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自风流

分卷阅读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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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管家还在门口守着,听见阮临的声音,连忙推门进屋等待吩咐。

    阮临伸手将石珫面前倒下的杯盏扶起,平静的说:“王爷的茶水洒了,收拾一下吧。”

    云湖山庄。

    李岳在房内踱步,眉心紧拧,最后没忍住看向王义:“你怎么能让回川去见静安王?!”

    昨日李岳虽遥遥与石珫见了一面,但他们两人之前从未碰过头,所以刚开始他并不知道那个青年就是静安王,再加上王义虽让他为阮临准备马车,却并未告诉他是去做什么。

    如此阴差阳错的,直到今日一早静安王登门,他才忽然明了。

    勉强客套的送走石珫,李岳转头便将王义请进书房。

    “你将回川带到青州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让他们俩相见?!”李岳气的手都在抖,“回川这些年过得如何你看不见?眼下好不容易渐渐好些,你让他们俩碰面?!”

    江岚风一听这件事,立刻赶了过来,此时坐在一旁,目光沉沉看向王义,显然也在等一个解释。

    “好些?”王义闻言冷冷一笑,迎着李岳怒气冲冲的眼神,抬手指向江岚风,“是真的变好还是学会隐忍,你们心里不明白?他现在是什么样你们看不出来?他阮回川年少之时虽不算顽劣淘气,却也活泼开朗,可如今呢?这些年他性情大变,冷淡寡言,可有半分及冠之年该有的朝气?!”

    “你们两人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比起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先生,该是与他更亲近。”王义说着说着也带了气,“你们当真不懂他?”

    “江岚风,这些年你越发不愿回慰灵宫,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王义看向一旁的江岚风,“可你知不知道,除开在药库,他几乎是日夜点着静雪!”

    江岚风愕然回望。

    王义颓然道:“静雪……天下香料千万,他也不是爱香之人,为何独独执着静雪,你们真的不明白?”

    “他这样活着,我看不下去,也无法与他母亲交代。”王义道,“眼前长起来的孩子,就算如今做了个宫主,外头看着风光无限……你们不觉得心疼?”

    “我……”

    江岚风难得口拙讷言起来,不知该如何应对王义的质问。

    王义于是又道:“他若不去见六王爷这一面,两人就这样生分下去,按回川这性格,以后日日夜夜都得受着煎熬。”

    听完他这话,江岚风皱起眉头:“和石珫又不是真的毫无关系,就算回川迁怒着一同怨恨上又如何?当年他们才不过认识月余,如今隔着六年光阴,谁能知道对方变成了什么样?不如不见。”

    “虽分开六年,”王义盯着江岚风,“他阮临可有一天逃开了石珫二字?再说,回川是个多有主意的人不必我说,若他真无意去见石珫,我能劝动?”

    小时候的阮临几乎从不在大事上发表意见,似乎总是不声不响,却不知何时开始,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阮临做下的决定了。

    “哎,”王义说完也是叹气,想到江岚风与李岳也算是对阮临尽心尽力了,看他们此刻的表情,又有些于心不忍:“各人的路各人走,这是他自己的命,你们也别太自责。”

    “当年的事……也有我们几分过错。”李岳道,“每每想起夫人,我都恨不得以死谢罪。便是百年以后,也没有脸面去见他们夫妻。”

    王义静了片刻,最后道:“是许望太过阴险,与你们无关。”

    ——

    “她……”

    待到刘管家收拾好这片狼藉,石珫还未回过神,“……怎么会?”

    阮临敛下眸子:“我已说了,造化弄人。”

    听他这话里的意思,看来阮母去世非是人祸。想到这里,石珫的心微微的放下了一点。

    天意如此也就罢了,他最怕的就是人祸。若是死于非命,他不敢想阮临会有多恨,更不敢想如今他还能不能和阮临这般对坐品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节哀。”

    这二字一出口,石珫忽然想起当年他刚得知皇贵妃去世时的场景。阮临第二日急匆匆的赶过来,变着法儿的想让自己不难过。

    小心翼翼,笨拙又真诚,不惜将以往的伤口翻开,只求自己能得到一点安慰。

    而当时的自己颇不成熟,不仅不感念阮临的一片心意,还迁怒怨怼,简直不讲理到了极致。

    甚至还打了阮临一巴掌。每次想到这个,石珫都要深刻的体会一下,什么叫悔不当初。

    阮临不想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开口:“你怎么突然来了青州,还将珺儿也接来了?”

