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
面试官额头的青筋暴起，若不是顾及旁边那位的感受，他一定现在就想把我从窗口扔出去。
我佯装局促地搓了搓手，洛华摆手让面试官先回避，人一走，他的表情更冷漠了，把资料往我身上一扔，说出不相干的话：
“你演完了？”
“怎么样？总统先生对我的即兴发挥还满意吗？”我眯起眼，刚刚我一直在注意他的表情，虽然表面上是冷若冰霜，但内心不知道已经转过了多少沟壑。他的手指反反复复摩挲着资料，一副坐看好戏的放松模样，他看得越嘲讽，我演的越卖力。
他很直白：“你现在在谁的手底下做事？”
“许安平，”我丝毫没有犹豫，“我知道，总统先生现在对我的印象很不好，来历不明，性情古怪，没有教养，尤其是他还一点都不尊敬您。”
我没有说错，他很坦诚地点点头：“继续说。”
我只能铤而走险：“但是我觉得，像您这样的身份，要两个贴身侍者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何必还要大张旗鼓公开呢？你的身边没有可用的人了吧？或者说，已经被你厌恶的人包围了，你别无他法，只能这样让自己身边的空气好一点。当然，你也知道很多人会借此机会接近你，那些想要权力的或者不怀好意的都可能参杂其中，比如我。”
他很平静地问：“那你是不怀好意还是想要权力？”
我笑道：“我说出来的话可能会让你喜忧参半。”
他轻轻哦了一声，大概是累了，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抬眼，整张脸还是没有血色，说：“很好，知道说谎没有好处，不如赌一把。但是，你得给我一个任用你的理由。”
“我比较变态，而且许安平已经答应干完这一票我就自由了，我没有理由再去给你添麻烦，所以你放心录用我，总统先生。”我微笑。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我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眼睛，全盘托出：“很简单，维纳斯之吻的下落而已，就一句话而已，我甚至都不用把它拿到手，那是许安平要做的事情。”
他驱动轮椅，慢慢向着门口的方向，我立刻上前去帮他，他冰冷地拒绝了：“不要靠近我！”
我转到他面前，弯下腰，让自己和他平视。他的脸因为刚刚的一句话而有了些血色，不过也是因为愤怒，我笑嘻嘻道：“我还想做贴身侍者呢，不靠近你怎么行呢？”
我感觉，自己现在和街头集市上的流氓小子没什么区别。
我见他眼色一变，又道：“那个梦我是真的做了，虽然没有我描述的那么变态，但是我的确很想用鞭子抽打他……”
他脸上一惊，像是被我说中了什么一样，直直地注视我，翕动着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看得出来，虽然身份尊贵，但是他被人拘禁得太久了，以至于他快忘记了自己是帝国的象征，是统治者，这种困兽一样的处境让他十分尴尬，对所有人都充满了防备。
我拿住他的肩膀，沉沉道：“如果总统先生想的话，我愿意做你身边的那个人。你不用担心，我们是各取所需，就像我今天可以为了博取你的关注，而不惜变成一个变态施虐狂。”
对，能吸引一个受虐狂的，只能是施虐狂了。
说完，我没有理会他的拒绝直接把推出了房间，估计很久没有人违背他的话了，这一推让他反应很大。
他死死地抓着我的手，想移开，可是以他的力气，把脸涨红了都没能移动分毫。我索性问他：“你想去哪里呢？”
“你放开，我自己能走。”
“真的能走吗？”
一双纤瘦的腿，长时间的轮椅生活，估计快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了吧？
“可以。”他像是证明什么一样，坚持要从轮椅上起来，而且拒绝我的搀扶。他吃力地站起来，手还扶在扶手上，稍稍弯腰，不敢轻易放手。我礼貌的做一个旁观者，见证了他站立的完整过程，常人那么轻易做到的，他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总统先生，经常做腿部按摩吗？如果一直这样缺乏锻炼，双腿可是要僵化的哦，”我真诚地建议道，“补充一句，我按摩的手艺不错哟。”
缓慢的，他转头看我一眼，淡声道：“不用。”
我耸耸肩，反问：“免费的上门服务为什么不要？而且我知道，其他的按摩师一定不能满足总统先生特殊的需要，因为他们根本害怕弄疼你……”
他不理会我的调侃，继续努力着脱离轮椅，艰难地走了几步，然后扶着墙壁休息，苍白的面孔，闭上眼睛，似乎腿部的不适已经蔓延了全身，这样孱弱的身躯。
是我永远体会不到的感觉。
“需要我帮忙吗？”
“你走。”他紧紧皱眉。
