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指,比出了八这个数字,阴恻恻道:“小妹妹,你都要叫我叔叔了,这样不对吧?”除了这个我也没什么可以赶走她的理由了,希望她可以趁早觉悟,我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你还未成年,我比你大了整整十二岁……”
再大几年,我要是个没良心的臭小子,估计女儿都有那么大了,想想都可怕……
她拨弄床单的动作停下来,好奇地看着我,脸上写了四个字,我不相信。我语重心长道:“你云姐姐就是嫌我太老了,都有想分手的念头……”
云巧默默地削着苹果皮,闻言,一条长长的苹果皮突然断了,“宋凯,我可没嫌你老,你不要随便污蔑别人,对你宋凯而言,莫说年龄,就是性别都不是问题,我说的对不对?”
这一句反击得极其漂亮,我真应该为她的机智鼓鼓掌,她削完了苹果皮,水果刀狠狠一削,一块苹果立刻飞向垃圾桶,划出曲线后,完美命中。
“好厉害……”小公主瞠目结舌。
在我和小公主的惊讶目光里,她舔了舔刀面,微笑妩媚:“看什么看,有点坏了,我修理修理。宋凯我说的就是你,给我小心一点。”
醒了一会儿,喝了口粥又累了,窗外的雨还在继续,下得我很心烦,而小公主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在金北辰一通电话怒斥后,她索性把她的颜料画板都搬到了病房,然后我很不幸成为了她的作画对象――
“宋哥哥,你就不能把头转过来一点吗?”
“宋哥哥,你是睡着了吗?”
“你这样我都不好画啊,油画对细节要求很高的……”
我闭着眼睛,耳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她说要画一幅很有意义的画,名字就叫做《躺在病房里的受伤男人》,从哲学上讲,这副画意义重大,因为透过我这个表象,可以透析当代人对生与死的思考,人为什么而活,又该为什么而死……
我模模糊糊躺了很久,直到一个声音把我惊醒,睁开眼时,小公主正笑逐颜开抬头望着身边的男人,“叔叔,这个光线你可以帮帮我吗?因为我不想画成阴暗的风格,但是今天外面没有阳光,我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
男人弯腰打量起画板,思忖了一会儿,轻轻指着上面道:“你的光源位置是在这里,你这里用铅笔打出的明暗有点错误,所以你感觉不对,你先改一改,然后运用颜色的对比和渐变突出光感,这样人物笼罩在阳光里的感觉比较好,”顿了顿,突然朝我望了一眼,然后告诉她,“你可以用些明亮系色彩……”
我有些僵硬了,默默无闻地拿起一旁的苹果,这个人从来没告诉我他会油画,一个奸商需要会什么油画,陶冶情操还是闲得发慌……
小公主仔细打量自己的作品,敬佩地肯定他的判断,并且送上衷心的赞美:“叔叔,你比我那个老师厉害多了,她从来不知道我那里画错了,老是说错……”
许绍庭后退几步,视野开阔了,然后看见我正在吃苹果,立刻严厉道:“把苹果放下,躺回原位!”
这一声吓得我手一松,连忙把苹果放回盘子,躺回原来的位置,啧啧啧,瞧瞧这专业的态度,我还是一个病人呢就这样大吼大叫,艺术真是可怕,我扬眉:“许绍庭,你就是这样对一个虚弱的病人的?”
许绍庭走过来,屈指往我额头上一敲,“来,虚弱的病人,说说你有多虚弱?”
我正要坐起来,又被他强压下去,“躺着吧。”
云巧啧啧舌头,把床位让出来,并且向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而一旁的金思妍正在聚精会神修改她的画作,根本没有在意这里有什么奇怪。
和平并没有持续很久,过了一会儿,许绍庭发现我一直在暼那个苹果,他就很自然地把它切成小块,考虑到我还是参照物状态,用水果刀插了一块给我:“别动,就当为艺术献身。”
小公主怔了怔,欲言又止:“叔叔……”
他回头,难得和善:“你继续画,他不会动的,我保证。”
小公主笑得有些难为情,然后勇敢地说了出来:“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哥哥现在是我追求的对象,喂苹果这种事就让我代劳好吗?”说完,她立刻搁下笔,屁颠屁颠跑过去,不顾许绍庭越来越冰冷的脸色,拿走了水果盘和刀,笑容灿烂万分感谢,“谢谢叔叔,叔叔最好啦!”
