让张氏来,这些人再挤着她。她带着三顺早早的就来了,在路上还碰到了来接张鹏的刘氏一家人。简单的问候后,就都没了话,大家的眼睛都盯着那紧紧关闭的考舍。
大门终于吱呀呀的打开,蜂拥而出的学子,欢喜者有,失落者有。
“鹏哥儿,鹏哥儿,”刘浅语翘首许久,终于看见张鹏和昌柏一起从大门里出来。
张鹏听见呼声,就朝这边看过来,然后拉着昌柏朝这边走。刘浅语爱怜的看着面色憔悴,神色却很淡然的儿子,问了句“考得如何?”
张鹏点点头,刘浅语圆润的脸上喜色顿现。
“昌柏,你身体可好?”田娘看着脸色青白的昌柏,心疼的问道。
“我挺好的,就是有点想姐姐的八宝填鸭了。姐也真是,不问我考得如何,怎么就会问这个。”昌柏扶着额头笑道。
张鹏微笑着朝田娘抱拳,“表姐放心吧,表哥他必然会中的。”
田娘轻笑了下,“表弟会更好,我就是相信你们两个,才不问的。”
“呵呵,舅母,您更得放心,表弟他纵然做不得第二名,那也会是案首的。”昌柏躬身给刘浅语行礼。
刘浅语看着众人笑着说道,“好,好,都好。田娘,他们都累了,咱们这就回去吧,有事情改天再说。十天后放榜,结果就知道了,看他们一脸的胸有成竹,可别都自打了脸。”
“柏哥儿,脸色怎么这么不好,都完事了就不要想了。”田娘上了车,看着眉头紧皱的昌柏。
昌柏笑了下,“姐,我有一首诗写的不是很好,看来案首我是拿不到了。”
田娘笑着摆摆手,“我才不稀罕什么案首,让你读书,能入仕自然好,不能也没什么,读书明理至少生活做事不受欺负。”
昌柏这才笑起来,他趴在小小的茶几上,“姐,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这次考完,我发现自己的确还有很多欠缺,之前是我太狂妄了,我还真的需要几年的磨练。”
田娘刚要开口,就听见昌柏已经发出微微的鼾声。她轻轻的拿起蒲扇,虽然是傍晚,可是正当暑季,天气还是很闷的,她一下一下的给他扇着。
当连着睡了一天一夜的昌柏,精神抖搂的出现在客厅门口,张氏正和井妈妈拿着一张单子在看。
“娘,您和嬷嬷看什么呢,这么专心,我进来了都不知道。”一身月白长袍的昌柏,坐到张氏的对面笑着问道。
“哎呀,柏哥起来了,可是饿了,嬷嬷去给你拿吃的去。”井妈妈慈爱的看着昌柏,起身说道。
“嬷嬷,不要忙,我还不饿呢,我姐呢?”昌柏搜了一圈,没看到田娘。
“都小两天没吃东西了,那能不饿,瞧这小脸越发清瘦了,这点心先垫着。”井妈妈唠叨着去了厨房。
“本来她想等你醒了再走的,可是你崔大哥说有事情找她,不过她说了,会早些回来。”张氏放下手里的纸张说道。
昌柏拿起一看,都是什么枕套,衣服,马桶,这分明是张嫁妆单子。
“娘,这是谁家女子的嫁妆单子让您给拿来了?”昌柏吓一跳,不会是要给自己娶妻吧。
“我写的,给你姐的,你帮娘看看,还要添什么。”
“什么?我姐要嫁人,嫁谁?”昌柏蹭的跳了起来。
“你这孩子,急什么,女儿家长大了,可不都得嫁人。这些日子娘都愁坏了,可是咱们家在这里是没有根基的,张家那里也指不上。可算前个你崔大娘来,说了个好的……”张氏就把那天的事情和昌柏说了下。
“崔大娘来说的?”昌柏有些不太相信的问了句,明明他都跟崔贤说了,让他娘先过话说他和田娘的事情,怎么会变成了个武夫。
“是啊,说是从七品的都事呢,家里人口也简单。都说好了,等你这次府试的结果出来,就让媒人上门。”张氏笑着说道。
“娘,您可真糊涂,什么样的人都让我姐去嫁。就算他有个官职,那也不是我姐的良配。那些刀尖上舔血出身的人,都是心硬手狠之人,如果婚后一言不合就动手,我姐那里是他的对手这事,我姐可知道?”昌柏气恼的有些口不择言。
“不会吧,都是当官的人了,怎么能那么粗鲁。这事是你姐她自己同意的,我既然答应过她的婚事自主,娘怎么能擅自答应。”张氏皱眉说道。
昌柏楞了半晌,忽然想起考前的那个晚上,他狠狠的拍了自己一下,姐一定是误会他了,以为她不嫁,自己就会继续急着参考。他本意是想撮合崔贤和她的婚事啊,可现在怎么会这样了。
姐姐她为了他和娘,这几年,吃的苦头,他都看在眼里。,如今为了让他安心,随便的就把自己的终身定下。昌柏觉得满口都是苦味,感觉自己的心都揪起来疼。
