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没见他做过
一件好事,今儿个居然大发慈悲,其中突然另有蹊跷。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人就昏倒在我身旁,能见死不救吗?”
听他说得那么伟大,钟灵儿心都软了,不知不觉就从怀裹掏出一锭银子。
“这个你拿去吧。”话声甫落,她立即发觉不对劲,但为时已晚,她
爹已经把银两抢在手裹了。
“你骗我,陆元辅根本没生病,甚至也不在庄裹对不对?”真恨,糊裹
胡涂又上了她爹的当,全镇的人都知道他一毛不拔,咸得可以腌酸菜,怎会
没捞到半点好处,就帮助人?
“他的确是病了,也确实住在咱们庄裹头;不过呢,大夫我已经请好了,
就是北郊材的阿港仔。”
“他是密医耶!”以前的大夫有执照吗?暂不予研究。
“不错啦!三文钱你希望请什么大夫?”果真是“咸”遍天下无敌手,
钟灵儿估量他所攒下的私房钱至少有五百两以上,竟然只肯花三文钱救一条
人命。以后再也不给他“零用钱”了。
“既然他是忠良之后,你就行行好,帮忙去把镇上的方掌柜请回来,一
切费用我付就是。”方掌柜的医术凭良心讲,只能放在“马马虎虎”那个等
级,但除了他之外,其它人就统统不及格了。
“是你说的哦,到时可不许后悔。”他顿了顿,又道:“不如你先把钱给
我,以免”
“爹!”钟灵儿一手扠腰,一手指着她爹,“你去不去?”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惹熊惹虎不可惹到赤查某。
钟天恨很识时务地转往山下而去。
好不得意的一天。
钟灵儿蹒跚地往名剑山庄走去,此时斜阳向晚,天际一抹残红似血一般
将她瘦削的身影拉得好长。她的心又开始疼了。
第四章
“嗳哟!你终于回来啦。”赵信长一见到钟灵儿立刻拉开嗓门,将这一天
一夜所发生的大大小小琐事,钜细靡遗且添油加醋地重复一次。尤其是提到
陆元辅时,一抹嫣红飘呀,飘上她的脸,“你这辈子铁定、包准没见过这么
俊的哥儿。”
钟灵儿认识她近半个月,第一次发现她果然很女人,含羞带怯还咬指甲,
什么样子?不过是个男人嘛,而且听她父亲说,他还是个病恹恹、弱不禁风、
虚有其表的娇娇男。
如此这般的德行,居然能将自称宋臣之后的赵大小姐迷得神魂颠倒,太
不可思议了。
“他不是快死了吗?”
“呸呸呸!你别乌鸦嘴好不好?人家只不过是受了一点风寒,身子虚了
些。”瞧她紧张得,彷佛钟灵儿再咒两句,陆元辅就要回去苏州卖鸭蛋了似
的。
“人家?”
“就就陆公子嘛!”好嗲哦!
“噢!原来陆公子就是“人家”。”钟灵儿故意学她细声细气还带鼻音。“好
吧,我去看看那个“人家”究竟长得多俊。”
“慢着!”赵信长身子跟蛇一样缠住大门口,“你才刚回来,一定累得很,
不如先回房歇息一下,陆公子有我照顾就可以了。”开玩笑,让陆元辅见着
了钟灵儿,那她混什么?有个珠儿梗在中间,她已经很没指望当大老婆了,
现今灵儿再过去搅和一番,她岂不是连妾都捞不到?届时说不准会沦为
丫鬟?
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抬头挺胸。
“没用的啦!你就是把屁股一起挤到胸部也还是洗衣板,只是变得比较
厚而已。”钟灵儿挥袖推开她,大步迈向陆元辅暂时借住的西厢房。
赵信长旋即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奈何钟灵儿轻功一流,脚程飞快,只见
她衣袂翩翩,瞬间已到达陆元辅房门口。
※※※
哇!一二三四五六十二个,照顾一个病人需要动用到十二名丫鬟?
他是天皇老子吗?
钟灵儿自觉当主人的威严已被破坏殆尽,捺不住性子大吼:“喂!
你”
“嘘!”好整齐,几乎是不约而同,“小声一点,陆公子刚刚入睡,你要
是啊?!
小姐?!”
