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禁地,妖族擅自入内,必死无疑?!!”
昂鸣曦闻言,再也顾不得保持沉默,瞬时发出恼怒质问。
“你以为我告诉她,她就会因此驻足不前么?”苏九郎微微笑罢,忽然发出一声甜美叹息。
第九十九章盗仙草(四)
苏九郎叹息未止,迷娘已经飞快靠近昂鸣曦面前,抬起头,眼巴巴望住他道:“小黄鸡,你会带迷娘去罢?蓬莱仙山。”
迷娘泪光闪闪的眼睛里,重新生出的明亮渴盼,好似清晨露珠晶莹动人,昂鸣曦骤然怔愣,一时之间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咬紧牙,昂鸣曦想了一想,艰难开口道:“我不能进去山中送死,顶多送你送到海边,你有没异议?”
迷娘唇角欢喜扬开,旋即坚决摇头道:“没有异议!没有异议!只要小黄鸡肯帮迷娘找到蓬莱仙山,其他的,迷娘已经别无所求!”
“送到地方后,我也不会等你,你有没异议?”昂鸣曦继续发问
迷娘依旧摇头作答,除了满脸的感激,对昂鸣曦冷淡言语,竟是毫无不满
昂鸣曦见状,深知自己再无法推脱,即便前方是鬼门关,也势必要陪她走这一路
迷娘一心要摘得还魂仙草,救回连真性命,当即催促昂鸣曦赶快动身
“苏九郎!这次你又打的什么坏主意,最好别叫我知道!否则我定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昂鸣曦临走前,恶狠狠怒视苏九郎,忍不住朝他扔过几句狠话,这才化为公鸡原形,载着迷娘与连真远走高飞而去
蓬莱山,距离乌其十万里之遥,饶是昂鸣曦一路疾驰若风,日夜兼程,也花了整整七日,抵临瑟那斯大陆与蓬莱山相隔的扶弥海
扶弥海,是瑟那斯大陆所有海流发源地,海面辽阔宽广,浪花翻卷处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其源头,来自蓬莱山脚流出的一汪寒凉细泉
七日后,傍晚时分,昂鸣曦双翅疲累落脚到海边,没有力气再往前走
双手紧抱昏迷不醒的连真,迷娘心急如焚,试图寻舟出海,登上蓬莱山
奈何扶弥海是神域所在,禁止人们夜晚扰乱神族安宁,相传海夜叉最喜在没有太阳照耀的海底掀起巨浪,唤起海啸狩猎人类,以示天规严厉
扶弥海周围的渔村,没有半个人有胆子敢驾船出海,也不肯借船给迷娘使用
迷娘无计可施,索性发奋背起连真,要带他游过扶弥海
此时月牙初升,在耳边不断的海浪声声里,凝视迷娘倔强背影,那般孤零零无所依靠,可是又那般骄傲美丽
昂鸣曦喘着粗气躺在地上,犹豫片刻,终于喉咙发哑地,叫住迷娘道:“他是只剩半条命的人,哪里还能跟着你入海上山穷折腾?你若是信得过我,暂且交给我来照顾,等你盗回仙草,我再想办法,带他与你会合也不迟!”
“小黄鸡!你真好!!!”迷娘回过头,一把抱住昂鸣曦,差点感动得泫然欲泣:“迷娘就知道!我的小黄鸡,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大妖怪!!”
“大妖怪不错,小黄鸡就不必了!”冷不丁被迷娘抱得死紧,昂鸣曦面红耳赤,不得不竭全力板起脸,咬牙回话
满怀信任地,将连真托付给昂鸣曦,迷娘再无挂碍,毅然转身跳进了夜色沉沉的扶弥大海
双足前蹬,有若鱼尾,双臂招展,轻灵活泼,迷娘在水里乘风且破浪,迅速往前游去
月过中天,很快游至海中央,迷娘依稀听到一管清扬萧声
迷娘手脚未停,不经意地侧了耳,倾听那萧声悠扬起伏,仿佛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奇异美妙
一管萧,一支曲,呜呜咽咽,吹了半晌,渐有五彩斑斓的鱼群经过迷娘身边,穿梭反复
不妙!有杀气!
