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吗?我们可以千百次地回头去这样问自己。我们可以坐在黄昏的光线里,谛听遥远而鲜活的过去之我与今日之我的问答。
在山脚下那个小房间里众人的喧哗声中,我继续凝视着昨日之我。一个久已忘却的形象快步朝我走来,她就这样从岁月的深潭里被拯救出来。她当然是一位女子,她的近视眼因为不戴近视镜而总是眯缝起来,那是她看待事物的富含意味的方式,于是她成了一个有着梦幻般目光的神秘的美人儿;她的少女的羞涩,她的少言寡语,她穿一双浅蓝色袜子的动作有多么笨拙,她的由羞涩突然转为大胆的青春冒进,她所提出的一个简单至极的要求,以及随后不久她对那个简单要求的简单的否定:这样的一出缺少必要台词的哑剧,一串欲说还休的动作,因为没有任何语言来揭示其意义,当然只能成为一出想入非非的爱情过场戏。但它却被理解为真正的爱情和失去了的爱。
而一场更具根本性的爱情还未及发生。它是青春的理想的一部分。如果它发生了,它就不成其为理想。那是糅进了过多文学想象的爱情:安娜·卡列尼娜式光彩夺目的高贵步态,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中只有以惊人的放荡才能加以完美表现的女性之至纯,波德莱尔式猫样慵懒而神秘的性感女性,屠格+激情 涅夫追求法国女演员时的那种高尚并宽容至可笑的贵族之爱,卡夫卡写给他的情人的情书里的爱,以及密伦娜写给卡夫卡的情书,还有其他许多,组成了一个如同一场巨型舞会一样庞杂而鲜艳的爱的理想。
这个所谓的理想,
这个所谓的理想,它的致命缺陷,是缺少对自我的任何一点发现。它把粗浅的文学经验转化为一种意淫式的享乐。
它的致命缺陷,是缺少对自我的任何一点发现。它把粗浅的文学经验转化为一种意淫式的享乐。这个风月宝鉴终至把漫长的青春隔绝到了现实世界之外,并顺理成章地对现实世界感受到一种高尚的绝望。
这就是她所说的我当年的忧郁吧。
几年之后,她也长大了。她爱上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也爱她。他们当着众人的面表演一出爱情剧。我看到部分情节。我认识到,爱情本是不可以公开的。当他们演出至中场,遭遇到了波折,她从太原和其他的地方给我写来信。她的信里刮着冬季的寒风,那风裹挟着一缕缕彩色的忧伤,成为我向人夸示的材料。我说,你们看,这个小才女!
(紫琅文学)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