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兽性大发

兽性大发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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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卡鲁斯皱起眉头,踱出几步,回头说:“好了,此事你留意着,但切莫外扬。”

    美迪亚说:“小人一定守口如瓶。”

    忽然皮卡鲁斯叫道:“那莫西里!”

    阿牙吃了一惊,那莫西里怎么来了?他伸出脑袋,碎石小路的尽头,一个鹅黄|色裙衫的少女婀娜多姿的走来,花容月貌,娉娉婷婷,似乎连园中的争奇斗艳的百花也羞赧的失去颜色。

    皮卡鲁斯呆呆的站着,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那莫西里。

    他第一次见到那莫西里,是在奴隶市场。他不是个好色的人,也从来没有在这种地方买过女奴回去滛乐。他只是路过,然后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但就是这么一眼,他看见了她。这个有着酷似月亮女神容貌的少女,在蜷缩一旁形容鄙陋的男女奴隶里,在单薄脏污的衣服下,谜一样的吸引住了他。

    她倔强的昂着头,用她的天生丽质鄙夷着台下蠢蠢欲动的贪婪男人。而她的眼睛像传说中流沙深处的月牙泉一样明净透彻,纤尘不染,仿佛可以抚慰一切充满疲倦的争斗之心,洗涤一切沾满鲜血的不洁肉身,让他忘记了她褴褛的衣衫,忘记了她卑微的地位,忘记了四周哗闹的人群,也忘记了这喧嚣纷扰的尘世。

    他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听到人们争先喊价。

    就在他决定买下她的时候,阿牙王子带走这个女人。他志在必得的心忽然就有了那么一种失落。

    后来,他便常常听人说起太阳宫殿里里有一个美丽绝伦的女奴,伺候尚未成年的小王子。也许是无意,也许是故意,他总能留意到那些调笑的闲言碎语,捕捉到这个美人的影子,心里发出些许惆怅的叹息。

    这时那莫西里已经走到跟前,行礼说:“皮卡鲁斯大人。”

    这个叱咤风云的人物,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那莫西里说:“大人,您看见阿牙殿下了吗?”

    “没有。”皮卡鲁斯望着她精致的五官。

    那莫西里说:“那大人,我先去找殿下了。”皮卡鲁斯忽然抓住那莫西里的胳膊。他的眼睛闪着灼热的光芒,说:“那莫西里,你越来越美了。”

    那莫西里的脸红了一下,挣脱他的手。皮卡鲁斯尴尬的沉默片刻,说:“阿牙殿下,他,对你好吗?”那莫西里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皮卡鲁斯有些动情的说:“那天,你被小王子买走以后,我常常想起你。”那莫西里垂首低声说:“大人,我只是一个奴隶。”

    “不!”皮卡鲁斯着迷的说,“你跟他们不同。你有上天的宠幸,有命运的眷顾,生得这样花容月貌,倾倒众生。”

    “那又怎么样呢?”那莫西里抬头看他说,“不也一样跪着伺候你们这些主子?”

    皮卡鲁斯说:“阿牙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他懂什么!你需要一个真正的男人,成熟的男人!”

    “皮卡鲁斯大人是在说您自己吗?”那莫西里话含讽刺的说,“您会娶一个奴隶为妻?”

    “我……”皮卡鲁斯一怔,说不出话来。

    那莫西里露出早已知道的嘲笑,越过哑口无言的皮卡鲁斯。美迪亚傲慢的大声说:“没有贵族愿意娶奴隶为妻,这是一件丢人的事。”像是在替皮卡鲁斯回答那莫西里不知好歹的问题。

    皮卡鲁斯却自言自语:“这个世界,没有天生的高贵,也没有一成不变的下贱。爱是生而平等的。”

    这句话阿牙曾听那莫西里说过,如果她听到皮卡鲁斯也这样说,会有所触动吗?阿牙不知道,因为他看见她急匆匆的拐了一个弯,消失在姹紫嫣红中。

    美迪亚说:“这个女人太放肆了。”

    皮卡鲁斯看上去兴致索然,再也无心玩赏后花园,说;“我们还是回大殿去。”

    第三三章

    等两人走远,阿牙跳出大石,沿那莫西里的方向追去。他在拱桥上看到那莫西里,她如释重负的说:“殿下,可找到你了。出大事儿了!”阿牙问:“什么事?”那莫西里语气又急促了起来:“富察被杀了,斯巴达他们拿着刀要去寻仇。”富察是阿牙上次从第8军团选出来在竞技大赛上跟他协同作战的士兵。阿牙又惊又怒:“被谁杀的?”

