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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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瑾的骄傲在这一时刻,被林渊狠狠地踩在了脚下。林渊看着正在吹箫的楚瑾,一种扭曲的快感和满足油然而生,脸上的表情越发地狰狞起来。

    “唔……”纤细的腰肢因为异物进入所带来的刺激而向上弓起,绯红的肌肤上出现一小层薄汗。林渊手按住楚瑾的后脑勺逼迫着他继续,另一只手拿着玉器打磨着美玉。

    林渊道:“这可是西洋那边的玩意儿,朕赏给你如何?”

    楚瑾身体微颤着,破碎的喘声间隙中穿出,他皱着眉,痛并沉默地忍受着。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他这春宵一刻,怕是连草芥都不如。

    月上柳梢头,禽鸟树上栖,殿内几微语,惊鸟拍翅飞,禽鸟乱渡啼,过后剩羞语。

    楚瑾喉结动了动,将口中的檀膻之物咽了下去,而后干咳了一阵,在偌大的宫殿里突兀极了。刚刚这萧顶着他喉咙生疼。林渊松开楚瑾的头发,一脸餍足的坐在椅子上。

    楚瑾带着有些哑的声音道:“够了吧。”

    然后要将用来打磨美玉的东西拿出来,刚拿出一大半时,林渊就着楚瑾的动作,将东西按了进去,继续在深处打磨着美玉。

    楚瑾惊喘了声,而后意识到什么,紧咬着下唇,默默地挨过一次次颤抖。

    林渊拇指抚摸着楚瑾紧咬着的下唇,爱怜似的擦过上面的血迹,漫不经心道:“朕可没允许你拿出来,这西洋来的贡品,你可要好生供着。”

    楚瑾抬眸,眼角微红,双眼闪着某些光,仿佛那一番屈辱的动作做完,那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又回到他身上。刚刚的那些,不过是林渊臆想出来的,从头到尾都是他只是在扮演着,如同台上的戏子一般。这个在他身下承欢过无数次的人,依旧耀眼的过分,在他面前,林渊感觉自己还是那个一事无成,寄人篱下,受人冷眼的黎国质子。楚瑾还是那个受人惊讶的神,而他还是个万人唾弃的垃圾!楚瑾这番眼神好像在说:就凭你这垃圾,还配接触到光明?

    楚瑾对着林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问了句:“林渊,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楚瑾知道自己不应该问这句,自己算什么东西,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吗?只是对上心上人的那双眼睛,在那一刻,楚瑾很想问出这句,很想从他口中听出不一样的东西。

    人总是爱幻想的,特别是在心上人不喜自己的,幻想着自己所做的一切会讨的欢心,得到不一样的东西,然后获得公平的用爱对待。可人们常常忘了,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不公平就已经开始了,特别是奋不顾身地爱。

    林渊听到这句话,心猛的跳动了几下,那脱口而出的话不知怎么的说不出口了,他将楚瑾甩到一边,撇过眼不去看因为受力不稳而倒在地上的楚瑾,掩饰自己眼中的慌乱,冷冷地开口道:“娈宠而已,这件事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吗。”就在刚刚,林渊竟然想吻楚瑾,是那种不带欲望的想吻,一种最单纯的冲动。原本今天是有嫔妃侍寝的,可在那嫔妃侍寝的过程中,他居然想的是楚瑾,而且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林渊觉得自己肯定疯了,才会有这种想法,他楚瑾只是个娈宠,也只能是个娈宠。

    他是要把楚瑾拉下深渊,又怎么能给楚瑾希望,怎么能让楚瑾碰到那一点光?