“不错嘛,还认得我是你家小姐。”钟灵儿中指往前一戳,直接戮倒六名
丫鬟,“庄裹都没别的活好做?全挤在这裹做什么?学他做间歇性呼吸,还
是想等他咽气了好剥光人家身上的财物?”
“不是不是,小姐,咱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珠儿的双眼荡过一波春水,
嘴角跟着“勾芡”,样子比赵信长还饥渴。
“什么意思?”
“意思是”糟!五百年才讲出一句成语,就好死不死“嘟嘟好”把
自己心裹的秘密泄漏光光。“没有啦,我是指咱们大伙在这,并非企图夺取
陆公子的财物,而是关心他的安危。”
“你们几时变得那么有同情心我怎么不知道?”钟灵儿大剌剌地走向陆
元辅床边,他正气若游丝地歪躺在锦被之中。
啧啧啧!此人怎一个俊字了得?
清瘿的双颊宛如冬阳夕照,白皙的肤色犹似旭日初升,鬓若刀裁,眉如
浓墨,这等容貌普天之下,怕只有燕铁木跟他才有得拚。哎!好端端地又想
起燕铁木干什么!
生病的人就属他病得最精釆了,没天理嘛,哪有半死不活还长得如此惑
乱人心。
得救他。即使要不了一个丈夫也能多个男朋友。
但首先呢,必须将旁边这群“秃鹰”先遣走才成。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回去工作呀!”
“可是小姐,咱们不放心他。”珠儿表现得最积极,“万一他有个三
长两短”
“是嘛,小姐,让咱们留下来陪他,他好可怜噢。”
“对呀,小姐。”
集体抗旨?钟灵儿至高无上的主子尊严再度被蹂躏得体无完肤。
搞清楚,是谁供给你们食衣住行育乐,居然敢合起来为一个来路不明的
野男子违逆她?
“不走是不是?好。”不使出撒手谏,你们不知道我的厉害。“我现在就
一掌掐死他,然后再让你们当陪葬。说,还有谁要留下来的?”
“呃”好死不如赖活,陪个冷冰冰的“人”躺在棺材裹多没情趣。
当场已经有八、九个人脚底抹油,溜出卧房了。
“珠儿把门关起来。”
“干干什么?”
“一人发一条长布给她们,你自己别忘了也留一条。”钟灵儿晓着二郎腿
坐向太师椅。
“长布?小姐是要我们”
“自杀呀!虽说现在是乱世,人命如蝼蚁,可你们毕竟也跟了我好些年,
总不好亲手杀了你们。姑且念在你们对陆公子情深意重,一副视死如归的伟
大情操上,就让你们自行了断好了。”
“吓?!”珠儿狠狠地倒抽一口凉气,“咱们这就走,不过,小姐,
你可千万别伤害陆公子。”
“啰唆!把腰带解下来,拋到梁上去。”
“快走啊!”珠儿第一个夺门而出,其余的也不甘落于人后,跌跌撞撞奔
往后院。
哈!余孽清除,接下来该使出她的美人计了。
可他眼睛老闭着怎么办?她是个大姑娘家,总不能用“强”的吧?
先唤醒他再说,“陆公子,陆公子。”娇柔的声音起不了作用,大声一点
好了,“陆公子”仍是文风不动?困成这样?不相信,来个河东狮子
吼“陆公子!”
还睡耶!
气炸我也,用摇的,“陆元辅?”
“敏芝!敏芝!”陆元辅倏地挺直身子,一把抱住钟灵儿,“我终于把你
给盼来了,敏芝,敏芝。”
完了,他抱着我叫着别人的名字,“你放手,你放开手!”
“不,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陆元辅生病一定是骗人的,钟灵见被他搂
得心律不整,呼吸急促,病人哪有那么大力气?
“你放手,我不是什么敏芝,我叫钟灵儿。”要命,他的嘴唇热死了,还
贴在人家脖子上。
“不,你是敏芝,你骗不了我的,今生今世不管遇到任何挫折和阻碍,
我也誓言要娶你为妻,敏芝。”
好感人噢!燕铁木有他一半痴情就好了。
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让他抱一下下好了。
“敏芝,这段日子你可好?”