“真的吗？”我好整以暇，打量他。
睨我一眼，他清声道：“回去等通知吧。”
“总统先生，记住我的名字哦，不是程昊，而是，宋凯。”防止他忘记，我拿出口袋里的笔纸，认认真真把名字写了上去，不顾他的反对，硬生生塞到了他手里，“别忘记啊。”
做完这一切，我逃跑一样离开了。
宋凯，你不要脸起来真的是……不要脸！你要是把这不要脸用在许绍庭那里，估计能干出一番成绩来……
反正我已经尽力了，对安翁也算是以德报怨了，再出什么乱子，我就真要翻脸了。林禾我能救就救一救，救不了也别怪我冷血无情，或许，这次风波过去，我就能安心当只宠物了……
我刚回到房间，关门时一只手伸了进来，我睁大了眼，开门，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就站在我面前，是许绍庭。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人有那么闲吗？
他全然不顾我的问题，大步走进房间，扫视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回头问我：“你一个人住？”
“难道还会有别人吗？”我好笑了，“你不会专程来捉奸的吧？”
他把外套一脱，递给我拿，边道：“你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我把衣服挂好，说：“赵成伟的事情很感谢你的帮忙，我会装作不知道，不会给你打脸的。”
“你一直都在打我的脸。”他很平静地给我一个眼神，我走过去，蹲下来给他换上拖鞋，虽然之前在金絮我也经常给他换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换了一个环境，我就有点排斥了。
他看出了我的表情，冷声道：“如果做不好那就别做了。”
我把皮鞋放到一边，不想说话。
并不是我想和他发生争执，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反正自从他说出驯服那个词后，我觉得自己对他的语言在一天天的减少。
“我想，这次大概可以成功。”我说。
他听了，随即冷笑：“你不需要维纳斯之吻，你那么拼命干什么？我父亲给你的命令怎么比我还灵？”
“你都没有命令给我。”我无可奈何。
他居高临下，突然笑了：“你蹲在那里，是在表示对我不给你命令的抗议？”
我恨恨地看他一眼，确实，自从学跳舞的命令被我搞砸之后，他就懒得再给我下任何一个命令。
我咬牙：“对，我在抗议。”
他伸出手掌，修长的手指微微向上曲起：“你过来，给你一个命令。”
我立刻站起来，他却摇头。
“我让你爬过来。”
第34章 所谓侍者1
我让你爬过来……
爬过来……
我定住了，脑海里不由自主就出现了一副爬行的画面。只有动物才会爬行吧，四肢着地，身体平直，重量均匀分散到四个支撑物上，整个视线都会降低一个度……
出神的时候，许绍庭已经在床边提醒了：“要么趁我还没有反悔之前，错过了，以后要任务就没这么简单了。”
这些年，为了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弱，我几乎抵制一切臣服他人的动作，低头，举手投降，下跪，甚至于眼神的臣服……
我其实不该考虑这么多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绝对不会有第三人看见，而许绍庭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地给我提供了一个可行的建议。
可是，已经习惯了。
这双腿就像灌了水泥一样僵直。
“3，2……”
他开始倒数，每数过一个数字都会停顿一下，虽然时间不长，但这是在给我考虑的时间。
几乎是在最后一个数字脱口时，我强迫自己趴了下来，一旦开始了羞耻感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我很迅速移动到目的地，然后心一横， 抬头道：“任务。”
他似乎是满意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然后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遗憾：“很可惜，你晚了一步呢。”
这语气，简直是在给我心上点火。
“许绍庭！”我打下他的手，站起来，“故意的是不是？！爬都爬给你看了，你还想怎样？你告诉我，你还想怎么样？”
他轻笑：“这就忍不住了？你做的还远远不够呢。”
我简直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