    楚瑾到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他狠吸了几口,像是要把林渊的话揉碎咽下,这样才不至于那么疼痛。可能是因为用力过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楚瑾咳了起来,三千青鸦因为汗水,紧贴着他的肌肤,他蜷着身子,将手抵在下唇,想要把咳嗽声吞回去,也想把那阵酸意给压回去。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他为什么会那么傻的问出那个问题?他不过是林渊的泄欲的娈宠而已,是楚玖的替身罢了。他为什么还会妄想林渊会对他产生感情,他的爱从神台跌落凡尘,红尘滚滚,显得卑微至极。

    林渊粉饰了那一点的悸动,恢复了平时冷眼相看的模样,一挥衣袖,大步走向内殿,没有回头,也没有言语,只留下一个背影。楚瑾支起身子,看着林渊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他有什么资格奢求感情?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他楚瑾不再是大楚的太子,不是那天子骄子,而是供林渊消遣的玩物,是一个靠着主人眼色活着的宠物,一个宠物又怎么能奢求主人那不同的情感,一个玩物又怎么能入他的眼呢。滚滚红尘,他的感情,他的思想,他这个人,最终从九重天掉入万丈深渊,他人活在尘世,心跌入了黑暗。

    他还活着吗?

    他可以说是活着,也可以说他早已不在,他终于放弃了自己,也终于背叛了自己。楚后曾跟他说成长其实是自我背叛,他懂了这个道理,那个骄傲的大楚太子,被他慢慢地捏碎,飘洒在尘土里,现在的他是黎皇的娈宠楚瑾,一个苟延残喘的楚瑾。

    楚瑾胡乱地披上外衣,大笑着走出去,这一刻他还能做回自己,那下一回呢?楚瑾不知道,也不想追想,他认命了。也许在两年前,林渊攻到王城的时候,他就该认命,或者在第一次羞辱他的时候认命,亦或者是林渊在踏贱他的感情时认命。无论怎么样,他楚瑾都不是之前的楚瑾了,他不在了,随风而去,无人替他惋惜,也无人会想起那个意气风发的楚瑾。

    乐德站守在林渊的宫殿外,看着大笑离去的楚瑾,心被揪的一阵阵疼,他是看着楚瑾长大的,楚瑾与他也很是亲近,楚瑾身为太子时,乐德没少帮他在楚皇面前周旋。黎皇谴尽皇子公主,杀尽内侍婢女,却独留下与楚瑾感情亲密的长公主与乐德。就算楚玗不是长公主,她依旧会被封为贵妃留在宫中,即使乐德没有服侍过两朝皇帝,林渊依旧会留他性命,让继续总管内监。这一切的一切无非是想折磨楚瑾。

    这宫廷里水有多深,乐德自己都说不清楚,他知道就算是服侍过两朝皇帝的他,提心吊胆地踏进去,也会陷在里面,被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乐德记得有几次楚瑾被林渊折磨完后,一群太监走进了楚瑾休息的殿内,没了东西的男人,总想着在别的地方找快感,那几个晚上,那公鸭子似的笑声充斥着乐德的耳朵,其中混杂着微弱的倒吸声

    最开始时,乐德在时他们还有所收敛,后来越发地不可控制,林渊知道后,并没做任何表示,甚至有放纵的迹象,那些太监就越发的猖狂,只要林渊没找楚瑾侍寝,那群太监就去折磨楚瑾。楚瑾这个人仿佛不知痛一般,乐德帮他清理身子的时候,被那一身伤痕惊的不行,那眼泪就跟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可楚瑾还笑眯眯地说不痛,第二天还能从容地跟楚玗谈笑风生。

    其实乐德知道他快不撑不下去了,当时楚瑾眼里的光早没了之前的纯粹与热烈,就算楚瑾经历过再多,可他究竟是刚满十八岁的少年。那一晚乐德去看楚瑾时,发现他正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已经有了点点血滴在剑刃上,在月光的映衬下十分的渗人。乐德吓的大叫了声,冲过去就把楚瑾手中的剑夺下,缓过神时他看到了楚瑾在哭,那种就光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无言地哭泣透着楚瑾的绝望。乐德像小时候哄他一样把他搂入怀中,轻手拍打他的背。楚瑾趴在乐德的怀中,一个劲说我疼……好疼……

    乐德鼻间一阵酸,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安慰他说都过去了。他们都明白,今天过去了,还有明天,即使明天没有,还有好几个春夏秋冬,他们躲不掉,也逃不了。