“我”她这样算不算是欺骗善良?纵使自己娇美诱人的身子免费让
他又搂又抱,但他也满牺牲的呀。罢了,他的怀抱再舒适,也比不过燕铁木,
哎!呸呸呸!不想他不想他,狠心短命鬼有什么好想的。
“陆公子,我真的不是你的敏芝姑娘。”
“不,你是,我知道你是。”
钟灵儿被逼得没办法,用力将原本深埋在他襟前的粉颊抬起来,竟赫然
发现搞了半天,他眼睛还是紧闭着。莫非他得了白内障、青光眼,不敢打开
来叫旁人瞧见?
“你不睁开眼睛看清楚,怎么知道我一定是你的心上人?”
“我”陆元辅如梦初醒,蓦地张开那双晶亮却带着如雾般迷惘的眼
眸。
太像了,这双眼睛她见过,至于是在哪裹呢?她则一时记不起来。
“你?你是谁?”他忙推开钟灵儿,却仍紧握着她的手臂,“你将我抓到
这儿来干什么?我的书籍呢?我的随从呢?”他像连珠炮,问了一长串问题,
最后因上气不接下气,才勉强收口。
“轮我说啦?”钟灵儿怎会知道他那些五四三的,“我问你,你干嘛赖在
我家床上不走,还死巴着要我去给你请大夫医病,并且蛊惑我家的奴仆,成
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围着这间卧房看你表演过关渡桥?”
陆元辅似乎约略恢复了一点理智,“这是你家?”
“如假包换。声名远播的名剑山庄听过吧?”
“那你是”
“敝人在下姑娘我,正是本山庄的少主人钟灵儿。”
“原来你就是人称“粉面娘子”的钟姑娘?”他本来已经要松开的双手
又重新“夹”了上来。
粉面娘子这称呼怎么听起来有点“ㄙㄨㄥ”,钟灵儿没印象有人这样叫
过她。
“随便你怎么叫都可以,总之,你吃我家的食物,睡我家的床,使唤我
家丫鬟,这一天一夜,林林总总加起来算你三两好了。”
三两?花满楼一个晚上还有小姐作陪也只要二两钱,她却要价三两,开
黑店啊!
钟灵儿见他嗫嚅半天,想必是嫌贵,不由得一鼓气冲向脑门。哼!
“三两算便宜啦,你拉扯了我半天,我还没加你一成服务费呢。”陆元辅
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会儿索性结成一粒苦瓜,凝出极度悲怆而伤感的眼神。
“姑娘!”
“免了!”有够衰,每回碰上帅哥都是人财两不得,“不知道你上辈子是
不是敲破了十七、八个木鱼,这辈子才能遇上我这个温柔可爱、慈悲心肠的
大善人。”
真过瘾,好久没这么痛快淋漓的赞美自己了。
“姑娘好心必有好报,”他压根没放开她的意思,还愈挪愈近,害钟灵儿
芳心一阵悸动,可怪了,这种悸动怎么跟燕铁木抱她的时候不太一样呢?也
许是心灵尚未完全敞开,感情还没全部释放,再努力一点,必然有不同的体
验,不如把眼睛轻轻闭上,倾听他低低呢喃“今日在下陆元辅得以
遇见姑娘确实是菩萨保佑,”再说、再说,“乞望姑娘一本侠义心肠,再帮陆
某人一个忙,为我寻找爱妻孙敏芝。”说有人这样。
“什么?!”钟灵儿霍地跳了起来,“你你你”气得舌头都打结了。
“钟姑娘,”陆元辅不死心,跟着从床上站起来,孰料他数日未进米饭,
加之重病染身,一个支撑不住,竟忽尔跌向钟灵儿。
“嗳呀,放手放手,不要一直压过来。”她究竟是女孩儿家,羸弱的身子
如何撑得起一个大男人?“我我帮你找老婆就是了嘛。”
“真的?”陆元辅一高兴,将她抱得更紧。所幸,现场没其它闲杂人等,
否则她是跳进黄河也
“灵儿,灵儿,爹把大夫找回来啦!”钟天恨早不回晚不回,偏捡在这节
骨眼带着一名不知打哪儿找来的“王碌仙”走了进来。“你瞧,你?!你把
他给医好啦?”太神了,他甫出门时才见陆元辅吸进去的少,吐出去的多,
俨然一副快“跷掉”的样子,现在居然“把”起他女儿来了。
“不是的,爹,你快来帮我把他扶回床上,我快顶不住了。”
父女两手忙脚乱将陆元辅移回床上,他竟又昏过去了。
“这人有够懒,连呼吸都提不起劲。”钟天恨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微弱得
近乎没有。
“可能是刚刚太激动了,一口气提不上来就咽不下了。”