“娘,这事我不同意,您给回了吧。我姐那里,我去说。”昌柏异常坚定的朝着张氏说道。
“柏哥,这怎么行,是咱们求人家帮忙,怎么出尔反尔的。”张氏愣住了,一脸的为难。
“娘,你就听我的没错,这是我姐一辈子的事情,怎么也得先打听打听情况,不能只听人家说。一家女百家求,您不能这样轻易的就定下。”
“也是,回头让井妈妈去打听一下,毕竟她在京城年头多。这事情也不过是你崔大娘说了句,人家那头啥意思,如今还没回音呢。”张氏犹豫了下。
本来就没主意的张氏,被昌柏这么一说,心里也没底起来。她就这么两个儿女,要是田娘嫁的不好,那她后半辈子可怎么好。
“娘,我出去一下,这事不能这么随意。”昌柏脸色忽青忽白,忽然起身,往外跑去。
这天崔贤刚从国子监的大门出来,就看到一脸焦急的昌柏。“你们先走,我家里来人了。”他对一起的同窗说道。
“昌柏,你怎么在这里?你考得如何?”他上前一步来到昌柏的面前。
这两天他一直惦记昌柏的事情,偏他娘这几天也不知道会怎么了,总是早上就告诉他,让他下了学后做这个做那个,他一直也没机会到郑家走一遭。
“崔二哥,你过来我有话说。”昌柏拉着崔贤往旁边走了几步。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崔贤听完昌柏的话,脸色顿时苍白。
昌柏狐疑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崔贤,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眼神瞬间黑沉沉“不会是你和大娘说了,然后你娘不同意,才想出这样据婚的办法。”
“不是,我没说,我本想先问过云裳的心意后再和我娘说的,只是,”他沉吟了下,“你先回去吧,我回家去问问我娘。”
崔贤想起前几天,他无意中在一张纸上写了很多田娘的名字,可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了。他以为是被小侄子拿去撕掉了,现在看来,问题也许就出在这里。难怪他娘这几天,这样那样的困着他。
“二哥,我姐的好,很多人都看得见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错过了什么。”昌柏说完转身离开。
昌柏虽然年幼,可是历经世态炎凉,看到崔贤神色的变化,又想起姐姐常说崔大娘是个精明的人,一定是崔贤的言谈中露出喜欢姐姐的意思。崔大娘不想伤了她儿子,所以,就利用了娘的嫁女心切,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娘,听说你托人给田娘找婆家了?”崔贤一路疾行,气都没喘均,就跑到厨房去问崔氏。
“你听谁说的,是你郑家婶子托我,刚好你秀芝表姐让我给他相公的同袍兄弟找个媳妇,我一打听,家世背景都不错,就去说了。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对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崔氏一边炒菜,一边平静的说道。
“娘,我喜欢她,从小就是。您以前也说过,要是能娶了她,是我的福气。现在,您为什么要这样?”崔贤痛苦的靠着门板。
“从前是从前,以后她的名字你不要随便的叫了,那不是你该叫的。幸好这里就我们娘俩,不然让人听见像什么。田娘是个好的,娘也喜欢,可她现在整日抛头露面,如果你真的娶了,将来会有很多诟病。我和你说过,你将来是要为官做宰的,咱们家是平头百姓,帮不上你什么,娘希望你能找个娘家对你有助益的媳妇。”崔氏沉着脸,放下锅铲。
“原来是这样,到底是我害了她。娘,你就是不喜欢,也不该随便给她找个军汉。”崔贤颓丧的坐到门槛上。
