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做什么？”
细尖的嗓音语调轻轻，宛如千斤之鼎重重的压在两人身上。
温可言心底瞧瞧的松了口气，慌忙的拉着宋喜噗通一声跪在李大富面前，扬起那张被血掩去了一半的小脸。
“公公，救救奴婢们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温可言不停的磕头，宋喜也跟着她一起磕。
也不知道真的害怕，两个人都卯足了力气，‘咚咚咚’的响个不停，片刻功夫两人的额头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淤青了一片。
李大富有些浮塌的双眼意味不明的眯了眯，拢了拢披在雪白中衣外头的青灰外衫，淡淡地说了句：“进来吧。”
说着自己转身进了屋，温可言宋喜忙不迭的跟进去，温可言落后一步在宋喜进去之后战战兢兢的关上了门。
李大富已经点燃了烛火，昏黄的火光没有让漆黑的屋子亮起来，反而多了几分阴森诡异。
他坐在白日坐过的那把半旧椅子上，顺手端起了小几上搁着的茶碗。
掀开茶盖儿，缓缓的撇去上面的浮沫儿，抿了口，道：“说吧，怎么回事？”那模样竟像是早知道他们会来一样。
宋喜腿一哆嗦，不受控制的就瘫坐在地上。那边温可言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跪在地上全身抖得宛如筛糠一般。
“公，公公，李公公他，他死了。”温可言哆哆嗦嗦的说着，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死了？”李大富的手微微一顿，而后若无其事的又抿了口茶：“好好的人怎么会死？”他眼皮子也未抬，对温可言和宋喜一身的狼狈视而不见。
温可言心头一紧，李大富的作态实在太过诡异。可是，事已至此，她不得不按照预想的计划走下去。
“章公公他，他是自己摔死的。”说着，她开始磕头认错：“都是奴婢的不是，都是奴婢的不是！如果不是奴婢上的茶不合章公公的心意，他也不会生气摔了杯子，更不会自己滑到让碎瓷片插进脖颈，也就不会死！”她跪着挪了几步，拉住李大富的衣角，“公公求求你，救救奴婢吧，奴婢不想死，奴婢不想死啊！”
假话中参了着真话，有几分似是而非的味道。
李大富微微扫了温可言一眼，目光落到宋喜身上：“你师父又打你了？”他问，语气却十分平缓肯定。
宋喜很紧张，掩在衣袖底下的双手不停的战栗。
可是，哪怕是如此，他依然清楚记得温可言的话。
“是奴婢该死！”他又磕头，额头的一块已经沁出了血渍：“奴婢不该惹怒师父，害师父跌倒，都是奴婢的错，李公公你别怪小言子，奴婢愿意给师父偿命。”
温可言心底微热却微不可查的皱起了眉头，宋喜不该说着话的。
果然！
宋喜话一落，李大富手中的茶碗‘嘭’的一声搁在小几上，眼皮子微微一掀毒蛇一般的目光紧紧锁住宋喜：“你当真愿意偿命！”
宋喜没有任何犹豫，连连点头：“师父是因为生奴婢的气方才跌倒进而损命的，不关小言子的事。”
“跌倒而损命……”他低声重复了句，缓缓起身抖了抖衣袍，猛地抓起温可言溅满鲜血的衣袖，“这血……”他闭着眼，在袖口嗅了嗅，睁开浑浊的一双眼锁住温可言——“真香！”
温可言没由来的打了个激灵，一颗心因为李大富的悬到了嗓子眼。
正在思索自己该不该说话，李大富却突然松开了她负手转过了身子，“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大富的态度没有让温可言放松警惕，那颗心扑通扑通的似乎下一刻就要跳出来。
不过，除了李大富可疑的态度，事情基本是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在前行着。
这么一想，她稍稍安定了些，调整思绪战战兢兢的将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按照章虔摔死的方式。
“……章公公满身都是血，奴婢两个怕极了，躲在一旁不敢凑近。后来……”她有些呜咽，“后来有人来找章公公，奴婢两个才被惊醒。可是那时候，章公公已经……已经没了气息。”
她抬起血污了的衣袖在脸上一横，抹去满脸的水迹：“公公，奴婢知道自己罪该万死，可是奴婢怕啊……奴婢才十二岁，奴婢想活着，奴婢不想死。”
“公公，奴婢求求你救救奴婢吧！奴婢两个日后当牛做马报答您，您就救救奴婢们吧！”
宋喜也跟着磕头，“公公，你就救救奴婢们吧！”
李大富没说话，背在身后的双手不停的摩挲着，似乎在思索着救与不救的价值。
良久，在温可言和宋喜因为害怕而摇摇欲坠的时候，他回身开口了。
“救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他说，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身子缓缓的沉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可是，这总是一条人命。上面若是追究下来咱家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你们俩有什么值得咱家冒这般大的风险？”
这是索要好处！
温可言和宋喜四目相对，两人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被李大富看中且拿去了的玉坠子，如今除了两套旧衣服什么都没有，这两套旧衣服还是宫中发下来的相当于工作服。
“公公，奴婢日后做牛做马但凭公公吩咐！”宋喜急切的说。
然而，李大富似乎不太满意，一直盯着温可言，似笑非笑的，看的温可言一身鸡皮疙瘩。
温可言不犹豫，也立即表态：“公公今日救过奴婢二人，奴婢的命便是公公的，上刀山下火海但凭公公吩咐！”
李大富又恢复原来的模样，坐在椅子上喝着茶，不说应也不说不应。
温可言毕竟有着苏童的灵魂倒也还沉得住气，那边宋喜毕竟是个虚岁十岁的孩子，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此时等不到李大富的回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凄厉又不甘。
温可言掩在衣袖下的双手紧了又紧，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有些轻挑，毕竟此一时彼一时，皇宫不是职场，而李大富也不是那些她熟悉秉性的同事……
“回去吧！”李大富突然说，打断了温可言有些凌乱的思绪。
一刹那，宋喜哭泣的更凶，就连温可言心也不住往下沉，偏偏这时候李大富慢悠悠的接了句——“换身衣裳睡吧，明日好生当差！”
温可言一愣，宋喜的哭声也停了，两人面面相觑。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大富已经端着烛台朝内室走去。
昏黄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的细长细长的，看起来有些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