    “听说是安哥大人的人。”那莫西里回答。

    安哥是阿牙的叔叔,法老王的幼弟,年龄只比阿牙大八岁,勇武好杀,力大无朋,素有阿抵比斯第一勇士的称谓。阿牙气急败坏,大步往回赶。那莫西里紧紧跟随。他边走边问:“怎么打起来的?”

    那莫西里说:“刚才一个小厮来说,富察和巴布去巷子的酒馆喝酒,碰到安哥大人的斗士在谈论开春的竞技大赛,讥笑殿下……小瘦鸡似的,殿下的人个个蠢笨如猪,大赛年年败北。富察和巴布老羞成怒,就跟他们殴打起来。安哥大人那边人多势众,一个斗士掏出匕首,扎进富察的肚子。巴布也被打得鼻青脸肿,见势不妙,逃出酒馆,撩拨斯巴达几人讨回公道。那小厮在场听到后,急忙来找殿下报信。”

    “这个富察和巴布,我一不在,就他妈的出去给我惹事!”阿牙心急火燎的赶回银盾宫,迎头碰到报信的小厮。他说:“殿下,斯巴达他们已经出宫了!”

    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节外生枝,阿牙大喊:“给我备马!”

    马仆飞快牵来健硕的白马,五个贴身黑奴也骑马待命。阿牙问小厮:“哪个酒馆?”小厮回答:“好像是一个叫快活林的酒馆,默格巷最里头的那家。”

    阿牙飞身上鞍,打马而去。黑奴紧紧跟随。

    几匹快马驰出太阳宫殿,穿梭在大街小巷。黑奴扬鞭吆喝,行人纷纷闪躲。尘烟滚滚,箩筐小摊翻倒一地,惊叫不断。

    六人一行,策马进入默格巷,远远的便听到辱骂打斗声。

    很快到达快活林酒馆门口,阿牙一勒缰绳,马倏然立定。六人翻身下马,他一脚踢开门板,一个壮汉从楼梯上骨碌碌滚了下来。一个黑奴抽出弯刀搁在他脖子上,壮汉不敢动弹。他抬头一看,二楼乒乒乓乓打得不可开交。

    “住手!”阿牙大喊。

    他的声音显然没有发挥作用。十多个人凶狠的厮杀,头破血流。斯巴达挥拳击在一个大胡子脸上,那大胡子摇摇晃晃。斯巴达用力补上一脚,大胡子仰倒在木栏上,翻身摔落。沉重的身体一碰地,血便迅速淌开。

    阿牙怒道:“斯巴达,给我住手!”

    斯巴达愕然看见阿牙,喝道:“别打了!”他粗野的声音止住了打斗。图尔法他们也发现了他,怏怏的说:“阿牙殿下。”安哥的人见是王子,不敢太过造次,跟着安静下来。

    阿牙走到二楼,上面一片狼藉。散架的木桌木椅,摔碎的酒坛酒碗,鲜血和酒水掺混在一起,已经浸润透地板。几个血肉模糊的人横七竖八歪靠着,大声呻吟。

    “怎么回事?”阿牙的目光一个个扫视过他们的脸。

    众人沉默不语。

    阿牙斥责:“你们都是军人,都是为帝国王室效力的人,不是土匪贼寇。你们当这里是蛮荒野郊?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告诉你们,这是孟菲纳!是雪狼神建都的地方,是法老王统驭天下的地方,是律法森严,天威当头的地方!”

    “这帮狗崽子侮辱殿下。”图尔法申辩说。

    安哥的人愤恨的叫嚷起来。阿牙狠狠瞪了图尔法一眼,他低下头。他说:“安哥是我的王叔,他的属下怎么可能侮辱我?凡是挑拨王室关系的人,都要受到严厉惩罚!”

    阿牙一挥手,两个黑奴上前按倒图尔法,扒下他的上衣。

    阿牙说:“鞭打二十下。”

    黑奴挥鞭抽打,顷刻间图尔法皮开肉绽。鞭打只是皮外伤,但当着敌人的面跪地挨抽却是莫大的耻辱。图尔法的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斯巴达等人也两面无光,羞愧难当。

    安哥被宝瓶王封为萨比拉亲王,萨比拉,意为太阳下的勇者。安哥在阿抵比斯是最影响和势力的人之一,阿牙不想在他图谋大事的时候得罪他,更不想是斯巴达这几个他要用的人得罪他。