    这件事林渊自然知道了,他提剑就把楚瑾宫里的婢女太监全杀了,血染红了楚瑾殿外的石阶,用水冲刷了了几日,上面还有点点痕迹,也还能闻到属于血的铁锈味。林渊告诉楚瑾要是在寻死的话,他就用楚玗的血染红楚瑾这一身白袍,并下令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来楚瑾的殿中,楚瑾被软禁了,连楚玗都只能在每月的十五来看望他。

    楚瑾那时候虽绝望,可眼里的光还是存在,身子也是挺拔,好像什么事也压不到他,言语中也是含有骄傲的。可刚刚乐德与楚瑾对视时,发现他眼里的那道微弱的光不见了,彻底地不见了,他虽然是笑着的,却透出一种苍凉,一种认命的苍凉,那挺拔坚硬的脊梁骨也有了弯由放软的痕迹,一身的骄傲抽身而去。

    在那一刻,乐德知道楚瑾不在了。楚瑾的笑,是在笑他自作多情,笑他负隅顽抗,笑他的不自量力,笑那个贵为天之骄子的楚国太子。几滴冰凉进入他的衣襟,乐德摸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如此认命般地度过了两年,在这两年里,林渊对楚瑾态度越发诡异起来。最开始时,林渊不在那方面上折磨他,对他还有丝呵护的感觉,有了欢好之感。到后来,林渊渐渐地不再提及楚玖,有时做事时还会考虑楚瑾的感受。他不再软禁楚瑾,会将别国进贡上来的稀奇玩意赏给楚瑾,还会在上元节时带他出宫看花灯,表面上就如同两个陷入爱河的懵懂少年,彼此试探着,靠近着,触碰着。有一次楚瑾将林惹恼了,林渊气得当场就抬起手要打楚瑾,一种只有在话本子上出现的戏剧场面发生在楚瑾身上,林渊的手在空中硬生生地转了个弯,然后缓缓落下,并没有落到楚瑾身上,并且楚瑾有时候还会在林渊身上看到怜惜之意。

    楚瑾只觉得好笑,他很明白林渊为何会这样,弱小总能激起强者的保护欲,男人嘛,天生会对自己臣服的生物产生保护欲,这样方能显示自己的过人之处。楚瑾拿真心对他,换来的是他对这段感情的践踏,丢了一身的骄傲却换来了林渊的保护欲。

    呵,他的骄傲可真值啊,他这么想着,拿起桌子上早已冷透了的茶抿了一口,对着阴影中的人道:“你说,我要是反抗他会怎么样呢?”说完后,未等对面的人开口,自己摇了摇头,自顾自说道:“不听话的宠物只能被丢掉啊。”

    “决定了?不走?”对面那人摸了摸趴在处楚瑾脚边的狼的头。那狼极其慵懒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而后又趴了回去,还随便蹭了蹭楚瑾的腿,真的是毫无身为狼的霸气。

    这狼是楚瑾在战场上捡的,楚瑾看它受伤了便带它回来救治,结果这狼就赖上楚瑾了,死都不离开。这狼通身白,没有一丝杂毛,只是在耳朵的边缘上有一圈红色的毛,且这头狼四肢矫健,体态轻盈,一看就是狼中极品。这头狼原本是想送个林渊的,可那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林渊在为楚玖束发,眼神温柔地想把楚玖融进去,楚玖也笑颜然然地与镜中的人对视。这种温馨的场面好像装不下第三个人,当下便觉得自己多余,转身就走了。楚瑾从未见过林渊这么温柔的神情,原先以为林渊生性冷淡,不愿与人多交谈,才会拒自己于千里之外。原来林渊也可以有这么温柔的神情,他待他人如此冷淡疏远,是因为他将温柔全部给了一个人。

    大楚灭亡后,楚瑾无暇管这狼的事,却没想到活得还挺好的,目测胖了不止一圈。

    楚瑾阖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然后淡淡开口道:“我都这幅样子了,还怎么走?”

    空气里一片寂静,一声浓重的叹息在夜晚里传开,“要是我家那口子知道,他当年喜欢的孩子,没了他引以为傲的傲气,成了现在这模样,指不定有多心疼。啊,想想就不爽!”