迷娘看着鱼群游过,再聆听萧声忽然改变了曲调,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撞到,嘴唇张开,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尖利呼啸
那些被萧声聚拢的鱼群,听闻迷娘呼啸,立刻调转过方向,拼命游散开去
迷娘尖啸声响起,萧声消失,紧接着一张网无声且迅捷地从她头顶落下,
迷娘猝不及防,被强行掳进结实网中
被掳进网的,还有一群没来得及逃走的五彩小鱼儿
第壹零零章盗仙草(五)
那铺天盖地般,迅猛撒落海面的渔网,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触手柔软至极,又特别坚韧,迷娘越是挣扎,越是被缠绕紧密,几近透不过气来。
大网网住了迷娘,与小小鱼群,很快脱离海水,重重甩进一方坚硬地面
迷娘吃力撑起身子,听到头顶传来带了一点点惊讶的低声说话:“是你么?刚才叫鱼儿逃命的家伙,是你么?”
紧缩的网口拉开一道缝,迷娘勉强睁开眼,先是看到一双镶满宝石的绣花靴子,继而有两条长长的青蓝腰带随风飘荡着,拂过她的脸
迷娘抬头,一个手持紫箫的年轻男子,独自伫立于一只独木舟中央,长发卷曲若浪,束进一只珠光宝气的金冠内,身上着一袭花团锦簇的绮玉丝袍,袍摆斜斜垂至膝部,风度翩翩出现在她面前
他双眸深遂明亮,嘴唇丰满微翘,鼻子尖尖,长相十分俊美
没想到在夜里呈现一片阴深可怖的扶弥海,会碰到人类,而且还是打渔的人类,迷娘止不住满怀疑惑:“好奇怪,你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单独出海,难道你不怕海夜叉么?”
与同入网中失措扑腾的鱼儿们完全不同,在这少女清澈如水的眼睛里,他看不出丝毫,属于猎物应有的惶恐
紫箫男子怔了一怔,旋即语含讥诮道:“我如果怕海夜叉,岂不会被海夜叉笑死?”
对方言语实在过于古怪,迷娘听得云里雾里,是完全不明白:“是么?”
她无意识地喃喃话罢,立刻想起自己此行目的,是要越过这片海去蓬莱仙山盗取还魂草,早日救回主子连真性命,而不是困于网中,与这陌生男子闲闲说话
迷娘一旦想起连真,刹那间竟急中生力,徒手扒开网,露出半身,试图跳将出来
“小鱼儿,你想去哪里?”男子半蹲下腰,手里一管箫轻按向迷娘肩膀,慢慢发问
疼!
那管箫,箫身细长遍体通透生光,放到他手里,好似轻若鸿毛,落到迷娘肩上,却远胜过千斤,压得迷娘肌骨沉重欲碎
迷娘忍痛,咬牙回道:“拜托你看清楚,我不是什么小鱼儿,麻烦你赶快放我出来!”
“放你出来,然后任你游回海里么?”男子凝视迷娘苍白脸颊,失笑反问,笑容说不出地冷酷淡定:“我可不记得,我有这样的好心”
他说到心字的时候,刻意拖了很长的尾调,方才停止,就好像一支乐曲优雅地终结
搁到她肩上的紫箫,在对方渐次收敛的笑容里,忽然好像泰山压顶,猛烈碾过迷娘所有
每根骨头,每一寸肌肤,都开始天眩地转的刺痛,迷娘来不及吭声,转瞬已经昏死过去
男子再度收紧了网口,身姿稳稳立于船头,将紫箫横在唇边,慢慢吹奏
箫声起,这无人摆渡的独木舟,开始悠悠往前滑行
月隐大海,晨曦初绽时分,独木舟抵临对岸停驻
这男子单指勾起渔网,身影如飞纵离小舟,很快落到岸边草地里
他刚刚走了两步,立刻有两名白衣少年迎上前来,试图接过他手里渔网:“有劳紫箫神君!!”
这男子身子略侧,飞快闪过两名少年,淡淡拒绝道:“今儿我会亲自交给娘娘,有请童子先代我传报一声”
“遵令”两名容貌端正的白衣少年低头应过,很快遁地不见
确定白衣少年气息远走,年轻男子捉紧渔网,轻轻叹道:“我尊贵的蓬莱娘娘,世间好的东西,不一定都会让娘娘你得到,这样深奥的道理,我想,你永远都不会懂罢?”