    安哥属下眼中露出一丝轻蔑,阿牙的举动在他们看来是胆小怕事,畏惧安哥的表现。他们嘻嘻哈哈看着背受鞭笞的图尔法,不再把他这个小王子放在眼里。

    受刑完毕,图尔法爬起来,双眼通红,死盯着安哥狂妄的斗士和仆从。一个黝黑的斗士脱下裤子,顶着腰,羞辱说:“看什么看,你这孬种!”安哥下属哈哈大笑。阿牙脸色一变,太嚣张了,这不但是羞辱图尔法,更是羞辱他。斯巴达他们手摸到腰间的剑柄上,只等他下令格杀。

    气氛剑拔弩张起来,空气凝聚着一触即发的危险。

    忽然阿牙说:“事情就到此为止。斯巴达,我们走。”斯巴达,图尔法,以及另外六个第8军团的士兵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走!”阿牙愤怒的说。

    “这么容易就走了?”一个冷冷的声音说,“我养的斗士就这么白白被杀了?”

    阿牙回头一看,一楼门口站着身穿华丽皮裘的安哥,后面是披甲带刀的卫队。阿牙微微一笑,说:“王叔怎么也离席来这儿了?”

    安哥哼的一声:“我听说殿下来酒馆拿人,也只好跟着来了。这些斗士都是我几年来辛辛苦苦从各地寻找挖掘来的,被殿下抓光了,你让我竞技大赛上单枪匹马,当个光杆司令?”

    “王叔说笑了。”阿牙说,“我就带了五个随从,哪里是来抓人?”

    安哥大步走进,看见大胡子趴在血泊中庞大的尸体,恼怒问:“谁杀的?”阿牙心底一沉,却听斯巴达走出一步,昂然说:“我杀的。”

    安哥拔出宝剑,剑锋透着寒光。他眯着眼,阴戾说:“下来。”

    斯巴达啪的扔掉短剑,下楼站在安哥面前。安哥说:“为什么扔掉武器?”斯巴达说:“大人是亲王,要杀一个人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我能抵抗吗?”安哥说:“你不怕死?”斯巴达哈哈大笑:“老子从军以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怕死。”安哥手起剑落,阿牙大惊失色,叫道:“手下留人!”

    血飞溅而出,安哥的宝剑已经回鞘。斯巴达左颊多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沫汩汩冒出。他岿然不动,若无其事一般。

    安哥冷笑说:“是条汉子。我宝剑不杀空手之人。竞技大赛上,我等你,一决高低。”安哥一招手,掉头便走。二楼的斗士仆从纷纷下楼跟随。

    走到大门,他忽然回头,看着阿牙说:“你在我眼里,连只蚂蚁都不如。”

    安哥带着卫队离去。

    阿牙面色铁青的站立在楼梯口。酒馆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哆哆嗦嗦的从柜台里爬出来,媚笑着软腿走上来,说:“殿下。”阿牙一脚把他又踢了下去,大声说:“回宫!”

    第二天阿牙去猛兽室视察斯巴达等人的训练。猛兽室是阿牙在银盾宫内秘密圈养大型凶猛兽类的地方,位于侧殿底部的地下宫殿。这个地宫是他十二岁那年无意中发现的,是一座地底陵寝,石头雕刻的巨型兵马两侧林立,整个大殿空洞而宏伟。除了这个大殿,他猜测应该还有石室,但至今没有找到,查阅书籍典献,却没有任何关于这座地宫的记述。阿牙没有把这座神秘的陵寝告诉法老王, 他觉得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必能派上用场。后来他在里面饲养各种食人猛兽。当挑选出这九个士兵,他便想到了这里。加上他原来的九个斗士,一共十八人,让他们与猛兽厮杀搏斗,让他们像猛兽一样的凶狠好战,冷酷嗜血,最后生存下来的最强悍的九人便是跟随他参加竞技大赛的斗士。而谁也不会知道他在这个阴冷的地宫残酷训练着一批冷血杀手。头一天,库隆便被一头加西虎咬断了大腿。库隆是阿牙原来的斗士,包括另外八人,都是这些年阿牙从身边最擅长格斗的仆从中严格精选出来的。但当他们面对眼睛闪着黄光的野兽,恐惧在他们中间蔓延。

    九个斗士手握短剑,面面相觑。加西虎优哉游哉的从笼子里走出来,这是一种体形庞大的猛虎,比普通虎类大上两倍,四肢粗健,爆发力强,生活在加西洲丛林,性格暴躁,经常猎食附近土著居民,令人谈虎色变。

