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雪。
是下雪的晚上,他踩着积雪走在路灯下时听到的声音,静谧又清晰。
【唯二演绎经典的选手,上一个已经在官组被嘲了三栋高楼了,我看看这一个】
【有人看过原片吗,我记得也是叫好不叫座那种,题材不感兴趣,蹲个repo】
【好看,谢明煦绝美,可惜了】
【真的绝美,我也不是陆易涟的黑,就是恰巧有空才看一眼,客观地说,陆易涟比起他爸真的还欠点火候,那灵气,都快溢出屏幕了】
【其实也挺难受的吧他,活在自家爹的阴影底下,唉】
【说了这么多,开始了没啊,我就听到了脚步声】
【还是黑的,还在布置?听着像踩雪的声音诶】
【早开始了,你们看台上】
安静的空气中,几不可闻的喘息声响起,一声巨响后,一束光猛地倾泻了下来,打在了台上的半伏着的人脸上。
一缕艳红的鲜血自唇角流出,蜿蜒进了脖颈。
他抬起头,看向了虚空的远方,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沉稳而安静。
他是对方势在必得的猎物。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还有两章,或者三章←
感谢羊与鹿的营养液x5~
第96章
在演绎内容最终公布以前,很多人也猜测过陆易涟会选择什么样的角色。
他虽然先前不算红,但是演过的戏却不少,其中不乏出彩的配角,如果想按部就班地完成这场表演,大可选择其中一个人气稍微高一点的进行一些改编,以他的水准,是可以做到出彩的。
毕高阳就选择了这种方法。
刚刚的戏结束,直播间适时地出现了投票方法提示后,几乎是立刻,毕高阳的票就开始涨了。
观众都是有眼睛的,尤其是在经过前面的一番荼毒之后,在情感的催促下,他们不吝于花上这么一点时间来最后给选手一点支持。
但是陆易涟没有。
就像他没有等着谣言沉淀一样,这一回,哪怕是这样重要的比赛,他也没有让自己停留在舒适区。
他选择了谢明煦最难演绎的一个角色中最难的一场戏,孤零零地一个人上了台。
从头到尾,他都表现出了一种与之前的温顺格外不同的直接和叛逆。
官组已经有人回过味儿来开始开帖讨论,但是此时此刻,现场和直播间难得地保持了高度的一致,屏气凝神地看着台上。
“这段戏的重点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评委席上,陆鹤鸣悠然开了口,“按理说,是要有一个人跟他对戏的,你们应该研究过原版的剧情吧,一个人很难演,为什么会选这段?”
“他知道。”顾岑风笑了笑,“他喜欢这段而已,而且也不是没有办法。”
当年自雪中苏醒的主角鹿笙在城市中遇到了第一个对他好的人,少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和开朗活泼的笑容,他终日生活在贫穷之中,却仍因为恻隐之心把手上的鹿笙带回了家,教他怎么在城市生存。
后来鹿笙与他告别,少年的样子印在他的脑海中,再次相遇的时候,少年将他拉入暗巷当中,又一次救了他的命。
鹿笙对他毫不设防,被他亲手引进了抓捕的陷阱里,千钧一发之际,鹿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逃回了雪原。
两人的兄弟情出现在开头和结尾,算是贯穿全片的一个剧情线,相应的,在结尾,也有一段两人对峙的情节,当年谢明煦在这一段情感爆发,对方踉跄一枪的怒吼之后猛地跪倒在地上,重重的一声响,惊到了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也交出了完美的答卷。
眼下,陆易涟缺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但是……
【是提前录好的枪声啊……绝了,这我真的没想到】
【所以他的对手就是录音,用枪声的疏密来模拟追击的紧迫,从而做出相应的反应,难怪只打一束追光,大概就是黑暗中潜伏的都是危险的意思吧。不过这样也太简朴了,全程focus他的话所有的细节都会被放大啊,而且表情稍微一出戏就完蛋辽,这哥有点狂的】
【可是他好好看……化了这样的妆脸上再带点伤真的脆弱美,我好肤浅555虽然怼脸质朴但取悦到我了】
舞台上,青年狠狠地抹了一下唇,血色在苍白的脸上弥漫,是一种触目惊心的靡丽。
他没有顾上身上已经浸透了衣衫的伤口,而是看向了黑暗中的某处。
【在看叛徒?】
【陆易涟:虽然那里没有人,但我要想象哪里有个人[狗头]】
【咦,枪声刚好在他抬头的时候停了诶】
“我在看你。”他轻声道,“我看到你了。”
【原版是你找到我了吧,改词儿还改得挺霸气】
青年剧烈地咳嗽了一声,鲜血不断从唇沿涌出,他闭上眼,孤零零的枪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就在这个时候,他猛地睁开眼,就地翻了个身,躲开了旁边的子弹。
然后,他勾起唇,笑了:“我好了解你,你看,我知道你会开这一枪。”
他顿了顿,依旧看向了刚刚虚空中的那一点,语声轻柔:
“如果我没躲,我就死了,你希望我死么?”