    楚瑾微微地笑了笑,那人看到楚瑾的笑,又叹了口气,现在的楚瑾就想个木偶人一样,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像是提前想好要怎么做,这个时候又应该做什么,在心里过一遍之后,然后按照心里所想一点点演绎出来,半分真情实感都没有。整个人像是隔了雾,虚无得下一秒就会消失,与他之前接触的楚瑾完全不同,他所了解的楚瑾,光站在那儿就足够耀眼,让人十分有威胁感,那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不仅女人喜欢,就算是男人也会那副皮囊着迷。这也难怪他的那谁当时喜欢他,就连他,也忍不住被那个楚瑾所吸引,为他沉迷。真不知道那黎皇那个东西做了什么,让当年的楚瑾成了现在这样。

    要说黎皇喜欢楚瑾吧,那他把楚瑾折磨成这个样子有何兴趣,这样的楚瑾可以说是一点也不吸引人。可要说不喜欢,他向黎皇要人的时候,那脸色恐怖的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染鎏金殿,谈到后面甚至不顾两国友好,当即就甩袖离开,留下使者和几个大臣面面相觑。

    他来找楚瑾之前,还看到黎皇从楚瑾殿中走出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慌慌忙忙地躲在树后面,活像个要捉奸的但姘头太可怕,然后怂了吧唧的躲在树后,可能在朝堂上林渊的神色太吓人了吧,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当他提着戚戚那头狼来的时候,楚瑾正好沐浴完,且脸色十分苍白,让他都要好好看上两眼,才认出这是楚瑾。

    那人道:“你姐姐……嗯,你先去玙绯殿看看在做决定吧。反正我在老地方等你,过了午时我便走。那么,现在就拜了哈!”说完,那人从窗户跳出,足尖一点,很快就消逝在黑夜中。

    空气又寂静下来,风声呼呼地打进来,惊得戚戚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地离楚瑾更近一点,蹭了蹭楚瑾然后闭着眼睡觉。

    楚瑾感觉有些窒息,浓重的疲惫如墨一般铺天盖地地卷下来,空气中散发着腥臭的味道,在迎风的位置,他依旧感觉透不过气来。楚瑾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向窗外,看着不远处的三尺红墙,眼底思绪涌动,却没了灵气,楚瑾这一坐便是一整夜。

    过了几天,异国使臣离去,林渊也终于得空,一下了朝便来找楚瑾,却没有找到楚瑾的身影。整齐的被褥,积灰的桌子,以及无人气的房间,让林渊清楚地意识到楚瑾跑了。这几天林渊很不爽,但碍于面子以及作为大国的风度,林渊有气也只能憋着。若放在以前,楚瑾在这个时候绝对会遭殃,但他现在不想把气撒到楚瑾身上,至少在这此之前他没想过。可当他意识到楚瑾跑了之后,林渊就很想弄死他,无论是在哪个方面,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折磨人的方法,林渊觉得是不是自己最近对楚瑾太好了,以至于让他忘记了自己是何身份,居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见了其他人,最后还跑了!

    林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手中的动作有多随意,面上的表情就有多阴沉,吓得旁边服侍的太监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身怕林渊注意到自己的存在。林渊手指细细地摩挲着杯口淡淡地开口道:“乐德呢?”

    在一旁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道:“大公公今日身体不适,便在房里歇息了,奴才早晨还去看过,确实病的不轻,听太医说还的好几日才好呢。”

    林渊重重地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说了一句“很好”便走了出去。吓得旁边小太监哆嗦了一阵,都说伴君如伴虎,小太监终于明白大公公之所以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是有能力,谁能向他一样,在黎皇怒火中烧的时候,还能面不改色地服侍左右。现在的他腿还在发抖,小太监看了一眼桌上已经碎成好几瓣的茶杯。小太监是刚来没多久的,所以他并不知道这宫殿里住的是什么人。他默默地为这主人担心一会儿,毕竟黎皇这气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不过很快他便把这担忧丢在脑后,快步追上林渊。他连自己都护不好,还怎么担忧别人?在宫里,少关注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事,保命要紧,这是那位大公公在自己第一天进宫时说的话。