    阿牙坐在台阶上,观看这一场人虎大战。斯巴达九人和他的贴身黑奴站在台阶旁边,保护阿牙的安全。一列侍卫全副武装,严守大殿。阿牙喝斥犹豫不前的斗士,终于瓦纳冲了上去。加西虎咆哮一声,露出森森白牙,一巴掌拍去,瓦纳躲开,飞快绕到加西虎背后,举剑刺向虎腹。加西虎急急扭身转向,短剑扎中老虎屁股。其余八人一齐涌上。激怒的加西虎猛扑倒弗里特,差不多一人高的身躯压在他身上,鲜血如注。弗里特哀嚎着,眼看命丧虎口。库隆突然一跃,跳上虎背,搂住脖子,短剑用力狠扎。加西虎惨叫放开血淋淋的弗里特,扑腾企图甩开库隆。两人拖出弗里特,余人围着加西虎乱剑刺杀。浸透血渍的加西虎狂怒的东扑西咬,攴底亚被咬住肩头飞甩出去,撞在石墙当即晕厥。罗提被虎爪划破眼球,满面鲜血的他捂住脸,哭喊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他凄凉恐怖的叫声骇住了正在厮杀的斗士,他们一步步往后退,留下无助哭喊的罗提和拼死伏在虎背的库隆。

    看到斗士的畏缩,他恼怒不已,大声责骂。但他们战战兢兢,怎么也不肯走近一步。发性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罗提。沉浸在剧痛和悲惨中的罗提毫无所知冰冷的牙刀正在靠拢。勇敢的库隆大叫着:“罗提快跑!快!”一把揪住虎脸的皮毛,用力回扯,短剑刺进加西虎下颚。加西虎这一迟缓,罗提从库隆急切的叫声中听出了危险,滚爬着逃离开虎身下巨大的阴影。但松开虎颈的库隆被回头的加西虎拦腰咬住,眼看就要生生切断。惨绝人寰的一幕震惊了所有的斗士,没人喊叫,也没人救援。

    大家都在等着死亡的发生。

    一支冷剑“嗖”的飞出,没入虎背。加西虎痛得大声惨嚎,虎口一松,库隆坠落。但红眼的加西虎又猛的低头合嘴,库隆落地,左腿留在了血腥的虎嘴里。库隆惊恐看着猛虎啃咬撕扯着自己的断腿,甚至忘记了去看一下从哪里飞出来的短剑救了自己。

    是斯巴达。他又从腰间拔出阿牙赠送的弯刀,走向加西虎。由于皮厚肉粗,加西虎背上的短剑没有伤到它的内腑,它掉过头,仿佛知道是对面这个人暗算自己似的,扔下啃噬半截的断腿和瘫软无力的库隆,喉咙发出低沉的吼声,收腿低腰,蓄势待发。

    第8军团的其余八个士兵也纷纷抽出短剑,跟上斯巴达。

    斯巴达把九人分成两拨,位于加西虎一前一后。加西虎积蓄好力量,发出山崩地裂的咆哮,腾空跃起,扑向斯巴达。不等加西虎落地,斯巴达敏捷的翻身滚开,虎尾钢鞭一般扫在富察身上,皮开肉绽。

    后边四个人凶猛的攻击加西虎,加西虎掉头便咬,四人一哄而散。前边五人又奋勇刺杀,虎身顿时鲜血四溅,加西虎回身反击。就这样,加西虎顾头难顾尾,顾左难顾右,却又总是力道用空,引得它吼叫连连,暴跳如雷。人多势众,但加西虎凶悍异常,人虎纠缠在一起,喊叫声,咆哮声响彻大殿。

    带来的医生忙着给受伤的斗士敷药止血,包扎伤口。库隆也已被黑奴乘乱抬出。阿牙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中。

    这几个有过实战经验的士兵确实比那些只在宫中练习格斗的斗士面对危险更沉着冷静。他们不急不躁,慢慢消耗着加西虎的体力,释放着加西虎的鲜血。时间一长,加西虎开始疲倦,行动也开始缓慢。终于它不堪重负的趴下。它的眼睛半搭着,重重的喘气,身体起伏,似乎已经无暇顾及周围的士兵。

    时机到了!斯巴达命令:“上!”

