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唐寅论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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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离开飞虎门之后,卫紫菱说道:“谷大哥,杭州离这里这么近,咱们不如再去杭州玩玩吧。”
谷月轩道:“也好,如果能在杭州和方云华不期而遇就更好了。”卫紫菱听到谷月轩同意,心下大喜,三人一路南下,因为当时天黑的甚早,行至苏州城中,便准备投宿,到得一家客栈,只见客栈中一位五十来岁,满头白发,衣着脏破的书生正在浑身上下摸来摸去,旁边的小二说道:“你到底有没有钱啊。”
那书生又摸了一会,只见他脱了外套,穿在里面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显然是十分着急,那书生说道:“看来我是忘带了,能不能先赊着?”
店小二道:“这我可做不了主。”那店小二回头对柜台的掌柜说道:“掌柜的,这有人要赊账。”
那掌柜的走了过来,边走边喊道:“不行,吃霸王餐,想的美。”
那书生等那掌柜的的走了过来,说道:“掌柜的,你看这样行不行。”那书生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折扇,说道:“我用这把扇子来抵账行不行?”
掌柜的说道:“我可不跟你似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整天带着扇子。”
那书生高举手中折扇,环顾四周,喊道:“各位朋友,谁能帮我付了账,我就把这柄折扇送给他。”
有一位衣着华丽的胖子听闻后,腆着肚子走了过来,说道:“给我瞧瞧。”那书生递过手中折扇,那胖子接了过来,打开看了几眼,说道:“什么玩意儿,一幅小鸡啄米图,谁会买啊?”说完就把扇子随手一丢,谷月轩见那富豪无礼,纵身上前,在扇子落地前弯腰接住了,当时谷月和那富豪隔着要有两丈远,谷月轩居然能让扇子不落地,除了荆棘和卫紫菱,其余人无不惊骇。
谷月轩拿起折扇刚看了一眼,立即就呆住了,荆棘和卫紫菱见谷月轩呆住不动,走上前去,问道:“师兄,怎么了?”
谷月轩合起折扇,对那书生说道:“先生莫非是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
那书生捋了一下颌下长须,笑道:“不错不错,小子挺识货。”
那富豪听闻感到十分尴尬,刚才想趁机随便说一番,既羞辱了那个书生,也显得自己是风雅之人,没想到那书生居然是唐伯虎,急忙赶上前去,说道:“原来是唐大才子,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请先生海涵。小二,快上酒菜,唐大才子可否与在下共饮三杯?”
唐伯虎道:“送上门的酒哪有不喝之理?三位小友也一起来喝一杯吧。”
五人坐在一桌,谷月轩本想和唐伯虎多交流一些绘画技艺,可是那富豪从一开始不断劝酒奉承,自己根本插不上一句话,只见唐伯虎一杯接着一杯,丝毫不断,很快唐伯虎喝得大醉,唐伯虎起身告辞,拔步便走,那富豪说道:“先生请留步。”
唐伯虎回头说道:“怎么了?”
那富豪道:“先生可否将折扇卖给在下?”
唐伯虎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位朋友,来,给你,你要是想卖给他的话,我可就不给了。”
那富豪道:“先生,我出千金购买,如何?”
唐伯虎打了个嗝,说道:“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那富豪大怒,走上前去,按住了他的肩膀,说道:“还我酒钱!”
唐伯虎转过身来,笑道:“当初是你要请我的,现在又管我要酒钱,你可有点太不讲理了吧。”
那富豪挥拳便打,眼见右拳便要打在唐伯虎头上,只见唐伯虎身子向前一倒,直接趴在了那富豪身上,谷月轩见此说道:“没想到唐大才子还会武功,刚才这一趴,下巴直接按在了他的肩井穴之上,这一拳就打不出去了。”
那富豪只觉肩膀甚疼,右臂使不上劲,左手推开了他,又一拳向他打去,唐伯虎不断后退,快速地挥舞双臂,故作惊恐地说道:“别打了,别打了。”那富豪打出的每一拳都和唐伯虎身子差了寸许,只见唐伯虎后背贴到了墙面,说道:“别打了,我没得退了。”那富豪哪管这些,一拳过去,唐伯虎攥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拉,只听得那富豪发出一声杀猪般地惨叫,那富豪被唐伯虎这么一拉,一拳打在了墙面之上,只听得骨头咯咯作响,富豪左拳又打了过去,唐伯虎如法炮制拉住了他左手手腕,然后不断用他的双拳去打墙壁,富豪见状赶忙松开拳头,唐伯虎一边用他的手掌击墙壁,一边大喊:“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你的厉害了,啊...这一掌内力太强了,震得我喘不过来气了...啊....”