    他想到方才小姑娘委屈的小脸,没忍住又说:“珺儿还小,有时调皮些也是正常的,七八岁的孩子也不能总拘在房里。”

    石珫闻言嘴角一抽:“这孩子向你告状了?”

    “她向我告状干什么?”阮临笑着摇头,“珺儿只是和我说,希望你能多陪陪她。”

    “……”石珫抬眼看向阮临,“你可知她做了什么?”

    阮临茫然。

    “她,一个人偷偷从西北跑出来,被人找到后撒泼打滚要去京城找我。她这样闹腾,我只不过罚她闭门思过一天,这过分吗?”

    阮临哪能想到中间还有这样的故事,忙道:“不、不过分。”

    “我看她也认识到错了。珺儿想去京城找你,多半也是太久没见着,想你了。”阮临宽慰道,“你偶尔也抽些时间出来陪她。珺儿是个好孩子不过是想让你陪她玩游戏罢了。身边的下人们不敢同她玩,时间一长,孩子心里也难免憋闷。”

    “玩游戏?也就是你第一次过来,她才敢在你面前说这些。”石珫长出了口气,“你将她石珺叫过来,看她敢不敢当着我面提游戏这两个字!”

    阮临:“???”

    “到青州第一天,我罚她闭门思过。采青当时不在,这丫头偷偷溜出来让刘管家陪她玩游戏。”

    “刘管家都六十多了!那么大年纪,差点被她吓出个好歹!”

    石珫气的拍桌子,吓了阮临一跳。

    “你知道她要玩什么吗?”石珫咬牙切齿道,“她一个没到八岁的小姑娘,让刘管家陪她玩飞刀啊!飞刀!”

    第32章 观风听雪(七)

    阮临被惊的呆愣半晌,而后义正言辞附和道:“这是该管管,女孩子不该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多危险。”

    石珫怒道:“就是男孩他也不应该玩飞刀!”

    阮临于是又立刻点头应道:“对对对,是男是女都不行,小孩子怎么能玩飞刀呢,这也太不像话了!”

    石珫继续怒道:“长大了也不应该玩这个!”

    阮临:“……”

    这人也太难伺候了!

    阮临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的说:“你消消气。”

    经过这么一番插科打诨,两人之间的尴尬和疏远总算消失了许多。

    阮临心里隐隐有着预感,只要不去触碰中间分离的六年时光,他们或许就能保持这种不过分亲近却也不疏远的好友的关系。

    这样也很不错。

    他手指动了动,心里似乎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但又莫名有些发堵。

    他想闻静雪了。

    两人忽的相对无言,各自低头喝了一盏茶,就听刘管家在外头敲门。

    “二位爷,该用午膳了。”

    午膳准备的精致又妥帖,甚至还专门做了两道梁州的菜肴。阮临尝了尝,做的不算太正宗,但已是很用心了。

    这几日天寒,他又是刚从温暖的梁州来这冰天雪地的地界,有些恹恹的发蔫,略吃了几口就不动筷了。

    石珫看着他,皱起眉:“怎么了?不和口味?”

    “没有。”阮临笑道,“早上吃的有些多了,积食,中午便不太饿。”

    “早上?”石珫听不得他这些鬼话,“那都过去近三个时辰了,你就是吃了条猪腿也得消化了吧。”

    石珺从碗后头偷偷抬眼看他们两个,被石珫发现:“好好吃饭!”

    “哼!”石珺噘着嘴,气鼓鼓的夹了块红烧排骨。

    三两下吃完,又夹了根烤鸭腿。

    石珫看着石珺,又看向阮临,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珺儿吃的都比你多。”

    阮临:“……”

    石珺:“……”

    阮临没办法,只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证明自己的饭量不至于比八岁的小姑娘还小。

    石珺也没有办法,只好把准备夹乳鸽的筷子收回来,证明自己的饭量没有比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