    九个士兵持剑冲上。忽然,加西虎一跃而起,扑至最前方的图尔法。仿佛一块沉重的岩石落下,图尔法大惊失色。这头末路狰狞的老虎施展了一个诡计,引近士兵一举扑杀。斯巴达飞身撞开惊慌失措的图尔法,缩头前滚,转眼被庞大的虎身掩没。

    阿牙一惊而起,却听得加西虎疯狂的嚎叫,然后又是一声大喊,老虎被仰面推倒,雪白柔软的腹部被利刀剖开,肠胃翻出。它抽搐了几下,死掉了。

    斯巴达站立起来。

    士兵高声欢呼。图尔法一把抱住他,说:“谢谢!”

    事后阿牙赏赐给库隆丰厚的金币,奖励抚恤他的英勇无畏,但失去一条腿的他再也不能战斗了。罗提只瞎了一只眼睛,养好伤后留下继续训练。

    通过几次兽性的搏杀训练,原来的斗士也渐渐适应而凶悍起来。这些斗士,缺乏的不是格斗技巧,而是嗜血的野性。

    阿牙走进猛兽室,侍卫跟着鱼贯而入。一盏盏烛台上的油灯发出晕黄的灯光,大殿正中的铁笼子里关着两只矫健的黑豹,眼睛绿幽幽的像两团冥火。

    十多个赤身袒臂的斗士懒洋洋的靠坐在台阶上。阿牙严厉的问:“为什么不训练?”斗士们低头把玩着刀剑,没人回答。

    “说话!”阿牙加重语气。

    图尔法开口说:“殿下,我们当初跟随你来训练,是为了荣誉和体面。如今,我们不但在安哥亲王那里丢掉了一个兄弟的性命,更丢掉了做人的尊严。我不明白训练还有什么意义?参加竞技大赛还有什么意义?”说完,他扔下短剑。

    “对,我们不干了!”“脸面都没了,还参加什么大赛?徒惹人耻笑!”“还不如回去打仗!”第8军团的士兵闹嚷起来,除了受阿牙恩识的斯巴达,纷纷扔下兵器。匡匡当当刀剑落了一地。斯巴达一言不发,显然也是满腹屈辱。

    阿牙说:“我知道,你们和安哥一样,认为我怕他了,认为我怯懦了。可我为什么要怕他,为什么要怯懦?我是堂堂王子,伟大统治者法老王的儿子,他不过是一个亲王,一个手无兵权,逞匹夫之勇的王亲而已。谁才是未来的主宰?不是他,永远都不是。他只能日薄西山,只能匍匐在威严的王位下,亲吻王者的脚趾。也不是速普。这个人心胸狭隘,目光短浅,手腕严酷,他没有容纳山河的气概,没有领导阿抵比斯走向光明的能力!那么你们一定要问,我就有这个资格继承至高无上的王权吗?我只有十五岁,没有政治功绩,没有战争经验,甚至连格斗都不是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但是传说中十六岁的雪狼神努里达从一个瘦弱的猎户少年迅速成为阿抵比斯领袖,带领帝国军队席卷整个不斯图大陆,创下了旷古绝今的辉煌战绩。你们又会说,那是雪狼神,不是你阿牙。”阿牙忽然拉下衣襟,露出隐隐约约浮现出青色狼头的左肩。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众所周知,太阳宫殿的史书上记载着努里达死时,曾说两千年后他的元神将转世在后人身上,以青色狼头为记。那时,他将戴头黄金面具,身披战甲,手执利刃,率领所向无敌的勇士抵抗不可预知的黑暗力量。这个古老的传言在这座神秘的地宫里,在这个充满血腥的兽场被印证了!

    在场的所有人齐齐鞠躬跪地。阿牙大声说:“因为我就是雪狼神转世!雪狼神的二十四代孙阿牙,也就是雪狼神努里达!”

    黑奴侍卫斗士,群情激动,高喊着:“不败雪狼神!不败雪狼神!”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回荡不去,在石雕的兵马中回荡不去,仿佛历史的情景重现,雪狼神高举着王者的双手,千军万马山呼胜利。

    待喊声平息,阿牙说:“在这个世界,只有雪狼神的转世才能成为阿抵比斯的统治者!而你们,这些忠于雪狼神,忠于我阿牙王子的仆从军人,将帮助我杀死速普,成为太子。你们将是阿抵比斯的功臣,雪狼神器重的勇士,享受荣华富贵,名留青史。”

    “誓死为雪狼神效忠,誓死为阿牙殿下效忠!”

    阿牙微笑说:“比起我们要做的大业,安哥算什么呢?一个连绊脚石都算不上的角色,为什么我们要招惹他来扰乱我们的计划?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知道你们都是铁铮铮的汉子,是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的汉子,但今日的忍辱负重,是为了明天的梦想,为了你们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梦想,为了我君临天下,一统山河的梦想!”