“都怪你,长得那么标致,害他猴急成那样。喂!铁大夫,你快帮他瞧
瞧吧,能医就医,不能医就趁早把他丢到荒山野外喂野狗,免得我还要花一
笔丧葬费。”
钟灵儿随她父亲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姓铁的大夫长身玉立,头上戴着
一头宽边斗笠,低低地压住整张脸。
“是的,钟大侠,我现在就为他诊治。”语毕,将斗笠揭去,露出一张冷
得可以结霜的脸。
“是是你?”钟灵儿一惊,“你这下流无耻骯脏龌龊的东西,你还跑
到我们名剑山庄来干什么?”光听到她这一长串词藻“华丽”的形容,各位
当可明白“他”若不是燕铁木,就是倒她会倒很多、欠债也不还的组头。
“你认得他?”钟天恨问。
“他即便化成灰我也认得。”钟灵儿每一个字都是由齿缝裹迸出来。
“我看你长得一表人才,气宇非凡,没想到你也是个有借无还的无赖汉。”
假仙,昨儿个夜裹在将军府外,明明已经偷窥人家很久了,还佯装不认识。
“我”燕铁木是为获美人心,不惜以身涉险,“钟大侠,其实我”
“不用解释了,支支吾吾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待会儿把人医好以后,记
得到帐房将欠款给退了,知道吗?”
喂!你也听人家说两句。
“可是我”
“了解了解!一百两也不是什么大数目,记得还给我就行啦。”
有没摘错?连数目都自己填上了。
“爹,你”
“爹累了,先回房休息了,陆公子就交给你和这位铁大夫啦。”临出门,
他还朝燕铁木手肘撞了一下,提醒他,“别忘了还债啊!”
“呃是。”燕铁木很无辜地目送着他乐呼呼的离去。
这真是名副其实的两蚌相争渔翁得利,只不过这名老渔翁的行为也太黑
暗了。
问我黑暗是什么意思噢?就是不光彩嘛,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要问,把手
伸出来自己打一下,用力点。
※※※
房裹头忽地变得寂静无声。
钟灵儿嘟跷着楼唇,绻缩在远远的太师椅上,燕铁木则无限深情地凝目
向她,边琢磨着该先去跟她解释还是先查看陆元辅的病情。
他自小在燕家除了经国大略、武林绝学,还顺便帮他的小主人学会了些
许医术。因此,当他在大街上遇见钟天恨,得知他正要找寻一名大夫时,便
自告奋勇,愿意免费附带奉送白银二十两,以便到名剑山庄见钟灵儿一面。
岂知,钟天恨食髓之味,不但拿了他的二十两,还拐别抹角硬要再污他一百
两。
像这种未来的岳父哦谁遇见谁倒霉。
燕铁木估量着和钟灵儿的误会一时半刻是说不清楚的,于是先行走到陆
元辅床边为他把脉。
“哼!假仁假义假好心。”钟灵儿瞥见他居然没先跟自己解释,反倒去关
心个陌生人,不禁怒火中烧,“甭白费心机啦,人家落难成这样子,你还妄
想抓他回去邀功?”
燕铁木一愕,“他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抓他回去就可以邀功?”
“因为他是”常言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钟灵儿没料到他对陆
元辅的身世完全不知情,险些露了口风。虽然她老大不高兴去帮陆元辅找老
婆,可她却很有同胞爱,再怎样也不能让这个蒙古蛮子把他抓了去。
“是谁?”燕鉽木的职业敏感度一下子上升了好几度。
“是是我未婚夫啦怎么样?”
“你说谎!”尽管明知她是故意激怒自己,燕铁木依旧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尤其是方才刚进门的时候,他们两人居然
呵!她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顾不得帮陆元辅看病了,他大步冲向钟灵儿,猝然擒住她的手。“你说
他是你什么人?”
“未婚夫啊,这三个字有这么难懂吗?”嘿!惹他生气不由得身心一阵
畅快。
“既然你已经有了未婚夫,为何还要接受我的感情?”