被瑟那斯人类世代奉为神仙圣地的所在,蓬莱山,是一座林深草密,地形奇特繁复,水土肥美的大群岛,遍地郁郁葱葱,百花争奇吐艳,终年仙气缭绕,远远望去一片白雾茫芒
岛屿中央,是此间主人居住的神殿---蓬莱娘娘宫
娘娘宫内,修筑众多大小偏殿,处处皆金碧辉煌,富丽且奢华
岛屿南侧,蓬莱娘娘唯一住在宫外的三皇子府邸
也是被两名白衣少年唤为紫箫神君的私人府邸--花草园
这手持紫箫的年轻男子,因其自幼便精通音律,熟知乐理,吹得一手好箫,被其亲娘赐名为紫箫神君
花草园虽是紫箫的皇子府邸,却也是蓬莱山最为重要的仙家宝库,门口有一只浑身红毛的通天大神犬,常年严密把守
大神犬三头六脚,异常凶猛善战,对紫箫最为忠心耿耿
它威风凛凛地巡逻于府邸左右,远远望见主人身影,立刻从暗处现身,欢声吠叫不停
听到狗叫,平日服伺紫箫的仙奴们,赶紧奔出问安:“拜见紫箫神君!!”
紫箫神情傲慢地地屏退左右,任凭大神犬粘在他背后,飞快步入府邸深处
绕过幽深长廓,走过一段石子小路,紫箫来到花草园□---一汪碧波池塘前方,渐次停下脚步
清可透底的池塘里,除了满塘浮荡若溢的碧水,与一枝兰草亭亭独秀,相照,可谓空静无物
紫箫撒开渔网,吹响唇边箫,网中的五彩鱼群听到号令,纷纷摇头摆尾,迅速跳入大神犬嘴里叼含的一只白玉盘里
唯有迷娘,直直落进池塘里
水花四溅,迷娘倾刻惊醒过来,她无比灵活地伸张手脚,恰似优美舞蹈,轻松浮游于池塘之间,脸上面对紫箫的表情,却是愤怒至极:“你究竟是何人,何苦如此待我?”
“我若说我是神仙,你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跪下来求我饶命?”紫箫居高临下,深深注视着迷娘奇妙身姿,冷笑开口道:“我的小鱼儿,拜托你告诉我,会不会?”
“我是人!才不是什么小鱼儿!”迷娘恼极大吼,她无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繁花似锦,草叶芬芳,滴红凝翠,全是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奇葩异草转瞬不禁吓了一跳:“神仙?你说你是神仙?”
每一个知道他是神仙的人,之前与之后的态度都会发生改变,这只原本还有点意思的小鱼儿也难以例外么?
紫箫想着,脸上露出一抹轻蔑冷笑道:“你是不是想清楚,要哭着求我放了你?”
刹那间,迷娘心里忽然涌出一丝惊喜,她有些迟疑地望住紫箫,艰难发问道:“这里莫非是蓬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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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零壹章盗仙草(六)
生活在瑟那斯大陆的妖魔人类,皆代代相传且深信,一入蓬莱,即登仙道
故而,尽管蓬莱被视为神仙天府,严令外族涉足,却始终无法断绝那些急欲成仙得道的妖魔们,还有人类,前仆后继来自寻死路
迷娘问话里,那藏不住的莫名期盼,令紫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断定,迷娘也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懒于修行妄想一步登天的小妖之一
他越发轻蔑答道:“不错”
“啊!太好啦!!!”紫箫话音未落,迷娘猝然发出一声欢喜叫喊,双足兴奋腾空跃起,继而一头扎进池水深处
少女姿态异常美妙又灵巧地落水刹那,激起浪花无数,紫箫不及躲闪,竟被她溅湿到脸颊,身上
转瞬,少女满头黑发缠绕着丰盈身段,犹如一只活泼精灵,飞快闪过紫箫惊愕瞪大的眼底
他站在池塘边,低头望住被迷娘弄湿的衣袍下摆,忽然之间,忘记了发怒
倒是紫箫身边的大神犬见状,立刻放下嘴里的白玉盘,冲着迷娘呲牙狂吠
“赤焰,别闹”紫箫伸出手,抚住红毛大神犬长在最中央的头,沉声叮咛道:“这条小鱼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随便动她”
听闻主人吩咐,大神犬杀气腾腾的刺耳吠叫立时变小了许多,它神态悻悻地吐了吐舌头,旋即重新将那盛满了五彩鱼儿的白玉盘叼在嘴里
此时,池塘背后的竹林轻轻摇晃着,涌进无数明亮阳光,照进了紫箫所在的花草庭园
紫箫上岸后,刻意没有直接进宫,先转回家,不过是想私自留下迷娘他认为很有趣的小妖怪
落到紫箫眼睛里的阳光,提醒了他时辰已经不早
深知娘亲最不耐烦久等,紫箫决定暂且放过迷娘,示意大神犬跟着他转身离去
迷娘欢喜不迭钻入水里,很快从池塘里探出身子,追着紫箫背影,大声相问:“请问公子,你可知道还魂草长在什么地方?”