病房内,气压顿时低了一个境界点。
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云巧的嘴角绷得死紧,打了声招呼:“我去趟洗手间。”
许绍庭沉默了一会儿,给了我一个冰冷的眼神:“我去外面抽根烟。”
小公主毫无知觉地把苹果喂到我嘴边,笑眯眯地邪恶道:“那男人才是你对象吧?刚刚云巧就说了,对你这种狡猾的帝国男人,年龄根本不是问题,连性别都不是问题哟,嗯?”
被人拆穿,我有些不悦:“你是故意的?”
“你的性取向有问题,就像一根直尺,你这根直尺已经弯了,我有义务要把你掰直了。”
“你有什么义务?”我拧紧了眉头,气急败坏,“谁给你的义务?”
“嘘……是上帝,”她把手指压在唇前,眉眼生动,“来,吃苹果,啊――”
第78章 较量3
自从那天之后,许绍庭就再也没来过医院,因为我狠狠地警告他,用似笑非笑的语气 ,说得明明白白,我说,许绍庭你再来一次,姓金的就能把你老底翻个底朝天……后果你自己体会。
他点烟的动作行云流水,薄薄青烟后,冰冷的眼神表示不屑一顾,站起来,瞧了一眼我的吊瓶,漫不经心一笑:“病人就该有个病人的样子,你这时候软一点没人觉得你弱。”
然后,我煎熬了三天,经过一系列变态的检查,大跌眼镜的医生终于点下了头,允许我这个非正常的变态病患出院。
坐上计程车的一瞬,我往座位上一瘫,一股血气直线上涌,就快冲上喉咙,司机从后视镜里见我情况不太妙,好心道:“你怎么样?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我刚从医院回来,又被送进去,这简直生不如死。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我浑身不爽利,爱伦问候了一声,又说:
“宋凯,真有你的,你是和自己过不去吧?刚医生和老板报告了你强行出院的事情,他对你无话可说了,他安排治疗给你,你自己不要也没办法。”
我笑了笑:“爱伦先生您这时候打给我,不会就是为了来嘲笑一下我吧?”
“哪里,”他说明意图,“晚上八点在浮和宫有个大型展览,老板见你出院了,特意多给你两张贵宾票,这一张贵宾票的价钱大概是你打工一年的工资,这边的福利不错吧?”
我冷笑,都打进医院了,福利再不好一点儿对得起我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吗?我笑道:“爱伦先生替我好好谢谢老板,晚上我就带上巧巧一起去浮和宫看,是个什么展览呢?”
“人体标本展览,只有一小撮人才能看到的特级展览,你懂吗?”他低着声,笑得很微妙。
我去,人体标本,我一下子涌上恶心,感觉寺庙里腐败的尸体又躺在了身边,“哦……那的确是特级展览,我十分期待!我一定准时到场!”
这群人的恶心程度不停地在刷新我的底线,我隐隐有些心悸,因为未知可能随时会颠覆我的所有想象。
回到酒店,我刚出电梯,一个穿着暴露的卡兰美女推着一辆金属小车走过,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精油瓶,一股诱惑的香味钻入我的鼻子,她身姿妖娆地往前走,而且她没有穿鞋,赤脚走在前面。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靠墙休息一会儿,那女人伸出纤纤玉手,轻扣了房门,软声对里面人唤了唤:“先生,精油spa服务。”
靠,我说怎么这么听话,都忍住不去医院了。
我悄无声息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低头,牛奶般的肌肤掩在领口下,迷人幽香侵入我的鼻息,没想到这女人还有点迟钝。
门打开了,许绍庭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上身赤裸,手上还拿着毛巾,眼睛对上我的,饶有深意地笑了笑。然后,夹在中间的女人对他微笑:“您好,您点的spa服务,我是为您服务的香儿,现在可以进去吗?”