    图尔法大声说:“殿下,我错了!”巴布也惭愧说:“是我和富察惹的事端,请殿下惩罚。”

    阿牙说:“你们都起来吧。你们也是为了我才跟安哥的人打起来,不过切记,以后再不可出去惹事生非,否则严惩不贷!”

    众人回答:“是,殿下!”

    留下众斗士训练,阿牙返身离开地宫。在入口阶梯处,他看见安东尼奥。安东尼奥笑嘻嘻说:“很有煽动性,殿下。”

    “你来多久了?”阿牙问。

    “刚来。”他说,“这下斗士们会死心塌地为殿下卖命了。”

    “我要的是全阿抵比斯的死心塌地。”

    从侧殿的暗门走出,阿牙压低声音说:“明天你调动一支卫队进来驻守,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银盾宫。”

    “是。”

    出了侧殿,穿过一条长廊,他俩进到书房。屏退左右,安东尼奥说:“殿下伪称雪狼神转世一事当下切莫声张,万一被速普听到风声,必来查个究竟,千方百计铲除殿下。”

    “这个我当然清楚。”

    为了杀死速普后迅速征服人心,阿牙和安东尼奥想到了这个转世的古老传言。 他用一种叫水洱草的稀有药料涂抹左肩,画出青色印记,每日加深一点,但起初并未成形,制造出肩头渐生异状的假象。这些日子伺候他起居的仆从已经有些议论,但却不知所以。今天早晨,他将青记勾勒出若有若无的狼头形状,没想到在地宫里正好用上。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阿牙问。

    “昨夜亚米特使节秘密前来我府上,送了不少珠宝美女。”

    “噢?他们想做什么?”

    “好事。”安东尼奥嘿的一声说,“他们希望殿下为王。”

    亚米特是阿抵比斯最强大的邻国,也是阿抵比斯最直接的威胁,以黑猫神为祖先,三百年前迅速崛起,兵强马壮,幅员辽阔。两国一直和和战战,战战和和。到徘匹二世继位法老,将长女弗萝瑞达嫁给亚米特太子高也,这两个尼泊罗河岸最辉煌的帝国又开始了持续十八年的和平共处。

    “亚米特野心不小啊,连阿抵比斯的立嗣大事都要干预。他们这是想立一个软弱听话的王储。”阿牙冷笑说。

    “不过这对我们却是有利。”安东尼奥说,“我们可与亚米特一直保持联络,一旦竞技大赛有变,我们向其借兵,里应外合,保殿下为王。”

    “不可!绝对不可!”阿牙当即否定,“只要亚米特的军队长驱直入,占领阿抵比斯,必将盘踞不走,我这王位也不过成了他们手中的傀儡,受万人唾骂,使狼神蒙羞。”

    安东尼奥点头问:“难道就这样回绝了亚米特使节?”

    “不。”阿牙说,“对使节要友好。他们一定还在朝中上下打点,有人出头做好人,我们何乐不为?但叫他们千万要谨慎,走漏了风声,可就适得其反。”

    “在下明白。”

    阿牙起身在室内来回走动,忽然心中一动,哈哈大笑说:“真是天助我也!”安东尼奥问:“殿下想到了什么?”阿牙走近说:“我有一计,可牵制皮卡鲁斯。”

    “殿下请讲。”

    “大赛前你找一可信之人出使亚米特,让其派出一支大军,屯兵边界,造成压境之势,法老王定不敢掉以轻心,必将命皮卡鲁斯调遣驻扎在城外的第7军团奔赴边线,与之对峙。到时候我们杀了速普,就算他心存忤逆,也鞭长莫及。”

    “好!”安东尼奥大喜,“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皮卡鲁斯也只有接受现实,殿下王储之位也就无人能动了。”

    他俩相视一笑,皮卡鲁斯这块压在他们心上的石头终于能被搬走了。

    送走安东尼奥,阿牙心情大好。埃诺领着一个黑奴进来,那黑奴鞠躬说:“尤卡少爷得几个美人,请殿下去府上一乐。”

    阿牙出门大声道:“来人,备马!”忽看见那莫西里一言不发,转身离去,叫住她说:“你也跟我去。”那莫西里说:“殿下玩美人,带我去做什么。”阿牙跳上埃诺牵来的黄马,绕着那莫西里走了一圈,用马鞭抬起她下巴,说:“不高兴了?”那莫西里别过头,躲开马鞭,说:“没有。”

    阿牙冷笑说:“这种群芳斗妍的场合怎么能少了阿抵比斯第一美人。”一把搂过那莫西里,将她抱坐在马背上,一抽马鞭,策马而去。

    进了大门,黑奴在前引路,东弯西拐,来到府后一片空旷的场地。场地上用围栏圈了一个圈。阿牙奇怪道:“难道尤卡准备让我在这里赏美人吗?”