紫箫微愣,不由自主顿住脚步,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还用说么?自然是救人性命!”迷娘毫无犹豫地答罢,继续追问紫箫道:“公子既是神仙,应该知道还魂草长在哪里罢?”
“你是来偷还魂草的?”紫箫远去的身影,电光石火刹那,无声无息飞回迷娘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公子想必很讨厌偷盗之行罢?”迷娘望着紫箫严厉面容,神情苦恼又委屈地叹息道:“虽然是有人叫我偷,不过呢,我想来想去,始终不对,最好还是先找到还魂草的主人,求主人答应将还魂草让给我”
“如果主人不答应呢?”紫箫盯住迷娘,看不出她有半点装模作样
“实在不肯答应的话,迷娘只好偷了再说”迷娘咬牙,眼神明亮坦诚道:“等我救回我家主子,再任凭主人处置也不迟”
紫箫愣住,迷娘所言,完全出乎他意料
不为求仙得道,只为救人性命夜闯扶弥海的妖,她是他生平所见第一个
事情好像,变得越发有趣了
紫箫沉思片刻,对迷娘微微笑道:“我可以替你找到还魂草,但是你必须乖乖留在这里,等我回来,不可轻举妄动,能做到么?”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得,我家主子的命可等不得”迷娘急道
“我的小鱼儿,你应该听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果你太冲动,还魂草被你吓跑了,到时候我想帮你都帮不了”紫箫不紧不慢道
“还魂草自己会走么?”迷娘半信半疑
“你应该清楚,还魂草不是一般的草,不然它如何起死回生?”说起花草园里的物事,紫箫如数家珍,目光认真严肃:“蓬莱山的仙草都有灵气,它们会挑自己喜欢的地方生长,也会逃避一些不必要的危险比如不等它们长好,便无辜被采摘”
紫箫咬牙切齿的解释,对迷娘很奏效,她再也不敢吭声,留在了池塘
等紫箫走后,迷娘心里挂念着连真,她忍不住要从池塘里跳出来,却愕然发现池塘四周,包括头顶都结有严密封印,她这番猛劲一跳,立刻将自己碰了个头破血流
迷娘不死心,又使力跳了两回,除了越发弄伤自己,竟是毫无办法逃离池塘这方狭窄世界
正百般失措,迷娘听到府里仙奴惊慌叫道:“陵光主君!陵光主君请多多担待!我家神君不在,花草园不能对外开放!”
“几日前,也许是一个月前,又或许是一年前,我记得你家神君在娘娘面前主动提起,只要我靳陵光想来花草园,随时都可以来,这种话也有假么?”一把清冷如雪的声音,透过仙奴们吵闹叫嚷与踢踏脚步,轻轻慢慢地响起
这声音苍凉至极,就好像将所有的悲伤都藏进了声音里令人闻之心肠发软无端端很想落泪,
对方说罢话,周围忽变沉寂无声
迷娘伸长脖子,趴在透明结界内,惊奇地睁大了眼,向着声音所传方向,竭力望去
那是一个面容清冷的陌生男子,身材修长挺拔,穿着雪白的锦缎拖地,发间插一枝龙形珊瑚簪,一把柔软光滑的长发泼墨样垂至腰间
他的容貌,说不上特别漂亮,却自有一股沉静气质,淡淡凝聚于眉宇之间,
对方身后,紧跟着四名手持宝剑的白衣少年,神情略显严肃紧张
对方行走如浮云飘逸散淡,目光清冷又倦怠,往庭园里随意扫过
他很快,看到了迷娘
额头流着鲜血,手掌也流着鲜血,与他好奇对视的迷娘
迎着迷娘的目光,锦缎男子慢慢移步走近,沉默半晌,继而低声开口道:“你想出来么?”
迷娘赶紧点头
第壹零贰章盗仙草(七)
望迷娘满脸热切,锦缎男子神色越发冷淡道:“你有什么本事,值得我出手救你?”
迷娘努力想了一想,不太确定地问他:“会做饭算不算本事?”
“会做饭,自然算得上一门本事”锦缎男子先是轻轻点头,继而又轻轻摇头:“不过,我身边会做饭的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这就有点为难了
迷娘苦思片刻,迟疑道:“会使剑,算不算本事?”
锦缎男子漠然道:“你若真会使剑,又岂会这般容易被紫箫捉住?”