    林渊派御林军在皇宫里搜寻楚瑾,阵仗大的还以为皇宫里丢失什么贵重物品,群臣也在猜想宫里头到底丢了什么东西,毕竟黎皇的脸色是真的臭啊,上个朝都要提心吊胆的,身怕说错话而性命不保啊。甚至有人将遗嘱都写好了,还有人在每次上朝前,跟家人说好离别之言。这也不是夸张,在前几天有位大臣隐晦地提出了立后之说,自黎皇登基以来,纳妃无数却一直没有立后,后宫不可一日无后,这让他们一干大臣焦急的啊,第二天,黎皇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将那位大臣斩首了,算上之前的,这已经是第十个了。

    触的霉头要么是立后就是那神秘的娈宠,关于这个娈宠,众人也不知他到底是谁,连宫里的人都对他三敛其口,朝中一片的顽固派,对于黎皇的这种做法,自然是不耻,他们认为这罔顾人伦,不合礼数,说句大逆不道的,简直是不知礼数,离经叛道!在这个消息透露出一点风声后,一群的顽固派上书进谏。说什么都有,最后搬出话本子里的那一套,若黎皇不解决那位娈宠的事,他们便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结果黎皇轻飘飘地来一句:“哦,那你撞吧。”

    再后来,又不怕死的又有进谏的,下场无外乎一个死字,现在黎皇脸色臭,明显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的事。可那些没眼力见,硬是挑了黎皇最烦的两件事来上奏,搞得黎皇本来就臭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大臣只希望这东西快些被找到,他们也不至于每天提心吊胆的。仿佛是老天被他们烦的不行了,没过几天宫里的御林军撤了,黎皇的脸色依旧是臭的,但比之前已经好很多了,那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在牢笼打开的那一刻,笼中之鸟先感到的不是惊喜,而是恐惧,因为它背负了太多东西,承受太多它不能承受的东西,它慌了,怕了,累了,想躲却发现哪也藏不下自己,那一方牢笼就是它的天地,那天地也就是一方牢笼而已。所以,它无论怎么逃,也只是在一方牢笼里瞎转悠。

    为惩戒楚瑾的逃跑,林渊亲手挑断了楚瑾的脚筋,他用来挑断楚瑾脚筋的那把匕首,是楚瑾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刀柄上的宝石,都是楚瑾千挑万选,仔仔细细地拣出来的,个个晶莹饱满,为了刀柄能够好看,他特意选了大小差不多的宝石,然后亲手把一颗颗宝石镶进去,光是弄那个柄,楚瑾就花了五天,在那五天里,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其他时间都花在那个刀柄上了。因为这个,楚瑾还被讲学的太傅大人狠狠地批了一顿,说他不思进取,罚他抄写《中庸》十遍。

    刀柄就如此,又何况打造匕首的刀身呢,他找了最好的原料,又请宫里最好的铸造师傅,来打造这刀身。楚瑾倒是想亲力亲为,但他实在不会,那几天下来,弄的一身伤痛不说,铸造出来的依旧是个四不像的东西,他想给林渊最好的,想把一切好东西给林渊,他那时候认为林渊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理应配最好的东西。

    不过显然,林渊忘了,林渊不知道楚瑾为了这个生辰费了多少心思,也忘了这是楚瑾送给他的。他一脸阴沉,满身戾气地挑断了楚瑾的脚筋,还阴恻恻地威胁他下次再跑,就不是挑断脚筋这么简单。这两年来林渊自以为对楚瑾甚是呵护,但楚瑾一直认为这只是表面上的,实质上他还是那个暴怒的林渊。现在因为楚瑾的逃跑,那伪装终于破了个口子,露出原本的面容来,会反抗的宠物自然是讨不到主人欢心的。

    楚瑾疼得直冒冷汗,但硬是咬着嘴唇,没有吭出一声来,看得在一旁的小太监直发慌,现在的黎皇比之前还要恐怖,要是说黎皇之前像要吃人一般,那么现在就是吃完了还没吃够想要大开杀戒吃个饱。他看黎皇的动作都替那人感到疼,闪着光的的匕首,一点一点划开皮肤,然后一刀下去,瞬间出血,脚筋毫不留情地被挑断了。小太监挺佩服倒在地上的人,都疼晕过去了,也没有吭一声,那个人是叫楚瑾吧,也不知道他犯什么事了,惹得黎皇如此动怒。小太监在心里哀叹为什么大公公的病还没好,黎皇现在的样子太恐怖了啊!

