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dipper pines早就死了。」
死在那个十年后的、黑与白的重力泉。
远处「环重力泉」号和蝾螈打的不可开交——准确的说是蝾螈单方面殴打。ford咆哮着叫他们把蝾螈拖死在这里。
此处唯有沉默蔓延。
时间静悄悄溜走,它绕着pines一家旋转。mabel慢慢开口:
「你要自以为是到什么地步?」
……什么?
远处闪过火光,金属相交的声音回响。mabel将几缕发丝别到耳后。她的话语声伴随刀剑和火焰,滚落至dipper耳旁。
「dipper,我想问你一件事。」她深吸口气,「我在虚假的幻境里,是不是见过你?」
虚假的幻境?
流星泡泡?
dipper点头。
「……」mabel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然后你丢下了我?」
你把自己的姐姐丢下了?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解, 你出来会遇见很多棘手的事,那些很危险……」
「危险不危险难道是你替我来决定的吗!」mabel打断她弟弟的话,胸膛激烈起伏,「你难道要让我的亲人朋友受苦,自己躲在角落里享受虚假的幸福吗!」
年轻的教授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他张张嘴巴,满脸惊骇之色。
「我没……」
「你有!」mabel牙齿咬的咯咯响,「你知道我看见你从石塔上坠落下去的时候有多难受吗!」
哪怕那时自己「知道」那具身体里不是真正的dipper,她依然没能控制心脏紧缩。
她其实也误以为,是「bipper」故意把她关进幻境里。那时不过是dipper被附身的又一个证据。
可现在想来……还不如是被附身的证据!
将她和wendy、soos丢在流星泡泡里,居然全是出于dipper的自我意愿!
「你根本不知道!你这个蠢货!」
alcor脸上浮现怒火。
「我是想保护你!人类在末日脆弱的不堪一击!」
mabel回以更大的分贝:
「我根本用不到你保护!」
dipper缩了一下,肩膀情不自禁后仰了点——mabel意识到她可能说的过分了。她刚想道歉,就看见dipper重新抬起肩膀,黄金瞳前所未有的明亮,那里面怒火烧的正旺。
「哈,」恶魔发出声尖锐的嘲讽,他环抱双臂,「用不到?得了吧mabel pines。」
他的眉头颤动,巨龙在他眼底抬头,怒火喷涌而出。
「你以为自己是谁?英雄?诺亚?收起你那『我是世界中心』的一套吧!你以为『湮灭之日』就是末日的尽头?你以为现在的重力泉就是人间炼狱?」
dipper声音尖锐的仿佛猫爪划过玻璃板。
「你才是什么也不知道的那个!你见过高楼大厦骤然倒塌吗?你见过生命骤然消逝吗?你见过枯骨吗?你见过吃人吗?你见过为了一瓶水大打出手直到一方脑浆四溅吗!你见过生命在你身侧无可奈何的流逝吗?纵使你握紧双手,求上帝救救你的朋友,可他的生命还是从你紧闭的指缝间流淌的一干二净!你见过吗!」
他迎着stan和mabel震惊的视线,剩下的话不受控制地从嘴边溜走。
「我见过!」
「我闭上眼睛全是死状!形色各异的死状!ford叔公吃安眠药自杀!soos和melody笑着射杀了彼此!wendy用猎枪轰碎了自己半边脑袋!而你……」
情感的海浪撞在悬崖峭壁上,浪花撞得粉碎。轰轰烈烈的喷涌之势戛然而止。
悲伤浮上那双栖息着恶龙的金色眸子。
尾音如风,消散在星辰之间。
「……你死于极端缺水和饥饿。我抱着就像,就像只猫儿一样轻。」
没有了水分和脂肪,怎么会不轻?
那个还有着正常人类眼瞳的年轻人,抱着尸体,用最后的眼泪为他深爱的人举行葬礼。
那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过去、现在、甚至将来也会永远桎梏他。
他是行尸走肉,是人间幽灵。他每一口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硫磺和火焰。
他们不会懂他的,不会懂最后的生者是怎样痛不欲生,不会懂最后的生者已在地狱。
……除了bill。
除了bill cipher,没人懂他。
他慢慢阖上双眼。
他听见mabel说:「……你让我觉得自己就好像个废物。」
dipper重新睁开双眼。
mabel笑着摇头。
「我或许没有你那么强的力量,dipper,我或许很脆弱。可你瞧啊,」她对dipper张开双臂,「我就站在这里。」
professor pines的表情就好像被橄榄球砸到头。
「我或许不如你聪明,不如你勇敢。dipper,我没有你那些痛彻心扉的经验与教训。我应该是愚笨的吧,看不清自己和怪物的实力差距。可我依然自己一个人打破了幻境,我依然活过了这个末日……大概吧。」
「所以你瞧啊,即使没有照你的剧本出演,我还是活的好好的。你在害怕什么呢?你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mabel在星光下,大张双臂;她毫无顾忌地展露微笑。
「我现在,就活生生站在这里。」
stan大跨步走向dipper,有着厚茧的手掌落到年轻人额头。
「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任性就到此为止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名字没出现,不过,」他狠狠揉了把dipper头发,alcor头发被搞得乱七八糟,「我也站在这。」
他蹲下,和恶魔的视线平齐。
「我原谅你了。」
stan指的是地下室那次。
dipper……dipper哭笑不得。
「……本来也用不上你原谅,你在瞎说什么啊stan叔公。」
「啊是吗?说的也是呢,毕竟你上次其实什么也没破坏。」stan笑的没心没肺,「回家吗?冰箱里还有披萨。特意给你留了你喜欢的口味。」
mabel走过去,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背负双手,站在dipper面前。
「回家吧,dipper。」
此时此刻,他们都还站在这里。
他们都还在,谁也没有离去。
冰河解冻,火焰重燃。恒星坍塌之后遗迹又形成新的星云。
年轻的教授看着他们,看着他还活着的叔公,看着他还活着的姐姐。他感觉指尖温热,冰冷的血液好像又有了温度。
他能感受到心脏还在跳跃,虽然比人类的速度要慢,可依然在跳跃。
dipper慢慢慢慢,慢慢慢慢,将脸,埋进颤抖的掌心。
stan和mabel凑近他,他闻到少女特有的芬芳落在他鼻翼——那是mabel常用的洗发水的香气。
她在他面前温温柔柔地说:「生日快到了,今年生日蛋糕听你的口味怎么样?」
有闷闷的声音从跪坐一团那人身上传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要蓝莓夹层。」
「哇哦,你想也别想。夹层必须是草莓,没得商量。」
stan和mabel一起给了他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