发现这男子深藏的傲慢,比起紫箫有过之而无不及,迷娘意图反驳,忽然想起连真赠给她的除妖宝剑,被迫落入苏九郎手里,至今下落不明,瞬时心里懊恼至极,她嘴巴张了几张,竟是说不出话来
“很没用的小妖,简直一无是处,紫箫捉你来做什么呢?”锦缎男子不再看迷娘,转瞬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自说自话了一番,继而绝尘远走
“喂!!公子!!!你不是要帮我么?”迷娘大吃一惊,忍不住大叫
锦缎男子充耳不闻,身形有如行云流水,一眨眼功夫已经从花草园彻底消失
迷娘一心以为这男子会帮自己,弄破这结界,哪里料到他竟如此古怪,擅自地来,又擅自地走掉
害迷娘最后,在池塘里胡乱踢踏起水波,独自郁闷了好半天
没有办法出去,自然没有办法找到还魂仙草
迷娘异常气恼地发现,她唯一的希望,好像只剩下紫箫
正午时分,紫箫终于现身
紫箫目光炯炯地,瞪住迷娘撞伤的地方,神情严厉道:“不是叫你乖乖地别动么?”
迷娘不服气道:“我怎么知道你会关着我?!”
“不关着你的话,想必你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罢?我的小鱼儿?”紫箫略弯腰,凑近了迷娘,眼底流露一抹得意讥诮
因为紫箫说穿了她想逃走的企图,迷娘被他锐利眼神刺得有些发虚
她勉强别过脸,倔强不语
只是一转念,想起连真,迷娘不敢与对方呕气下去继而又鼓起勇气道:“你说要帮我找到还魂草,还算不算数?”
小鱼儿,你要上钩了么?
深深注视着迷娘清澈,又干净的一双眼睛,紫箫优美唇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微笑弧度:“算不算数,要看你自己”
“这话怎么讲?”迷娘迷惑不解
“很简单,”紫箫面对迷娘,横持手中一管箫,昂然道:“你若能在黄昏之前,学会跳一支舞,我便答应帮你”
“就这么简单?”迷娘微侧头,掩不住惊讶
“就这么简单”紫箫回话:”怎么样?你要不要学?”
“要学是要学”迷娘异常为难道:“可是我从没跳过舞,也不知道能不能学好”
“不能学好的话,在黄昏之前,我也会放了你,随你做什么,只要我看不到,便不会管你”紫箫胸有成竹道:“这样子应该很公平罢?”
紫箫向迷娘提出的条件,听起来滴水不漏,迷娘没有任何异议,转瞬爽快答应
阳光下,满溢芬芳的花草园里,容貌俊美的年轻神君,静立于水纹细朦的碧池边,轻松肆意地吹起了紫箫
就如同昨晚,他独自驾船在月夜里的大海上,箫音跌荡,清脆悠扬
迷娘心神归一,聆听他曲调指导,抬手摆脚,竟是分毫不差
紫箫观迷娘舞姿轻灵,身段柔软,虽是初学,却转合有度,每一处细微动作,都牢牢锲合着他吹出的旋律
惹人无限欢喜
小鱼儿,小鱼儿,他果然没猜错,她听得懂他的箫音
一管箫,一支曲,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紫箫酣畅淋漓吹了一下午,心中快活难与他人言直到斜阳消隐,仍是意犹未尽
月色溶溶,渐次洒落吹曲人肩头,清楚晃过迷娘眼眸
她立时停下来,提醒紫箫道:“时辰到了,你是放了我?还是帮我去找还魂草?”
紫箫微愣,方才还伴着箫曲招展舞蹈的美丽鱼妖,忽然收起了飞天的羽翼亦真又亦幻
紫箫握紧箫管,极力压抑住澎湃的心潮,沉声相答:“我现在就去帮你找,你留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迷娘这一等,竟到了早间她跳舞跳得甚是卖力,不知不觉睡得人事不醒,轻轻沉入池塘底部
过了一夜,紫箫顾不得吃饭,起了个大早,神采熠熠再会迷娘
大神犬摇头晃尾,紧紧粘在主子背后,欢叫热烈
紫箫奔近池塘,一眼望去,没有看到迷娘,心里忽然一阵慌乱:“赤焰!给我赶快想办法找到她!!”
大神犬抽动鼻子,沉稳又骄傲地叫了两声,旋即不紧不慢,纵身跳入池塘
大神犬六只红眼精光四射,不费吹灰之力便发现了安静睡在池水深处的迷娘,然后又不费吹灰之力,奋然拉她出水
“赤焰!好样的!”看着迷娘好像被雨水打湿的甜净睡颜,紫箫放心地笑了一笑
得到主人夸奖,大神犬得意洋洋地,又高叫了两声
迷娘醒来,第一句话:“还魂草呢?”