    林渊拿出丝绢仔细地擦着自己的手,明黄的帕子上沾上显眼的的红色,他看了一眼已经疼晕过去的楚瑾,脸色又黑了几分,他自认为他对楚瑾够好了,楚瑾居然还想着逃跑,一想到楚瑾想要离开自己,他身边不会再有楚瑾的身影,心里的那股烦躁直接席卷他的神经,接踵而来的就是不可遏制的火气。楚瑾的逃跑就跟火星一样丢进他最近压制的情绪,然后“轰”的一声,一发不可收拾地爆发了。

    这其中原因,林渊归功于对是那男人的胜负欲,楚瑾跑了就说明是他丢下了林渊,林渊被宣告他输了。他只知道楚瑾绝对不可以离开他,连这种的想法都不可以有,他绑也要把楚瑾绑在身边,只有他玩腻了楚瑾,楚瑾才可以逃离他的视线,只有他才可以丢掉楚瑾,楚瑾绝对不能先离开他,半点都不行!

    他擦干净自己手之后,把昏过去的楚瑾抱到床上,楚瑾本身就生的白净,现在又因为疼痛,脸上可以说是一点血色也没有,身上的白袍因为汗水变得透明,紧紧地贴在楚瑾身上,勾勒出楚瑾纤细的腰肢,林渊抚开贴在楚瑾脸上的头发,这虚弱的样子让人不禁产生爱怜之情。在明黄的映衬下,楚瑾昳丽的面容显得有些神圣,但呼出的气息却又那么虚弱,仿佛这位神明下一秒就要离开凡世间,回到他原本待的九重天去。

    林渊唤来热水,将楚瑾的已经湿透了衣服脱了下来,帮他清理身子,林渊拇指抚过楚瑾咬破的下嘴唇,看着这么虚弱的楚瑾,不禁道:“让你认个错,怎么就这么难呢。”原本只要楚瑾向他认个错,服个软,然后再撒个娇,林渊就不会计较楚瑾逃跑的事,至少不会到要挑断楚瑾脚筋这种程度。可楚瑾偏偏不,那个近似于挑衅的冷漠,以及那句“我下次还是会跑的。”这让林渊原本就不好控制的情绪,又怒上几分,所以他挑断了楚瑾的脚筋,让他再没有能力在逃跑。

    林渊为楚瑾穿上干净的衣服,这才叫候在门外多时的太医进来,太医战战兢兢地地为楚瑾诊脉,开了药之后拿出几瓶伤药,那手都在颤抖,林渊看了心烦,叫小太监跟太医去拿药。两人跟解救了一样,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两人刚走到门外,就听林渊道:“去看看乐德的病怎么样,他也该好了。”太医应了句是,然后就跟脚抹了油一样跑开了。

    楚瑾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昏黄的残阳照在床帏上,透着一股淡淡地暖意,一阵风吹过,带着浓郁的桂香,楚瑾看着窗外的桂树,看了许久然后自言自语道:“都秋天了啊……”忽然,他像想到什么,起身就要下床,可没想到“扑通”一声,整个人摔倒地面上,楚瑾这才想起来他的脚筋被挑断了,他此生都无法立身行走了。楚瑾稍稍用力,用胳膊肘支起自己,然后拖着身向窗的方向挪去。

    林渊一来便看到,楚瑾费劲地向窗边爬过去,这原本是林渊最想看到的场面,在一刻楚瑾是狼狈的,楚瑾的骄傲终于被他狠狠地踩在了地上,可当他真实地看到这一场面的时候,他竟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堵得慌。还没等脑子得出答案,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林渊长腿大跨了几步,把楚瑾一把抱起来,往窗边走去,楚瑾实在没力气挣扎了,便乖乖待在林渊怀里。走到窗边,那股桂香愈发地浓烈起来,楚瑾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桂香冲击着他的鼻子,从鼻间传至身体各处,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渐渐地放松下来,可仔细一闻,却又没了平时的味道。过了好一会儿,楚瑾才道:“回去吧。”