许绍庭的视线直接饶过了中间人,假不正经笑道:“难得叫个spa都被你撞上,你是算准了来的吧?”
君子成人之美,我只好拍拍香儿的肩膀,笑道:“进去吧。”
香儿把工作车推进房间,然后在一边做着准备工作,我坐到床边,好整以暇想欣赏一下卡兰风格的精油spa,但是好像没那么顺利。
许绍庭指了指我,放下毛巾,从钱夹掏出来钱,放到那工作车上,“不用了,拿着小费去吧,多到的钱就带块甜点过来。”
香儿看了小费,脸色顿时惊讶,十几岁的小姑娘大概还没拿过那么多的小费,小脸上满是惊喜,瞧瞧我,又瞧瞧他,语气都欢快了:“谢谢先生,我这就去了!”说完,立刻推着车消失在房门口。
他走到身边,若无其事地说:“这个作法,一定是你最喜欢看到的。”
这慢条斯理的态度,这语气。
赤裸裸地调戏。
房间里还残留着那迷人的香味,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拿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胸口,道:“喂,做个按摩而已,我可没让你为我降低生活质量。”
他一面穿着衬衣,看我这时候回酒店,有些不太高兴,最后一粒纽扣系好,才责问:“你不是答应我,你会在医院躺一个星期吗?这才第三天,你就擅自出院,也不怕散架了你?”
“有没有散架我不知道,但是再躺下去也是一样,吵死,”我现在想起金思妍就后怕,她就是一台噪声制造机,还是超大功率的,“我被那小孩吵得不行,还不如你这儿呢。”
提到那小孩,他眼眸都阴沉了几分,倒了一杯白开水递过来,恨道:“那小孩简直疯了,我不许你再和她说一句话,那天我算是给足了她面子。”
由于晚上要去看展览,我下午的行程就是睡觉,我发誓这是我受伤后第一次那么安静地午休,没有小公主的打扰。我吃了些东西就躺下了,想想还是不放心,要提前给云巧打个电话,但是怎么也打不通。
打完七八个都不通,许绍庭不耐烦了,一把夺过手机,把我按在床上,怒目呵斥:“打不通你就不能歇一会儿再打?你非要这样一刻不停地折腾自己?”
“我们时刻保持联系的,突然打不通一定是有情况,要是出了事情,责任你来担?”我连忙坐起来,穿戴整齐,云巧不可能突然不接我电话,我得去隔壁房间找她。
许绍庭恨铁不成钢,也随我到了走廊,我敲敲门,唤道:“云巧?你在不在?我是宋凯。”
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我转了转门把,门已经锁上了,我回头道:“人已经出去了,不可能打不通,除非手机没电了。晚上还有一个展览,金北辰也在,我不希望她缺席。”
回到房间,我又给爱伦先生打了电话,他在寺庙也没有见到云巧,除了今天早上她给我带了早点,以后就再没出现过……我心里有些担忧,拿起手机,她要是擅自行动,或者已经遇险,那么……
我睡不着了,脑子里一直在回想云巧失踪前和我说的话,她说了很多,也没有交代今天要去哪里,就是……
脑海里突然闪出画面,她之前说过,她要找个机会去拜访一下那个大胡子慕博士,因为那天她在腾辉大厦624房间里发现有些情况,那些陈列在橱窗里的药品有些问题。
如果说……
不能擅自行动,不能擅自行动!!
一股邪火冲上天灵盖,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没有看到受害者的具体位置,这时候连那支部队都不会来营救!
对,腾辉大厦!她一定去过腾辉大厦!
我才走到门口,就被一股力量狠狠揪了回去,许绍庭已经大发雷霆,他手臂紧紧箍住我,把我房里面拖,大声道:“宋凯你清醒点!你这样不想活了?!就算做不成,你也不能把命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