紫箫暗拧眉头,故作镇定道:“已经找到了”
迷娘喜出望外,慌忙伸手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找是找到了,可是它还没长好,只有五片叶,未成形,所以我没有摘”紫箫拨开迷娘手腕,在她流露失望脸色之前,抢先言道:”不过主人已经答应我,等它长好,分出七片叶,会亲自送到府上”
第壹零叁章盗仙草(八)
迷娘闻言,又是高兴又是着急道:“主人肯答应自然很好,可是,不知道这还魂草要多长时间才能长出七叶?公子可以带迷娘去瞧瞧么?”
“还魂草长在仙家重地,岂是你这等小妖说看就看?”紫箫忽然变了脸迷娘浑然不觉害怕,反而异常气恼道:“我才不是妖怪,我是人!!都告诉过公子你好几遍了,你干嘛就是不听呢?!”
确实,少女眼瞳一片清澈明亮,毫无半丝污秽,可是,迷娘能够像真正的鱼儿一样灵活自如地浮游于海面,栖息于水底,除了她是妖,紫箫也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
不过,无论她是人或是妖,在紫箫看来,已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无意间得到的小猎物,为他所带来的乐趣,远远超出他预料
如果能令她继续乖乖地,伴随他箫音跳舞,他不会吝啬花费一点点的心思,来哄哄这只天真的小鱼儿
紫箫略作沉吟,慢慢开口道:“你真的想去看还魂草?”
迷娘顾不得再生气,立时用力点头
紫箫继续言道:“看不看得成还魂草,还在你自己身上”
“怎么说?”迷娘好奇惊问
“在今日黄昏之前,再好好地学会跳一支舞”紫箫伸出一根指头道:“跳得好,我自然想办法带你去看还魂草,”
这天,紫箫的紫箫,一直从清晨吹到了日暮,迷娘的手脚,也从清晨一直舞动到日暮
箫声绮丽,婉转,犹如一缕缕春风,又恰似无数细雨,拂过洒遍姹紫嫣红的花草园,
独舞于池塘之间的少女,那曼妙飞扬之姿,与悠扬曲调彼此辉映,构成一幅纵情奔放的华美景致
园里仙花异草,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愉悦,争相摇曳着枝叶与朵瓣,吐散无尽芳香
正值月华初现之际,池塘另外一端出现两名头束玉冠帽的白衣少年,打断了紫箫演奏:“紫箫神君,我等奉娘娘口谕,有请神君即刻入宫”
娘亲之命不可违,尽管感觉事出突然,紫箫还是很快收起紫箫,二话不说离开府邸,迅速前往蓬莱娘娘殿
高耸入云的娘娘殿,位于仙山中间最高处,殿内殿外皆有白衣仙子手持宝剑严密守护
紫箫一步一步,由白衣少年小心引路,顺着那触足冰冷的玉石台阶,拾级登入
踏过黄金铸就的巨大门坎,紫箫一抬头,便轻易看到朝议大殿内,一位深红织金衮袍的美妇人,宝相庄严,端坐其上
美妇人肤白唇红,虽年过千旬,,脸皮光洁不见丝毫皱纹,但见她头上,手上戴满了珠宝金饰,闪闪发光,双眸不怒自威,遍身真气横溢,正是仙山主母---蓬莱娘娘
等紫箫毕恭毕敬地问过安,蓬莱娘娘将他唤到近前,冷不丁开口道:
“紫箫,你可有事要与本宫说?”
紫箫愣了一愣,旋即笑道:“有劳娘娘关问,孩儿这几日好像没什么要紧的事”
“你既没有,那本宫可就先说了”蓬莱娘娘凝视紫箫片刻,继而微微笑道:“听闻你府里新添了一只小鱼妖,很是知情识趣,北宫主君那边,恰好缺这么个可以使唤的丫头,不知紫箫神君意下如何?”
蓬莱仙母这一问,可谓当头霹雳,紫箫勉强站稳脚步,极力掩饰道:“孩儿真是不懂,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孩儿哪次得了好东西,不是头一个拿来孝敬娘娘呢?岂会有私藏的道理?”
