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鲜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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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中堂之上,族长叶铁雄高居首座,堂下伫立着数人。除了愚老在家主身旁束手而立,四下一个仆人都没有,俨然是要商议什么大事。
“刚才我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可有什么看法?”叶铁雄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看不行,无忧今年才十二岁,现在历练还为时过早,我看还是再等几年的好。”一位健硕的中年男子朗声道,正是叶无忧的二伯叶元鸿,修为已臻气宗之境,掌管家族的货运,走南闯北,极少有失。
“我赞同二哥的看法,无忧乃是我叶氏嫡传,万万不得以身犯险,须知我们叶家在此地虽然算得上实力强大,却也有不少外敌,若是旁人探听到消息,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一名身材高瘦、身着紫缎长袍的男子跟着说道,只见其一脸孤傲,他便是叶无忧的四叔叶元淳,在同辈兄弟之中除了叶无忧的父亲就属他实力最强,已达到了气宗大圆满之境,平日在族中隐修,一旦家族有难便以雷霆之势出击,外人极少有人知道他的深浅,若不是叶知秋天赋绝代无双,嫡子之位非他莫属。
“不知愚老对此事是何看法?”此时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人却不急着应答,反而请教起了一个仆人。
愚老微微摇了摇头,却是不答。
“元通,我问的是你们的看法,你二弟、四弟都已经表明态度,你反问旁人作甚。”叶铁雄面无表情的说道。
“父亲,孩儿认为兹事体大,我们几个小辈一时难以决断,因此才征求长辈的意见,既然父亲征询我的意见,那我便直言了,无忧此子自幼父母双亡,性格内向,甚少与人来往,并且经过那件事以后,性格更是异常的孤僻,依我看来,让他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叶铁雄闻听此言微微眯起了双眼,长子叶元通的话似乎在他的心中激起了些许波澜。
叶无忧五岁那年,一次与四哥叶子平戏耍时,由于玩的太疯,叶子平不小心把叶无忧撞倒在地,当时叶无忧身体还很孱弱,半天爬不起来,医师查看之后,发现叶无忧周身不但有三处骨折,还伴有内伤,需要休养多日。
此事传到叶子平父亲叶元鸿的耳中,叶元鸿二话不说便把叶子平吊起来打,足足打了一下午,叶子平当年才八岁,差点被活活打死,后来族长叶铁雄出面狠狠地责罚了叶元鸿。
只是叶子平虽然保住了性命,身体却留下了隐疾,武道之路难期,为了这件事,叶元鸿的夫人孙氏与其决裂,带着孩子回到了娘家。
此后叶府中人对叶无忧是又惧又怕,都不敢与其亲近,生怕一个不慎惹祸上身,这也导致了叶无忧的性格越来越孤僻,除了与爷爷偶尔有所接触,与族内其他人几乎没什么来往。
半晌过后,叶铁雄缓缓的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我意已决,准许无忧外出历练!”
一盏茶的功夫后,叶无忧被传到中堂。
“无忧,我与你几个叔伯已经商议过了,准许你外出历练,不过此前还有些事要交代于你。”叶铁雄说完摆了摆手,示意三个儿子退下。
“父亲,孩儿愿意陪同无忧一起,担任护卫之责!”此时叶元淳走上前来,面色平静的说道。
“四叔,侄儿这次出门主要是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定会谨慎行事,不会轻易历险,就不必劳烦您了。”叶无忧恭敬地说道,显然是想独自一人,不受约束。
“无忧,你年纪还小,恐怕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况且我只是在旁护卫,时而指点一二,其余的事绝不会过多干涉,还有……”
叶远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叶铁雄拍了拍桌子将其打断。
“元淳,你的修为数年前便已达到气宗圆满之境,经过这些年的积蓄,底蕴深厚,能不能晋升开元境就看这几年了,你且安心修炼,其他的事我自有安排。”
见父亲一脸不容置疑的样子,叶元淳无奈只好随着两位兄长退了出去。
“四弟,多日不见,近来可好呀。”出了中堂,叶元通面色和善的问候道。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却见叶元淳冷漠的说了一句,便径自离开。
叶元通尴尬的笑了笑,却也不生气,他素来了解这个四弟的性格,从前叶元淳只敬仰三哥叶知秋,两人关系亲近,知秋离世后,他便专注修炼,心无旁骛,对其余两个兄长却是冷淡的很。
“大哥,你说老爷子怎么想的,以前无忧偷偷出门玩耍,他让我们不要管,结果让丁瑞那小子欺负成那样,现在无忧要出门历练了,却也是象征性的问了问我们,还是不让我们管,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不让我们管,还问我们作甚!”叶元鸿语气不满的嚷嚷道。
“二弟,近来出了些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事?”