    旁边一个声音笑起:“正是此地。”阿牙循声望去,一身戎装的尤卡笑嘻嘻走来。他是阿抵比斯最受人尊敬的胡图长老的嫡孙,小时候聪明伶俐,曾经做过阿牙的伴读。后来却不务正业,骄逸好色,以荒烂闻名雪狼神子弟。他因为纵欲过度,显得苍白瘦削,身披的盔甲像要将他压垮一般。

    阿牙也笑着说:“你小子穿成这样,是要跟美人们大战三百回合吗?”

    “我怕我三回合便被美人们颠死了。”尤卡说,“速普殿下和皮卡鲁斯大人也来了。”

    阿牙面色一沉,果见两人远坐朝自己看来,正是速普和皮卡鲁斯。阿牙说:“我还以为你给我找乐子来了,原来是麻烦。”尤卡说:“殿下要在朝里立足,少不得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两人走到速普和皮卡鲁斯跟前,客套几句,速普说:“尤卡,你这美人怎么迟迟不出场,把我们晾在外边凉快呢?”尤卡哈哈一笑,说:“这就出场,这就出场。”他一拍双手,只见十来个黑奴套马杆拖着六匹骏马走入空地。那六匹马三匹深棕,一匹花斑,一匹火红,一匹漆黑,骨骼清奇,品相不凡,嘶鸣如雷。

    皮卡鲁斯说:“这就是你的美人?”

    尤卡笑说:“大人认为它们不是美人吗?”

    “美人!”速普霍的站起,“真是极品美人!”

    尤卡说:“这都是从胡儿族大草原买来的千里马,昨天夜里才运到,性烈难驯,它们的背上啊,还没骑过一个主人。不是我夸口,阿抵比斯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的马。”

    阿牙想起自己的爱马帕勒图,心下黯然,自从它胸口挨了一斧头,就再没站起来过。速普走下空地,一匹一匹仔细观摩,说:“尖耳大眼,腭凹宽广,直颈硕长,背腰平直,胸饱满圆隆,四肢遒健。快马,一定是快马。阿抵比斯确实很难找到这么好的马了。”

    尤卡得意说:“今天请大家来玩驯马,各位都是爱马之人,若自信能驯服它们,驯服哪匹,我拱手相让哪匹。”

    阿牙一步跨出,说:“马是好马,可就不知道跟我的帕勒图比怎么样。”尤卡嘿的一笑,说:“在过去,殿下的帕勒图确实是阿抵比斯最好的马……”

    阿牙神情一变,旋即平复下来,冷笑说:“今天我倒要见识见识尤卡少爷的宝马。”他指着那匹最为笔下文学:“把它圈进场里。”黑奴拖着套马杆,几人合力将这匹黑墨一般的烈马关入围栏。

    黑奴松开套马杆,马一得解脱,顿时在圈里来回奔驰,激起滚滚尘烟。阿牙脱下长衫,露出金丝短衣,大步走近栅栏。那莫西里望着他的背影,待他推门而入,忽然说:“小心。”阿牙回头一笑:“没事儿。”皮卡鲁斯默默看着那莫西里,心里叹息。

    黑马发现有人走入围栏,停止跑动,敌意注视着阿牙。阿牙缓缓朝它走去,就像他十一岁那年这样走向帕勒图。黑马粗大的鼻孔喷着灼热气息,四蹄微微踏动。阿牙小心翼翼举起右手,安抚的喃喃说:“别紧张,我的黑美人。”他挪动双足,一步一步接近。马蹄周围动荡着不安的气流,仿佛在酝酿着一场爆发。