“谁接受了?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强迫我,我武功没你好,个子没你高,
身子没你壮,不勉强接受还能怎么样?”钟灵儿越说越顺口,竟没注意到他
的面庞早已扭成一团。
“勉强接受?”燕铁木使力将她自椅子上拉了起来,眼眸焦灼而痛苦地
凝睇着她,“我燕某人这一生从未对任何女子用过情,唯独对你情真意
切。我甚至而你却”他愤而托起她的下巴,逼她望着自己,“看着
我,再告诉我一次,你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钟灵儿震惊异常,她自小作案无数,什么坏人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一个
木光如炬,还舞着两把利剑的人。
“说!”
“我为什么要说?你不也没告诉我,你跟鸟公主是什么关系?”
“什么鸟公主,是凤凰公主。”
“凤凰不就是鸟?”反正想损人的时候,什么词汇都可以用。
燕铁木听出她话裹一股浓浓的酸味,火气跟着消了一大半。
“吃醋啦?”哎!托她的下巴托了半天,手好酸,干脆吻一下做为犒赏。
“不要!”堹灵儿想要回避,却哪裹避得了,她所有的意志都在最缠绵悱
恻的那刻决堤了。
良久良久之后,她突地喘了一口大气。
“怎么啦?”燕铁木柔声问。
“脖子好酸。”谁叫她不肯将奶娘炖给她吃的补药好好吃完,以致青春期
快过了,还只长到五尺多一点。比起燕铁木昂藏七尺的身高,自然是娇弱得
可以。
燕铁木莞尔道:“喏,我抱着你,脖子就不会酸啦。”
“我不要给你抱了。”钟灵儿努力了半天,仍逃不出他的势力范围,“放
开我啦!”
“为什么?”
“还问,你现在抱我,待会儿又去抱那个鸟公主,当我是那么好欺侮的
啊?”
“小傻瓜!”他在她耳边哈了一口气,直痒进她的心坎裹。“我跟凤凰公
主之间仅止于师生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那是很单纯的师生恋喽?!”
“你哦!”燕铁木再也受不了她了,一双强而有力的手环腰搂住她。
钟灵儿低呼一声,朱唇已再次为他攫获,所有的思绪此刻化为缪绸酣醉。
两人惊天动地,旁若无人地吻拥了约莫一百年那么久,才猛然记起陆元
辅躺在床上嗷嗷待救呢。
真杀风景,人家好不容易进入状况,正准备来个海誓山盟,勾指头画押
兼盖章,他则将低低的呻吟化成短促激烈的喘息,似乎在抗议他们没让他参
一脚是很不上道的。
钟灵儿不悦地将狂越涌进心湖的血液逐个赶回四肢,身子则依然娇弱地
倚偎在燕铁木胸膛。
“你那个未婚夫好象快不行了。”燕铁木蓄意调侃她。
“哪个未婚夫?”她一时没意会过来。
燕铁木恼怒地拧死她挺俏的鼻尖,“除了陆元辅,你还有几个未婚夫?”
“噢!他呀!”钟灵儿舞动着小手捶他,“你先放手啦,这样鼻子好痛耶。”
“我的心比你还要痛。”
“我岂止痛,根本都已经碎得七零八落,再也补不起来。”
“真的?我看看。”燕铁木假意扯开她的衣襟,移近面庞,将炽热的唇瓣
贴上她雪白如凝脂般的酥胸。
钟瑟儿蓦地一怔,如遭电极地僵直着身影。
怎么办?他不会把持不住吧?
尽管她“盗”名在外,但思想观念依旧保守,何况那儿还躺着个有点陌
生又不太陌生的人,这
“欸!”陆元辅又在抗议了。嘴巴一闭一合地念念有词,希望他不要连眼
睛也一起眨,否则钟灵儿铁定会收他一笔为数不少的“参观费”。
“咱们还是先救他吧。”钟灵儿垂眉细瞧,警觉他已解开自己前襟的两个
扣子,惶惑地用手捂住胸口,以防失身。
“救你的未婚夫?免谈。”他正忙得兴高彩烈,不亦乐乎,连头都不舍得
抬起来,更别说救人。
“不是的,”钟灵儿微微地抽搐着,“他不是我的未婚夫,他是陆大人的
长公子陆元辅。”
“陆元辅?”燕铁木倏然停止手边的“工作”,神情严肃的问:“你窝藏
个钦命要犯在房裹?你”呵!这白裹透红,粉嫩春花初绽的肌肤,太迷
人了!
