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叁:三人行路
(31+)
偌大的森林此刻完全沉寂了下来。
我坐在篝火旁，靠着一棵大树的树背盯着木炭燃烧发出的光。火堆中时不时会发出爆裂的声音，这是因为含有水分的木头被高温灼烧时会内部膨胀的缘故。
在这该死的春天是很难找到干枯柴火的尤其是在茂密的树丛森林里。我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双手，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敷药布条后显得比往常臃肿，但在火光下又显得消瘦。
这世界总是正反两面。
时间在火光照亮的深绿树叶缝隙中溜走，从我的眼皮底下溜走。
但我不在乎，我在想一件事。
我在想“我刚刚在想什么”这件事。
而世间最悲惨的事往往不是找不到答案，而是寻不出问题。
正当我陷入了这凄凄惨惨戚戚的情况之中时，我身后传来了脚步的声音。一个人站在了我身旁，或许我应该庆幸不是野猪豺狼，因为火光将所有的一切都拖得很长影子也不例外。
总不该是一个人形野怪吧？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扭头朝身旁瞥了一眼。是斗篷神秘人，那个新手玩家。
我看着火焰，对她说：“你来做什么？”
“我为白天的事感到抱歉。”她默然道，“是因为我，你的同伴才会死于非命。”我摇头道：“你先前救了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至于白天的事......”
先前发生的一切情形涌上心头，我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垂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不是你的错，是我的。”新手玩家愣了愣道：“你的？什么......？”
是的，政易。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这一切根本就与别人无关，分明是你自己的原因。
分明是你自己松懈了，放松了警惕。
分明是你自己技不如人，还总是将希望寄托于别人。
分明是你自己总是一意孤行，所以才会导致现在的局面。
分明是你自己总以为很多事情都会按你自己所想的发展下去，才会导致老万的死去。分明都是你！都是你......
全都怪我。
都是我的......
“我的错。”我抬头看向她黑纱罩下的脸庞，这次再也没有带着丝毫天真的好奇想法。她摇了摇头，不忍道：“别这样说，这件事我有很大的责任。”“你有什么责任？”
“我......”
“根本就和你没关系，一切都是因为我自以为是。”我打断了她，重新回过头盯着火光，“都是因为我的愚蠢想法，所以才害老万死在了一只野怪手上。当时的我明明有能力、也有时间可以去阻拦，但是我就是没有去做。这不怨你，这都怪我。假如因为一件根本与别人没瓜葛的事情而去迁怒他人，那我不如去死掉好了。”
焰火中冒出的青烟略有一丝熏到了我的眼睛，但我仍睁眼看着篝火。我说：“没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从来没有。”
焰火中发出的火光静静地将我内心的一切自信燃烧殆尽，一片惭愧与内疚的毒在其中宛如瘟疫般滋生。我再一次久违地尝到了这股熟悉的丑陋味道，难以形容。但与其相似的是今日晚霞落下之时的那片尘土中挥发而出的浑浊气味。
“我会补偿你们。”她突然说。
我吃力地转头看向她道：“我说了，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不，那是你单方面的看法，并不代表了我的想法。”她摇头道，“在我看来，我犯了错误，所以我需要去弥补。”
不知为何，我心中涌出厌烦的情绪。
我皱眉道：“我都说了，这件事和你根本就没有关系，你听不明白吗？！”她沉默了一会，仍是点头道：“有的。”我立马站了起来，用缠着绷带的右手擒着她的领口道：“没有，一点都没有！你不明白吗？还要我再说几遍！根本就......”
“有的。”
“没有。”
“有的。”她坚定的眼神透过黑纱盯着我，“即使你再怎么为我开脱，或者说你再怎么不承认我的所作所为，我也必须要担负自己相应的责任。”
“你有什么责任？你告诉我，你有什么......”
“我的责任正因为是我的，所以我才不需要别人为我承担内心的谴责！”
我看着她，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退回了原地。
“作为补偿，我会一路护送你们安全抵达广场中心的红阁楼。”她说。我复杂地看着她道：“你？你不是说你......”“是的，我是个新手玩家，但是这和我的目的并不冲突。”她看着我说，“即使我的技术与能力再差，我也会一路跟着你们。有什么事发生，我会与你们站在同一条线上。”
“直到安全抵达了红阁楼，向你的朋友道歉后，这一切才算了结。”她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前，“我才能原谅我自己。”
火光的照应下，她的影子拖得很长，甚至拖出了我的视线范围之外，很大程度上源自于我的狭隘。
我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
直到篝火渐渐熄灭，青烟从黑红的木炭中渐渐衍出。
沉默了很久很久，天色变得像是鸭蛋壳。
水兵月突然从前方的帐篷摸了过来，睡眼稀松地走向我们，说道：“你们在干嘛呢？大早上的就听见你们好像在吵些什么......”这时，她走了过来，扯了扯我的衣角道：“政易，休息的怎么样了？唉，发生那种事大家也都不想的嘛，你就......”
我说道：“没有，我刚起来，有点饿。”
水兵月狐疑地看着我道：“真的假的？我怎么看你眼眶红红的？”我摇了摇头，用缠着绷带的手揉了揉眼，说：“这烟太大了，把我眼泪都熏出来了。”水兵月撇了撇嘴点头道：“哦，那好吧。”说着她转过头去，看向新手玩家，莞尔笑道：“大姐姐，你也起的这么早啊？”
新手玩家点了点头道：“嗯。”水兵月噘嘴抬头看了看天，自顾自道：“唔......这也太早了吧？嘛，既然起来了，那就趁早赶路吧。”她再次扭头看向了我，“政易？你怎么样？”
我不以为然道：“什么怎么样？我好得很。”水兵月点点头，看向新手玩家道：“大姐姐，那你”新手玩家点头道：“我跟你们一起。”水兵月笑道：“那好，咱们收拾收拾，出发吧！”
过了好一会，行囊和帐篷都收拾干净了。
我们仨并排着走在道路上。
水兵月在中间，我与新手玩家各在左右两边。
正准备出发，水兵月突然拍了拍我的肩头。
我问道：“干嘛？”
水兵月对着我甜甜笑了一下道：“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我不禁脸红了起来。
这家伙，肯定偷听我们讲话了。
真是......
我们迎着晨曦。
三人行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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