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如丧

写给1988年暑假的高晓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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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现在坐在一间住了12个低智商犯罪分子的小屋里唯一的一块大家衣食住行都在上面的大木板上给你写信。我记得你中学宿舍住24个人,大学6个,现在12个,听起来像一道智商测验题。关我们的小铁门有个小洞,送开水的班长每天上午会塞进一根塑料管供水,像伸进个那话儿来操我们一下,我们这儿管保安一律叫班长,是贴在墙上的规定里规定的规定,开水装在一个塑料桶里,这里的一切都是塑料的,连真那话儿都由于持久荒废也快jb变成塑料的了。

    这个铁门上的小洞外每晚都会来一只野猫,可见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猫爬出的洞敞开着,我们每天会攒一点吃的留给该猫,不光我们,整个筒道,就是我们3筒的7间牢房都攒一点吃的给丫布施,这猫估计是佛陀变的,来这穷地方托钵化缘,不贪嗔痴,只管吃。这礼拜开始,这猫又带了一条五脊六兽的小狗来,瘦的跟甘地似的。

    你猜我听见什么了?不知哪个老警察在哼李宗盛的《我终于失去了你》,走调了,我觉得我应该热泪盈眶,因为我想起你在中戏317宿舍等刘晨时坐在被美术系画板隔开的小角落里听了一晚上这首歌,含着热泪。

    你知道吗?我无数次为你设想过在爸爸葬礼上的发言稿,都是因为你,我和爸爸一直处不好。爸爸现在老了,你那时还小,所以都不是你们的错。是我的错,因为我一直不明白你们怎么处成了那样,所以也无从补救,并且不知道需不需要补救。每当想到这些,我都开始相信各种宗教和缘法,我想这东西是科学和艺术都解决不了的,宗教就是这些不孝的儿子孙子们想出来的。

    我在里面闲极无聊,为你写了一篇讣告,你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自己修改。反正无论你今生做过什么,葬礼上的人数最终是天气决定的。所以看开点。

    “他走了/没有消逝,只是迁徙了/如今他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时间的马累倒了/他知道永逝降临,并不悲伤/松林中安放着他的愿望/下边有海,远看像水池,一点点跟他的是下午的阳光——人时已尽/人世很长/他在中间应当休息。”

    这他妈哪是我写的,几乎是顾城写的!告诉你个坏消息或者谈不上坏消息:那之后没过几年,顾城自杀了。情况是他先用斧子砍死了谢烨,然后自挂东南枝,在新西兰一个小岛上,留下一个可能叫小耳朵的孩子。还留下一个疑似小三,叫婴儿什么的,北大的,女的。你那时泡北大女生频频失手,现在明白原因了吧。这帮诗人,谋财害命,欺师灭祖,鱼肉青春,全都不得好死。不过话虽这么说,顾城死那天我还是流了几滴灌肠泪,写了几首歌。其中一首叫《白衣飘飘的年代》,后来被各种文艺青年用来代指你活着的那个年代了。其实那时你从没穿过白衣,即使在外婆的葬礼上。你穿军装戴草帽,拖着一双拖鞋,傻逼极了。就如同现在我穿着囚衣,拖着一双拖鞋,站在一丈高的窗下仰着头,看天慢慢黑去,晚风还新,时光却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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