“贤哥,你把你娘想成什么人啦。那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当亲闺女似的,我难道会害她不成。人家是从七品的都事,家里人口简单,比咱们家要好的多,要是真能成的话,田娘这样的身份算是高嫁了。”崔氏叹口气说道。
“娘,这事不行,我明个就去提亲去。”崔贤忽然起身气呼呼的说道。
“混账,白读了那些圣贤书了。我都和你秀芝姐说好了,你这里捣什么乱。你当你娘糊涂吗,我是当着田娘面说的,田娘她也是同意的。她要是喜欢你,如何会同意这桩婚事?”崔氏喝道。
“不会,不会的。她那样的女子,您这样的提议,她怎么会听不出。”崔贤惨然的笑着踉跄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谢6002935投雷的亲。
本来昨晚存的,可是没等我更改时间,我就开始打不开网页了。怕抽到穿越,就改为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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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柏回到家中的时候,井妈妈在厨房里忙活,张氏在院子里收衣服。他上前要接过张氏手里的衣服,“娘,我帮你。”
“不用,这可不是男人该干的活。你去歇着去,累了这些日子,看人瘦多了。没事就看百~万\小!说,歇歇文章什么的。”张氏笑着不让昌柏拿。
“娘,给我吧,晚饭后我就百~万\小!说去。那个,我姐还没回来啊?”昌柏还是坚持把衣服抱在怀里,然后随张氏往屋里走。
“没呢,不过她说了会回来吃晚饭的,看这天也快了。”张氏抬头看了下太阳。
“那我一会去接她吧。”
“她特意说不让你去接,有三顺那孩子跟着呢。再说你去接,再接两岔去。”
进屋后放下衣服,昌柏自己到窗边的小桌边坐下,他搬弄了几下桌上的茶壶茶杯,然后抬头看向暖炕上整理折叠衣服的张氏。
“娘,崔大娘再来的时候,您回绝了吧。那人不适合姐姐,您也不要到处求人给我姐找了。等我考中了举人,在同窗里给姐选个好的。”昌柏一脸坚定的对着张氏说道。
他本想问问他娘,为什么没选崔贤。可是想到自己刚刚的猜测,却是再也问不出口,他不想提那个人的名字了,姐姐和那个人绝不会有结果的。
“那怎么行,你还小,那里懂得这个。如今咱们家的情形,能找这样的已经是高攀了。”张氏放下衣服,皱着眉头。
“姐自幼熟识诗书,您找那样可能大字都不认得几个的武将,就算是略有身家,那也是委屈了我姐。等我考中了举人,咱们家也就不是现在的情形了,怎么不行。娘,你就听我一次,错不了。”昌柏恳切的看着张氏。
“这个,到时候看看,兴许人家还看不上咱们呢。”张氏一方面觉得儿子说的也对,一方面又觉得这样条件的错过了可惜。
“娘,这事就这么定了。还有不要让我姐知道了,她一天够累的了。”想着那个大他一岁,却恍然大他十岁的女孩,昌柏觉得自己必须快速的长大,才能真正的庇护与她,无论娘家和婆家。
在平西侯府后面的一条街上,都是些大大小小的院子,其中一个二进的院子就是田茁风的家。因为做了施南生的近身侍卫,他和杜宇几个的家都安置在这条街上。
田茁风这些天,一直随侍施南生接待北疆来的使团。其他人都好说,一个拓跋公主拓跋琴,就折腾的他白头发都长出来几根。
真是没经过这样的女子,本来是心仪陈瀚,为情不惜千里偷着跟来。到了京城没几天,竟然又迷上了他们侯爷,整日缠着侯爷,甚至都追到府里去。想起施南生千年冰冷的脸,竟然被个小丫头的大胆直白“我就是喜欢侯爷,就是想嫁给你”弄的通红,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田茁风他刚刚带人护送拓跋公主回了驿馆,因为休假的赵大壮可以上工了,刚好今天轮到杜宇的晚班,施南生让他早点回家看看。好几天没回家了,倒是有些想念自己那个淘气的儿子。
打开院门感觉很安静,吓了一跳,平时儿子和他爷爷都是在院子玩的。想起自己的老娘老爹,看着一院子的青翠碧绿,他忍不住咧下嘴。
