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景离看不清楚,直到越来越近,景离才慢慢看清,那是一个破旧的竹筏,竹筏上隆起了一堆,近了才看明白,躺着的是个人。
景离仙尊默默看着竹筏,一直等竹筏飘到眼前,他足间微点,迎风而起,瞬间游走到了竹筏之上。
景离看着怀中垂头闭目,嘴唇泛着青紫的孩子,只觉得很是眼熟。
只不过景离仙尊没有给他仔细查看的时间,将孩子往腋下一夹,又飞回了岸上。
仙尊没有再做停留,直接提着孩子又御剑飞回了住处。
景离直到此刻才明白,他此去就是为了等这个孩子。
是夜,忙忙碌碌,仙尊一刻未睡,守在孩子跟前,先是输入灵力,后是亲自熬制伤药让孩子服下。
一直到晨光初绽,床上的孩子才有了动静。
只见他眉头微皱,一声闷哼,不知是梦里见到了什么不愉的事情还是有什么伤口实在疼的慌,但能出声总归是好的,景离听到仙尊发出松了口气的叹息声。
本以为孩子很快就能醒过来,谁知这样不眠不休照顾人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天,小病患才悠悠醒转。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趁着景离仙尊不备,给了他一掌。
景离在仙尊体内被这么偷袭了一下,感觉都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直想吐,何况仙尊。
想必这一掌也用了这孩子十成十的力气,打完之后又气喘吁吁的,看着马上又要撅过去。
景离仙尊也不恼,手上的动作甚至都没有停滞一下,继续将汤药从罐子里盛出来,面无表情递到小孩面前:“喝吧,病好了想走就走。”
景离以为小孩定然不会接,谁知小孩盯着仙尊看了一会儿,居然伸手接过了汤药,一口气吞服下去,然后背过身躺着,便不再理人。
接下来的一周,不停重复着这样的画面,孩子一句话也没再同他说过,但比起第一天喝完药就撅着屁股躺着,现在他好歹回下床走动走动了,只不过见着谁都是副棺材脸,好像欠了他十万八万似的。
半月后,大约是情况完全好了,一日仙尊给孩子号过脉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而是在桌边坐下,说道:“你的病好的差不多了,如果想离开的话,今日我便送你去河边,你的竹筏还在,顺流而下便可离开这里。”
仙尊说完便静静等着小孩的回答,小孩脸色变换许久,最后下定决心似的,噗通一声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在下鄂骄,感恩仙君出手相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往后鄂骄想追随仙君,侍奉左右。”
景离的嘴张成了哦形,眼前这个臭屁的小娃居然是鄂骄?
景离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个棺材脸和傻fufu的某人联系在一起。
仙尊却像并不意外似的,只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许。
这便算是默许了。
回去的路上,景离乐了好一会儿,想着这下有机会,一定要多记着一点儿鄂骄小时候的糗事,等他回去之后,可以好好嘲笑他一番,谁知刚踏进屋子,一阵天旋地转,熟悉的失重感让他知道,这是又穿越了。
果然,等失重感消失,眼前的画面已经变了。
他站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面前一字排开站了三个少年。
景离一眼看到左边靠边单膝跪着的就是鄂骄。
然后他听到“自己”声音清冷的说道:“此去路途凶险,必有一战,到时候为师不一定能护你们周全,你们可自行决定要不要随为师前去,为师明日午时出发。”
三个徒弟都垂首听着,仙尊说完便让他们撤了,显然是给他们一晚上时间思考。
是夜,他又离了魂,在庭院里飘飘荡荡又出不去,不过这不是头一遭了,所以他知道,想必夜里会发生些什么。
果然,就在他快飘着睡着的时候,黑夜里出现一道速度极快的身影,但是再快又怎么快的过一缕幽魂呢?
景离更快的贴上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半夜不好好睡觉出来扰人清梦的居然是鄂骄。
鄂骄身形轻盈,景离跟着他连闯了两个卧室。
奇怪的是,鄂骄既不偷也不抢,进了房后,只围着蜡烛捣鼓一会儿,也不知道干些什么,之后便折身回了屋子,再也没有出来。
翌日午时,景离早已回到仙尊体内,对于三个徒弟最后只等来了一个的事情,仙尊似乎并不惊讶,将鄂骄往剑上一扔,便御剑离开。
景离这下才琢磨过来,鄂骄昨晚八成是使了什么卑鄙的手段,让另外两人来不了,最后只有他跟着仙尊下了山。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景离觉得有点酸溜溜的,因为他能想到的最直观的理由莫过于鄂骄想要和仙尊独处。
两人一路上没有闲聊,到了下榻的旅店,两人终于独处的时候,景离有种冲动,他想捂起耳朵闭上眼睛。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就在仙尊推门的一瞬间,又又又穿越了。
景离哀嚎,有时候说不其实是想要!