富豪禁不住疼痛,赶忙求饶,唐伯虎脸现怒色,说道:“你这可就过分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士可杀不可辱,那你就打死我吧。”唐伯虎说完加大了力道,打了一会,唐伯虎见那人脸色惨白,怕闹出人命,推开了他,然后跪在地上,单手撑地,一手捂住胸口,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多谢大侠不杀之恩,咳咳咳。”咳了几声之后踉踉跄跄地走了。
只见那富豪双手手心已经渗出血来,被击打的墙壁也有两片血迹,旁人一看,无不由喜转惧,谷月轩叫上二人向店外跑去,追上了唐伯虎,谷月轩道:“想不到唐先生还会武功。”
唐伯虎脸有得色,说道:“那可不,当年家父的唐家霸王枪也算得上是江湖上的一绝。”
谷月轩道:“原来霸王枪唐天豪前辈还是唐先生的父亲。”
唐伯虎道:“没想到家父归隐五十多年以后还有人记得他,今日多谢谷少侠相助,三位可否到我家中一坐?”
谷月轩道:“晚辈求之不得。”
四人到得唐伯虎家中,只见屋中陈设甚是简陋,书桌上的画作也都随意摆放,不少都被墨汁弄得乱七八糟,可怜佳作就此成了废纸。
谷月轩道:“晚辈对于绘画也略有学习,不知唐先生可否指点晚辈一二?”
唐伯虎笑道:“那有什么问题?”
卫紫菱道:“谷大哥画的可好了,他画的一幅沈周先生的山水和真品一模一样。”
唐伯虎道:“哦,谷少侠画的是恩师的哪一幅啊?”
卫紫菱道:“沈先生是前辈的师父?”
唐伯虎笑道:“岂止是我,被称作江南四大才子的四人中,除了徐祯卿都是恩师的徒弟,你说恩师厉害不厉害?”
谷月轩道:“晚辈所临摹的是沈先生的《庐山高图》。”
唐伯虎道:“《庐山高图》,有看头,谷少侠来随便画一画。”
谷月轩拿起笔来,只画了片刻,唐伯虎就说道:“好了,要说绘画的手法技艺,谷少侠已经算得上是炉火纯青了,倘若我没有见过恩师的《庐山高》真品在先,把谷少侠与恩师的作品同时摆在我面前,我绝对分不出来真伪。”
谷月轩道:“唐先生过奖了。”
谷月轩道:“晚辈没有去过。”
唐伯虎笑道:“没有没有,即使是一个资质平常之人,你让他苦练一幅画十年,他也能画得真假难辨,就算他笨得和一只猪一样,他一小滴一小滴墨水往纸上滴,只要时间充足也能做到。因此不必一味追求技法的精进。”
谷月轩道:“那应该追求什么?”
唐伯虎道:“谷少侠可到得过庐山?”
谷月轩道:“晚辈没有去过。”
唐伯虎道:“绘画之绝诣有二字,是新和心。”
谷月轩道:“敢问唐先生是哪两个新字?”
唐伯虎道:“一个是创新之新,每日勤学苦练,将一门技艺练的精熟,也只能成为这一领域中的行家。要想成为这一领域中的大家,便要寻求创新。另一心是内心之心,绝世佳作画的是心。这两字都不是一味练习技艺所能做到的,谷少侠的技艺既然已经一精如斯,便该追求这二字了。”
谷月轩道:“唐先生,晚辈愚钝,画心二字不太明白,唐先生可否解释一下。”
唐伯虎道:“佛经有云相由心生,同一事物,每个人看到的都不尽相同,就算是同一个人,但是将他置于不同的情境下观看,所见也不是完全相同,画心就是不需过分要求绘画生动,与原物完全相同,而要画出自己当时的心境。音律,诗词等等与也都绘画相同,都是用来表达内心的方式。谷少侠以前是为了画好画而画,每一笔都极其谨慎,今后应该是为了表达内心而画,每一笔都该随心所欲,没有丝毫窒塞,看起来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便是做到了画心。”
谷月轩听得唐伯虎此言,有如醍醐灌顶,响雷震耳一般,心道:原来不仅是武功,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当初无论师父传授自己哪一门技艺,自己都会按照师父的意图刻苦练习,直至做到让师父十分满意,拍手赞叹为止,可是自己到达这一步之后,师父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些道理呢?难道这道理师父竟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