人家院子里都种的是花草,偏他们家院子都是些豆角,黄瓜,茄子,小白菜什么的。后院里更是弄了个鸡舍,养了几只鸡和鸭子,他爹甚至想养猪,让他给拦住了。那味道要是飘到侯府去,可就热闹了。
他顺着甬道来的主屋,看着里面只有自己的妻子和个小丫头在埋头缝着什么。
“秀芝,我回来了。孩子和娘他们呢?”他撩起珠帘进屋。
“哎呀,今天回来可真早,爹带着冲儿去看街景了。娘去后院了。快擦把脸,换换衣服。一会爹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等田茁风收拾好了,秀芝递给他一碗冰凉的银耳莲子汤“你尝尝,这是我姑姑新教的一个法子,比原来那样做的好吃。”
“姑姑来了?是不错。”田茁风喝了口。
“上次你不是让我帮路家兄弟物色一个媳妇吗,刚巧有人托我姑姑给自家的女儿寻合适的婆家,这么一说,刚好碰上了。”秀芝捡起刚刚绣着的一个荷包,接着绣。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你看过那女子没有,如果行,我就和路国说上门提亲去。”田茁风一拍脑门子说道。
“说来你大概也是见过的,就是百香居的那位郑小姐。我姑姑的同乡。”
“你说的是郑云裳?”田茁风楞了下。想起那晚的事情,不由的追问了句。
“就是她,为人,长相,行事,那都是没的说的。今年十六,可不是刚刚好。”秀芝一边绣着手里的荷包,一边说道。
“你是说,她从前没有婚约?”田茁风想起是施南生说过的话。这段时间都忙活懵了,如今府试结束了,他也该打点礼物上门致谢去了。
“瞧你,那要是有婚约,还能满世界的给闺女找婆家,那不是痰迷心窍了吗。自然是没有的,你就说行是不行,不行我好给人家回话去。”秀芝笑着说道。
“等我去问问,你先放两天。”田茁风沉吟了一会说道。
这个事情田茁风还真不能这样大意了,他们侯爷那天的事情,和后来又回去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把那女人经他的手给嫁了,出了问题,他哪有脸见他们侯爷啊。
“我去趟前面,你不用等我了。”吃过晚饭,田茁风觉得还是现在就是说一声的好,万一有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哎呦,不好好的和嫂子在家亲热,来这里干什么啊,难道是让嫂子给踢出来了不成?”杜宇怪笑着看着田茁风。
“我们家的鸡腿算是喂了狗了,你还就真吐不出象牙来。让你嫂子听见,看她不掐你。”田茁风笑骂道。
“你吐出一个试试,你能吐出我就服了你。再说那鸡也不是你养的,我也不用理会你,我只管和大叔下棋,大娘就给我炖鸡吃,怎么着吧。嫂子那里舍得打我,她还指着我教冲哥呢。”杜宇一翻眼睛。
“你个没褪毛的毛头小子,不和你闹了,侯爷在吗?”田茁风给了杜宇一拳。
杜宇这时候颜色一正,努努嘴“你走了,就没出来过,这些天攒了一堆的军务。晚饭送进去,也没吃几口。你去看看,兴许能歇会。”
田茁风进去的时候,施南生正坐在书案后面奋笔疾书。他没去打扰,而是悄悄的站到一旁。
“这么晚了,你来有什么事情?”施南生头都没抬的问道,刚刚他们两个的说话声他早就听到了。
“是关于百香居女掌柜的事情。”田茁风把刚刚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施南生一愣,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些天忙着城外大营和招待北疆使节的事情,一直都没倒出时间来调查那个女子。如果田茁风不提前,一时间他几乎都要忘了。这女子有点意思,侯府不进,竟然同意嫁给一个普通的武将。
“她有什么条件”
“啊,侯爷连这个都猜到了啊,呵呵,她最初说的是没有嫁妆,还要带着母亲和弟弟,婚后能自由出入打理她自家的铺子产业。后来就只是没有嫁妆,自由出入打理铺子。不过她娘说嫁妆一定会有的。”田茁风一愣,然后回道。
“让你媳妇给回了吧,路国那脾气,看着笑嘻嘻的,骨子里却是最正统不过,那里能接受女子婚后抛头露面的。别将来有了事情,伤了你们兄弟的和气。”施南生淡淡的说道。