    大家摒气凝神,谁都能出黑马的眼中看出野性的炽怒。

    阿牙也看到了。棕色眼珠透出的狂暴和悲愤把他带回了四年前,一样的驯马场,一样的嘈杂喧嚣,一样动人心魄的眼神,那匹来自大荒原的白马,蓄势待发的注视着他。已经摔下过十二人的白马,威慑的警告单薄的阿牙。让它奇怪的是,这个比先前对手瘦小得多的少年,毫无畏惧的仍在移动。他也看着它,沉静,小心,压抑着些许喜悦。它看出来了,这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一个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人类小孩,只要它一蹄下去就能踩破他柔嫩的肚皮。它甚至放松了一点警惕,用眼角的余光扫射了一圈场外,各式各样表情的人脸,有的轻松,有的紧张。就在它疏忽的瞬间,阿牙的手抚摸在了它的脸上。白马陡然一惊,四蹄搅动,在它准备蹦起的一刹那它感到少年的整个身子贴在了自己身上。那是一种非常柔软的感觉,幼小生命特有的气息传入鼻孔,奇特的平静了它被强行带入陌生世界的惊惶震怒。小手在马身上游移,暖暖的,痒酥酥的,它打着沉重的鸣响,却没有发动攻击。它强健的体魄可以随时践踏这个柔弱的生命,但它骄傲的王者之风禁止它这么做。它可以用生命去抗衡凶狠的,对于敌人的孩子,它却心生怜悯。

    阿牙翻身上了马背,不舒适感激起了白马的怒火。它是风驰草原的勇士,是狂放的野马群头马之子,它高傲的脊梁何曾被人跨骑?白马高举马蹄,剧烈跳跃,阿牙死死抓住马鬃,整个身子几乎飞起。阿牙尖叫着,刺耳的童声惊醒了白马,它突然安静下来。阿牙紧紧搂抱白马脖子,在众人惊嘘声中,白马慢慢的踏着步,然后渐渐小跑起来……

    但阿牙并没有翻上马背。暴跳如雷的黑马一口咬住阿牙的手,阿牙痛叫着,黑马双腿飞蹬,将他踢倒在地。尤卡叫起:“快,把殿下救出来!”黑奴还没冲入,阿牙一骨碌翻身爬起,敏捷的抓住马鬃跳上马背。黑马冲刺,像破水升空的黑龙,一个骤然蹦跳,摆头后蹬,将阿牙一个筋斗斜甩出去。暴躁的黑马飞扑踏下,阿牙狼狈滚开,不依不饶的黑马猛追过来。

    这场驯马刚刚开始便结束了。

    阿牙忽然后悔为什么要一时冲动进来驯马,为了证明自己的帕勒图才是阿抵比斯最好的马?这黑马不是帕勒图,它浑身充满了原始的兽性,充满了对敌人的仇恨,它只是一匹爆力惊人的烈马,它没有帕勒图的宽宏大量,没有它的慈悲仁爱,更没有它心容万物的气魄,纵然帕勒图永远只能默默躺在马厩里,它也是马中的王者。

    那莫西里惊叫:“快救殿下!”

    就在黑马用它强健的四蹄欲至阿牙于死地的时候,两个黑奴套住了黑马。黑马疯狂奔腾,一个黑奴摔倒地上,被拖在尘泥中。又上来三个黑奴,各自套住黑马,使劲拉扯。黑马动弹不得,人立而起,挥舞双蹄,阵阵怒吼。

    阿牙一身灰尘的走出栅栏,迎面走来着上身的速普。两人对看一眼,交错而过。速普黝黑雄壮的体魄仿佛在与圈中黑马凸显出的凶暴与力量遥相呼应。阿牙忽然回头,他似乎看到速普眼中炽烈的光芒,那种光芒竟让他心中一颤。

    速普冷酷好杀,但那种带着血腥、征服和某种说不清的神秘光芒却是阿牙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他俩交错的一刹那,阿牙似乎感到他身上的肌肉在蠕动。

    那莫西里扶过面色苍白的阿牙,问:“你怎么了?”阿牙从呆滞清醒过来,说:“没什么,我,我好像产生了一点幻觉。”那莫西里怜惜说:“我知道你是因为帕勒图,可就算你驯服了黑马,又能说明什么呢?”阿牙没留意那莫西里的话,他的目光落在速普身上。

    他的哥哥,这个比他大十岁的13军团统领,独自面对脾气火爆的黑马。黑奴们已经松开套马杆,远远的退到了栅栏外。黑马喷射着热气,瞪着速普粗暴的走来走去。

    阿牙说:“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凶烈的马,速普能驯服它吗?”那莫西里犹豫说:“我听说速普殿下驯服过无数好马,他应该行吧?”阿牙摇摇头:“阿抵比斯只有安哥才有这样的力量。”

    速普慢慢绷紧肌肉,朝黑马走去。突然他一个箭步蹿上,粗壮的双手抓住马鬃。黑马狂怒飞跑,像燃烧的黑色火焰,跳跃奔腾。速普手臂一揽,死搂住马颈,任黑马如何发野,也甩不脱他。

    在黑马停歇的片刻,速普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