第壹零肆章盗仙草(九)
听三子紫箫神君满口否认迷娘的存在,蓬莱仙母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反而微微笑道:“紫箫孝顺,本宫心里自然清楚,看来是本宫错怪了紫箫,这件事就当本宫没说过。”
言毕,两母子又闲闲扯了几句话,不多时,紫箫便拜别蓬莱,匆匆返回府邸。
到得府里,紫箫仔细盘问过仙奴们,得知不日前北宫主君靳陵光趁他不在,曾经强行涉足花草园后院,仙奴们因为怕他责罚,皆隐而不报,紫箫忍不住大发脾气。
一管箫恼怒吹起,音波内杀气连绵不绝,仙奴们受不了紫箫神力发起的,那如同万剑穿心般的痛楚,个个翻滚在地上,哭叫连连。
折腾了半夜,紫箫余怒未息,大步迈近碧池塘,欲将迷娘悄悄转至别的地方藏匿妥当。
夜色笼罩的后院内,一片静寂融在一片芬芳之中,似乎丝毫没有受到紫箫方才狂风暴雨般掀动的神音影响。
紫箫拨开树影,凝神相望,立刻发现他忠心耿耿的六头大神犬,正气息沉沉卧伏在池塘附近角落边,倒头而眠,不禁大惊失色。
“赤焰!赤焰!”紫箫持起箫管,轻敲神犬脑袋,神犬徘自不醒。
紫箫伏低身段,翻开它眼皮,查看片刻,转瞬从院子里摘了片草叶,放到它鼻子底下。
大神犬连打两个响亮喷嚏,终于睁开眼睛,一跃而起,但见它拼命伸长了脖子,朝着紫箫锐声尖吠不止。
在大神犬的叫声里,紫箫脸色瞬忽阴沉难抑:“你是说有人来过?”
波平浪息的池塘里,已经没有了会伴他箫曲跳舞的小妖,水兰草独自亭亭秀立,在风里伸展着柔美枝条,仿佛无言讥笑着他的无能。
此时此刻,想到是谁能够令大神犬安然睡去,不声不响带走他有趣的猎物,紫箫连愤怒也变得无力,他双膝软倒在地上,半天无法起身。
同一时刻,蓬莱娘娘殿以北,后主大殿――北宫内,一派灯火通明。
美轮美奂,以白色玉石为主调修筑而成的华丽北宫,是蓬莱娘娘正室郎君居住之所,每隔一百年,便会换一次主人。
这次入住北宫的主人,名唤靳陵光,出身苍茸海高等龙族,来到蓬莱不足一个月,两人尚未举行大婚之礼,正是蓬莱倍感新鲜之时,故而待对方恩宠至极,几欲达到言听计从的地步。
靳陵光在深海中生活惯了,天生便具备黑暗中视物之能,平常少有点灯之举。
深夜的北宫,忽然点燃无数灯火,不过是大张旗鼓地迎接蓬莱山主母,这座宫殿的真正主人抵临。
虽有随身侍郎传报蓬莱娘娘来到,这总是一袭雪衣缎袍,容色清冷的新宠主君,却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他倚在雕花窗边,凝视着窗外,蓬莱为开解他离家之苦,而开始新建的苍茸海宫,神情倦怠且漠然。
“陵光!”远远地,蓬莱的声音气势高昂地响起。
殿内所有人都纷纷下跪行礼:“拜见娘娘!娘娘大安!!!”
唯独他,依旧不闻不动,身子笔直如峰。
蓬莱身后带着两名白衣少年,满脸笑容,走近了靳陵光,她的目光热切洋溢,再不复大殿之上的威严主母神态,与一般怀春少女没什么两样:“陵光!就知道你没睡!你看我替你带来了什么?”
他慢慢转过头,漫不经心地相问:“什么?”
“你不是提起过,在紫箫神君花草园中,无意见到一只小鱼妖,想将她喂养在海宫里么?陵光你且看看,是不是这只?”
蓬莱说话间,靳陵光凝固如雪的眼珠子,终于轻轻转了一转,透过蓬莱手指所向,落到她背后的两名白衣少年身上。
这两名蓬莱宫中的白衣少年,双手合力抬着一只圆球形的琉璃水缸,水缸里,是一个手脚都被套上了银质锁链的少女。
她生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虽然被关在水缸里,脸蛋红润饱满,充满了勃勃生气。
陵光静静凝视着少女浮在水中央的奇异姿态,俨然比水更加明亮的眼神,沉默片刻,然后慢慢开口:“不错,就是这只小鱼妖,多谢娘娘赏赐。”
“陵光!你我即将成为夫妻,你不必如此多礼。”当着许多人的面前,蓬莱用力抱紧陵光,往他耳边低低道:“今晚,我想要你。”
“娘娘请自重。”陵光侧开头,极力掩饰住心里厌恶,声音冰冷道:“娘娘应该知道,你我一日未大婚,都是于礼不合。”
第壹零伍章盗仙草(十)
靳陵光冷漠反应,令蓬莱十分不满,她异常骄傲地伸手捏起他下巴,语气嗔怪道:“陵光!你应该明白,只要我愿意,你我的婚期就在今晚也未尝不可。我之所以答应你,多等几天,不过是怜惜你远离故土,担心你一下子无法适应,我这样疼你,为什么你从不曾对我笑一笑呢?”