“是,属下明白。”田茁风躬身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田茁风心里暗道,幸好他过来问问,不然还不定惹什么祸呢。路国那人,他还不知道,最是和气不过的。郑小姐的条件那他必然会喜欢的,怎么会不接受。
至此,这个婚事就胎死腹中了。
田娘对这些一无所知,她之所以没有早回家去,是因为她现在正招待一个很久没露面的故人,尹承宗。
一身宝蓝的织锦缎面长袍,袖口和衣襟处都绣着同色的云纹,让本一身书卷气的尹承宗添了贵气。看着头戴白玉冠,腰悬白玉珏的翩翩佳公子,让田娘眼前一亮,这少年终于长成了,他可是明年的状元郎啊。
“给尹少爷请安,什么风把您吹我们这个偏僻的地界来了。半年不见,倒是越发的清贵洒脱了。”田娘微笑着给尹承宗行礼。
“不要多礼,听说昌柏下场了,考得如何?”尹承宗回了礼,然后大家分宾主落座。
“他说尚可,我今天出来他还在睡呢。尝尝我新配的凉茶,味道如何?”田娘接过三顺递过来的茶壶,给尹承宗倒茶。
“这味道不错,回头卖些与我好了。”尹承宗喝了口,冰凉沁口,却不是那种加了冰的凉,而是有一种淡淡的凉意在口中散发。
“三顺,你瞧瞧,眼见得你小姐我,在他人眼里就是个势力的敛财女,赶紧包上一小包,收尹少千两纹银去。”田娘作势佯装小气生气的样子。
“包一大包吧,一文银子我也是没有的。”尹承宗笑着说道。
他看着眼前安静温柔的女子,一身浅淡的细布衫子,还是那样的眉眼干净,简洁娇俏。这两年他很少见她,倒是常见另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子。想起梅影,他心里叹口气,可惜那样好的女子,以后却是难见了。
“不过是点子薄荷叶子参合些消暑的药材,值不得什么的。这几年,我这家店可是承你恩惠良多啊。”田娘笑着说道。
田娘店里所需的很多干调水产倒多半是尹家铺子给配货过来的,不止价格合理,关键及时新鲜。尹承宗他爹是本朝第一皇商,他祖母是当今皇上的亲姑姑,他父亲排行第二,素不喜读书入仕,唯好经商敛银子。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微。虽然一样可以出将入仕,但是身份上商家出身就不如农家出身,是以很多人家都是有了钱,就赶紧买地转换身份。进十年来,倒是因为尹承宗的爹,一时间提升了商人的地位。
只是主流还是重农抑商的,比如尹家,虽然拥有大量的商铺和商路,但是他们家的农庄和良田也是无数的。尹家长房嫡孙可以袭爵,按理尹承宗该接收他父亲经商的路子才对,可是他爹却是一直逼着尹承宗去科考入仕,以求封官进爵,由此可见一斑。
“别提那个,你又不是没付钱。我虽科举,却不是不同世务之人。本来子秀走的时候,托我照顾你,没想到我会被我爹圈城外去了,并没帮上你什么。我爹看我跟看贼似的,这次还是借着看我姐姐才进城的。你看看,那小子又在门外催我了,本来我是打算去看看昌柏的,现在没时间了。等昌柏放榜,我必然会过去祝贺。”凤眼薄唇的青年,一脸无奈的说道。
“我替昌柏谢谢你,看来我也留不了你的,不能耽误你金榜题名的正事。下次去我家吧,我亲自下厨给你做菜吃。”田娘笑着说道。
,、53谢太太
六月十六,院试结果出来,昌柏名列第三。至此,昌柏有了秀才称号,他们家的铺子不用交税了,可以有资格参加今年以至于以后的乡试了考举人了;如果考上举人以后就可以考进士做状元郎去了。
得了消息的一家人都很兴奋,张氏和井妈妈笑的合不拢嘴,屋里屋外的忙碌,田娘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就去了昌柏的房里。
“昌柏,要不要请请朋友四邻?今天是个好日子,你可以歇歇,文章也不是一天能看完写好的。”田娘笑着对捧着策论看的昌柏说道。
“不过是个秀才,等我中了进士再请吧,省的人家以为咱们没见过世面。这京城最不缺的是官员,秀才。姐,你没听说,一砖头下去,砸到十个男人里,五个当官的,三个举人,两个秀才。”昌柏放下手里的书本,双手抱胸,笑嘻嘻的说道。