燕铁木使尽力气将眼睛闭上,并且做了九十几次的深呼吸才将排山倒海
的激|情镇压下来。
“你现在准备好,可以救他了吗?”钟灵儿早一步将服装仪容整理妥当,
并且忧心忡忡地坐在床边望着有一搭没一搭哼着气的陆元辅。
“给我起来,”燕铁木把她拎起来置于五尺远的地方,“以后没我的允许,
不准靠别的男人这么近。”
“凭什么?”她向来“下手”的对象都是男人,而且老少不拘,如果不
靠近一点,她怎么作案?“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干嘛要听你的?”
“咱们都已经相濡以沫,袒裎相见了,你还不承认是我的人?”
“谁说,这样就一定是你的人。”嘿!有点“夭鬼假细致”哦!
“那样还不算?好。”燕铁木卷起袖子,摩拳擦掌,步步近逼。
“你别乱来啊!”
“放心,这方面我很有慧根的,保证巨细靡遗,面面俱到,一次完成。”
说罢,已伸出双手缠住钟灵儿。
“哎哟!你们两个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救我呀?”
原来陆元辅一直都清醒着,那是不是意谓着他也把方才香辣刺激的过程
全部尽收眼底?
羞死人了!
钟灵儿柔嫩的粉颊羞赧成一朵红玫瑰。
“怕什么?”燕铁木爱怜地轻抚着她,“咱们不过是真情流露,只要你从
今而后痛改前非,不再四处点火,乖乖在家裹等我来迎娶你,就不怕他嚼舌
根、说闲话啦。”
那么闷啊!钟灵儿马上挑起秀眉,“既然我那么坏,咱们认识的时间又
极短暂,显见你根本不了解我。若单单是为了我沉鱼落雁的容貌、窈窕妩媚
的身材才娶我,你不觉得太肤浅了吗?”
“天啊!你的脸皮真不是普通的厚。”燕铁木忍不住用他偌大的手掌在她
颊间摩蹭来摩蹭去。“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勾当我都不知道吗?”
“勾当多难听?”她可不认为自己有错,“我出生入死,劫富济贫,如有
余裕才拿回来养家活口,这叫“义举”明白吗?”
她说的倒是一点也没错。大约二年多以前,燕铁木随元世袓南下,就曾
耳闻名剑山庄,有位如花似玉、人称“粉面娘子”的女侠,经常强夺元军的
财物,明目张胆的和朝廷作对。
当时,他曾派了多位将领前来招降,可惜均无功而返,逼得他只好亲自
出马。
他原以为钟灵儿不仅为非作歹,甚且武艺高强,能神出鬼没,所以他派
来的将领才会一一被她击败。怎知,她盗亦有盗,抢了东西总是分给邻里,
大伙一起享用,尤其是对贫困无依的,她更是照顾有加,于是方圆百里之内
的百姓,一提到她的芳名,个个肃然起敬,高呼万岁,简直成了他们的精神
领袖,衣食父母。
如此这般的一名女子,叫燕铁木如何不心动?
所以,当他那天晚上在房门外窥见钟灵儿的玉颜时,便已暗下决心,非
抢她回去当老婆不可。
“抢”这个字,是他后来才冠上去的,因为钟灵儿爱抢嘛。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第五章
陆元辅使尽吃奶的力气,苦苦呻吟了两个时辰之后,终于迫使这对热恋
中盲目得不可开交的男女,腾出空档。
“你说你的情人孙敏芝姑娘移情别恋,还是她的家人不肯将她嫁给你?”
钟灵儿重复问这件他早已说破嘴的“旧事”,目的是要让燕铁木明白她跟陆
元辅八杆子打不着关系,赶快救人为要。
“是是啊,她还怀了我的孩子。”
呵!黑瓶装酱油,看不出他斯斯文文,白白净净一名书生,居然如此之
猛。
燕铁木用欣赏的眼光向他行了一个注目礼,然后拋给钟灵儿一个贼贼的
微笑。
“你休想!”
“啊!”陆元辅以为钟灵儿这三个字是冲着他说的,“她姊姊也是这么说
的。”
“谁的姊姊?”