“老爷子似乎告诉了无忧关于他的身世,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件事我们以前不是商议过吗,等到无忧成年再告诉他。”
“确实如此,对了,老爷子昨日还吩咐我废了丁瑞那小子,看来这件事和他有关,我目前还在打探消息,寻找合适的机会。”说到这里,叶元通声音低沉了下来。
“又是这个狗杂种,大哥,这件事交给我了,看我不折断他周身的筋骨!”叶元鸿面部显现出狰狞之色。
“二弟稍安勿躁,你这些年在外行走,有不少人认识你,所以这件事不适合你去做,要知道此事虽小,若是传扬出去,却也能惹出不小的乱子。”
“那你打算让谁去?”
“我想四弟定会欣然前往的。”叶元通嘴角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对对对!让他去……”
二人渐行渐远,话语声也渐而低沉。
叶府后院,紫轩竹林之中。
“吼!吼!”林内传来阵阵的兽吼之声。
尽管跟在爷爷身旁,叶无忧心中还是有些紧张,这震耳发聩的兽鸣声似乎不是普通的野兽发出的。
深入竹林百余丈后,突然,一个黑影窜了出来,像一阵狂风一般扑向叶无忧。
眼看这一击躲是躲不掉了,叶无忧急忙后退两步,微微俯下身子,双手护住周身要害,一道凄厉的寒芒闪过,叶无忧的胸前狠狠地挨了一击,身体被击退了数丈之远。
“嘭”的一声,叶无忧的后背撞在了一根竹木上,一片沙沙的落叶声响起,他的外衣被轻易的撕裂,胸前出现数道伤痕,伤口中隐隐有鲜血渗透而出,幸好叶无忧及时俯身,否则这一击便会直取他的咽喉,他就算不死也会受到重创。
不远处,一只通体青灰色的狼类猛兽正冷冷的盯着他,只见其身高近半丈,身长一丈有余,口中低吼之声不断,一双碧绿的眼睛寒光毕露,四爪紧紧的抓住地面,似乎随时都会发起攻势。
“好厉害的一只恶狼!我恐怕敌不过它。”叶无忧心中萌生出退意,以他铜皮之境的肉身挨了这一击都受了不轻的伤,旁人若是受此一击定是被开膛破肚、当场毙命的下场,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一阵胆寒,目光稍转,向爷爷看去,却见爷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双目中流露出些许鼓励与期待。
“看来爷爷希望我与之一战,只是这头恶狼无论速度、力量还是战斗经验恐怕都在我之上,我该如何才能取胜。”叶无忧此时心中思虑急转,寻找应对之策。
“如果主动出击的话,以这头恶狼速度之快,我的攻击恐怕很难威胁到它,如今之计唯有原地蓄势而待,以逸待劳,等它主动攻过来再寻隙反击。”千钧一发之际,叶无忧终于想到了在他看来最合适的应对之法。
突然,那头恶狼低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
只见其张开血盆大口,径直朝叶无忧咬去,叶无忧心中顿时大急,这一下若是被咬中,他可不认为这头恶狼会轻易的松口,相反,到时候这个孽畜肯定会拼命的撕扯伤口,后果不堪设想。
须臾之间,这头恶狼已经冲到了叶无忧面前,叶无忧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它口中喷吐而出的热气,还有它双目之中流露出的冰冷杀气。
“胜败就在此一举!”