田娘看着眼前开朗活泼的弟弟,心里很温暖。他三岁开笔,五岁习文,到如今,整整十二年。如果不是守孝,三年前就该下场参考的。胜不骄,败不馁,不骄不躁,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
“少爷,那就不行有一个是车夫,抗包的?”三顺在一旁凑趣道。
“太师府车夫搞不好都是六品的带刀护卫呢,拿包的也可能是屡试不第的举子。姐,你说是也不是。”昌柏挤着眼睛说道。
对于姐姐他一直都很愧疚,相差一年,可是姐姐却要承担如此沉重的养家的担子,他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他必须加快步伐,快点,再快点,然后好让姐姐歇歇,让她和表妹们一样做个悠闲的大家闺秀。上次崔大娘做的媒,让他不再希望田娘出嫁。
田娘被他挤眉弄眼的逗得直乐,“你啊,那学来的这些贫嘴的东西。”
“听学里那些同窗说的。不过的确不必,咱们家在这里也没什么亲友,不如就自家吃一顿算了。”昌柏也笑道。
“呵呵,都依你,咱们就自己在家里好生的吃一顿。”田娘笑着说道。
“田娘,昌柏,过来给你父亲上香。”张氏在门口叫道。
“马上就来。”田娘神色微凛。
想起早逝的父亲,她不仅神色黯然,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不是昌柏,而是她这个先天体弱,后天娇养的女儿。她和昌柏一样,都是三岁习字,五岁习文。
父亲生前常说,她写的文章比昌柏还有灵性。看着对面的少年平静却充满信心的面孔,她心里叹气,科举这条路不好走,父亲生前就是个屡试不第的举子,最终还是抱憾而亡。她不想昌柏这样,她希望他能一生平安通顺。
“相公,妾身带着孩子们给你报喜来了。柏哥他中了秀才,是第四名呢。妾身无能,幸好他们姐弟听话争气,相公在天如果有灵,就保佑田娘找个好婆家,昌柏乡试会试殿试一次通过。”张氏带着他们姐弟给郑世伦的牌位上香磕头,张氏带着笑容含着眼泪念念有词。
“姐不要担心,我不会走父亲的路的。”昌柏看田娘的神情忧郁,以为她担心他像父亲那样屡试不第,连忙拉着田娘的胳膊郑重的承诺。
“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姐就知足了。”田娘笑着说道。
中午田娘亲自下厨,张氏和井妈妈都给她打了下手,她做了一桌子的菜,大家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
午睡醒来,田娘看屋里就剩她自己,母亲和井妈妈都不在房间内。披散着头发,抱膝坐在那里,看着狭小的院子,田娘觉得该换个地方住了。
如今井妈妈也上了年纪,母亲身体也不太好,应该再找个粗使婆子和小丫头服侍母亲和井妈妈,到了该让母亲享享福了的时候。昌柏大了再和三顺挤一个房间,出入总不是很方便。如今他这院子也无法加盖房屋,将来昌柏还要娶妻,至少要找个两进的宅子才行。
“田娘你醒了了,外面来了个太太,说是你的故人,想见见你。”井妈妈笑呵呵的进来说道。
“哦,嬷嬷,谁家的太太,是来贺喜的吗”田娘抓起放在旁边的衣服,随口问了句。
“这个倒不是特意来贺喜的,是一位姓谢的太太,我还真没见过,说是要见见你。你娘说是从前的故人,如今在外间和你娘说话呢。”井妈妈上前帮田娘梳理头发。
“谢太太,难道是她”田娘手里的衣服啪的掉到地上。
她前世今生,十六岁前就只认得一个谢太太。不会,不会是那人家里的,毕竟这么多年没有联系,她是不会找到这里的。
“田娘,你这是怎么了,我看你娘的样子也是像受了惊吓一样。”井妈妈犹疑的问道。
“没事,妈妈,我出去看看,回头再和您说。”田娘勉强笑了下。
这几年,她几乎不记得了那家人,即使后来谢文磊站在她的面前,她都没像第一次见到那样,气愤?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