    闻言,林渊就把楚瑾抱回去,轻轻地放在床上,随意一瞥看到了脚腕间的殷红,刚伸手,楚瑾就把脚收了回去。林渊眼下一沉,声音有些怒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瑾未答话,一直沉默着,林渊看着楚瑾的沉默,越发的生气,捏着楚瑾的下巴逼着他与自己对视道:“你同人私会逃跑这件事还没完呢,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在怪朕?”楚瑾依旧是沉默,林渊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摊死水,林渊不想看到这样的眼睛,松开他的下巴,转身就要走。

    可没想到林渊才刚转身,楚瑾就开口了:“林渊,入秋了。”

    林渊转过身,又对上那一潭死水的的眼睛,心下烦躁不已,所以转过身背着手,不耐烦地道:“我知道,所以呢?”

    楚瑾语气淡漠道:“入秋那个月的中旬是她生辰,她喜欢吃御膳房的桂花糕,喜欢喝乐德酿的桂花酒,她不喜欢什么礼物,有人陪着她就行。”

    “她是谁?”林渊说完,心下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楚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地说道:“她怕冷,而且向来喜欢热闹,皇陵她不会喜欢的,那里太冷,太清净了,在那里她会害怕的,我姐姐她……会害怕的。”

    林渊稍一皱眉,昏黄的光打在他身上,在背后的地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那么孤寂,楚瑾没有讲话,而林渊也未答话,一片的寂静,过了好久,林渊才道:“你想表达什么?楚玙做为前朝余孽,死后进皇陵是她的荣幸。所以你现在,是在质疑朕的决定?”

    楚瑾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面无表情道:“乐德年龄大了,受不住冷,他那个地方朝南,湿气重,待久了他身体会受不了。陛下,我既然被你挑断了脚筋,自然跑不了,”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把乐德放出来了。

    林渊像是没听白他的话,转过身,把楚瑾按到在床上,期身压了上去,有些恼火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他两的鼻尖相触碰着,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散开,楚瑾慢慢吐出两个字:“陛下。”

    林渊看着他笑了,笑得很大声连眼泪都快下来了,然后低头吻在楚瑾唇上,舌尖撬开他的齿贝,肆意的侵略他的领地,楚瑾被动地回应着,他从来没有跟别人接过吻,即使是之前的林渊也没有,因为林渊嫌他脏。林渊狠狠地啃咬着楚瑾的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停下。林渊大拇指抚开楚瑾嘴角残留的唾液,边抚边道:“这是给你的奖励,好了,你先养伤,过几天朕再来找你。”说完,林渊便起身,下床要走。

    楚瑾一直注视林渊的动作,看着他有些颤抖的双手,以及有些萧瑟的身影,心里有些难受,一时间感觉喘不上气来,他额间没由来地你沁出了冷汗,手紧紧地抓着衣襟,大口地喘着气,这个时候又牵动了脚腕间的伤口,疼的他不禁蜷缩起来,紧紧咬着下嘴唇,不肯让自己叫出一声来。林渊原本都已经走到了门槛边,听到楚瑾的异常的喘息声,霍然转身,几步快走到楚瑾面前开口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要不要叫太医?”

    楚瑾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手紧抓着衣襟,透着布料指甲依旧深深地陷在皮肉里,他艰难地开口道:“不……不要……”而后又补了句“求你……”

    林渊皱着眉看着他手下方不断有血液流下,觉得那颜色实在刺眼,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火气,就在林渊快要发飙的时候,楚瑾的呼吸声才渐渐平缓下来。林渊伸手想帮他清理一下手上的伤,看到那伤口林渊心中的烦躁就越浓烈。却没想到,林渊刚一伸手,楚瑾就往床里后退了几分,让林渊的手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林渊瞬间就垮下脸,语气十分冲道:“你就那么抗拒朕的关心?!”楚瑾没有答话,还将身子转过去,脸朝向里面,将背留给林渊。林渊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林渊气不打一处来,他也是个有脾气当即就甩下袖子,转身就走。