收拾收拾心情,虽然他现在该死的空前好奇鄂骄和景离仙尊独处的样子,但不看可能也是为了保护他弱小的心灵。
不过他很快就没精神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因为他发现仙尊正处在一场激战中。
四处是刀光剑影,仙尊和鄂骄被围在中间,忽的一身令下,周围的人全都聚集着冲了过来。
仙尊飞身而起,灵巧的剑花所到之处敌人倒下一片,而景离仙尊洁白的袄子甚至连一点儿灰尘都没沾上,端的是游刃有余。
这种真实的场景,比起电视剧或者好莱坞大片都要来的带感,确定仙尊并没有什么窘迫之后,他就美滋滋的把自己当做观众观赏了起来,甚至有些敌人的破绽之处他都能渐渐发现,而仙尊也如他所想的那样直击要害。
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直到他听到一身闷哼,回身看去,不知何时鄂骄已经陷入了鏖战,拖着他的人显然实力不俗,鄂骄疲于应对以至于无暇顾及来自周遭其他人的攻击。
眼见着一剑即将刺穿鄂骄的喉咙,远处的岩石壁上,还有个蝙蝠状似人非人的东西拉着弓瞄准了鄂骄,仙尊飞身而起,剑尖只直想要攻击鄂骄的头领。
之后便是一阵剧痛,景离看到自己左肩被一只弓箭射了个对穿,抬眸看去,原来拉弓的蝙蝠人身后,还藏着一个,两人为自己偷袭得手开心的上蹦下跳。
景离长剑横扫,巨大的剑波将两人划成两半,但他运功之后才发现,那只箭恐怕有毒。
再战下去大事不妙,他拎起伤痕累累的鄂骄,飞速的撤离了战场。
第51章
景离仙尊拖着鄂骄灵巧的从环伺的敌人之中逃脱,身轻如燕,若不是待到无人之处立刻吐血晕倒,看不出有一点不适之处。
仙尊晕了,他体内的景离还清醒的很,身边躺着的是嘴角还流着血渍的鄂骄,景离既没办法驱动仙尊的身体,又没办法叫醒鄂骄,无力的睁着眼,静默的看着这一切。
这一睡就是两天,直到天降大雨,鄂骄被瓢泼的雨淋了,才悠悠醒转。
他眼神茫然了片刻,似乎在思索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待视线转移到躺着的仙尊身上时,立刻变的慌乱,下一秒,景离觉得身体被轻轻的抱起来,鄂骄明明自己身体已经摇摇欲坠,还是抱起了他。
两人就这么在雨中行走了许久,最后在森林深处看到一座被废弃许久的茅草屋。
鄂骄抱着仙尊推门而入,茅草屋里也没有任何有人生存过的痕迹,应当是安全的。
将仙尊好好的安置在床上,鄂骄又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奇怪的是,景离这次没有办法离魂,只能被困在仙尊的身体里,和他一起躺着。
好在鄂骄回来的很快,打着赤膊。
鄂骄进了屋抖了抖头发上的水渍,将怀中的衣服抖开,里面包裹着还算干燥的枯草,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用这些枯草,屋子里终于升起了火堆,一下温暖亮堂了许多。
之后鄂骄又连着往外跑了好几趟,取了很多干稻草和柴火回来,先帮他把身下垫的干爽舒适,才去将火堆的火又升的大了一些。
最后一趟出门之时,天色已晚,去的时间也格外的长,直到天边微微泛着白,景离才看到鄂骄满身泥泞的回来,这次他带回来的是一些伤药。
景离这才想起来,不止躺着的仙尊,眼前的鄂骄也是受了伤的,这么长时间他似乎连眉头也没皱过,小小年纪,木着一张脸跑来跑去的。
将身上烘干之后,鄂骄走到床边,将揉碎的药汁喂进了仙尊的嘴里,又将剩下的草药敷在了仙尊受伤的肩头。
药敷上来的时候,一阵清凉的感觉蔓延全身,景离只觉得一直紧绷的肌肉都松了下来。
鄂骄似乎在注视着他的表情,看他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唇角微勾,又去取了一些草药给他敷上。
景离看着鄂骄嘴角还没来得及擦去的血渍,很想大声告诉他,快给自己疗伤吧。
鄂骄自然是听不到。
一切弄好,鄂骄坐在床沿,掏出帕子,就着雨水,小心翼翼的给他擦净了脸,景离看着鄂骄的眼神,如果一定要描述的话,那是他从未在鄂骄身上看到的过的挣扎,他直觉的不想听到鄂骄后面要说的话。
但他没得选择。
所以鄂骄边给他擦拭着额头,一边说道:
“师尊赶紧好起来,这样才能责罚我啊,你知道吗,这次为什么大师兄和二师兄都选择不来,因为前一天晚上我给他们下了毒。”
“师尊不用担心,那些毒只不过会让他们多睡上一会儿,不会损害他们的仙根,我知道你最疼他们了,我只是想多一点和你独处的时间。”
“这么多年了,你实在太无懈可击了,本来看到你对我那么好,我已经有些动摇,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善良,你说,你是真的傻,还是伪善呢?”
景离从震惊到心酸,说不出的感觉充盈心间,恍恍惚惚间,觉得自己经历过同样的场景。
鄂骄继续自顾自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