“当然是我的敏芝喽!””一提起他的心上人,他立刻又咳得尘土飞扬。
燕铁木见他是个痴情人,不觉心软了一大半。虽说他亦是钦命要犯之一,
但是却已病得迷迷糊糊,即使抓他回去想必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先翻开陆元辅眼皮瞧了瞧,朝人中|岤狠掐一指,又掀开被子往膝上轻
捶两下,都毫无反应。
沉吟片刻,便坐在病床边,扯过陆元辅骨瘦如柴的手腕闭目诊脉。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才开口道:“他得的是心病,还得心药医。”
“因为他的心上人?”
“也许。”燕铁木至桌前提笔写了药方子。
“既然他得的是心病,吃药有用吗?”
“总要先帮他恢复一点精神体力,否则咱们怎么知道上哪儿去找孙姑娘,
又怎么带她回来给他当妻子?”
“你”嘿!他心地不坏嘛,“你愿意帮他,不抓他啦?”
“要抓也得先弄活他,要不怎么能严刑逼供,叫他招出其它同党?”
“他若有同党,又何须流落到我们名剑山庄来?”钟灵儿赏了他一双大
白眼,气他铁石心肠,没同情心。
“难说哦!”燕铁木一面将药方子交予门外守候的双仆,嘱咐他们买了药
赶快煎好,送来给陆元辅服下;一面坏坏地凑近钟灵儿,捱着她耳畔道:“按
照朝廷律法,凡是给予钦命要犯资助,或包庇、收留、窝藏,均属同党不然
就是共谋。”
“你根本是蓄意栽赃,凭我”
“凭你盗名远播,匪性不改,可见你的嫌疑最大。”
“那”岂有此理?她是一本善念,解民以困,没颁个大奖给她已经
有违天理了,竟诬指她是共犯?观世音菩萨、太白星君、南极仙翁、土地公
都上哪儿去了?
“那你想怎么样?”
“你希望我对你怎么样?”
哟!有得选择耶,美女就是有这么丁点好处。
不过,他老摆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对我网开一面啰,你知道我是冤枉的。”
“问题是,我三番两次放过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钟灵儿不加思索,冲口道:“以身相许,你想如何?”
“此话当真?”
“如假包换,但有条件。”两人还没共浴爱河呢,就开始耍诈,玩弄心机,
这种夫妻做起来多累啊?!
“尽管说吧,但凡燕某能力所及,无不应允。”他挺大方的。
可惜犯了婚姻大忌。
奉劝各位英雄美人,在婚前任何甜言蜜语都可以倾囊而出,反正又不花
本钱也不犯法。但,承诺可不一样了,这码事,能少说就少说;最好一个也
不要说,以免后患无穷,不信你们等着瞧。
“君子一言既出?”钟灵儿赶紧敲钉转脚,让他后悔不得。
“驷马难追。”完了,回天乏术了。
“好,我要你立刻辞去大将军之职,与我浪迹天涯,祸褔与共。”
燕铁木猛抽上来一口凉气,心湖跟着悸动不已。
原料想她要求的应是珠宝、华宅,没想到,她却出了这道难题给他。
大将军的头衔他丝毫不留恋的,然,元世袓待他恩重如山,此时南宋才
刚刚覆亡,百废待兴,一旦他请辞离去,那么
钟灵儿见他犹疑不决,心裹暗暗生恨。“随便说说而已啦,用膝盖想也
知道你舍不得高官厚褖跟那个鸟公主。”说到后面三个字,她特别咬牙切齿
一番。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燕铁木正愁不知如何向她解释,适巧珠儿端了汤
药进来。
“钟姑娘,药煎好了,”赵信长推开木门,迎目瞟见燕铁木,霎时变成小
白痴,呆呆的径往他所处的方向走。“这药是我喂给陆公子喝呢,还是你
来?”
“我在这呢,”钟灵儿一把接过,顺便赏她一词头捶,“没见过男人哪?”
“没没见过这么帅的。”真的,今儿个一口气就遇到两个天字号帅哥。
赵信长索性将眼睑搭在燕铁木身上,眨都不想眨。
简直是花痴嘛!
钟灵儿自叹交友不慎,只得摇摇头,转身扶起陆元辅。
“我来。”燕铁木不给钟灵儿任何与陆元辅接触的机会,飞快接过汤碗,
旋即喂入他口中。
不消一炷香的时间,陆元辅面庞已有了血色,再过半个时辰则能睁开双
眼,开始呻吟起来。
“陆公子你还好吧?”赵信长见燕铁木正眼都不瞧她一眼,三不五时还
偷瞄向钟灵儿,自忖是没希望了。于是赶紧转移目标,把媚眼拋向陆元辅,
“要不要我帮你做什么?”