叶无忧心中呐喊着,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他身体微微一侧,却没能完全躲开,那头恶狼一口咬中叶无忧的肩膀,冰冷的双目流露出一丝得意,根据它以往的战斗经验,接下来它只要拼命的撕扯,猎物便会逐渐失去抵抗之力。
其实,若是叶无忧刚才全力躲闪的话,想要躲开这一击不是难事,但之后便会渐显颓势,破绽百出,那头恶狼则会趁势而上,最后必然是没有一丝胜算。
“啊!!!”叶无忧爆发出一声惊天巨吼,其中包含着痛苦,还有决然。
只见他面色涨红,右拳猛然砸向恶狼的喉咙,这一拳在他承受着剧烈的痛苦之时击出,力道比平日里的倾力一击还要强上三分,但正因为承受着剧痛,情绪剧烈波动,这一拳能不能准确的击中目标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咔嚓”一道轻微的骨裂声响起,这一拳准确的击中了那头恶狼的喉骨,只见其哀鸣一声,瞬间松开了口,身体顺势向后方窜去。
“想逃?”
叶无忧双目寒芒一闪而过,刚才那一击确实使他暂时占据了上风,但是他很清楚,这头恶狼并没有被伤到根本,若是放任它逃走,过一会它调整好了定会再次来犯,到时候它一定会更加的谨慎,自己取胜的希望就会愈发的渺茫。
说时迟,那时快,那头恶狼刚现退势,叶无忧便毫不犹豫的乘势而上,双手狠狠地掐住它的脖子,死死地把它按在地面上,任它如何剧烈的挣扎,叶无忧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掐死它!掐死它!”
然而这头恶狼此时也是怒到了极点,只见其龇起惨白而锋利的牙齿,拼命的挥舞起狼爪,一道道寒芒闪过,叶无忧身上增添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胳膊、胸前、后背,处处布满了伤痕,特别是后背,几乎已经是血肉模糊。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叶无忧几乎已经是体无完肤,精疲力竭,而这头恶狼挣扎的力道却没有降低多少,其表情反而愈发的凶残、暴戾。
“这头孽畜耐力居然如此之强,这样下去,我恐怕必败无疑!”叶无忧一时间心急如焚,充满了不甘,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了,似乎还是扭转不了败局。
突然,恶狼停止了挣扎,双目冷冷的盯着叶无忧。
“怎么回事,难道它也已经不支了吗?”叶无忧不禁如此想到,骤然间,他回想起刚才这恶狼面部似乎闪过了一丝戏谑之色。
“不好!它发现我已是强弩之末,这是在积攒精力,打算使出搏命一击,到时候我一定招架不住。”叶无忧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怎么办!怎么办!我已经尽力了,该认输了吗?爷爷此时就在一旁,我势危之时他定会出手相救。”想到这里,叶无忧心中稍安,但是下一刻,他心中又响起了另一个剧烈的呐喊声:
“你这个懦夫!难道你爷爷能保护你一辈子吗?以后你若是遇到更危急的情况,难道就束手等死吗?”
“不!我绝不能认输,绝不!”
“吼!”叶无忧像一个野兽一般怒吼一声,紧接着一口咬向恶狼的颈部,瞬间便咬穿了它的喉咙。
恶狼再一次剧烈的挣扎起来,这一次的挣扎之势堪称最疯狂的一次,只见其身体剧烈的扭曲、翻腾,四爪无情的切割。
片刻之后,叶无忧精神一阵恍惚,他的鲜血已将四周地面浸染成了暗红之色,神志也逐渐不清。
“不能松口!不能松口!”叶无忧将所有的精神集中到牙齿,身体与四肢都停止了动作。
“咕咚,咕咚,”叶无忧的喉间耸动着,定睛一看,他居然在吸食吞咽恶狼喉间流淌出的鲜血,这恶狼虽然一时之间扑腾之势未减,但双目却逐渐暗淡了下来。
许久之后,恶狼渐渐停止了挣扎,双目也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明亮。
“赢了!我赢了!”
叶无忧口中发出低沉的欢呼声,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双目逐渐无法支撑,一时间昏迷了过去。
叶铁雄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面容始终沉着,波澜不惊,但他的心绪却如滔天巨浪一般起伏着。
“知秋,你看到了吗?你的孩子和你一样,很好,很好……”数道炽热的光亮在林间闪过,落叶间似乎有几滴晶莹的露珠滚动。
一阵微风吹过,竹林之中洒洒作响,一个少年侧身匍匐在地面上,嘴角荡漾着一抹鲜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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