被蓬莱主母手指碰到的地方,好像爬满了可怖的虫子,肌骨寸寸都变得粘滑且肮脏不堪。
他生下来,便住在美丽又富饶的苍茸海,身为龙族公子,受尽宠爱与尊重,一直过着快乐又自由的日子。
数月前,蓬莱路经苍茸海,无意撞见他一面,竟起了邪念,软硬兼施拿同族性命相威胁,迫他答允与她成亲。
靳陵光年少时,早已许配人家,起初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蓬莱法力高强,手下所管仙族也非凡类,尤其以紫箫为首的一干神君,在他们强攻之下,整个苍茸海宫,很快变作一片火海地狱,处处是鲜血淋漓。
无奈之下,靳陵光只好背弃婚盟,选择低头,向蓬莱屈就。
忆及海宫当时悲惨情景,靳陵光始终极力的忍耐终于达到极限:“试问娘娘,因为陵光之错,我海宫至今仍是丧期未满,陵光夜晚作梦,总是梦见同族哭泣不停,要陵光如何偷笑?”
“大胆!!说来说去,靳陵光,你心里还在怨我么?”蓬莱闻言,忽然气急败坏,不假思索地狠狠抽了靳陵光一耳光:“如果你肯早早地答应,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我又何必多费周章?!”
蓬莱出手极重,她衣袖翻卷刹那,靳陵光遍身真气被她凶猛压制,旋即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她轻易抽得狂飞而起,撞到床柱上,继而狠狠跌倒在地。
他伏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喘息,感觉半边脸颊火辣的疼,却再也不甘低头,反而挺直了背脊,靠在床沿边,向着蓬莱横眉冷视。
蓬莱迅速逼近了靳陵光,凝视他秀雅高傲的脸孔,被她尖长指甲划过,顿时印出五指清晰血痕,为这位苍茸龙族公子总是神色散淡的清俊姿容,平添了几许野性之美。
这野性,隐生桀骜难驯的动人光芒,仿佛似曾相识
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蓬莱主母的脑子里瞬忽间一片灼热,满怀暴怒,转瞬被另一种兴奋情绪所代替。
“出去!通通都给本宫滚出去!!!”蓬莱尖叫着发令,捉紧靳陵光两只手腕,将他往床上拖去。
靳陵光大惊,开始下意识地拼命挣扎。
刚才惹恼她的后果,他只想到了死亡,没想到她会一反常态,对他用强。
此时此刻,北宫殿里的仙奴们,目睹蓬莱暴行,个个不敢声张,反而在蓬莱严厉命令里,纷纷惊惶退出。
她随身带来的两名白衣少年,更是忙不迭地抬起关着迷娘的琉璃水缸,避之不及地,转身疾走。
只是,不等他们迈出门坎,肩上水缸忽然轻了许多。
少年疑惑间,眼前一花,刹那间,依稀有一道皎洁月光,电光石火样闪过他们头顶,飞纵至蓬莱背后。
靳陵光的袍子,已被蓬莱强行撕开,露出优美锁骨,还有大片光洁胸膛。
他的樱珠,小巧粉嫩,鲜艳娇美,未曾经过任何世事,在蓬莱残酷目光里,不自禁地微微颤抖,惹人无限暇思。
靳陵光又羞又急,被她死死压在身下,竟是动弹不得,唯有咬牙嘶声道:“不可以!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蓬莱得意狞笑着,稳坐靳陵光优美腹部,低头试图去品尝他美好滋味,:“陵光!你迟早都是我的人!今天跟明天,我什么时候想做都可以!!!!”
还未碰到靳陵光樱尖,蓬莱头顶刮过一阵疾风,接着她的头被什么硬物砸到,疼得蓬莱眼冒金星,身子失去平衡,斜斜倒向靳陵光旁边。
靳陵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到一个双眸散发逼人银芒的奇异少女,浑身锁链清响,不容置疑地一把拉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