他的语声是嘶哑的,带着模拟出来的,生命正在一分一秒流逝的气息,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台下都沸腾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句台词都多带感,而是因为他刚刚一连串的动作。
【所以说,他是真的差不多算好了时间在配合枪声啊!但是这个演技也太自然了点,一点都没有安排过的痕迹,我真服了卧槽】
【是记了这一声前面一段大概的枪声规律吧,不过也很强了,这个互动感,我明白为什么他不要搭档了,这就是最强搭档,还不会忘词orz】
【我怀疑你在内涵yrz并且掌握了证据】
弹幕上议论纷纷,观众席内,谢轻盈无意识地抓紧了手上的小包,难得地看直了眼。
台上的青年整个人笼罩在光内,几乎被万众瞩目,让她想起了她曾经也短暂拥有过的梦想,一直到她回过神,她才注意到了,她的身边早就空了。
她站起身,有些着急忙慌地朝四周望了一圈。
与此同时,顾岑风回过神,朝这边看了一眼,他想了想,看了眼表,跟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站起身,走出了会场。
寂静的回廊内,女人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她抬起眼的刹那,看到了身后不远处斜倚着的,像是刻意在等她的人,年轻人有着凌厉的眉眼,看着她的时候有着客气又疏离的冷漠。
她顿了顿,开了口:“顾总。”
“阿姨客气。”顾岑风笑了,“叫我岑风就好。”
“顾总如果在等我的话。”女人不置可否,转过身朝着外面走去,“那就不必了,我没什么话要和你讲。”
顾岑风眼睁睁地看着她路过了自己。
谢轻盈就站在不远处有些踌躇地看着他们,他看着女人有些冷漠的侧脸,叹了口气:“他演得很好,您该看看的。”
女人停住了脚步。
她有着与台上的人三分相似的眉眼,整个人的气质温婉淑丽,偏偏眉眼间隐隐透着股隐隐约约的疯意,让她看起来无端地刻薄了几分——
说出来的话也是刻薄的:
“原版总是不可超越的,顾总既然跟我儿子关系那么亲近,就该告诉他这个道理,好让他不要不知天高地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顾岑风挑了挑眉,把她的话复述了一遍:“原版总是不可超越的。”
然后,他顿了顿,笑了:“那慢走不送了,要我给您叫辆车么?”
他回答得这么爽快,倒让原本以为他会杠两句的陆婉有些诧异,她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对方脸上的神情却是十足的平静。
这让她开始有些气闷。
“不必了。”她冷冷地道,“来都来了,我还是看完吧。”
“那希望您只是看完,不要再去见他了。”
顾岑风平静地站起身,走向了不远处半敞的门,一句话淡淡地落在空气中,让女人心里一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陆易涟不在现场,她还是觉得,对方说出这句话的那个刹那,她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慌乱让她情不自禁地开了口,用的是急促的语调:“他是我的儿子,我为什么不能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