陆元辅才张开嘴巴,钟灵儿抢先说道:“有,方才陆公子昏迷之前再三
叮咛,他有一个天大的心愿未了,一定非得靠你帮忙不可。”
“有影没有影?”赵信长人高,血液循环比较慢,兴奋了好久脸色才泛
红。“你说,什么心愿?”
陆元辅吟哦了好一会儿,语焉不详地,谁也听不清楚,唯独钟灵儿。她
很好心的帮他翻译:“陆公子的意思是说:要你先答应,他才好意思讲。”又
想害人了。
燕铁木已然猜中她的心思,本想出言制止,却被她便生生的“瞪”回去。
“甭客气,你说吧,我赵信长什么没有,最富侠义心肠,而且思绪缜密,
足智多谋,任何事情只要我一插手,没有不水到渠成,马到成功的。”
再吹吧,牛吹得越大死得越难看。钟灵儿得意极了,不住点头,表示绝
对赞同她说的每一句“谎言”。
陆元辅听她说得如此慷慨激昂,感动得一骨碌地坐了起来。
“多谢赵姑娘仗义相助,陆某与孙姑娘必将永铭五内。”
“孙姑娘是谁?”
“他老婆。”
“什么?”赵信长打鼻孔喷出两道龙卷风,“你已婚”
“而且有子。”钟灵儿适时为他补充说明。
又白费功夫了,赵信长沮丧地跌坐在圆凳上。
常言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时她不是大丈夫,虽然说了不止
一言,但只要用一匹马就可以把它追回来。
“喂!热血的侠女,怎么半天不说话,是不是在研究用什么方法帮
助陆公子啊?”钟灵儿其实看她很扁的,压根不相信她能想出个x,不过逗
逗她也挺好玩的,反正她也没心情去替陆元辅找老婆。
“帮什么,我哪有答应要帮他什么?”赵信长以挖鼻孔来掩饰他的心虚。
“赵姑娘明明说过的。”陆元辅一个大男人,居然当众淌下两行热泪。“罢
了,你不答应也不要紧,这事原该由我亲自去解决。”他朝前向燕铁木和钟
灵儿一揖及地,“两位救命之恩,陆某人如能苟活必当泉涌以报,否则
便只好等来世再行谢过。”然后跌跌撞撞地往大门走。
“陆公子,你的病没完全好,不如再等些时候。”钟灵儿道。
“来不及了,今日已是初三,再过二天,她即将出阁。”
“出阁?!你不是说她已经被你那个了吗?”
哪个?赵信长好想问,但终究不敢启齿。
这时局,虽是乱世,但毕竟执礼甚严,一个未出嫁却挺着大肚子的女孩,
还会有人要吗?
燕铁木也觉事有蹊跷,乃问道:“孙姑娘既然与你相爱,又怀了你的孩
子,为什么她的家人宁可将她许配给别人,却不肯让她嫁给你?”
原来“那个”,指的是孩子,赵信长登时恍然大悟,却也为之气结。
陆元辅长叹一声,黯然神伤地低着头。“因为我陆家惨遭灭门,穷苦潦
倒;而她却是图和王爷,阿图可汗的女儿。”
不会吧?“她是不是叫阿图秀梅?”
“你也认得她?”
何止认得,她们还差点大动于戈呢。
乱了乱了,他说阿图秀梅是他的老相好,可阿图秀梅说她的未婚夫已经
被多尔济给“做”了,而且正努力想勾引燕铁木。这种水性杨花,见一个爱
一个的女子,值得陆元辅迷得满身大汗,还喘成那样吗?
燕铁木悄悄将钟灵儿拉到一旁,轻声道:“你问问他,阿图秀梅有身孕
多久了?”
钟灵儿是结个面腔,继之灵光一闪。对哦!那天看阿图秀梅瘦得像条干
扁四季豆,的确不似怀了身孕的人。
嗯哼!他怎么会注意到?
燕铁木望见她把黑眼球全数赶到左边去,慌忙道:“这是基本常识,以
后你就会懂。”
“多久以后?”
“等你当我娘子以后。”
“喂!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赵信长“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